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防备


    防备 姜雅真的对她没有一点防备心吗?


    说话间, 服务员正好端来菜品陆续摆上桌,大小盘装得烤肉和特色小吃迅速占满整桌。


    婉拒服务员的烤肉服务后,祁钰以为这个话题总算可以过去了, 却没想李桐烤肉和聊天两不误, 就是非要抓着这件事不放。


    她夹起牛肉片, 放在烤盘上顿时发出“滋啦”一声, 等把一盘子肉片都铺上, 她放下烤肉夹, 接起刚才的话来讲。


    “是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就猜你肯定会拒绝, 所以说还好她当时没去。”


    “”闻言, 姜雅内心深呼吸,盯住烤盘默然稍许, 要开口前看了眼对面垂眸不语的人, 才道:“我跟她都不认识,拒绝很正常吧, 和她的性别没什么关系。”


    “那也是”李桐附和她, 拿起工具顺便把烤肉依次翻面,“反正呢, 我个人是倾向于,喜欢也不一定要表白, 特别是学生时期吧, 没表白起码还能有点幻想。”


    “如果真去表白了,万一被拒绝算了,我想想都尴尬。”


    姜雅:“”


    祁钰:“”


    一句话再次让气氛沉默。


    然而始作俑者还毫不知情地在继续讲诉自己的观点,李桐一向如此, 一打开话匣子仿佛话都说不完,当年和她同桌的那段时间祁钰有幸体验过,已经领教完她嘴皮子的功夫。


    “我觉得你不适合去做自媒体。”祁钰靠在沙发背垫上,看着李桐突然就来了一句,把李桐的思绪都打乱了。


    李桐“啊”了一声,满脸问号,“为什么?我感觉我现在数据还行啊。”


    “不是。”祁钰拿起一片菜叶,动作仔细地包着烤肉,语气平静地说:“我就是觉得,可能演讲更适合你。”


    “你有没有看过一个综艺节目?专门请人上去演说、吐槽的,你可能就适合去。”


    此言一出,姜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忙抬手掩嘴,眼含揶揄的笑意看向李桐。


    “真的吗?”李桐丝毫没发觉有什么异样,只当祁钰是真在夸她了,还接上她的话来说:“我原来还有这种天赋啊?哈哈哈,我都没发现。”


    “哎呀!”李桐又眼神一亮,“我正好不知道下期要拍什么素材,你给我灵感了。”


    “下一期,我就专门开始拍情感合集,每一集可以分别讲一个话题,要不就讲关于青春的?我感觉这个不错,或者还可以讲”


    听她还当真思考,祁钰一时也是不免失笑。她也不知道,随便开两句玩笑,还能误打误撞启发李桐的灵感。


    但祁钰笑得还是太早了。


    原本是聊拍摄相关的事,可李桐不知道怎么话锋一转,又把话给绕回来了。


    她说:“你们觉得如果定“青春”主题,我第一个应该拍什么话题比较好?肯定要拍那种比较能引发共鸣感的,这样流量可能会上去”


    “哎。”李桐灵光一闪,拿到嘴的烤肉也不吃了,“你们觉得聊青春期的情感故事怎么样?”


    “你别看我。”祁钰都被她盯怕了,手上夹着烤肉蘸料,嘴上忙着驳回她,“我不知道啊,我也没有素材给你。”


    李桐转向姜雅,后者正在斯文地咀嚼,见她看来,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迅速摇头。


    祁钰看了眼她们,补充道:“也不是我打击你,你拍这些,小心被那些无聊的家长投诉,举报你宣扬早恋。”


    李桐反驳:“谁说拍青春情感故事就是早恋了,可以不讲真的恋爱啊,可以讲那些遗憾的~无疾而终的~渐行渐远的~”


    “再说了,谁以前还没几个好感的对象了?那个年纪情窦初开很正常吧。”


    “你们没有吗?”


    说罢,李桐无意和姜雅对视一眼,立即道:“那你是没有。”


    姜雅一愣,无奈莞尔。


    “你也没有?”李桐的目标对象变成祁钰。


    祁钰这会儿正专注在烤肉,闻言顿了顿,抬眼看向李桐,“什么?”


