第41章 质问


    质问 “你不会是同性恋的,对不对?”


    傍晚。


    姜家一家三口正在用餐。


    依照姜家一贯“食不语”的准则, 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动筷和咀嚼声, 气氛沉闷。


    姜雅低头夹菜, 又不动声色打量姜盛和周琳的表情。


    察觉到她的目光, 姜盛倏然抬眼, 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姜雅一怔, 迅速错落开。垂眸间, 她意外见到有人拿勺子为她盛了一块豆腐。


    她顺势看去, 却见姜盛也正看着她, “你爱吃这个, 多吃点。”


    说罢, 姜盛见她依旧不动,也停下动作, 凝视她, 神情一如既往的沉肃,语气却比往常温和不少, “吃吧, 我今天专门给你做的,我估计你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吃饭, 都忙瘦了。”


    “谢谢爸。”姜雅错愕后回神,颔首应下后, 轻夹起碗里的豆腐入口, 细细品尝。


    姜盛许久没为她夹过菜了。


    有多久?久到她不记得了。


    久到这个举动于她而言,早已失去原有的温度。如果非要说,除了诧异,还有隐隐约约的惶然。


    甚至难以心安理得。


    前段时间, 姜盛和周琳给她介绍的人,联系的饭局,通通被她以“工作忙碌”为由拒绝了。


    来前,她都已经为这顿突然的便饭昨做完心理准备,不论是他们再提任何相关的话题,她都能够去应对,她都能够承受。


    可偏偏,他们什么也没问。


    从她一进门,周琳便对她嘘寒问暖,而姜盛对他之前最在意的“婚姻”话题更是一字不提。


    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她没有任何受宠若惊。因为她很清楚,姜盛和周琳的改变并非偶然。他们提那些事,姜雅烦躁,他们不提,姜雅却又忐忑。


    “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呀?”周琳吃得半饱,用叠好的纸巾擦唇,蹙眉见姜雅愣神的表情,也伸筷给她夹菜,“来,这个红烧肉啊,我都是挑上好的五花肉做的,一点都不腻。”


    “年轻人啊,千万别担心肥胖就不吃肉了,一定要饮食均衡,身体才健康。”


    姜盛:“对,你妈妈说得有道理,你太瘦了,必须多吃一点。”


    姜雅闻言,启唇想说话,但最终只是颔首,只是夹起那块红烧肉时顿了顿,轻咬一小口。


    这个过程,姜盛和周琳全程在注视她。


    红烧肉的滑腻感在涌进喉间,姜雅下意识有些恶心,但依旧咽了下去。


    “好吃吗?这是妈妈的拿手菜。”周琳含笑问她。


    “好吃。”姜雅点点头,拿纸巾把嘴角的油渍擦去。


    她盯着碗里的剩饭默然稍许,内心沉叹,忽然抬眼看向周琳,“妈,您上午不是说,有事要谈吗?”


    “嗯,是有事呀。”周琳扬眉点头,笑眼柔和,又道:“不着急,等你吃完饭再说,饭桌上我们不聊事情。”


    “”


    姜雅沉默了。


    凝眸思忖后,她把筷子放好,直视他们两人,认真道:“爸,妈,我已经吃饱了。”


    “有什么事,你们就直接说吧。”


    闻言,姜盛和周琳对视一眼,空气又安静了。


    半响,还是姜盛示意,让周琳开口。她语气低柔道:“姜雅,你和我们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


    “什么?”姜雅愣了。


    她蹙眉怔忡间,飞速把近来的事都在脑里过了一遍,又反反复复地去想,也没想起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她向周琳摇头,正色道:“没有。”


    “可是”姜盛出声了,他锐利的眼神紧紧盯住姜雅,“我听说,你已经找了一个男朋友,是不是?”


    姜雅的眉间拧紧,她觉得非常荒谬。


    这都是什么子虚乌有的事。


    但荒谬之余,她又的确能想起一个符合谣言产生的人选。


    她眼神闪动,深深倒吸一口气来压制汹涌的情绪,思索完措辞后,才道:“不是,我没有找男朋友爸,您从哪听说的这件事?”


    听见她否认,姜盛和周琳的神情皆是一僵。


    姜盛的浓眉皱起,严肃道:“一中的唐主任,我跟他认识,他告诉我,最近每天晚上,都见到一个年轻人在校门口等你,还给你送花、送饭。他还见你没拒绝,直接拿了那这件事,你怎么解释呢?”


    周琳见姜雅神色恍然,主动挪近椅子,用手摩挲她的后背,道:“妈妈知道,爸爸妈妈一直以来对你很严格,所以有些事,你不想跟我们说,也正常。”


    “但这是终身大事呀,对不对?”


    “那个男孩子,我们听唐主任说了,高高瘦瘦的,长得也不错虽然不知道他的工作、他的家境,但是我们是很愿意你去接触人的呀,我们不会怪你的。”


    "妈\"姜雅的声音疲惫。


    她内心轻叹,拢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谢谢你们理解我,但是——”姜雅郑重道:“我真的没有男朋友。”


    “那个人,是我同事的哥哥。我不喜欢他,也没有想接触。我没拒绝他的东西,是因为我如果不收下,他会一直纠缠我,所以我只能收下,但那些便餐、还有花,我都给回他的妹妹了。”


    “这件事已经成为谣言了,对我产生了困扰。不过上午他的妹妹,也就是那位同事来找我聊过,她已经答应帮我澄清了。”


    “对不起,爸,妈。让你们误会了。”


    姜雅说罢,眼帘低垂,神色不明。她放在腿上的手渐渐蜷紧,松松握成拳,没有任何力度,就像她这番不轻不重的反驳。


    是啊,她其实就是一个软弱的人。


    连生气的本能都像消失了,甚至都舍不得将语气再说重些。


    这顿饭最终不欢而散。


    饭后,姜雅又因为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脾气而感到愧疚。她把自己关进卧室里,想借此冷静。


    可才在窗台边站不久,房门便被敲响了。


    “姜雅,妈妈方便进来吗?”


    姜雅回头望着房门,怔住须臾,道:“方便的。”


    她走回床边坐下,见周琳推开门,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她看周琳在她身旁坐下,问道:“妈,还有事吗?”


    “没事,你放心,妈妈不说那些了。”周琳叹息,目光缓缓落向姜雅的手。


    她拿起她的手,把她瘦到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握住。


    一股切实的暖意包裹着掌心,姜雅见状愣住,诧异且疑惑地抬眼。


    “妈您怎么了?”


    “妈妈没事,妈妈呢”周琳抿了抿唇,又叹一声,微笑看 着姜雅,“妈妈向你道个歉,也替你爸爸,向你道个歉。”


    “妈您向我道歉做什么?你不需要这样”姜雅眸光颤动,她从未想过周琳会和她道歉,一瞬间,她心里的闷堵化开,愧意后知后觉地涌上。


    周琳:“不,是该道歉的。”


    “我跟你爸爸,一直以来,对你方方面面都要求严厉,也喜欢管教你。我知道,你可能怪过我们”


    姜雅:“妈,您别这样我没有怪过你们”


    周琳抬了抬手,“你先听妈妈说完。”


    “就算你有怪过我们,那都是正常的,如果你觉得心里有实在不舒服的地方,妈妈和你道歉。”


    “可严厉有严厉的好呀,你看,现在你的学历、工作,自身条件,哪一样不优秀?哪一样不让别人羡慕?我和你爸爸,逢人就会夸你,我们家有你这么优秀的女儿。”


    “所以,妈妈希望你明白,我和你爸爸处处管教你,是我们太爱你了,我们害怕你走上任何一条错路,这样我们几十年后,人老了,进棺材了,都不能放心啊。”


    周琳忧心忡忡地说着,她提的话题过于沉重,让姜雅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默了半响,她只沉声应道:“妈,你放心,我理解,我都理解你们,都是为我好。”


    “嗯这样妈妈就安心了。”周琳欣慰地看着她,又轻拍她的手。


    只是沉吟片刻,她又盯着姜雅的眼睛,轻声问:“妈妈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你不要骗妈妈,好吗?”


    周琳的神情太过严肃,姜雅看着她,内心陡然一颤。


    “什么问题?”


    “你”才说出一个字,周琳就停了,仿佛说出一整句话要费尽她的力气。


    姜雅能感觉到,握住她的这只手越来越紧,指尖都掐进她的皮肤里。


    “你是因为事业,所以暂时不想结婚,还是还是”


    周琳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还是因为你根本不喜欢男生?”


    话音落地,周琳眉心紧皱,死死盯住姜雅,生怕她说出一个让她会彻底崩溃的答案。


    而姜雅却怔住了。她呆呆看着周琳,眼神茫然,又夹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锤击,一瞬间变得很沉很沉,沉到她再也听不见周遭的声响,只剩一片耳鸣的嗡嗡声。


    半响,周琳没等到她的答案,脸上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嘴唇颤得不行,“你你回答妈妈呀”


    “你你不会是同性恋的,对不对?啊?对不对!”周琳拼命忍住她想歇斯底里的情绪。


    “妈”姜雅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我”她低下头,嘴角抽搐着勾了一下,笑不像笑,“我不是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


    “我只是太忙了,真的我只是”姜雅还想再为自己找一个理由,可她找不到了,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响。


    只因为这一句质问,她所有理智如崩塌的城墙,瓦片碎落一地,满是狼藉.


    姜雅不知自己是以什么心情离开姜家的。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周琳如释重负地紧抱住她,和她说了许多、许多话。


    具体说些什么,她不记得了。或者说,她压根没听进去。


    她一路走神,不断回想起周琳和她谈话的场景,她努力想按下暂停键,可这个片段却像是循环播放,根本不给她停歇的机会。


    驱车经过咖啡店时,姜雅下了车,只是听闻祁钰不在后,她走向隔壁的便利店,买了几罐酒才离开。


    恍惚着开回公寓。车停下,拔出钥匙后,她仍然没下来,只是一个人坐在主驾,目光呆滞地望着车窗外昏暗的空地,上面还有摇曳的树影,上上下下地晃悠,和她的心一样飘浮不定。


    不知看了多久,她打开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罐冰冻的啤酒,开罐的声音在车内格外清脆。


    她皱眉仰头,猛地喝了一口。


    冷冷的酒液顺着她的喉管滑进胃里,穿透心脏的凉意和熟悉的酒味让她尝到一丝快感,食髓知味般一口气喝了半瓶。


    只是半瓶下去,她就觉得自己像迷糊了。


    是醉了,还是她太累了,她也分不清。


    从包里的最内层找出那盒香烟后,她点上,深深吸进,沉沉吐出。


    烟雾没有任何禁锢、没有遮拦地飘向窗外,随风而去了。


    可一口口吐完了,怎么她的愁闷却不能散去呢。


    好不公平。


    姜雅倚靠在车座,歪头看着前镜里醉得媚态的女人,她见到她勾了勾唇角,是一抹很难看的苦笑。


    她确实是醉了。


    不醉,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烟只抽了一半就被她厌弃了。姜雅坐直身体,体内涌起的燥热让她蹙了蹙眉,迅速褪下身上披的薄开衫,她的肩颈、手臂都顿时暴露在空气里,微微的凉爽让她舒适地轻叹一声。


    她的眼神开始毫无目的地乱飘,最终看回搁在一旁的手机。


    凝了半会儿,她的眸色渐深,终究是没抵过被酒精催生的欲望。


    她拿出手机,拨通祁钰的电话.


    祁钰接到电话时,她立即听出姜雅是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说想进她家里。平常的姜雅可不会说这么没分寸的话。


    祁钰有些意外,但不算很诧异。因为这通电话打来前,她才收到唐雪筠的消息不久,信息里和她说,姜雅还去店里找她了。


    姜雅一般找她,都有要事。这一次很明显也是——她都把自己灌醉了。


    不像是好事。或许是,工作上有忧心的问题,又或者,是被父母催婚,又起争执了也说不定,是自己感情发展的不顺利呢?毕竟,唐雪筠把自己灌得烂醉可就因为失恋。


    祁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胡思乱想。


    门铃响起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走到门前,顿了顿,才拧开把手。可见到眼前人的一瞬间,她却不由得一愣。


    姜雅只穿着一件低胸吊带裙,身体侧倚着门边,手上提着一袋子罐装物。


    见到祁钰,她抬手,勾了勾挂在指间的塑料袋,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唇角噙笑,笑得娇软生媚,笑得风情万种,笑得让祁钰感到陌生。


    静静对视片刻,祁钰皱着眉,看见她的唇瓣轻张,语气勾挑道:“有空吗?陪我一起喝酒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准备好,下章开虐~


    第42章 躲避


    躲避 只差一点,她们就会吻上了。


    祁钰启唇, 怔忡半响,仍是没发出声音。


    眼前的姜雅,陌生得让她一时不敢认。


    她把眼镜摘了, 那张素净清冷的面容, 此刻染上勾人的红晕, 即便是不施粉黛也艳色诱人。尤其是那双眼睛, 平日里她最爱淡漠视人, 如今却像褪去矜持, 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直勾勾地盯着她, 眼神似漾着水光, 勾人心魄。


    她还是第一次见姜雅醉得有如此轻挑的姿态。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到底是喝了多少


    祁钰内心震动。


    她呆站在门口, 好一会儿,才挪开眼, 轻声道:“你先进来吧。”


    “我家里没有多的拖鞋, 你不用换了。”


    姜雅轻应了声。从她身边走过时,一丝极淡的烟味散进空气里, 祁钰闻见了, 拧眉瞥了眼和她擦身而过的姜雅。


    又抽烟又喝酒。遇到什么事了,舍得这么放纵自己。


    祁钰把门给关上, 沉默地和姜雅一起坐下沙发,还刻意与她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姜雅从塑料袋里拿出啤酒, 一罐罐地放在茶几上排列整齐, 而祁钰就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眼神一眨不眨。


    片刻,她终于主动问:“你今晚喝了多少?”


    姜雅刚把最后一罐啤酒摆好,不多不少, 一共六瓶。她闻言,回眸看向祁钰,神态滞愣,思忖后道:“不多两罐而已。”


    “两罐?”祁钰顿时皱眉,刚才还靠着沙发的腰身一下坐起,伸手拿了一罐啤酒来看。


    估计买了有段时间,瓶面上还流着解冻后的细水珠。祁钰转到一侧,看到配料表里显示仅为3.6度。


    度数不高,可对于酒量不好的人,两罐下去,醉倒是绰绰有余的。


    更何况姜雅什么酒量,她又不是不清楚。


    “是啊,只是两罐而已我都看过了,度数很低的。”姜雅看见她的动作,跟着解释一句,又顺手拿起一罐,“还有这些呢,我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你”祁钰眼神复杂地凝视她,那句“你疯了”最终还是被她压下去。


    她轻叹一声,想阻止又只能无奈看着姜雅开罐喝酒,一副颓然的样子。


    “你真的能喝那么多吗?你喝太多,身体撑不住。”


    “可我不开心就只能喝酒啊不然能怎么办?我去街上发疯吗?”姜雅轻笑一声,倏然抬眼看她,她的眉眼不再是一贯的温润,此刻紧紧蹙着,眼里的情绪深得让人看不透彻。


    但她听出了姜雅的宣泄。


    和祁钰对视完,姜雅垂眸,疲倦地眨眼后,道: “而且能陪我喝酒的,只有你一个”


    “我只能来找你。”


    闻言,祁钰看她片刻,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手里那罐啤酒的拉环扯开,陪她喝着。


    祁钰今晚的晚饭吃得少,几口酒下肚,她不适地轻眯起眼。缓过来后,她看向一旁自顾自喝酒,一声不吭的人。


    她斟酌措辞,然后道:“你和家人吵架了?”