    李桐:“我说,你以前高中就没有好感的人吗?有的话可以随便聊聊呀,我也能当成素材。”


    “”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头顶,祁钰很清楚那不是李桐,所以她更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手上翻肉的动作。


    她不紧不慢地把烤盘的肉都翻面,才慢悠悠地掀起眼帘,眼神飞快扫过某人,落在李桐的脸上。


    “我也没有,你问问别人吧。”祁钰的语气很是随意,轻飘飘地将话题带过,“或者,这个素材也不一定就要真实故事吧,你自己编一些,要么上网找一下,不也可以当成素材嘛。”


    “哎——”李桐挑眉,赞同道:“很有道理,帮我打开了新思路,我现在就搜搜看。”


    李桐说到做到,肉也不吃了,饮品也不顾了,立马拿起手机来,打字声“噼啪”响着。


    见她终于是没再纠缠下去,祁钰内心暗暗松口气。


    只是方才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直到现在都没收回去。


    但那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神,祁钰不清楚,因为她始终就没回视。她只默默地烤肉、蘸料、再用菜叶包着肉吃进去,全程头都是低着。


    也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到底重复了多少遍,那道锲而不舍的目光终于是挪开了。


    祁钰垂着的眼几乎是同时抬起,趁着姜雅低头的间隙,看向她一眼。只不过的这一眼的时间也很短暂,姜雅再抬首时,祁钰已然飘开眼神.


    进商场前,天色虽阴,但还有些灰光。出商场时,一抬头已经是夜幕笼罩。


    最近都是如此,昼短夜长,只是约莫傍晚,天都快黑透了,阴凉的晚风阵阵吹着,像是奏响夜晚的前调。


    商场入口一侧,靠近停车场的空地区域,人来人往。祁钰等人也在其中,正聊着天,顺便送别李桐。


    因为这家商场范围广阔,停车场的位置又偏远,几人走了好一阵才把李桐送到。


    李桐稍微走在两人前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后,回头看向她们,“怎么样,你们怎么回去?要不要我直接送你们,反正我等等也没什么事。”


    祁钰插兜跟在她后面,风迎面吹着她不由得眯了眯眼,“不用了,你直接回去吧,我自己回就行。”


    姜雅站在祁钰身旁,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挽好,“我也不用了。”


    “行吧,你们怎么都这么客气呢。”李桐走在前面喊着,见她们还在跟,笑着朝她们挥挥手,“那你们也回去吧,不用送我了,停车场就在前面了。”


    “有空下次再约啊,我走了!”


    祁钰和姜雅都应了声,两人站在原地,目送着李桐渐渐走远。


    望了稍许,祁钰回过头,主动问姜雅,“你等等怎么回去?”


    姜雅看过来,眉眼含着笑意反问她,“你呢?”


    “我”祁钰看向右侧远处道路上的车水马龙,“还不知道刚刚查了一下,这里最近的地铁站,跟我家附近的那个站的线路不通坐不了地铁,坐公交吧。”


    南柳虽说是县市,但位置邻近省会,几年前听说是为了更好融入大城市的交通网络,促进同城化,所以才通地铁。虽说是通地铁,但线路很少,目前南柳大部分人的日常出行方式其实也没太大变化。


    尤其是以电动车为主。原本祁钰还打算骑电动车,可今天祁萱这家伙非说要借用,去同学家里一起复习,她一开口求饶,祁钰哪里禁得住,赶紧把车让给她了。


    “这样啊我以为你今天是骑车来的呢。”姜雅说。


    闻言,祁钰就想起祁萱,想到她借车时装出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底顿感无奈,道:我也想,但借给祁萱了,说是找同学复习去了。”


    “那你呢?你没开车来?”


    姜雅摇头笑笑,“没有,我怕车不好停,就打车来了。”


    祁钰:“那”


    姜雅已经拿起手机来查,片刻,抬头道:“我刚刚看了,我坐公交的话是坐91路,你呢?”