    姜雅顿了一下,摇头。


    “那是工作压力太大?”


    姜雅继续摇头。她手上还握着啤酒罐,目光悠长,不知望向前方何处,道:“都不是我也不清楚怎么形容。”


    “一定要说的话,那可能”她瞥了祁钰一眼,“和我个人的感情有关。”


    “个人感情?”祁钰愣住,这四个字从姜雅口里听到,怎么那么陌生呢。


    “嗯。”姜雅清楚自己醉了。可即便是醉了,她也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不然要怎么说呢?说今晚周琳对她的性取向产生质疑,说她就因为这件事感到烦躁苦恼,无法排解吗?


    一些零碎的记忆画面涌上,姜雅思绪混乱,她悄悄瞟向祁钰,担心她继续深问,下意识想将矛盾点转移。


    “你别多想就是,我家人听到关于我的一些谣言,晚上跟我谈了一下,我跟他们澄清了。”


    “什么谣言?”


    “他们听说,我交男朋友了。”姜雅低头,蹙眉将一侧散乱的发丝拢到后。


    祁钰转头看她,默了稍许,突然道:“是不是上次在电影院搭讪你的那个男人?”


    “你怎么知道的?”姜雅很诧异。


    祁钰避开她的直视,有些心虚。


    那是因为祁萱随口跟她提过一嘴,说姜雅可能要恋爱了,然后被她抓着问详情,祁萱才从翻着聊天记录里的照片给她看。


    这张照片,祁钰当时拿着祁萱的手机看了很久。


    照片是偷拍的,所以画质模糊。可也依旧能认出,照片里站在校门口附近的一男一女,正是姜雅和那天搭讪她的男人。


    “祁萱和我说的。”祁钰眼神飞快瞥向姜雅一眼,又挪走,“她说,有个男人最近经常等你下班,而且还给你买花、送晚饭说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姜雅默然须臾,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个男人,就是那天搭讪我的人?”


    措不及防,祁钰的心多跳了一拍,可面上依旧镇定,“我随便猜的,没想到真是他。”


    “所以你听到她说的,也认为他就我男朋友?”


    “”


    祁钰的确有过这个想法。


    不过后来冷静下,她想明白了。姜雅行事低调,如果真和那个男人有恋情,根本不会宣扬,又怎么会让他去校门口,站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引人注目。


    “我没那么觉得,我觉得应该是他在追求你,你们在互相了解的阶段吧。”


    “我没有。”姜雅凝着她,郑重其事道:“我对他没有任何想了解的想法,一点都没有,我跟他没有关系。”


    “是他一厢情愿,一直不肯走,我才不得不去尝试跟他当面沟通,结果没有作用。这件事甚至还在办公室传开了,又传给我的家人幸好现在已经澄清了。”


    祁钰听着姜雅沉重的叹息,又见她把手里的空罐扔掉,重新开了一罐啤酒。


    祁钰没有阻止,盯着她,看她把啤酒罐送入唇边。一霎那,祁钰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闪烁,她立即低下头。


    “那你今晚,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有情绪吗?”


    “是。”姜雅抿唇,看着茶几上的一排啤酒罐,目光晦暗不明。


    “但你不是澄清了吗?”


    “是澄清了。”


    “澄清了就好,别再想太多了。”


    没有这一个,还有下一个。姜雅总归是要接触新的人,总归是会谈恋爱的。


    祁钰莫名想起那天和唐雪筠和她说的话。人类都有本能,性取向也是一种本能。就算现阶段的姜雅再不愿意,可该来的结局总会来,她那么墨守成规的人,她肯定要有成功的事业,要有圆满的家庭吧。


    还不如让这一天早点来呢,省得她总为一些没必要的事多想。


    听祁钰轻飘飘的一句话,姜雅不禁侧目看她。


    祁钰自然察觉到她的视线,但只是挑了挑一侧眉,晃着手里的那罐啤酒,没有别的话了。


    姜雅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没有离开。看她的眼里,有情绪在暗流涌动。


    祁钰越是表现得无所谓,那股情绪越是汹涌,难耐得像有什么要从胸口里积攒爆发,可这点无名无份的情绪,又只能被她强压下心头,化作蚀骨的酸涩流淌而过。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能说什么呢?


    说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说你是不是不在乎我吗?可祁钰不在意、不在乎又有什么错。


    她们只是朋友,祁钰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于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事?


    姜雅,你真是喝醉了,醉得好彻底。


    你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多愁善感的样子呢?真是好难看啊。


    姜雅凝着祁钰许久,终于放下她倔强的眼神,面色冰冷地将罐里所剩无几的酒水喝完,转头又拿起一罐新的。


    就这半小时里,她喝完两罐了,算上之前喝的,一共四罐。


    祁钰眉头皱得很紧,她看着姜雅疯狂想把自己灌醉的样子,渐渐握紧手里的易拉罐。


    她不懂,事情都解决了,姜雅又在和谁置气,又是在气什么?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她是故意的吗?故意在她面前喝成这样?


    一股无名的愠怒在祁钰心底积攒着,直到见姜雅因为生理性的恶心反胃,猛地放下酒罐,捂住嘴想要吐时,祁钰再也忍不住,终于爆发。


    她一把从姜雅把那罐啤酒抢过,酒水还飞溅出,洒到姜雅的脸上,让她惊讶地稍稍错愕。


    “你不能喝了,你再喝下去会要命的。”祁钰尽量压制着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却不想,姜雅不仅不听,还很固执地又拿起一瓶新罐。刚才的假吐逼得她眼睛都湿润了,她还极其淡然道:“没那么严重,只是喝几瓶酒而已。”


    “可你喝不了那么多,你听我的不好吗?你忘了你之前就因为痛经去医院,医生都嘱咐你,不让你喝那么多冷饮了,你下周就是生理期了,你还喝。”


    祁钰一口气把话说完,深深看着眼前的人,趁她愣神的时候,把她的啤酒夺走,然后把桌面上那些或是空罐、或是没喝完的,全都装进塑料袋里。


    姜雅现下醉得满脸红润,甚至醉后的薄红蔓延到她的脖颈。她已然醉得不清醒,被祁钰夺走酒后,身体倒在沙发里,一侧吊带滑落肩头,沟壑若隐若现,可她也丝毫不在意。


    现在这个衣衫不整,姿态随意,妩媚多姿的女人,哪还看得见半点姜雅的影子。


    她目光倦倦地看祁钰收拾桌面,声音慵懒道:“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说罢,她看见祁钰的动作仿佛顿了下,又听她语气淡淡道:“我刚好记得,所以你别喝了。”


    原来只是刚好记得。


    只是刚好,而已。


    姜雅闪开眼眸,张唇轻轻呼吸了一口,却发觉连心脏都在跟着抽疼,一阵阵的。


    她坐起身来,对祁钰道:“别收起来,我要喝。”


    “最后一罐,喝完不喝了。”


    祁钰没理她,把塑料袋紧紧打结,“你喝的够多了,下次再喝吧。”


    刚要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却听身后的姜雅道:“你别管我了,行不行?”


    “我只是想喝酒,你为什么要管我?”


    “你管我做什么?”


    闻言,祁钰的手停在半空,足足两秒,她没有任何动作。


    然后,手慢慢被收回来,塑料袋被重新放回桌面上,而祁钰一眼没再看姜雅,面无表情地起身,迈步绕过她就要走。


    离开的那一霎,手腕却被人拉住。


    祁钰停在原地,她想等姜雅说话。可半天没听见她开口,却听见一丝隐忍的哽咽声。


    旋即,她的腰便被人缓缓揽住,温热的身体逐渐贴近她的后背。


    祁钰身体僵硬,满眼震惊,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姜雅抱着她。


    姜雅把头抵在她的腰背上,深呼吸了一口,声音极轻,“你别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祁钰的心跟着她的声音颤抖,她愣在原地,突然感觉自己眼眶涌上泪。


    好一会儿,她才道:“我没有不管你。”


    “我只是不想你喝那么多,太伤身体了,我去拿杯子,倒点水给你喝。”


    “不要你不要走”


    “我想问你”


    “问我什么?”


    祁钰回眸,随着姜雅松开手,她也转回身,正对着姜雅。


    她见姜雅想要站起身来,奈何她身体发软,只能扶着祁钰的手。


    于是一阵动作忙乱间,祁钰的手扶在她的腰后,而姜雅的双手搭在祁钰的肩膀上。


    四目相对,肌肤相贴,暧昧在空气里燃烧,热意同时攀上两人的心头。


    姜雅望进祁钰的眼底,她咬了咬唇,蹙眉道:“我不想结婚我觉得,我可能也不会结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祁钰呼吸紊乱,眼神在她的眼睛和嘴唇来回游走。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你就知道。”


    姜雅情不自禁地环紧祁钰的脖子。


    因为这个世界上,也许除了祁钰,不会再有她想依赖的人了。不会有了。


    姜雅渐渐闭上眼,随着身体的燥热在攀升,她跟随本能想要靠近祁钰。


    祁钰注视她,眼里是连她自己都不知的意乱情迷。她放在姜雅腰后的手收紧,最后搂住她。


    唇瓣吐起的气息缠绕着她们彼此。缱绻,旖旎。


    只差一点,她们就会吻上了。


    可偏偏就是最后的一寸距离,倏然间,姜雅猛地别开头,推开了她——


    作者有话说:以后大家看见没排版的都是我暂时没写完的(不要着急看 可以再等几分钟


    为什么会推开 别骂 因为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总要时间


    即将开启网恋 追妻火葬场正式开始~


    第43章 平行线


    平行线 可以无限接近,但永不会相交。


    祁钰毫无防备被推, 后腿撞到茶几边角,疼得她闷哼一声,身形不稳。


    然后, 客厅内静默了。


    残存的热意褪去, 毫不留情地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到近乎诡异的氛围。


    她们两人都僵站着, 各自都神情恍惚, 目光空洞, 木然的表情里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只是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 似乎几分钟前她们经历的并不是亲密的气息相融, 而是一场令人惊慌失措的“事故”。


    被撞到的小腿还在隐隐作痛, 可祁钰半分感受不到。似乎现在只有交替的呼吸和沉重的心跳告诉她,她还活着。


    心脏像被挖空般的体验, 她居然还会有第二次。


    什么感受呢?


    其实没有任何感受。


    祁钰觉得自己仿佛都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荡荒芜,没有思绪、没有情绪、甚至连此时此刻她该有什么反应, 她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 眼睛里开始有点湿湿的,心脏跳得越来越重了, 每一下都能让她的身体都跟着震颤。


    失焦的眼神里,视野变得模糊, 到最后变得满眼朦胧。


    隔了一个世纪, 等面前人终于有动作,慌乱地从她身边离开时,祁钰也眨了眨眼,转过头, 抬手用力地擦着眼角。


    一遍不够,擦两遍。可不管怎么擦,好像都擦不干净。


    她放弃了,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捏紧,指甲陷进掌心,仿佛要嵌进肉里的疼痛终于能把滔天而来的酸楚压制回去。


    “对不起我喝醉了。”姜雅发颤的声线划破空气,刺进祁钰的耳里。


    她的话说得那么轻而易举,风轻云淡,一句“喝醉了”就好像直接为她们之间宣判了“死刑”。


    祁钰无言,她只拧了拧眉,缓缓松开已然脱力的手指,朝着身旁斜去一眼。


    姜雅瘦削的身影背对着她。


    就像那些早就记不清的过往,姜雅能留给她的,只有无数个不能拥抱的背影。


    曾经祁钰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是天南地北,现在她认为,其实一寸也足够遥远。


    这一寸,就是她和姜雅永远不能跨过的红线。


    她们啊,就像两条平行线,可以无限接近,但永不会相交。


    “我”姜雅还想说些什么。


    祁钰在她看来的瞬间,立刻偏开头,眼神由麻木化为冰冷。她微张开唇,想说话,可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没有理会。


    她没回头再看姜雅,却仍能感到她的目光迟迟未离开。


    姜雅双目泛红,执拗地凝着祁钰,执拗地想要等一句她的回话。可等了许久,回应她的只有死寂般的沉默。


    她的心在沉默中被撕扯、碎裂,像残月一般破碎难圆,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感从血肉里蔓延而出,通往她的五脏六腑。


    “我我先回去了”姜雅仍不死心。


    可即便如此,祁钰也不过是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却始终没看她,只扔下一句话。


    “你回去吧。”


    她的语气冷得让姜雅呼吸一滞。


    心脏某根脉络跳了一下,抽疼得厉害,连稍微呼吸都会牵扯着疼痛,疼得让她一句话都再难说出。


    她抿唇,眉间皱得很紧,可最终只能徒劳地松开,只觉得倏然间心变得空落落的,面前的一切都变得那么虚幻而有不真实。


    她没再像祁钰讨要,只是离开前,视线最后在祁钰身上停留了一眼。


    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祁钰转动眼睛,蹙眉望向门口,即便那里什么也没有,她也依旧望着。


    而后,她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试图让自己清醒,所以用双手不断揉搓着脸,姿态疲惫。


    可揉着揉着,她的动作却顿住,身体以极轻的幅度颤起来,随后愈加激烈。


    后知后觉的痛意占据她的胸口,泪水放肆地滑落,可她却憋着一声不发,哭得快要喘不上气,快要窒息。


    一个人能承受多少次心碎。一个人又能承受多少次的爱而不得。


    是爱吗?其实这不是爱。爱怎么会是见不得光的呢?爱怎么会是那么讽刺、那么畸形的呢。


    可她的心为什么这么痛呢。


    好可笑啊。她在幻想什么。


    祁钰啊祁钰,你真的是疯了,非要血淋淋的历史在你面前又重演一遍吗?你非要重蹈覆辙吗?


    你怎么那么蠢啊,你怎么那么会自作多情啊。


    傻子。


    掌心湿润一片,祁钰捂着脸,泪还在决堤般涌流,可她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也不知哭了有多久。等她哭完时,痛楚也一并消失了,她就像一具躯壳,没有了任何感受。


    她在沙发上怔坐半响,没有思索,只是静静地发呆。再回过神来,她瞥见茶几上还未扔掉的塑料袋。


    她平静地擦掉脸上的泪痕,缓慢地解开袋子,从中拿出还未喝完的啤酒,她把剩的最后两罐都开了,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直到被酒精渐渐麻痹,她才如愿地躺倒在沙发上,沉沉闭眼.