    祁钰的眉极轻一挑,“那挺巧的,我也是。”


    姜雅:“那我们一起?最近公交站还要走八分钟。”


    姜雅朝祁钰晃了晃她的手机,界面上还显示着导航的路 程图。


    祁钰扫了一眼,答应了。


    她是觉得,既然刚好是顺路,也没必要刻意避开了。刻意为之,反倒显得不正常的那个人像她自己。


    没什么好避的,反正都开车送过她回家了,同坐一辆公交也没什么。都是朋友而已。


    只不过,刚才还嫌李桐喋喋不休,现在祁钰倒是有点想她了。


    没有她在中间,她和姜雅根本是无话可谈,连一个共同的话题都难找,好像每次一共处,似有若无的尴尬总会弥漫跟随。


    她倒是也不想这样,毕竟作为朋友之间来说,尴尬可是忌讳词。但要是她没话找话,那恐怕是会让气氛更僵吧。


    祁钰低头看路,默默思忖着,只是看着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这样的无言一直保持到离开商场,走到道路转角,不远处前方就快到公交站了,身旁的人却忽然开口:“你看。”


    姜雅的手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她,祁钰下意识躲了下,抬头看去。


    祁钰望着前方,除了和她们一样在行走的路人,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她问。


    “你看前面的那两个学生。”姜雅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左前方的那两名少女看去。


    那两名少女身高相似,背着书包,身上穿着不知名学校的棉服外套,因为衣服上有校徽,才看得出那应该是校服。


    今天是周六,或许是刚从补习班下课,她们走在一起,左边头发长一些的女生正拿着一本书看,右边头发比她稍短的女生则挨得她十分近,似乎还想要抢过她手上的书来看。


    两人虽是拉拉扯扯,但欢声笑语不断,甚至都能传到她们耳里。


    祁钰望着她们的背影,内心深处不知哪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可她只是看向姜雅,表情看着像是不解,“她们怎么了?”


    “你不觉得她们很像以前的我们吗?”姜雅低声和她说。


    她今天穿着休闲平底鞋,但祁钰穿着短筒靴,靴底不低,姜雅现在甚至要稍稍抬首来看她。


    她的眼睛,即便是在黑夜里,也像闪着琉璃碎钻的光。


    祁钰和她盈盈的笑眼对视须臾,便挪开了,目光有些闪烁地看前面的路人,“是挺像的,年纪也差不多”


    她的耳畔听见姜雅的一声轻笑,旋即又听她道:“不止年纪啊,我们以前放学的时候也经常像这样一起走。”


    “你记得吗?有一次你好像是成绩退步了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然后你一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的。”


    “一直到放学的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好像当时李桐也在吧她也问你了,你也不说原因,所以我们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然后呢?”祁钰听着她说的,也被勾起旧忆,只不过太多年了,当时具体发生什么,她记得不太清了。


    姜雅:“然后啊,你就跟我说,让我帮你去校门口买一个冰糖葫芦,你就心情好了,我还以为你在说笑呢,结果吃完,你好像真的开心了。”


    “就是因为这件事,我有段时间以为吃完冰糖葫芦就会心情好,之后只要有碰见都会买现在想想,当时还挺幼稚的。”


    姜雅说罢,似是陷入回忆,低头弯着唇。


    却不知祁钰此时正在注视着她,眸色深沉,眼神里漾动着的情绪不明。


    幼稚吗?的确,谁青春时期没幼稚过。


    她虽然现在也想不起具体的细节,但只听姜雅说,她就明白了。


    当时哪里是冰糖葫芦让她开心呢,她会开心,不过是因为姜雅会帮她买冰糖葫芦这件事吧。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姜雅。


    可偏偏,这个人现在站在她身旁,即便是经历了那么多事再讲起过去,她却像是仍然懵懂,丝毫察觉不出当年她对她的喜欢。


    她真的不知道,姜雅究竟懂不懂,当初的她对她的喜欢察觉不到就算了,现在她们已经是坦诚后再见


    虽然没有这个可能,但姜雅就真的对她就没有一点防备心吗?


    如果她要是再重新喜欢上她,那她要怎么做?还是坚持当一个体面又陌生的朋友?


    真搞不懂


    祁钰在内心冷笑着——


    作者有话说:姜雅:那正合我意呀。


    第22章 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 如果命中注定让她和姜雅继……


    在公交车站等待的时间比祁钰预想得快, 或许也是今天比较幸运,她们刚到站牌前不久,便已经能遥望见“91”路公交车, 从侧边马路车流间朝她们缓缓驶来。


    要是平常, 因为刚好赶上下班时段, 所以傍晚的公交车内最是人满为患。但今天是周末, 车内人数并不多, 甚至祁钰一眼便看见后排剩着好几个空座。


    她和姜雅选择坐在最里侧。倒是很巧, 刚才她们见到的两名学生, 和她们乘坐同一辆车, 并且正好坐在她们斜右侧。


    车内的空气略有沉闷, 姜雅坐在靠窗处, 将窗稍拉开一些缝隙,冷风像是迫不及待般趁机灌入。


    一转头, 姜雅见祁钰在看她。


    “你有多久没坐公交了?”既然被发现, 祁钰也没打算避开,顺口问她。


    “怎么这么问?”姜雅思忖两秒, “不过, 确实很久没坐了,上一次坐好像还是高中吧。”