    今晚无眠的人,不止祁钰一个。


    深夜,卧室早已熄灯,可姜雅睡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第几次入睡失败后,她放弃挣扎,认命般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回忆着今晚的一切。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太多了,多到让她怎么去承受呢。


    一想起祁钰被她推开那一幕,姜雅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淤堵了,堵得密不透风,堵得她心下难安。


    她不清楚她和祁钰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但她很清楚,今晚过后,她和祁钰之间面临的将会是什么。


    她们之间相隔着的,不再是鸿沟,而是深渊,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跨不过去的,她永远都跨不过去。为什么?因为她懦弱。


    她没有飞蛾扑火的勇气,她甚至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即便是那个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了,即便是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可她还是想用酒精去掩盖、埋没,仿佛这样就能若无其事。


    但这怎么可能呢。


    姜雅,你自欺欺人的样子真的好丑陋。


    好可怜啊。姜雅,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爱呢。


    你不配啊


    姜雅平躺着,目光滞愣,看得眼睛有些干涩。


    她不想承认,可她情不自禁靠近祁钰的那个画面一次次要撕碎她的理智。


    原来她的身体那么渴望触碰,原来她的欲望那么可耻。


    可耻吗?


    霎时间,姜盛和周琳的话语涌入她的脑海里。


    要克己复礼。要严于律己。要慎终如始。


    她都做到了。


    可她为什么会痛苦啊。


    泪水蓄满前,姜雅闭眼,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翻身,于是有越来越多的眼泪跨过她的鼻梁。她蹙眉,四肢突然蜷缩起来,整个身体缩成一小团。


    她把脸埋进被褥里,隔绝了这个世界,终于放任自己无声哭泣.


    隔天,祁钰很早便到店了。


    早上八点半,店里没有顾客,今天是晓静和另一名全职值班,见到祁钰进门时,同声问好。


    祁钰上去休息室里换上制服,下楼又和两人寒暄了几句。


    晓静是最早招来的员工,和祁钰熟络些。她一边做着外卖单,一边打量祁钰,见她脸色沉沉,试探着开口:“钰姐,你昨天没睡好吗?”


    祁钰正拆着一个快递箱,闻言抬眼看她,“是有点。”


    “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啊。”晓静指了下她的脸,“你有黑眼圈,而且眼睛还有点肿。”


    “是吗。”祁钰勾了勾唇,眼眸垂下,继续手上的动作,“我昨天有点失眠,今晚早点睡就好了。”


    她把快递拆完,跟晓静和另一名员工道:“现在没什么客人,晓静做单,陈晨你把这个箱子里的包装袋都拿出来,补一下,还有吸管、纸巾也要补了。”


    “我先去洗个脸,你们盯一下店里。”


    说罢,祁钰径直走上二楼。


    一整个上午,祁钰都在店里帮忙。等到唐雪筠下午来时,她从晓静口里听到祁钰一大早就到店的事,也有些惊讶。


    她原本还想让祁钰回去休息,她来接班,结果祁钰的精力很旺盛,忙得甚至都不愿意空下来和她闲聊两句,不是去做单就去做卫生,把全职的活都干了,两名员工只能默默看着,谁都不敢多吭声。


    傍晚时,祁萱放学,买着盒饭和一碗关东煮就往店里坐。她和唐雪筠一起劝了祁钰好一阵,祁钰才同意暂时休息。


    三人坐在二楼,工作日一般都没什么客人,所以二楼除她们外没别人,这一层都响着祁萱和唐雪筠的聊天声。


    “买这个关东煮的人太多了,我排了五分钟才买到的!”祁萱吃着自己的盒饭,嘴里都塞满了,也要和唐雪筠说话。


    “好好好,辛苦你了,好萱萱,好妹 妹,乖小孩~”唐雪筠伸手去摸摸祁萱的头,却不料被祁萱躲开。


    她嘟囔着:“我马上十八了,不是小孩。”


    唐雪筠笑:“那不是还没到吗?而且到了又怎样,还不是比我小那么多,你就是小孩。”


    “我不是!”


    “你就是,还敢顶嘴。”唐雪筠碰了下祁钰的胳膊,“你看你妹妹,现在都敢顶嘴了,你要教她尊重姐姐。”


    “”祁钰正刷着手机,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你们两个都很幼稚。”


    “还有,吃东西不要说话。”


    说罢,她看回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祁萱和唐雪筠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她们都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祁钰今天的兴致不高,那张脸黑得像让人不敢多看。


    “哎,姐,我跟你说。”祁萱道:“之前不是说姜老师她谈男朋友了吗?其实那个不是,我也是今天才”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祁钰截断了。


    祁钰连头都不抬,“她有男朋友就有,没有就没有,这些都是她私生活,你们学生那么关注干嘛。”


    “还有,以后你们学校的八卦不用跟我说,我不感兴趣。”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祁萱的头上。


    祁萱尴尬地“哦”了声,自讨没趣地收起话题。


    而一旁的唐雪筠见她吃瘪,那委屈的小表情看得她都想笑。真是,小孩还怪可爱的。


    又过半小时,祁萱回去上晚修后,只剩祁钰和唐雪筠两人。


    见她忙了一天,唐雪筠实在是看不过去,也于心不忍,和祁钰道:“你回去吧,晚上我留这里,晓静说你早上八点多就来了,都干一天活了。”


    祁钰的确累了,她用力眨眨干涩的眼睛,刚想起身去洗脸突然觉得一阵头晕,只好坐下来,“没事,反正回去也没事干。”


    “你不是要写文吗?”


    “没灵感。”


    “行吧”唐雪筠无声轻叹,悄悄地打量祁钰的脸色,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不是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心情不好还是干嘛了,你和我说说呀?”


    “没有啊。”这会儿祁钰又装得轻松了。她挑眉,道:“我昨晚没睡好而已,没有心情不好。”


    “对了,这个软件叫什么?我也下载一个。”祁钰睨见唐雪筠的屏幕界面,见她仍旧刷着之前那个社交软件。


    唐雪筠闻言,不止是一点诧异,她看了眼手机,又看向祁钰,“这个?你之前不是不想下吗?”


    怎么突然开窍了。之前她死活劝都不肯。


    “那是之前。”祁钰行动速度很快,拿起手机就开始搜索软件名字。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孔,又下意识被她抹去。


    她扬唇,笑意很浅,“现在,我也想改变一下生活。”


    “接触新的人确实不错,万一真的有合适我的呢。”


    “那确实是”唐雪筠看着祁钰,也不敢反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她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难道真的是木头开花了?——


    作者有话说:浅浅虐个几章吧!


    突然断了都是因为在赶时间没写完(  今天赶得眼睛都瞎了( 大家下次等几分钟再看 不着急哈


    第44章 不以为然


    不以为然 撞碎了姜雅的理智。


    夜里, 祁钰回到公寓时,约莫八点。


    她今天都没有胃口,于是随便吃几口泡面便算作晚餐。洗漱完后, 看时间还早, 她坐到电脑前打开写作软件, 想着能不能利用这点时间再挤出一章。


    虽然签约有段时间了, 但她是新人作者, 所以反响平平, 还因为数据不达标, 无法申请文章会员, 到目前为止, 她都是零收益。


    不过祁钰到不在乎, 这原本就是她的一项爱好,借此有收入是锦上添花, 没收入也不影响她的生活。


    她点开评论区看了眼。


    追更的人不多, 评论也少,寥寥几人。即便如此, 祁钰看见读者鼓励的话, 心底仍然一暖。


    每一条认真的评论,她都会格外珍惜。所以见到她们的期待, 祁钰对自己的现状更感愧疚。


    幸好有存稿,能撑几天不是问题。只是照她现在毫无头绪的状态, 估计裸更的那天离她不远了。


    祁钰写的这篇小说, 名为《盛夏》,是一本双女主校园文。梗概是两名女主在校园里相识相知,并肩奋斗的过程中萌生青涩的情愫,在毕业后, 最终双向奔赴,一同携手走向未来。


    很平平无奇的故事。而且在如今一众的狗血网文里,就显得更不起眼了,不受关注也很正常。


    她烦恼的是,目前她写到两位女主关系进展的阶段,要有第一次的身体接触,明明是很顺的剧情,可她偏偏卡在这,不知要用什么契机才好。


    盯着电脑半天,一个字也没敲出。祁钰轻“啧”了声,靠在椅背上,脚下滑动转椅,内心焦躁。


    作为她的第一篇文,当初设立主角时,其中一名女主难免有参考她本人的性格。所以,导致现在她一想剧情的发展,就莫名会联想到她的校园生活。


    但很不巧,她现在能想起的那些记忆,大多数还是和姜雅有关。


    姜雅好像占据了她的学生时代,每每想起,记忆角落里,总不可避免地出现她的影子。


    真是够了。


    祁钰把头往后一磕,被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照得闭眼,她放松下这具疲倦的身体,发自内心地一叹。


    多讽刺。


    多久了,还能对一个人念念不忘。


    昨晚那不眠的一夜,她也算是想明白了。


    也许她并没有多喜欢姜雅,但不得不承认,内心还有执念在作祟,当年得不到的回应在多年后反扑回来,她甚至还期望姜雅对她会有一分不同。


    但事实再次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脸比心还痛。祁钰反复想起她被推开那一幕,从没觉得人生有哪一刻会如此无地自容。可能老天都在嘲笑她呢?怎么会傻到在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上跌倒两次。


    许多痛苦的根源,都源于不切实际的期望。


    祁钰现在终于懂得这个道理。


    原本计划是两个小时内结束,可直到深夜临近零点,祁钰仍坚守在电脑前。


    快三小时了,写得过程断断续续,到现在才勉强凑出两千字,还不满一章的更新量,可她的灵感却像是已经穷尽。


    祁钰瞥了眼时间,不打算再折磨自己,关机后拿起手机,无所事事地刷起来。


    看到唐雪筠在微信问,怎么还没回关她的账号,祁钰才想起,她已经下载了那款社交软件。


    说实话,她对网聊的欲望不多,基本没有。但她觉得,唐雪筠那晚说的话虽然俗,但未免没有道理。


    情绪是流动的,会任意转移,她为什么非要一门心思都挂在一个人身上。


    这些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像是刻意把自己关在回忆的牢笼里,那份不甘心演变成伤害,最终变成无形的硬壳。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不出去,别人也进不来。


    何不放过自己呢。也许学会接纳,才是真正的解脱和开始。


    祁钰给唐雪筠点了关注,顺便看了下她的主页,大部分都是生活碎片和美照,并且照片里的地点多为酒吧,她穿得红艳招人,端着脸,摆出一副御姐范,跟平常她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唐雪筠人,简直判若两人。


    确实不能让祁萱经常和她去约了,十六、七岁,正是向往自由的年纪,万一哪天唐雪筠心血来潮,把祁萱给拐走了,跟她跑去那些地方,估计祁萱也是乐得一声不吭。


    祁钰继续刷着广场,她刷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划走了。她想起唐雪筠的推荐,点了匿名制的随机连一连。


    也不知是她太久没和新人接触,还是她遇上的人都不太正常。总之,一连聊了几位,有的一上来问年龄,有的一上来问属性,祁钰光是看着都兴致寡淡。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祁钰已经躺倒床上,她没对最后一个人抱有期望,只像是例行公事,只想着赶紧结束就能休息。


    等待几秒,配对成功了。


    祁钰发了第一句:【晚上好】


    对方的头像是随机生成的一只小鹿,回她;【晚上好】


    小鹿;【我刚结束工作】


    祁钰:【我也是】


    小鹿:【是吗?你是什么工作?】


    祁钰:【不算工作,写文,是我的爱好而已】


    祁钰:【你呢?】


    原本没打算聊太久,但一句句简单的搭话,竟也聊了五分钟。


    五分钟内,她了解到对方的一些信息。她是一名主编,而祁钰是作者,意外地有共同话题。更巧的是,对方也是本地人,之前都在云江工作,今年才回来。


    聊得投缘,即便系统设定的聊天时间结束,祁钰也没犹豫地点下关注,继续和对方深聊。


    对方的头像变成一片海景,名字叫Aria。


    她刚和Aria聊完工作相关的话题,又见她问;【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祁钰如实回她:【暂时睡不着,你不也没睡吗?】


    Aria:【我等等该睡了,明天还是工作日】


    Aria:【为什么睡不着?有心事?】


    祁钰眼神顿在这条消息上。片刻,她回:【确实有,但是不方便说】


    她以为,解释完对方不会深问,可Aria回得让她意外。


    Aria:【没事,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当面听你讲】


    Aria:【我挺愿意替人排忧解难】


    还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如果有机会见面?她们会见面吗?


    祁钰还没想过这件事。


    刚想敷衍过去,可她看着输入框内刚敲完的文字一愣,眼神波动。她抿了抿唇,还是将那句话删掉,重新回复。


    【好啊,有机会的话】.


    一周以来,祁钰和Aria的联系不算频繁,但一直保持每日的问候,偶尔Aria会分享照片,祁钰也会回应一张,或者和她分享店里发生的事。有时候,祁钰灵感枯竭时,也会向Aria求助,Aria都很认真地替她分析剧情节奏和发展。


    祁钰很久没再和一个人深度交流过。沟通的过程里,她能看见Aria的阅历不浅,而且成熟、稳定,于她而言像可靠的朋友,又像她会尊重的师者。


    总之,她们之间聊得很舒适。也多亏有Aria给她的建议,她最近只要有空就会去海边夜跑,带上耳机,迎着晚风,享受着运动带来的多巴胺,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提升不少。


    “哎,晓静,今晚是谁来值班?”这会儿,祁钰正坐在收银台,她正想着夜跑的事,担心晚间的人手,顺口问了晓静。


    晓静正在补物资,闻言思忖几秒,道:“嗯我记得好像是丽云和陈晨吧?”


    祁钰:“哦,那就行,两个人够了,我今晚不用来了。”


    晓静笑道:“钰姐,你最近晚上都去跑步啊?那么健康。”


    祁钰每次运动完,会在朋友圈发记录,她一连两天都刷到了。


    祁钰转头看她,也扬唇道:“是啊,你有空也去多运动,还能改变一下作息。”


    “我可不行每天上完班都累死了”晓静撇嘴嘟囔着。


    见前方有人影,她抬眸看去,先是一愣,旋即连忙凑近祁钰,小声道:“钰姐。”


    “怎么了?”祁钰还在看手机。


    “那个是不是你朋友啊?”


    闻言,祁钰放下手机,起身去看站在店内中央的人,神情瞬变。


    那人在原地不动,沉默与她对视。


    祁钰的表面有多风平浪静,内心便有多波涛汹涌。


    半响,察觉晓静好奇的注视,祁钰陡然回神,快速眨了眨眼,回看晓静一眼,后者忙收回视线,乖乖工作。


    “你现在有空能聊一下吗?”


    姜雅的声音很轻,她不知何时走到祁钰的面前,目光始终定在她的脸上。


    祁钰没有像以往那样避开,同样直视她,眼里有情绪漾动,但很快归于平静。


    她内心浅叹,不太懂姜雅的来意。但她也没多余的话,只是静默须臾,垂眸抿唇。


    “有空,上二楼吧。”


    “你喝点什么?我请你。”.


    店内二楼。


    两人的咖啡被陆续端上,姜雅和晓静道了声谢,又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正值午间,她们坐在窗边,祁钰眯眼看着窗外,暖阳落在她的侧脸,照得她的皮肤瓷白,深邃的眉眼下落着一片阴影,让人看不透她的眼底。


    自从那晚后,一周未见了。


    姜雅清楚自己盯着祁钰看了许久,但她仍不想挪开目光,哪怕这已经是明晃晃的逾越。


    祁钰不知是被她盯得久,还是阳光照得刺目,她眉心微蹙,转回头拿起黑咖喝一口,主动道:“你怎么现在来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午休还有点时间。”姜雅缓缓垂下眼,也跟着端起杯,抿了一口。


    祁钰看她,不想这种奇怪的尴尬再继续,直言道:“你有什么事吗?这个时间来找我。”


    祁钰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往日和她聊天一样。可如今这份“平常”落入姜雅的耳里,她却听得滞愣。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闷堵感,只能抬眉,轻轻倒吸了口气,然后一下看向祁钰,认真道:“我来,跟你道歉。”


    祁钰皱眉,不解:“道什么歉?”


    姜雅哑然,目光闪躲。又低下头,手指还扣在咖啡杯上,无意识地微微蜷紧。


    这还是祁钰第一次见姜雅如此局促的一面,可她也只是静静看着,没有半点想要再开口的意思。


    等半响,终于听她沉声道:“那天,我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打扰你了,对不起。”


    祁钰听着她的话,眉间又是一蹙。但很快被她松开,她勾了勾唇,“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那天也喝醉了,虽然喝得不多,但你也知道,我酒量也很差。”祁钰含笑看她,“所以说,没必要道歉,一点小事而已。”


    “下次,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店里喝,刚好,之前跟你说的新品已经出了。”


    说罢,祁钰低头喝起咖啡。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还有那么一丝无所谓。


    姜雅听着,那股闷堵化成一抹酸涩,在她内心横冲直撞,将她准备了许久的说辞和理智,通通撞碎。


    可对于她的视线,祁钰似乎并未察觉。


    是未察觉,还是不以为然。姜雅很想给出一个得体的笑,可她发现怎么都笑不出来。


    被人忽视…是如此难以诉说的酸胀,无法言喻的惆怅——


    作者有话说:预告 Aria是个姐姐 会见面


    你们想看小姜吃醋的可以看个够了(


    我明天一定早点码完 不断开了 对不起大家


    订阅率满但是显示防盗章的 都是系统出bug了 别骂我 救命(


    第45章 占有欲


    占有欲 喜欢一个人的前兆


    一时无言, 两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


    姜雅只低头凝着咖啡,不知思忖何事。祁钰也没主动再提新话题,她任由气氛僵着, 反正姜雅不言, 她也不语。


    她们之间似乎各自扯着同一根线, 线绷得紧, 随时有可能断开。所以, 她们暂且算默契地用缄默来维系这份平衡, 毕竟谁都不愿先暴露体面之下, 她们各有的狼狈。


    安静度过的时间里, 姜雅没有离开, 祁钰自然也不会赶。


    她只是静静陪坐着, 渐渐放空自己,如同对面的人是唐雪筠亦或祁萱, 亦或者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平静以待,不想再多费神去牵扯情绪。


    祁钰也没看她, 拿起手机刷热点新闻, 刚好看见信息栏跳出提醒,居然是Aria给她发的私信。


    Aria:【中午好】


    Aria:【周五晚, 你有空吗?】


    祁钰回她:【怎么了?】


    Aria:【有空的话,出来喝一杯?】


    Aria:【不喝也ok, 你可以定地方】


    Aria:【重要的是, 我想见见你】


    Aria直白的话让祁钰稍怔。毕竟她们才相识一周,她惊讶于Aria提见面的速度,但对此并不反感。


    人都是智性恋。Aria在互联网的形象的确让她仰慕,不以任何为目的, 也许仅仅是交友,她都很愿意去了解Aria私下的一面。


    祁钰不自禁莞尔,很快同意她的邀约,顺便问候两句。


    她和Aria聊得专注,像是全然忘记对面的人,过程中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倒是虚拟键盘声一直响起,在寂静的二楼里格外清晰。


    姜雅抬眸,目光霎时落在她唇畔毫不掩饰的笑意。她直视稍许,才在内心吸了口气,眼睫垂下。


    “你在和谁聊?有事要忙吗?”


    祁钰刚好和Aria结束聊天,她发完最后一句,看向姜雅,“不忙,就是和”


    她顿了顿,把原本的话改口,“和一个新认识的人聊,她挺有趣的。”


    姜雅和她对视,嘴角扯起的弧度很浅,“新朋友吗?”


    “不算朋友吧目前是网友,但以后说不定会发展成别的关系。”祁钰笑了笑,“看有没有缘分吧。”


    说罢,她见到姜雅的表情明显愣住。姜雅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意,显然正在一点点敛下。


    望着她的眼神,祁钰心底莫名颤动。


    没有意想中的释然和快感,反倒是像有颗石子硌着她,不痛不痒,可偏偏无从取出,闷着难受。


    她迅速错开视线,先是低眸,又看向窗外的街景,只是目光游移不定,没有准确的落点。


    “缘分”这个用词多巧妙。即便祁钰没明说,姜雅也听懂了,可她一时不知该接上怎样的话。


    意外吗?很意外。很更多的是不明白,不理解,甚至在这些纷乱的情绪里,还夹杂着一丝她未曾发觉的愠意。


    可为什么呢。她气什么。祁钰只是没和她一样,因为那晚的事而念念不忘,整夜睡不好罢了,祁钰没做错什么,她有什么可气的。


    姜雅愣愣看着她走神,等祁钰看回她时,她才陡然惊醒。


    她深呼吸着,眼睛有些干涩,眨得很快。


    实在是没话说了,她随便挑捡了句:“网友你们认识多久了?见过面吗?”


    认识多久。刚认识一周。


    这个答案浮现时,祁钰顿了下,没仔细说:“没多久,有段时间吧,还没见过。”


    “但她刚刚约我,应该这周五就见面了。”


    “周五”今天周三,也不过还有两天。姜雅思绪混乱,不知该有什么表情,只觉得心脏被针扎得密密麻麻,千疮百孔,裂缝里渗出的痛意是一阵阵的,反复揪着她不放。


    乱神间,她抬头对上祁钰的眼神,愣了愣又躲开,眉心轻蹙即松,欲言又止。


    到最后,痛意不知是消退还是麻木,她终于勾起些笑,可唇角却在颤抖着。


    “我我没认识过网友,我不太清楚但是,刚认识一段时间就见面,会不会会不会太快了?”


    姜雅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说完这一整段话,她的心跳忽然变快,每一拍都重得震响她的耳膜。


    她看祁钰,眼里的情绪已然无法克制,眼眶微微湿润,所有藏匿的心思瞬间展露人前。


    祁钰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凝视她,神色不变,只是眉间不自禁地轻拧,“我和她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见一面也很正常。”


    “而且她也是本地人,见面很方便。她还是主编,我最近也在写作,正好可以聊聊这方面。”


    “可是”


    “怎么了?”


    祁钰眼里仍旧毫无波动。姜雅盯着她的眼睛,内心有许多话正在疯狂碰撞着那道防线,叫嚣着、踊跃着,恨不得要脱口而出。


    可她做不到啊。


    她怎么能有那么可耻的想法呢。


    祁钰交往自由,她凭什么、有什么资格去干涉。


    姜雅觉得那股痛意又渐渐蔓延,伴随着的还有酸涩,渗透她的血肉,腐蚀她的心脏,到最后连呼吸都会酸意泛滥时,她说不出一句话了。


    她拿起咖啡来喝。这杯美式没加糖,醇香里带着苦涩,她其实喝不习惯。


    喝下去时,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只觉得苦涩扩散得厉害,苦得她好闷,快要闷得窒息了,闷得头脑都在发晕了。


    可她放下杯子,还是像祁钰点了点头,强颜欢笑。


    “没事,挺好的。”


    “希望你们见面顺利,如果有好消息一定告诉我啊。”


    在感到声音颤抖的前一刻,姜雅住声,直接拿起杯子,把剩近大半的咖啡一口喝完,越苦她越要喝。


    把最后一口苦涩也咽下去后,她沉沉松了口气,看了眼表,眼神飞快从祁钰脸上扫过便离开。


    “都一点多了,我先回学校了,下次再聊。”


    说罢,她提起包,也不等祁钰回话,匆匆从祁钰身边掠过。


    祁钰还背对着她,她下楼的脚步声敲进祁钰的心里。直到这阵声音消失,祁钰才缓缓回眸。


    凝神对着空无一人处望稍许,才收回目光.


    和Aria的见面最后定在周五晚八点半,地址是Aria定的一家清吧。


    清吧所在的街道离公寓有些远,路线不熟,祁钰骑着电动车绕了路,到达的时间迟了几分钟。


    时间尚早,清吧里的人不多,祁钰上二楼后,一眼看见坐在角落位的一名女人。


    女人黑发刚过肩,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口敞开,衣袖折到手肘处,拿起酒杯的那只手带着腕表,简约大方,气质成熟。


    察觉她的视线,女人抬眸朝她看来,稍愣片刻,见到祁钰走来,在她面前坐下,她莞尔道:“祁钰?”


    祁钰颔首,近距离打量女人一眼,礼貌笑道:“是我你怎么称呼?就叫你Aria吗?”


    女人闻言轻笑。她的五官并不算出众,甚至刚才面无表情时太过冷峻而让人不敢直视,但她笑起来却意外柔和,眉眼弯弯,连淡淡的法令纹都是恰到好处的美。


    她道:“你是不是还有点紧张?不用那么客气。”


    “我叫周禾,禾苗的禾。我今年三十六了应该是比你大不少,你如果愿意,叫我周姐也可以,或者你随意,我无所谓。”


    祁钰一愣,看着周禾眼里透彻的笑意,片刻,才回过神来,“好,周姐就算了吧,像在叫领导,你不介意的话,我直接叫你名字了。”


    周禾笑:“好呀,当然不介意。”


    “你也放松些,把我当同龄人、当朋友交流就好,我也和年轻人交流过,应该是没有代沟的。”


    “哦,对了,你扫码看一下,你想喝点什么,吃些什么,你点就好了,今晚我请客。”


    “你别客气,按年纪来说,我算你姐姐,姐姐请客是应该的。”


    周禾的热情让祁钰哽住。毕竟这些年,都是她去照顾别人、偶然间受到外人的关照,还有些不适应。


    周禾看她木愣的样子,又被逗笑了。


    接下来的聊天,比祁钰预想地还要顺畅。虽说她与周禾相差十岁,但就如周禾所说,她很能理解当今年轻人的心态,也能根据从祁钰的言语里看出她内心更深层的问题,谈吐用词都很谨慎稳重,还替祁钰解答不少写作相关的疑惑。


    一个多小时的谈话下来,祁钰已经完全沉浸在周禾讲诉她的经历里,从仰慕变成崇拜,眼神都离不开周禾。


    又一个话题结束时,已是深夜。


    临走前,周禾抿完杯中的酒,饶有兴致地看着祁钰,问:“聊了许多我的事,都没怎么听你说。”


    “你那晚上的心事是什么?现在可以说吗?”


    祁钰还在喝酒,闻言差点呛住,连忙放下酒杯,轻咳两声。


    她看向周禾,眼神闪了闪,轻笑:“也没什么就一些个人感情问题吧。”


    “不过现在都结束了,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周禾不语,只是笑眼凝着她,片刻后,才道:“如果结束了,你更应该大方讲,毕竟已经成为过去了,不是吗?”


    她坐直身体,盯着手里把玩的酒杯,细碎的光晕投射进她的眼底,她的笑意依旧:“没关系,如果你有哪天愿意和我分享你的故事,我很乐意听。”


    “同样,我也会分享给你一个故事。”


    周禾拿起空杯,接近祁钰手中的杯子,但没再向前。她看着祁钰,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弯了些。


    祁钰回视上她,也弯唇一笑,主动和她碰了碰杯.


    祁钰在朋友圈里发了今晚酒局的照片。


    一共两张照片,第一张是桌面照,桌上摆着几瓶酒,还有两碟子串烧。第二张照片,是她和周禾碰杯的照片,两人各露着一只手。


    就两张照片,但姜雅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点开看了十几分钟。


    尤其是最后一张,她看见另一只戴着腕表的手,清瘦骨感,她莫名其妙地根据一只手开始想象女人的相貌,对方比祁钰年轻,还是比她年长。


    想到最后,姜雅都觉得自己很荒谬。


    她打开和祁钰的聊天界面,一句“你今晚喝酒了,早点回家。”停留在输入框内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发送,被她删掉了。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感又涌上心头。这样陌生的情绪折磨她好一段时间了,可她依旧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源头。


    情绪难以消化,她甚至连一个倾诉的人都找不到。


    闭眼睡眠无果后,姜雅起身,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按下床头灯。


    她打开手机ai,内心挣扎犹豫几遍后,还是输入:


    【对朋友有过分的占有欲,算正常吗?】


    【喜欢一个人的前兆,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周禾是助攻 祁钰很欣赏她 对她只有欣赏的感情 不是变心哈


    想看文案情节的 还有两章左右差不多了


    还有 我要伸冤!!系统出bug所以订阅率满了还是防盗章 我已经去问了,目前没有明确回复 希望这个bug已经好了,宝宝们别骂我哈,我玻璃心,不经骂


    第46章 疯了


    疯了 反反复复,魂牵梦绕。


    早读一下, 姜雅没在教室多留,沿途和科任老师打过招呼后,径直走回办公室。


    高一级办公室内, 不少老师都有课程安排, 主任又去巡堂了, 只剩不到一半人, 空荡宁静。


    姜雅回到座位, 一杯袋装咖啡放在她的左手边, 还未拆。咖啡在工作日是她的必需品, 这是今早她特意去祁钰店里买的, 只可惜没见到人。


    她动作不紧不慢地拿出咖啡, 喝几口, 就要去批早读的小测。


    小测的题量不多,可她才刚改几张, 盯着卷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突感一阵头晕目眩。


    她甩了甩晕沉的脑袋,但显然无济于事, 困意快将她整个人席卷, 连掀开眼皮都成了费劲的事。


    她罕见地在周末失眠了。


    一连两天,都熬到凌晨才勉强有睡意。昨晚更严重, 约莫五点半睡下,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甚至这一个小时, 她都睡得断断续续, 不清楚是睡了还是反复醒来。


    不幸的万幸,今天是周一,她的课排得很少,也不用看晚自习, 还能提前回家休息。


    “姜老师。”


    “姜老师?”


    一道模糊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似梦似真。


    片刻,姜雅才惊醒,不适地睁开眼,眼睛很干涩,她用力眨两下,蹙眉朝旁人看去。


    是李闻。


    李闻的工位和她临近,此时微微瞪着眼,目露讶异地问:“姜老师,你不舒服吗?”


    她叫了好几声,姜雅还是一动不动。


    姜雅闻言,脸上略有赧然,指节推了推眼镜架,“我没事,闭目养神一下。”


    她原本只是想扶额休息,谁想不过几分钟,她居然睡着了。


    “你昨晚没睡好吗?”李闻打量她,见她脸色苍白,毫无气色,尤其眼底的疲倦,连眼镜都遮不住。


    她顺手把放桌面的一盒子薄荷糖拿了两颗,递给姜雅,“这是薄荷糖,可以提下神。”


    姜雅接过,莞尔道:“谢谢。”


    “确实没睡好,我昨晚有点失眠,这几天都要调一下作 息了。”


    李闻和坐在她后方的中年教师一同惊讶。


    她后方的那名教师也任教四班,刚过四十,平时最注重养生。她放下她泡着枸杞水的保温杯,忧心道:“姜老师,你那么年轻就失眠了,这可不行啊。”


    “你是因为最近压力大,还是什么原因呀?”