    “我也是, 高中之后就没坐过了。”祁钰抿唇一笑。


    高中那几年,祁文萍还没给她配电动车, 那时也没建地铁, 周一到周五去学校,周末偶尔去学校图书馆,都是坐公交出行。


    但她和姜雅还是第一次同坐。那时候姜雅和她家的距离很远,姜雅又经常是父母接送, 就算是想一起,也坐不到同一条线路的车。


    祁钰忽然想,如果现在和姜雅同坐一辆公交车的,是那时的自己,她大概会内心暗喜到无处宣泄吧


    她那几年青春期,也偶尔会陪着祁文萍去看些偶像剧。情节也许她不记得,但有些画面她倒是会代入自己。


    比如,下雨天两人的邂逅,公交车上令人心动又意外的靠肩她内心想法多,曾经她独自坐公交车时,就会幻想,如果是姜雅坐在她的身边,会不会也会发生偶像剧里的情节她会不会因为疲惫而睡着,会不会因为睡着又恰好睡在她的肩上


    为什么少女的心事是不能让人知的?或许这就原因吧。少女的心事,总是敏感多疑,又幼稚可笑的。


    只可惜,一过七年,早已物是人非。如今即便是同坐一辆车,即便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的心情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有一丝欣喜


    那此时此刻的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祁钰难以言述。


    说尴尬太表面,说别扭太浅了,说抗拒又太深了,说轻松她做不到,说无措也并没有所以她也不懂了,不懂自己,也看不懂她和姜雅的未来。


    她们到底还会保持多久的体面呢还是会突然有一天,彼此又重新归入人海当中,彻底不见。


    祁钰有些茫然了


    公交车内的空气催的得人昏昏欲睡,前排近窗的乘客已经倚靠着车壁休息了。中间爱心座上都是年老的乘客,沉默不言、一动不动。后排的人大多是年轻人,都低头刷着手机,包括祁钰和姜雅,只有她们前方那两名学生还在聊天。


    尽管她们有意压低声音,但欢快的交谈声在寂静的车内还是格外清晰。


    祁钰躺靠在车背上闭目养神,少女们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里。


    ——“完了,我感觉我都看一天了,结果连一半都没看到明天也有补课,今晚还要早睡,肯定是看不了多久,烦死了。”


    ——“这有什么烦的,你明天补课完再看呗,我都说了借给你,你看完再还给我就行了。”


    ——“你不知道,我上次月考不是退步了吗?我妈去开完家长会回来,把我手机收了,周末才能看最近她更离谱了,连小说都不让我看。”


    ——“我要是回家看被她发现,这本书都直接给收了,还怎么看?”


    ——“这样啊那明天补课完你别回家了,你跟我去奶茶店,你去那里看算了,然后你就跟你妈妈说,你是去图书馆复习了,怎么样?”


    少女们关于烦恼的话题还在继续,祁钰听了一阵,缓缓掀开眼帘,望向她们,深色的眼眸间不太清明。


    她看不见她们的面容,只见着一名长发少女端坐着,怀抱着书包,另一名少女则转头和她说话,她只最多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莫名的,不知联想到何处,她竟觉得这一幕陌生又熟悉。就像曾几何时,这一幕的的确确在她身上发生过


    祁钰垂眸半响,目光有意地开始偏向身旁一侧。


    从刚上车聊那两句后,她们便一直无言。


    姜雅此刻正姿态惬意地坐着,她戴着有线耳机,头轻靠在车窗旁,如墨的长发柔顺披在肩上,稍稍遮着她的侧脸,美好得仿佛书里的人物。


    即便是看不见脸,也足以让人挪不开眼。


    祁钰看她呼吸沉稳,依靠在侧没有动作,以为是正在闭目养神,目光不免多为眼前的画面停留了会儿。


    却不料,姜雅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得她措不及防。


    四目相对,祁钰怔然地看进姜雅的眼睛里,她足足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飘开视线。


    像装作无事发生,奈何胸腔内的心跳实在乱得过分。


    余光瞥见姜雅抬起手,像是摘掉耳机的动作。


    “我是不是快到站了?”姜雅看向她,语气一如既往。似乎刚才那几秒慌乱而漫长的对视,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意外。


    “你是到哪站下?”