    李闻也附和:“是啊,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人一焦虑,睡前就容易多想,就会失眠的。”


    两人突然的关心让姜雅稍怔。她只是浅笑,没仔细讲,只是顺着她们的话往下说。三人聊了一阵,才重新各做各事。


    姜雅一手撑着头,一手批卷,不仅力不从心,批到一半更是心不在焉。


    晃神间,她瞥见一旁的手机,神情一滞,目光便落在那不动了。


    说起来都可笑。自从周五夜里,她初次尝试使用ai后,这几天询问便没断过,聊的记录估计都一时翻不到头。


    只是问来问去,不管换多少个角度,不管换多少种问法,实际上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所以她能得到的,永远只会是一个答案。


    她心知肚明,可问不出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她就是不满意。


    多幼稚。她都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和一个虚拟体较真。


    可轮到她扪心自问,她又不敢回答了。


    所以,这件事仿佛成为一个死循环。这几晚来,反反复复,魂牵梦绕。


    解决不了问题,她就想逃避,不敢多翻和祁钰的聊天记录,不敢回想任何一件关于她的事,连给朋友圈点赞这么一件小事,她都要再三思忖。


    包括今早去咖啡店,也是临时的念头。进门前,她开始担心见到祁钰,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才不失礼,忧得她一路走神。可没见到祁钰,她心底松气的同时,又空落得厉害,忍不住为她又多停留几分钟。


    虽然这些举动,在她看来极其没意义,可如今她的思绪被侵占,她的身体也仿佛失去操控权,总是情不自禁地想,情不自禁地做,情不自禁地觉得要是那晚她没推开


    真要疯了。


    姜雅闭眼又睁开,深深吸口气,盯着手机的眼神冷而复杂。


    片刻,她挪走视线,把垂落的散发挽好,手里的红笔正要抬起时,她又一顿。


    她动作迅速地拉开抽屉,把手机放进最深处,然后关上。


    眼不见为净.


    又过一周。


    祁钰近段时间各方面的状态都尚好。


    店内无需她操心,写作方面又得周禾的指导,并且那晚见面后,她们关系进展许多。祁钰前两天又主动约她夜跑,周禾也会给她点外卖、偶尔嘘寒问暖,她有年上者的成熟,也不失年轻人的幽默,两人相处得很融恰。


    这个周末,祁钰的公寓里也不再冷清,多了唐雪筠和祁萱两个人,吵吵闹闹,房间里的声音就没断过。


    起先,是唐雪筠打算周末找她,可祁萱不知从哪听来消息,非要一起来。于是,现下包括祁钰一共三个人,把床占得拥挤。


    卧室里的空调温度适宜,唐雪筠和祁萱在床尾坐着打游戏,祁钰则躺在床中央,独自刷短视频,其间还回复着周禾的信息。


    原本还互不干扰,可随着一声游戏失败的音效响起,唐雪筠和祁萱同时发出一声哀嚎,接下来便是唐雪筠的一阵骂声。


    她情绪激动,爆出一两句脏话落入祁钰耳里,让她不禁蹙眉。


    她稍稍起身看向两人,唐雪筠穿着宽松T恤和短裤,翘着二郎腿,还把祁萱当作人肉垫背,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举止亲密。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才是姐妹。


    之前还说祁萱不粘她,现在这都粘得形影不离了。


    祁钰躺回枕头,换了个睡姿,“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不能,要不是那个人不肯配合我,这局就不会输!他还好意思开麦,我要是他这个战绩都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唐雪筠忿忿骂完,又转头,脸还贴在祁萱的背脊,手碰碰她,道:“我不玩了,今天不宜打游戏,姐姐带不了你了,再打下去,我们俩都得掉段。”


    说罢,她便一下坐起身,从祁萱身上离开时,祁萱回眸瞥她一眼,愣了愣,才道:“那不打排位,我们打别的?”


    唐雪筠:“不了,下次吧,下次再带你。”


    “哦”祁萱多看了她片刻,闷闷应声,转回头去新开一局。


    祁钰正和周禾聊得投入,丝毫未发觉身后正在窥视一切的人。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姐姐?”唐雪筠冷不丁地开口,吓祁钰一跳。


    她忙把手机关屏,转头见唐雪筠坐在床侧,眼底噙笑看她,表情别有深意。


    祁钰也坐起来,蜷了蜷在被子里的腿,无语道:“你下次别搞偷袭行不行,很吓人。”


    唐雪筠无辜地眨眼,“我没想吓你啊,你们聊的话题都很正常啊,你怕什么。”


    “啧。”祁钰顿时皱眉,朝祁萱的背影看去一眼。


    唐雪筠看懂她的暗示,虽然她觉得无所谓,但仍是放轻声音,“哎呀,她都多大了,该懂的早懂了。”


    “她说她们班上都有呢,你还怕她知道你”


    “反正你别乱说。”


    “没事,她戴蓝牙了,我声音那么小,她听不见。”


    祁钰无奈地睨唐雪筠一眼。


    唐雪筠没被她绕走,朝她的手机扬扬下巴,低声问:“所以你跟她,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不知道,还在互相了解吧。”


    “不是都见过面了吗?还了解呢。”唐雪筠挑了挑眉,如果是她,见面的那晚,就该趁着微醺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做”了。


    祁钰:“不行吗?肯定要一步步来吧,不都是先从朋友做起吗?”


    唐雪筠:“你别到最后还是朋友,该主动的时候就要主动。”


    “我挺主动的。”祁钰瞥了眼手机的新信息,碍于唐雪筠在场,她到底没打开看,“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唐雪筠挖不到想要的答案,索性直言:“你直接说吧,你对她有没有好感?还只是想当朋友而已。”


    闻言,祁钰还真思忖起来。稍许,她才看着唐雪筠道:“我觉得不止好感,我挺喜欢她的。”


    “真的假的?”唐雪筠诧异,她认识祁钰这么多年,她很清楚祁钰的性格,内敛又慢热。“喜欢”这个词,现在居然能被她轻易说出口。


    “真的锕。”祁钰一本正经地给她举例,“我不介意年龄,而且跟她聊起来很舒服,她的职业和我也合适我最近也经常和她聊天,也想要约她。”


    唐雪筠听完,蹙眉顿了下,很想扬声,但奈何祁萱在,她只好压低声音。


    “你这算什么喜欢啊?你顶多是欣赏她。”


    祁钰不服,“我想见她,这还不算?我又不会随便想见一个人。”


    “不算啊。”唐雪筠道:“我跟你说,喜欢分两种,第一种,你时时刻刻想要接近她,想要有身体接触,但很明显,你不是这类热情的人。”


    “第二种,你虽然想见她,但你不止是想见她,你会紧张、会担心。有时候是想约,但又不敢约,你想靠近她,但又不敢靠得太近简单来说,你会因为这个人产生很多情绪,你要有情不自禁,但又要克制自己的感觉,懂吧?”


    “你也喜欢过人你应该清楚啊。”


    说罢,祁钰怔怔看她,没有回话,须臾后挪开视线,神情若有所思。


    见祁钰不理她,唐雪筠便去寻祁萱,她闲得无聊又再想玩一局。可祁萱已然默默关掉游戏,还把蓝牙收起,说是蓝牙没电,该去充电了,之后也闷闷不语。


    唐雪筠看着她们两人,不懂她们怎么变得一副兴致寡淡的模样。她自讨没趣,便自顾自地走去客厅,打算开罐饮料。


    下午四点左右,祁萱和唐雪筠陆续离开,祁钰送走她们后,也准备下楼去便利店,买一些零食和生活用品。


    一路平静。


    只是很不巧,回程时在电梯间遇上姜雅。


    当时祁钰提着一大袋子物品,低头看手机,抬眸见到和她一同等电梯的人,神情一怔。


    多久没见,祁钰记不清。只记得有段时日了,自从上次咖啡馆一别后。


    不知是否是姜雅穿着纯白睡衣的缘故,衬得她的脸色也白得近乎反光,仔细一看,又有虚弱感。


    姜雅见到她,也是一愣,她没开口,只是颔首和祁钰微笑了下,目光落到她的袋子上,“你去超市了?”


    祁钰稍稍走神,旋即也点头,见她手上拿着两件快递,也礼貌回问:“你拿快递啊。”


    “嗯。”姜雅轻应。


    之后,两人各自转回身,一阵无言。


    直到电梯下来时,仍旧只有她们两人,她们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祁钰靠后,姜雅则在电梯按键旁站着,垂着头,身形纤薄瘦弱,睡裤略短,露出一小截脚踝。


    祁钰目光停留一瞬,迅速挪走。


    姜雅住在四楼,理应上她们该分别得很快。可偏偏电梯门才阖上不久,姜雅的身影便开始摇晃。


    祁钰余光瞥着,没看过去,只是轻轻蹙眉。


    “嘶”直到姜雅倏然发出一声闷哼,她手扶着一旁时,祁钰终于没忍住,上前走到她身旁。


    想扶她的手刚抬到半空,又放下。她紧盯姜雅虚白的脸,看她痛苦咬唇,拿着快递的手掩在腹部,她便猜测到是什么情况。


    “你你又痛经了吗?”祁钰到底还是伸了一只手在她身后,没碰她,只是担心她随时会跌倒。


    姜雅痛得说不出话,冷汗直冒,她费力朝祁钰点头,又摇摇头。


    声音轻似吟般,“我没事回去吃药,就行”


    “你”祁钰内心情绪瞬间涌动交织,几句关心的话被她咽下,她最后只能皱眉问:“你不是早过了生理期吗?怎么现在才来?”


    姜雅再次摇头,现在她半个身体都贴在电梯侧了。


    其实她也能猜到,估计是最近总是失眠,情绪波动大,导致月经推迟半个月,规律紊乱,痛意也更强烈。


    祁钰站在她身侧,放在姜雅身后的手还未落下,她眉头紧锁,目光中的关切浓烈得她都不自知。


    可时间不等她犹豫,电梯很快升上四楼。


    即便痛得快要晕厥,姜雅仍是拖着身体,抬起沉重的脚步,要往外走去。


    祁钰急了,跟在她身后,“你”


    可她刚开口,姜雅的背影一顿,旋即朝她勉强抬起手,示意她不必再跟。


    她回眸,抿唇忍着痛,有汗落进她的嘴里,面色狼狈,却还是向祁钰摇摇头。


    祁钰站在原地,没再上前,她怔忡看着这一幕,直到电梯门缓缓阖上,关闭前一刻,她透过门缝见到姜雅几乎摔倒的身影,心中一沉。


    原以为早就麻木的心脏,居然复苏般生出一种闷疼,跟随心脏的跳动,每一拍跳得有多重,痛得便有多深——


    作者有话说:下章准备好一个强心脏


    第47章 心痛


    心痛 可如今她怀里的位置,却换了人。


    几乎是一种本能, 她刚想有所动作,电梯门已然紧闭,彻底断掉她一闪而过的念头。


    祁钰仍旧僵在原地, 神色恍惚, 乱得一塌糊涂的心率随着电梯的上升, 逐渐恢复平静。


    她紧了紧提着购物袋的手指, 目光始终盯着面前的电梯门, 外表无异, 思绪却纷乱如麻。


    一路心神不宁地走到公寓门前。


    放袋子、脱鞋、倒水一系列动作, 她都是无意识进行着, 她现下的脑子里装得全是那一个模糊的画面。


    姜雅扶着墙, 似摔未摔, 可她的身体如同折柳般弱不禁风,仿佛随时都能倒落在地。


    上一次陪她送医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回忆里的场景重现, 与刚才那一幕一同纠缠着她,无法摆脱, 她只能任由着不安感愈发强烈。


    刚泡好一桶方便面, 等待的间隙,祁钰坐在沙发上, 凝着插着餐叉的泡面桶半响,终是按捺不住, 拿起手机。


    毕竟还是朋友, 就算不是,也算邻居。她出于人道主义去询问一两句,也很正常吧。


    祁钰一边说服自己,一边翻找着和姜雅的聊天记录。


    一直下滑, 都快沉底了。


    点开熟悉的头像,祁钰的指尖顿了下,迅速打出三个字。


    【没事吧?】


    祁钰盯着发送键,内心做完一番建设,才点了下去。


    信息成功发送出去,祁钰抬头吸了口气,惴惴不安的同时,她又莫名有一丝懊悔。


    何必呢。说不定没事,但她却在胡思乱想。


    可万一呢?


    这次是特殊情况,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漠视吧?即便不是她,如果是唐雪筠、是李桐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不管不问吧?


    思绪混乱间,手机响起振动——姜雅回复她了。


    【没事,别担心】


    没事啊。


    没事就好。


    祁钰算是松口气。


    她双手拿着手机,盯着这条回复许久,面都泡软了,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轻轻颤动两下。但刚敲出两个字,又被她立即删掉了。


    够了。这是在做什么。


    祁钰真想唾弃自己。


    还要多少次,才能稍微长点记性。


    能不能清醒一些,到底还在心软什么?


    呵。别人或许压根不在乎,也不需要,而她还在这情绪泛滥,贱卖关心,于是到最后感动自己,才能终于获得一个所谓的“好朋友”荣誉。


    何必劳心费神呢。还看不清楚界限吗。


    保持体面最好的方式,谁也别再逾越分寸了。


    不合适。


    祁钰回过神,凝着卡通头像的眼神骤然变得冷淡。她关屏,轻轻一扔,将手机随意丢在沙发上。


    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五月底。


    初夏时节,气候燥热,空气都闷得似烘烤,连夜间吹见一抹凉风都算奢侈。


    即便如此,海边依旧不缺乏夜跑的队伍。


    绕海而建的观赏长廊上,时不时便能碰见,老年人和年轻人比例平均,一个个快速穿梭在路人间,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祁钰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让她羞愧的是,她虽然最近都在坚持夜跑,但每次最多能坚持半圈,甚至连一些老年人的体力都不如。


    又一位一身腱子肉的老者从她身边跑过,祁钰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停下脚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液如雨滴般从她脸上滑落。


    肺部撕扯般的痛,喉管里干涩火辣,她还像是尝到一丝血腥味。


    望着前方离她渐远的背影,祁钰起身,抬肘抹去额间的汗,皱了皱眉和鼻子,再次动身出发。


    直到勉强跟上那道身影后,她终是耐不住,“你你先跑吧,我感觉我要休息一下了。”


    “那么快?这还不到一圈哦,还不到三公里。”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祁钰放慢脚步,抬眸对上周禾的笑眼。


    与上次见面不同,她今天扎着高马尾,一身运动装,显得年轻活力,根本看不出是近四十的人。


    “还要多锻炼呀,年轻人。”周禾也慢下步调,拍拍祁钰的肩膀。


    “现在看,你才像年轻人,我真跑不动了。”祁钰转头,也对她扬唇一笑。


    两人并肩,踏上转角的石阶,离开长廊走到上方的草坪,沿着石子路去到便利店里。周禾买了两瓶常温矿泉水,分一瓶给祁钰。


    她们走到树旁的一张长椅坐下,底下就是长廊,抬眼便能见用石柱围栏的一片沙滩和海,宁静惬意。


    祁钰正拿着纸巾擦汗,听见身旁的周禾说:“好像很久都没两个人一起夜跑过了。”


    “平时我都是自己一个人。”


    祁钰擦完,把纸巾折好,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箱,笑道:“但我今天拖累你了,不然,感觉你跑完一圈肯定没问题。”


    “嗯,我一般都跑两圈才结束。”周禾没有否认,还勾唇朝祁钰挑了挑眉。


    祁钰看她,愣住一下,旋即转头笑了,她道:“那下次,我们分开跑,这样就不会影响你发挥了。”


    周禾慢悠悠喝着水,看她一眼,低头拧上瓶盖,莞尔道:“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祁钰没听出她话意,只是爽朗笑道:“都可以啊,你要是有空,明天也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


    祁钰后知后觉,脸上的笑意渐收,转眸去看她,见她望着前方的海面,眼中眸光闪烁,唇畔含笑。


    周禾的语气很平常,“我已经辞职了。”


    “并且打算去旅居,第一站去柳城,第二站暂时还没定,回去再做下攻略。”


    她简单的两句话,信息量却多得让祁钰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呆呆和周禾对视,怔忡片刻,才缓缓转过头,嘴角笑意很淡,“这么突然啊”


    “那你打算去多久?”


    “不清楚。”周禾轻扬了扬下巴,目光悠长,“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半年?”


    “又或者,如果我觉得一个地方很适合我,我也可能在那定居。”


    “那你就不回来了?”


    闻言,周禾看向祁钰,眯了眯眼,依旧含笑,“怎么,你舍不得我?”


    祁钰看着她,倏然怔愣。


    她的确舍不得。但比起用舍不得,用惋惜更合适。


    毕竟,现时代能找到一个同频的人不易。她认识周禾的这段时间,她收获许多,她们亦师亦友,她的确舍不得这份难得的关系。


    见她不语,周禾也陪她静默半响。


    两人一同望着海洋,望着它寂静和深沉的波动。


    周禾说:“其实,也不算突然。”


    “我父母在南柳,年前听说我父亲病重,所以我回来了。在年初他做完手术出院,身体情况稳定下来后,我就有了这个想法。”


    “我从小家境就好,很多人都羡慕我,但其实我一直都活在很高强度的生活节奏里。”


    “年轻的时候,帮我父亲管公司,每天有签不完的合同,陪不完的酒局,谈不完的客户,忙得像没有灵魂。”


    “后来发生一些事,我就想放慢生活节奏,选一个爱好的职业,同时也能有些自己的时间。”


    “再到现在我已经经济自由了,但我也不想过躺平的生活。”


    “这个世界,还有许多美好值得我去探索,去发现而不是拘于一方土地。”


    “本来半个月前,我就该出发了。但因为你,这个计划又推迟了。”


    “我还挺喜欢你的。”


    周禾说罢,看向祁钰。


    但祁钰已然被她的直言所震惊。内心轰动,她不由自主地紧张,只能朝周禾眨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禾看她的眼神,一下便懂了,突然轻笑出声,“你别这样看我,怪傻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单纯是喜欢和你相处成年人之间的好感,也不一定仅限于爱情,对吧?”


    “是。”祁钰的紧张瞬间消散,她低头垂眸,也笑了笑,“我跟你的感觉一样。”


    她瞥了眼周禾,动了动唇,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周禾看见了,善解人意地笑道:“好了,不聊这些伤感的话题。”


    “你之前说的,个人情感问题,现在解决了吗?”


    闻言,祁钰怔然须臾,不可避免地想起某个人。


    她扯了下嘴角,事到如今,她也没必要瞒周禾,“应该算解决了吧。”


    周禾:“应该?”


    “那就是还没解决了。”周禾一语中的,“你心里还有她吧?”


    “跟我说说,她是个怎样的人?”


    “她”祁钰垂眸盯着脚下的草坪,忽然顿住。


    让她形容姜雅,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沉默片刻,祁钰道:“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了。”


    “她和我一样,比较内向,但她比我会表达,很懂得怎么和人相处,和人交流。”


    “她很善良,很喜欢小动物她还是一位老师,对学生很认真,很愿意付出”


    祁钰只是陈述她所知的,却在不知不觉中,列出一堆姜雅的优点,把姜雅形容得像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周禾都听笑了,不禁道:“她那么好,那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呢?”


    “我跟她只是朋友。”祁钰苦笑,“而且她是直女,我们不可能。”


    “你向她表达过你的心意吗?”


    “曾经有,拒绝了,然后去年我们又见面了,我总觉得她对我和以前有些不同,但”


    祁钰想起姜雅推开她那一幕,唇畔的苦涩更深,“可能,又是我自作多情而已。”


    “我跟她,是没有结果的。”


    “你没想过再找她认真谈一次吗?”


    “”


    祁钰没说话了。


    指尖扣在椅子边缘摩挲,某根神经不安分地跳动着,内心混乱。


    半响,她抬眸,笑着看向周禾,“那你呢,你不是说,也有故事要分享吗?我还记着的。”


    周禾听了,浅浅弯唇。


    她再次望向大海,声音低沉悦耳,缓缓讲述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和你差不多大,比你要矮一些,个头比较娇小,也喜欢写作,经常和我说,她一定会签约,一定会成为一个家喻户晓的作者。”


    “她很乐观,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是我心疼她,她都会反过来安慰我,她说,只要我们心中有望,事情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是一个很可爱,很好的人,我虽然比她大,但在她面前,总像一个孩子一样幼稚,但她也不嫌弃我,会陪着我一起闹。”


    “我们还约定过,要一起去看新年的第一场雪。”


    周禾在讲诉时,脸上洋溢的笑意感染祁钰。她能从她的话语间,想象到当时她们该有多幸福。


    她不禁问:“那你们去看了吗?”


    周禾摇头,唇角一点点落下,声音却仍然平静。


    “后来,她癌症晚期,没有活过那一年的冬天。”


    “她最后的心愿,也没有实现。”


    闻言,祁钰惊了。


    她瞠目结舌,呆滞地看着周禾许久,一时之间,内心五味杂陈。


    周禾从回忆里抽离,看着她,不免笑道:“你不用安慰我。”


    “都过去快十年了,我不会一直沉浸在痛苦里面。离别,就是人生要学的一门课。”


    “曾经,我也怨恨过,我怨命运不公,她还那么年轻,那么乐观,怎么舍得让病痛一点点消磨她的意志。”


    “我们明明那么相爱,甚至连双方父母都接受了可有时候,或许人总不能如愿吧。”


    周禾深深叹息。她转头,眼神望向祁钰,抬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诚然道:“可后来,我明白了,意外总是不知道会在未来的哪一刻来临。”


    “而我们能做的,只能是珍惜当下。”


    “任何想做的事,想见的人,还没下定决心的选择所有的一切,都要尽早,不要留有遗憾。”


    “我们只活这一世,至少,要让自己无怨无悔吧。”


    周禾轻拍祁钰的肩,而祁钰深深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涌动,深沉复杂.


    回去时,周禾提出要送她,祁钰没拒绝。毕竟,就此一别后,也不知何时再见了。


    车停在公寓楼下,祁钰下车后,周禾跟着下车。


    夜色下,两人面对面站着。


    祁钰轻叹,笑道:“希望你这旅途愉快,有空可以分享些照片给我。”


    “如果你回来,我们也可以再约。”


    “好了,你别那么严肃,说得好像以后都不见了。”


    周禾张开双臂,大方笑道:“来,走之前,拥抱一下吧,下次见可能真得要一段时间了。”


    祁钰稍愣,但也没拒绝。她上前一步,凑近周禾,不熟练地抬起手,和她拥抱。


    周禾拍拍她的后背,在她耳旁道:“记住我说的,别留遗憾,人活一次,勇敢一些,不管结局怎样,起码无愧自己。”


    “好。”祁钰莞尔,把下巴收进她的肩窝。


    此时夜色深深,她们以为周遭无人,便抱得久了些。


    殊不知,在一侧树影外,一道身影站在那,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


    姜雅不清楚自己看了多久。


    她只清楚,看清楚祁钰的脸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心脏像不跳了,大脑像不会思考,身体像无法挪动。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紧密的拥抱。


    有那么一刻,姜雅真觉得她快撑不住了。


    她的脑袋开始发晕,耳鸣响得厉害,四肢发软,唯独心脏撞得胸口生疼,仿佛快要把她撞碎了。


    她也曾经被拥抱过,可如今她怀里的位置,却换了人。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的心就好痛好痛啊。


    痛得仿佛碎裂,痛得她近乎窒息,痛得她蓄满眼泪却泣不成声。


    姜雅下意识后退两步,她张口想呼吸,身体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


    她抬起手,指尖颤着抚摸上心口,感受着心脏一次又一次强烈的跳动,每多跳一下,都仿佛有一把尖刀在往里钻着。


    原来这种感觉,叫心痛啊——


    作者有话说:啊~虐得好爽


    第48章 吻


    吻 姜雅闭眼吻住了她。


    可即便被凌迟的心脏还在隐隐作痛, 姜雅的眼神也依旧定格在拥抱的两人上,眼里有哀伤、有倔强、还有一丝不甘。


    不甘什么呢。


    明明是她亲手把祁钰推开的。


    是她把祁钰推向她人,如今这个结局, 又有什么意外呢。


    姜雅, 你真可笑。


    痛意随着沉重的心跳而加深, 痛到极致后, 她的身体仿佛适应, 渐渐麻木、平静, 连无声哽咽都渐渐平息, 仿佛从溺死边缘重新爬起。


    如同劫后余生, 她深深呼吸着, 胸腔也在不受控地震颤着, 颤得她连多呼吸一口都是困难。


    视线内的两人逐渐分开,但仍停留在原地。隔着段距离, 姜雅听不见她们的声音, 可这一幕落在她眼里,她只看出, 这是恋恋不舍的告别。


    她怔愣望着祁钰模糊的侧影。没有路灯, 只有朦胧的月色笼罩着她,连五官都看不清晰, 可姜雅固执地凝在祁钰脸上,幻想她眼神里或许是绵绵笑意, 或许是溢出的温柔, 软得令人心动。


    从前,祁钰也这般看过她。


    可从前,也只能是从前了。


    姜雅低头垂眸,她没有擦泪, 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站着。


    树下,黑暗裹着她形单影只的缩影,风默然拂过,静悄悄的,将就落寞融入这个夜里。


    姜雅平复情绪,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她驻足的地方,被几片落叶飘落覆盖,一切如初,就仿佛她从未来过。


    她懦弱。她害怕。


    这一脸未干的泪痕太狼狈了,她怕被人看见。


    更怕被祁钰看见。哪怕祁钰现在并不在乎。


    可她在乎。


    她承认,她失败了。


    她做不到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做不到淡定自若地和她们打招呼,还要见证她们不舍彼此的情节。


    她也是人,她不是铜墙铁壁。就算是,或许刚才某一刻也早就瓦解了吧。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赤裸裸,毫无遮掩的人。


    从小区离开,姜雅一路向前,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又要走去哪,她只知道,她不能回去,她没办法回去。


    如果自欺欺人也是一种办法,她也可以去做。


    走了不知多久,走到一个路口处,姜雅才缓缓停下脚步。


    转角处经过的一位路人看她一眼,无心之举,姜雅却觉得这一眼也讽刺极了,在她心脏上刺了一下,扎在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丑陋极了。失魂落魄的,像什么呢。


    姜雅,振作一点,清醒一点。


    做一辈子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的对吧?


    只是现在她们还能算朋友吗。


    姜雅浅浅垂眸,目光失焦地凝着地面,唇角微动,勾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黯然神伤。


    姜雅最后穿过路口,没往祁钰店内的方向走去,只是沿途随意找了一间清吧入内。


    现下夜里十点多,店内的客人不多不少,姜雅习惯性走上二楼,找到最角落里的单人位,点了几杯她从未敢尝试过的烈酒。


    服务员端上调制酒时,店内恰好播放着应景的歌曲,姜雅听得入神,又无言品尝着,重复着举杯的动作,和祁钰一同经历的过往也一幕幕浮现眼前。


    她内心一同轻哼着歌词。


    直到那一句响起,她忽然顿住了,盯着酒杯的眼神一滞。


    【想念会是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爱的歌会痛,看你的信会痛,连沉默也痛。】


    是啊怎么能连沉默也痛呢。


    姜雅眼前瞬间模糊一片,隔着薄薄的泪水,她似乎再次见到年少时的祁钰,见到她炙热真诚的眼睛也正望着她,笑得明媚而灿烂。


    也许早在某 一刻,连她都不曾发觉的那一刻,少年人的笑脸便已拨乱她的心跳。


    可她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姜雅攥紧手里的酒杯,紧到指尖泛白,紧到手都在微微颤动。


    她低下头,再也克制不住懊悔后的崩溃,酸意泛滥成海,将她彻底淹没,她拼命想呼救,可发出的声音却是轻轻的抽泣。


    【我发誓不再说谎了。】


    【多爱你就会抱你多紧的。】


    【我的微笑都假了,灵魂像漂浮着,你在就好了。】


    姜雅垂着头,长发乱得披散,遮掩着她的脸。她紧咬住下唇,可越想忍耐,那股悔恨交织的痛在她心脏里四处乱撞,疼得她只能不由自主地哭泣。


    邻桌的客人朝她看来,目光里有好奇,有关切,可不管是什么,哪怕是嘲笑,姜雅都不在意了。


    她放弃抵抗,趴在桌面上,脸埋进手臂间,毫无顾忌地哭着,放肆地哭着,哭得如同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她最后一个人。


    【我越来越像贝壳。】


    【怕心被人触碰,你回来那就好了。】


    【能重来那就好了。】


    能重来那就好了。


    只可惜。


    姜雅哭够了,猛然抬起头来,周遭看她的眼神也一下收起。


    姜雅深呼吸了几次,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眼泪,又把杯里剩的酒一口喝完,酒烈得让她皱眉,她也不放下杯子。


    酒精麻痹大脑后,情绪也似得到舒缓,总算能有喘气的机会。


    姜雅拿出手机,酒后的眩晕袭来,她摇头又眨了几下眼,确认点开的是联系人是祁钰时,她指尖飞速敲着键盘。


    打了很多字,好几行。可具体的内容是什么,姜雅也不明确,她只是随心而发,从高中说到现在,所有她愧对祁钰的事,那些被她掩埋,以为没有机会再说的情绪,此刻都一并发泄出来。


    可打到最后的句号,姜雅看着这长长一篇文字,她又愣了。


    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呢。事到如今,讲这些陈年旧事,有什么必要。


    谁想看她自顾自地宣泄情绪呢。


    姜雅内心自嘲着。沉重的倦意压得她低头,她把额头抵在臂间,拿着手机放在桌下,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一个个字被删掉,竟也足足用了几分钟。


    最后,她重新编辑,只有一句话。


    【祁钰,祝你幸福。】.


    姜雅毫不知觉地睡着了。


    转醒时,耳畔传来低柔的问候。


    “你还好吗?”


    和记忆中熟悉的音色重合,姜雅稍顿,也不顾睁眼时天旋地转带来的不适感,她倏然抬头,着急地看向眼前人。


    服务员是一个年轻腼腆的女生,被她这个眼神看得一惊,还以为是怪她打扰,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啊,是老板说担心您一个人睡在这里,可能可能不太好,所以我才来”


    “我没事。”姜雅皱眉闭上眼,扶着额头,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谢谢你叫我,我可能喝得有点多了。”


    闻言,服务员贴心道:“啊那您需要我给您倒一杯热水吗?”


    姜雅:“那麻烦你了,谢谢。”


    服务员:“不客气。”


    见人走后,姜雅又垂眸叹息一声。她看向桌前的几个空杯,埋怨自己今晚属实是没理智了,喝那么多就算了,怎么还睡了。


    要命。


    姜雅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目光顿在桌角,似想起什么,立即从包里找出手机。


    手机居然有十几条未读信息,还有未接电话全都是祁钰一个人发来的。


    祁钰:【你在说什么???】


    祁钰:【你什么意思?】


    祁钰:【我看不懂你说的。你接一下我电话】


    祁钰:【怎么不接?你在哪?】


    接下来,都是类似的内容。


    姜雅还在一条条翻阅着,她脑袋空白,说不上有什么情绪,只觉得内心乱糟糟,她都理不清当下该做什么。


    服务员把热水送上,姜雅颔首致谢后,拿起杯轻抿一口。她怔忡凝在屏幕上,正犹豫着要不要给祁钰回复,一通电话便打过来——


    还是祁钰。


    姜雅看着备注的名字,心下倏然一紧,接通了。


    姜雅:“喂?”


    即便她极力克制,声音仍然有些颤抖。


    屏幕那边默了默,才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姜雅低眸,眼神无处安放,“我不方便,在外面。”


    “你在哪?”祁钰的声音顿了下,又道:“你去喝酒了?”


    姜雅眉间蹙起,抿住唇不语。她没想到,祁钰能猜出。她怎么猜出的?


    她沉默了,似乎下定决心般,没有回答祁钰的话。


    祁钰却道:“把地址发给我吧,我去找你。”


    说罢,电话就被挂断了。


    可姜雅还愣愣地拿手机贴在耳边,神情恍然。


    地址最终还是发过去了。


    祁钰来的很快。直到祁钰走到她面前时,姜雅仰首,见到她复杂的神色,她们无言相对着。


    许久,她才听见祁钰轻轻的一声。


    “走吧,我送你回去。”


    话音落下,姜雅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某个空缺,也被填满。


    她顺从地跟上祁钰。


    回去的路上,她们基本没有对话。


    姜雅坐上祁钰的电动车,起初因为晕得找不到方向,而不得不抓住祁钰的衣角。


    到最后,她的手情不自禁地穿过祁钰腰间,枕在她的肩膀上,抱得很紧很紧。


    只是不知为何,抱得越紧,她心里越酸。


    她知道,祁钰来找她也代表不了什么。如今她们界限分明,只是两个名为朋友的陌生人。祁钰心善,出于人身安全的担忧来找她,也不奇怪。


    可她只能借着这份担忧,才能多贪恋一会儿她的温度。


    她身上的体温那么暖,她的背脊清瘦却可靠,还有似有若无的清香往她鼻里钻。


    如果可以,她多想一直抱着不松。


    可没有如果。


    一想到这个怀抱现在是属于别人的,祁钰被另一个人占有,她就好难过,好难过。情绪拥堵而上,闷在她的心口,可这股气她不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她的手臂环住祁钰的腰,收得愈发紧,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怀里。


    祁钰察觉她的力度,稍稍偏头往后瞥着。什么都没看见,却听见身后传来低浅的哽咽声,那种哭声是隐忍的,可却仿若要震碎祁钰的耳膜。


    她眉间拧起,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车的速度。


    回到公寓时,已近凌晨,空无一人,十分静谧。


    祁钰把车停好,用指腹摸了下左肩后。T恤薄薄的一层布料,已然被浸湿了。


    她内心叹息,转身抬眸,眼神深深凝住后方的人。


    姜雅站在阴影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又去喝酒?为什么又喝那么多?”


    “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


    姜雅又沉默了。


    祁钰望着她,半响,她才挪开视线,转头朝别处长长叹了声。


    她累了,真不想再去研究姜雅,不想再去猜测她的内心,更不想再自作多情。


    她走到姜雅身边,道:“回去吧,很晚了。”


    姜雅依旧无言,跟在她的身后,脸沉在夜色当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祁钰没心思再去胡思乱想,陪着她一路走到电梯,又帮她按了楼层。


    电梯到达五层,可将姜雅却一动不动。


    她站在祁钰的身侧,脸色淡漠,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发呆。


    祁钰蹙眉,在电梯门关上前连忙按键阻止,不解地看向她,“已经到了,你不回去吗?”


    姜雅不看她,默默低头,又摇头,“我不想回去。”


    祁钰:“那你想去哪?”


    “去我家?”祁钰被她的反常气笑了,无可奈何说了一句。


    却没曾想,姜雅不语,也不否认。


    祁钰傻了。


    但除此之外也没办法,她知道姜雅喝醉了,所以总不能把她扔下不管吧。


    老实说,她当时见到桌面上的酒杯数量,被吓一跳,整整五杯,光闻气味就知道不是一般的酒,酒精味都直冲她脑门了。


    什么事能让她喝那么多?至于吗?


    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浮现心头,但很快被祁钰抹去。她真的不想再浪费情绪了。


    祁钰按下密码,让姜雅先进后,她关上门,重新按回三层。转头却见姜雅站在她的面前,眉间轻蹙着,眼睛微微湿润地看着她。


    祁钰不懂她又要做什么。


    她轻叹一声,转过身来站直。她穿着低跟靴,现下刚好和姜雅平视。


    “你真要留在我家?你喝醉了,回去吧,我现在送你回去。”沉默良久,祁钰才闪开眼,疲惫道。


    姜雅却仍直勾勾看着她,忽然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祁钰诧异。她稍愣,应声道:“是一直都是,为什么这么问?”


    姜雅的嘴角扯了扯,眼睛瞬间红了,“是的话为什么你都找到喜欢的人了,也不告诉我?”


    祁钰皱眉:“你说什么?”


    “你你说祝我幸福,就是这个意思?”


    “是啊。”姜雅坦荡点头,一滴泪落下来,她还在强颜欢笑,“我们不是朋友吗?这种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我肯定会祝你幸福的呀。”


    姜雅笑着,可面部的肌肉都在颤抖,表情快要撑不起她这一个笑。


    祁钰凝视她,看见她眼里的泪水,久违而沉闷的酸涩在心底窜过。


    她倒吸一口气,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具体说的是谁,但是我目前没有恋爱。”


    “也没有喜欢的人,更没有要进入下一段关系的想法。”


    “我觉得我现在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闻言,姜雅的心跟着她的话牵扯,上下起伏,才刚松的一口气又被吊上。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落进祁钰的怀里,在祁钰无措的神情中,手一点点顺着她的身体往上,揪住她的衣服,讨问道:“没有喜欢的人?”


    “你怎么会没有喜欢的人。”


    “你怎么可以没有喜欢的人。”


    姜雅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模糊。


    “那我呢?你心里我在什么位置?”她再次逼近祁钰,红着眼向她讨问着。


    祁钰瞪着眼,震惊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孔。她怔愣稍许,而后抬手轻推开姜雅,撇头勾着嘴角,内心慌乱,“你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你喝多了。”


    祁钰嘴角渐渐落下,笑意全无,眼神也冷下来。


    她不再看姜雅,抬手仍想推开她,可推了几次都不见姜雅离开。


    她蹙眉,转眸看向姜雅时,却见她的脸忽然凑上前,紧接着,嘴唇似乎被一抹柔软堵住。


    在她满眼不可置信下,姜雅揪住她的衣领,闭眼吻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歌曲来自梁静茹的《会呼吸的痛》


    我发誓不再说谎了~多爱你就会抱你多紧的~


    第49章 负责


    负责 “昨晚才亲完,今天就不负责了?……


    这个吻并不激烈。


    只是唇碰着唇, 青涩而莽撞。


    可就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落下的一刻,祁钰的内心瞬间轰然鸣响。


    所有思绪全被清空, 才刚筑起的理智也不堪一击地崩塌。她惊愕呆立, 浑身僵硬, 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她仅仅能感受的, 是她毫无规律般鼓动的心跳。


    姜雅不会接吻, 更不谈吻技。她只是凭着本能和欲望, 和祁钰的唇面紧贴着, 揪住她衣领的手更用力, 衣服被她攥着, 丝毫不松。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觉得她也许是疯了, 也许此时此刻她并不是姜雅。但即便她僭越了, 她踏入深渊了,她无处可逃了, 那也都无所谓了。


    她只想告诉祁钰, 哪怕她那点真心不值得让人疼惜,哪怕这份真心里仍然有一点恐惧、一点懦弱、一点不为人知的自私, 可她还想捧出来给祁钰看看。


    这颗心脏不再是死寂沉沉,也因她而鲜活, 也为她而跳着。


    直到此时此刻, 这段时间让姜雅苦思冥想的一切问题,终于得到答案。


    原来,会让她日思夜想,会让她牵肠挂肚, 会从她骨髓里渗出酸涩和痛苦的那样东西——名为爱情。


    这世间的爱情都是如此不讲道理。它是慢性毒药,不知不觉中霸占你的身体,侵占你的情绪,不由分说地将你的理智通通掠夺。


    在你求而不得的那刻,病痛终于发作。


    爱是克制压抑后的放肆,爱是明知不可为却情不自禁的触碰。


    是你我皆违规,是一场不分输赢的沉沦。


    吻了许久,不知谁先有了动作,双唇轻浅摩擦着,旖旎四溅,散在空气里,燥热难耐。


    祁钰的背紧贴着门,她无路可退,只能呆滞地承受着姜雅懵懂的亲吻。吻得久了,她觉得嘴唇有些麻,下意识松动时,却被姜雅紧覆而上。


    祁钰眼里蓄满生理性的泪,她想看面前的人,眼里只有一片朦胧和阴影。她不敢动,也不知如何动,只能任由这个吻继续,可她却也忘了该怎么呼吸,她们鼻息相闻,稀薄的空气被争夺得所剩无几。


    如同缺氧般,祁钰觉得脑袋发晕,一颗心却仍不知所谓地重重狂跳。


    她觉得自己快窒息的前一刻,姜雅终于松开唇。


    浅而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她们彼此深深对望着,湿润而柔情的眼神里,情绪涌动不停。


    姜雅垂眸,额头和祁钰轻碰了碰,她咬住自己的下唇,齿间渐渐从唇面滑过,尝到的是眼泪的咸涩。


    “对不起”她抽泣半响,才颤着声说,“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


    “但你告诉我,好不好?”


    姜雅抬眸,揪住祁钰衣领的手渐松,她泪眼凝着祁钰,喘息着问:“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


    “到底要怎么做?怎么做呢?”


    “怎么做你能再喜欢我一点点,一点点也可以我们不要再这样装陌生人了,好不好?”


    “我心里,真的好难受啊。”


    姜雅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她蹙了蹙眉,又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梨花带雨,令人怜惜。


    祁钰没说话,她同样注视着姜雅,眉间紧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吻得泛红的嘴唇抿着,因为忍耐而微微颤抖。


    她依旧不敢信。


    她觉得这是一场梦,又多怕这只是一场梦。


    她还想开口问问,却不敢出声。她怕她一问,那些隐忍多年的情绪会瞬间决堤,会如海啸般将她吞没。


    于是她忍着,忍到酸意横冲直撞,忍到鼻翼颤动,忍到泪水溢出,也忍着不让自己彻底离弦。


    可直到见到姜雅仿若被刺痛的神情,见到她眼里的失望,见到她释然又自嘲地扯唇,就要放下紧抓她的手时,祁钰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把姜雅抱紧,下巴深深埋进她的肩颈,闭眼,任泪水落下,她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姜雅,你别玩我。”


    她咬着后槽牙,语气里藏着她的倔强和不自觉的卑微。


    她怕了,实在是怕了。


    在她身后,姜雅的双手缓缓揽上她的背脊,她察觉姜雅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身体因抽泣而颤动着。


    等她平复,才听见她道:“认真的。”


    “你不信?”


    她的声音闷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祁钰抱着她,没松手,“我不敢信。”


    “为什么?”


    “你不应该最清楚吗。”祁钰睁眼,偏了偏头,眼神柔了不少,“你不是说我们只能是朋友吗?”


    姜雅默然,把脸从祁钰的肩上抬起,吸了吸鼻子,“那我反悔了,可以吗?”


    “不做朋友了?”


    “嗯。”


    “不做朋友那做什么?”


    “做”姜雅环紧手臂,嗅着祁钰发间的香,稍稍低头,嘴唇恰好印在祁钰的肩上,声音低得让祁钰听不清。


    祁钰忽然笑了,挑眉,眼里仍有泪残留着,“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罢,姜雅把头埋进祁钰的颈间,任祁钰怎么问都闷闷不语了。


    祁钰没忍住想笑。


    刚刚那么亲密的事都做了,现在像她讨问一句话,倒是不好意思了。


    祁钰没继续追问,也舍不得松手,于是转移话题道:“那你今晚为什么喝酒?又为什么要给我发那样的信息?”


    情绪平缓后,羞赧才迟来地涌上,姜雅用手指悄悄在祁钰背上划着横线,低声道:“能不说吗?”


    祁钰:“可我想听。”


    乱动的手指停下,沉默片刻,祁钰才听她道:“我下班回来的时候,在楼下,看见了。”


    “我以为”


    “以为我和她在一起了?”


    姜雅又不作声了。


    祁钰轻叹,倦鸟归巢般把头枕在姜雅的纤肩,诚然道:“我确实最近一直在和她聊,她很优秀,各方面都有帮我,我也确实想过和她有没有深入接触的可能。”


    闻言,姜雅的手指又不安分地划着,问:“然后呢,她既然那么好,你怎么不试试?”


    若是放在以前,祁钰只当姜雅是真心在问,可如今,她才察觉原来这沾酸的语气是如此显然。


    她勾唇,深深呼吸着,“试不了。她马上要离开了,你在楼下看见的,是我和她在告别。”


    姜雅:“那她如果不离开呢?”


    “那也试不了。”


    “因为”祁钰把嘴唇挪近姜雅的耳朵,贴上时感受到她的一分颤栗,“我心里有人了,暂时住不下别人。”


    “这个人,好霸道,住了一次不够,还要住第二次,你说怎么办?”


    “我要不要惩罚她?”


    姜雅的声音细若蚊蚋,“要怎么惩罚?”


    祁钰温笑道:“罚她不能和我做朋友。”


    “只能做我的女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姜雅闻言,即便祁钰要松手,想去看她的表情,她也依旧搂着祁钰,埋头靠她身上不起,只轻轻应了声。


    祁钰佯装听不清,还想捉弄她,却被她一句嗔怒给还回去。


    祁钰忍俊不禁,她没再言语,不自觉地抱紧,加深这个拥抱,感受着此刻难得的温存.


    姜雅是在祁钰家睡下的。


    原先祁钰还想泡些蜂蜜水给她解酒,可等她拿着温热的蜂蜜水走回客厅,才发现姜雅已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饮酒过多,睡得也很沉,祁钰不忍扰醒,便抱她去卧室里休息。


    只留着床头灯,又替她掖好薄被后,祁钰坐在床侧,凝视着姜雅的睡颜。


    今晚的一切似梦,她还偷偷掐了自己几回,感受到真实的痛感,她那颗上下晃荡的心才安下。


    灯光昏暗,暖黄色的光线轻扑在姜雅的脸上,将她清冷的面容染上些温度。


    祁钰的视线描绘着她的五官,落在唇上时,目光闪了闪,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毫无预兆的吻。


    很轻很浅,却烙在她心上,很深很深。


    她在想,姜雅是从何时对她有所转变的呢?


    是最近吗?还是那些连她都快遗忘的过往里。


    思忆至今,祁钰忽然有些后悔。


    她在想,如果当初那个夜里,她再勇敢一些,再坚定一些,坚定到握住她的手,而不是着急着撕信离去,是否能改变命运的轨迹呢。


    如果她如周禾所说,只活在当下,再早点挑明,她和姜雅是不是就不会有七年的空缺。


    可想许多,想到最后,祁钰又释怀了。


    年少时朦胧的情愫的确令人感怀,可未必经得起的岁月的考验。也许命运皆有安排,分别的时间不算错过,只是为下一次地交汇而积攒着。


    当下便是最好。


    眼前的人最值得珍惜。


    一声“晚安”落下,祁钰俯身靠近姜雅,眼神在她的嘴唇上流连片刻后,扬起下巴,只在她的额头轻落一吻.


    隔日晨间。


    姜雅醒来时,头痛欲裂,视野里的世界都在旋转,她几乎是挣扎着支起身体,蹙眉呆呆望着眼前的墙面。


    她足足愣了近两分钟,才开始环顾四周。


    陌生的卧室,陌生的装潢,紧张在心头一闪而过后,她才恍惚间想起,这似乎是祁钰的房间。


    昨晚她怎么留宿在这了?连衣服都没换


    姜雅闭眼,揉了揉太阳xue,坐着片刻待不适感缓解后,她才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


    走到沙发前,她脚步一顿,看向正在沙发上熟睡的人。


    祁钰背对着她,四肢蜷缩进沙发里,只在腹部盖了一条薄毯。她呼吸绵长沉稳,应是还在熟睡中。


    姜雅生怕发出声响,连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最后在沙发前蹲下来注视。


    她目光温柔地拂过祁钰的脸,情不自禁地想伸手为她挽好散落的碎发,可手还未触及上,便顿在半空。


    她神情一滞,昨晚的回忆倏然似潮水般涌进她的脑里。


    尤其是她不管不顾,吻上祁钰的那一幕。


    姜雅被自己惊到,霎时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双目瞪着,瞳孔震颤。


    怔忡许久,那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后,她才吞咽一口,指尖缓缓下落,点在她的唇面上。


    姜雅你疯了。


    怎么能做出这样羞耻的事。


    她们


    姜雅的眼神一闪再闪,视线挪到一旁,不安地乱晃着。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从她在楼下撞见拥抱,到她酒后发疯,再到被祁钰接回家,然后


    “啧”姜雅懊恼地把头垂下,双手撑在额间,内心各种情绪交织,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祁钰。


    明明可以换一种方式的为什么她偏偏要那样?


    那个疯女人真的是她么姜雅咬了咬唇,眉眼间含着羞意,仍是对自己大胆的举动感到不可置信。


    可她走神间,丝毫未察觉,沙发上的人已然不动声色地转醒,甚至还在静静看着她。


    姜雅一抬眼,被吓一跳。


    “你你醒了。”


    她怔忡懵然的样子,把祁钰逗笑了。


    祁钰也不说话,只是凝视着她,眼神绵绵,看得姜雅又是一怔。


    她只觉得脸颊微热,下意识想抬手降温又意识到不对,她目光闪躲,连忙起身,道:“我我还没洗漱,我先去洗漱了。”


    可她刚起身,便被人拉住手,她身影一顿,旋即便有一双手穿过她的腰间。


    祁钰从她身后搂住她,她睡意未散,开口的声音慵懒又性感,听得姜雅的心间都在发颤。


    她道:“姜老师,这么着急走?”


    “昨晚才亲完,今天就要不负责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 昨晚熬夜 今天更得慢了


    暂时享受甜蜜吧~~还有boss没来呢


    谁不想要小姜雅这样的女友呀!冷萌又傲娇!抱起来香香软软的清冷诱受!啊啊啊啊


    第50章 挑明


    挑明 “是你的女朋友。”


    说话间, 温热的气息微微洒在姜雅耳后,酥痒窜过,姜雅下意识偏开头, 只觉得热意迅速攀升, 她那一侧脸都变得滚烫。


    她被祁钰环抱着, 在她怀里不自然地动了动, 内心因祁钰的话扰得纷乱, 全然不知该如何组织措辞。


    虽然昨晚的事, 她们都心知肚明, 可如今听祁钰这般直言, 她难免会有些难为情。


    祁钰见她不语, 略有不满地收紧手臂, 追问道:“怎么不说话?”


    “你不会忘了昨晚”


    闻言,姜雅哪敢让她再把话说完, 立即道:“没有我没忘。”


    “你要是忘了, 我也可以给你复述一遍。”


    明明是正常的语气,可落入姜雅耳里却变了味。无法控制地, 亲吻的画面一再闪过, 姜雅更加别扭,她真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了。


    “不用复述。”她嗔了一句, 又道:“你先放开我我”


    话未说完,便听祁钰低哑的嗓音再度响起。


    “姜老师, 你耳朵怎么那么红呀?”祁钰拨开姜雅的头发, 露出那只红得快滴血的耳朵。


    她的语气很无辜,可眼里却噙笑,饶有兴致地盯着姜雅的耳朵看。


    姜雅也是成年人,只是自小受姜家的礼仪熏陶, 十分恪守。她今年二十七岁,别提不善亲密之事,甚至连偶尔见到影片中的亲密情节,她都会有意跳过。


    而如今,姜雅听她一口一个“姜老师”,颇有挑逗意味,本就够羞耻了,现下祁钰又明知故问,她哪还承受得住。


    她真恨不得把自己给埋起来。


    “你别说了”憋半天,姜雅才憋出一句话,声音都快低得听不见。


    说罢,她听见祁钰隐忍的笑声,有些恼羞成怒地要挣开她。只是她的双手都被祁钰紧紧“禁锢”着,根本动弹不得。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我昨晚都没洗漱呢,我要回去洗漱了。”无可奈何,姜雅只好软下语气来和祁钰商量。


    她被抱得久了,身体都热得难受。


    祁钰:“还要回去?你也可以在这里洗漱。”


    “你这里,又没有我的睡衣,也没有”也没有合尺寸的贴身衣物。


    姜雅眼眸闪了闪,趁着祁钰分神,她顿时从祁钰的怀里脱出。


    “我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给我发信息。”


    说罢,她迅速回眸瞥了祁钰一眼,面色绯红,等祁钰再回神,她已然快步走到门口。


    祁钰走上前去送她,她见姜雅手忙脚乱地换鞋,不禁想笑,但也没打趣,只是全程视线跟随着,直到她离开。


    祁钰关上门,伸了伸腰,用手锤着后背,目光不经意落向沙发处。


    刚才温存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祁钰不自觉地低头莞尔,忽然想起姜雅说的话。


    的确,当初只打算独居,所以这个家里只有她的个人物品,但如今想来也该添置些新物了.


    姜雅逃似的回到自己公寓。


    她有些轻微的洁癖,没给自己时间去回顾昨晚,只简单盥漱完,就拿上换洗衣物去浴室里。


    打开淋浴,任由热水肆意淋落,自上而下地冲洗着她的身体。她仰头,双手把浸湿的长发撩到身后,闭眼享受着温热的水流在她脸上滑过,舒坦地轻叹一声。


    她习惯较高的水温,不过半响,浴室内那面镜子便被水汽染得模糊。


    姜雅伸手,在镜面划过,一张素净清丽,还挂着水珠的脸霎时浮现在镜中。她看着这张脸,眼神和镜中的自己对望着。


    望得久了,镜中人的神情渐渐恍惚。


    说实话,她当下再去回想昨晚的事,只像是梦般,过程和细节她都记不全,仍旧没有几分真实感。


    但有一个事实,无法否认。


    她和祁钰确认关系了。


    仅仅是一晚,她们的关系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前些天,她还在忧心她们之间该如何缓和,可如今,她却在思忖,今后要如何祁钰相处。


    与从前的差距会很多吗?姜雅很懵懂。


    毕竟她们曾经也有过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时候,即便那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


    但如果确定关系后,和那时会有什么不同呢?


    姜雅关掉淋浴,抹着沐浴露的同时,转眸不禁和镜中的自己相视。


    她洗浴时总把沐浴露涂得仔细,当手无意识滑过胸前,她望着镜子中自己的动作,倏然一顿,不知想到些什么,目光游移开,眼睫眨得很快。


    闪躲须臾,她又看回镜子,视线不自觉落在那抹粉唇上。


    昨夜的场景再现,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想起,姜雅像是适应,倒不别扭了。只是当时醉醺醺的,双唇触碰的感觉也记不清只记得,似乎很软


    思绪到这,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时,姜雅倏然抬眼,但已然无法直视镜中的面容。


    沐浴露还未涂完,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扰得羞耻,只能忙打开淋浴,水流冲下时,她才如释重负地叹声气。


    可凝着墙面片刻,她却再度走神,手不自禁地抚摸上唇,指腹轻按在唇面,停留须臾后,她才放下手。


    拨开湿发,她低头,唇角泄出些隐秘的笑意.


    虽然她清醒得早,但洗漱完也接近十点了。幸亏今天是周六,她还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磨蹭。


    吹干头发后,姜雅原本还想给祁钰发个信息,却见她前几分钟刚发来。说是订好外卖了,待会儿上来找她。


    姜雅正欲回复,便听门铃响起。


    她走去开门,见到祁钰时,还诧异道:“你怎么来得那么快,我刚准备回你的信息。”


    “还好吧,外卖是半小时前到的,我想着你可能还在洗,还等了一会儿。”


    祁钰提着一大袋的外卖,换鞋后径直走去沙发,把外卖放在茶几上 ,拿出一盒又一盒,“可能都有些凉了,口感不够好。”


    姜雅倒是无所谓那些,只是她看着摆满茶几的外卖盒,不免道:“你买那么多啊?我感觉我们两个都吃不完。”


    祁钰确实买了不少。两杯豆浆、两碗皮蛋瘦肉粥、一盒灌汤包、一盒小笼包、一盒水晶饺,完全超出两个人的分量。


    祁钰把盒子给打开,又贴心地把粥放在姜雅面前,“没事,吃不完就吃不完了,我拿回去当午饭吃。”


    “你昨天喝那么多酒,今天早餐吃得丰盛点,补一下。”祁钰喝了口豆浆,又道:“我家里没什么食材,我厨艺也不好,只能给你点外卖了。”


    说罢,她抬眸看姜雅一眼。


    姜雅回视上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来尝,垂眸低声道:“那下次可以我来做。”


    “你喜欢吃什么?”


    她的表情很认真。


    可祁钰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却莫名弯唇。


    她本想收敛,可最后也没忍住,低头笑了。


    姜雅很疑惑,她不懂这一句话哪里出问题了。


    “你笑什么?”


    “没有。”祁钰轻笑着摇头,言毕,她忽然起身,在姜雅有些愣神的视线下,坐到她的身边,肩膀都贴在一起。


    距离一下缩短,姜雅瞬间不自在了。


    但她又不好躲开,只能佯装无事,吃着肉馅饱满的小笼包,眼神却时不时瞥向祁钰。


    她张了张唇,很突兀地问:“你怎么突然坐过来?”


    闻言,祁钰正在勺粥的手一顿,转头看她。


    姜雅在家时不戴眼镜,不仅少了几分肃穆冷淡,并且祁钰现下越看她,越觉得有些可爱。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只是一晚上,可她和姜雅的位置却突然转变了。


    于是,她盯着她,挑了挑眉,笑意浮在眼底,“我想离你近一点,不可以吗?”


    姜雅稍愣,眨了两眼,又点点头,轻应一声后,便撇过头,继续吃着小笼包,咀嚼得很专注。


    像只小仓鼠。


    一股愉悦泛着痒意淌过祁钰的心间,如同羽毛轻划,淡淡的,却痒得她难耐,不论如何都抓挠不到。


    她不自觉地接近姜雅,两人都穿着短袖,手臂的肌肤触碰上时,姜雅怔住,刚好把口里的食物咽下去,懵然地抬眸对上祁钰的视线。


    气氛微妙。


    祁钰弯着眉眼,心情很好,“姜老师,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姜雅拿着纸巾擦嘴,又抿了抿唇,轻声道:“可以。”


    “但是你能不能别叫姜老师。”


    “为什么?”


    “”姜雅哪说得出口,只能道:“你这么叫我有点奇怪。”


    “嗯?”祁钰继续逼近她。


    感受到祁钰的气息,姜雅的思绪顿时乱了,她余光悄然瞟着祁钰,却不敢如同从前那般大方看她,好似从昨晚那一个吻以后,祁钰的接近都会让她不自觉紧张。


    察觉祁钰的嘴唇都快碰上她的脸,姜雅微微躲开,赶忙转移话题,“你你要是想叫也可以,也不是很重要”


    “你刚刚问题是什么?”


    祁钰又笑了,凝着姜雅温婉的侧脸,柔声道:“虽然昨晚已经确定过了,但我今天还想再听你说一次。”


    姜雅不解地看她,“说什么?”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雅表情稍怔,连忙转过脸,声音很小,“你都知道,你还问”


    她越躲,祁钰越想逗弄,“昨晚只有我说了,你可没说。”


    “你不说,我没有安全感。”


    姜雅瞥向祁钰,犹豫片刻,嘴唇动了动,又垂下眉目,低头说出几个字。


    祁钰:“我没听见。”


    姜雅羞得咬了下唇,瞪她,“你故意的。”


    “我没有。”祁钰失笑,眼神直勾勾看着姜雅,“我真没听见,你声音太小了。”


    姜雅羞怒地看她一眼。


    祁钰见她这副表情,唇角的弧度扬起,还欲开口,却见姜雅倏然凑近。


    她的嘴唇轻轻摩擦过她的耳侧,轻声道:“女朋友。”


    闻言,祁钰心神荡漾一下,她忍下悸动,顽劣的心思又起,追着她问,“是谁的女朋友?”


    “是你的,可以了吧?”姜雅看出她的意图,嗔怪一句。


    她不懂,之前一副正经,对她置之不理的人,如今转变那么快,居然还学会戏弄人了。


    果然,祁萱还是像她。


    “可以。”祁钰得到满意的答复,趁着姜雅不备,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姜雅措不及防地一颤,整个人愣在那,神色怔怔,脸却在祁钰的注视下,瞬间变得红润。


    听见祁钰的笑声,姜雅才后知后觉地摸上脸颊,掌心传来一股热意,让她心下羞意泛滥不止。


    她佯怒地瞪向祁钰,却见她温柔的眉目后,又收回视线,悄悄将脸瞥向另一侧,与她心照不宣地一同莞尔——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不会写虐文,毕竟看过我文的都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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