    “第一中学呀。”


    “哦”祁钰一下子都忘了,姜雅住学校附近。


    她打开导航一看,回姜雅,“快了,还有四站就到了。”


    姜雅点点头,又问:“那你在哪站下?”


    祁钰说:“宁安东路,还有七站呢,我要多坐一会儿。”


    姜雅再次点点头,没再说话。


    或许是马上要下车,姜雅摘掉了一边耳机,也没有再听歌的打算。


    但祁钰瞥见她手机界面上正在播放的歌曲,是首英文歌。


    “这是什么歌?”鬼使神差地,祁钰问了句。


    姜雅把手机侧向她,“《the way i still love you》,很好听,我经常听的一首。”


    祁钰:“是吗?我好像没有听过。”


    “那”姜雅看她,顿了顿,才拿起垂落的另一只耳机,“你要听一下吗?真的不错,很治愈的曲风。”


    “”祁钰目光凝在姜雅手上的那只耳机,显然犹豫了。


    她没拿,只是视线从耳机挪到姜雅的脸上,她见到姜雅朝她扬了扬眉,眉眼间是浅淡的笑意。


    “听吗?”姜雅又问,她的语气自然真诚。


    这一次,祁钰应声了。


    她没拒绝,从姜雅手里拿过耳机时,她们的指尖无意触碰,柔软的触感一触即过。


    祁钰没再说话,戴上耳机后,深深呼吸了一口,坐直身体。


    随着姜雅按下播放键,轻松愉悦的曲调进入耳里。


    【 not a single day goes by】


    度日如年


    【show me what is through my mind 】


    往昔回忆无时无刻涌现心间


    【i know it is over but i can not deny】


    我知道你我的感情已经结束但我无法否认


    【i am stillmissing you】


    我仍思念着你


    歌词入耳里时,旋律仿佛敲在祁钰的心间,她的心因而悸动着。


    她听着歌,望向前方。眼前的场景没太多变化,只是刚才的那两名少女也没再聊天,她们各自靠在椅背上。车内没有了交谈声,周遭一片安静。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耳畔抒情的音乐包围,也仿佛只剩下,她和姜雅沉浸在这份歌声的拥抱里。


    不知道听了多久,祁钰心中一动,忽然很想转头看看身旁人在做什么。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侧了侧脸,目光绕在姜雅望向车窗的脸上。


    她看见,姜雅如同之前那样闭着眼,脸颊线条柔和,唇畔那一处稍稍扬起,正噙着一丝淡而平静的笑意。


    祁钰像是看得不太清楚,这一回将眼神全然落到那一抹笑意上。


    她注视着,内心不知是哪一根筋被牵扯,扯得她的呼吸微滞,心脏莫名跟着多跳动一下。


    道不清说不明的气氛弥漫在她们两人的空气。


    直到姜雅到站下车,这种让祁钰觉得奇怪又别扭的气氛终于消失。


    她挪到姜雅刚才坐的位置上,座位上还残留着余热。祁钰也和姜雅一样,动作几乎都一致地望向车窗。


    不知发呆多久,她回想起姜雅和她告别时的场景,心念一动,拿出手机,打开和姜雅的聊天界面。


    反复思索许久,她终于在输入框内打出一行字。


    【对不起,那天是我情绪不好说得太过了】


    信息发出才几秒,姜雅就回她了。


    姜雅:【哪天?怎么那么突然道歉?】


    祁钰打字回她:【同学聚会那天晚上,其实我没想说那些,但是当时可能有点激动,把话说得有点严重了】


    【我觉得做朋友没问题,只是我可能需要时间,要我一下子回到从前的状态,确实不太可能】


    【还有,我一直觉得和你做朋友很好,真的】


    发出去的一瞬间,祁钰内心如释重负,她也跟着深深松了口气。


    这些话不是她突发奇想,是从那天晚上过后,她还经常去回想当时的场景,越回想,她就越觉得当时的自己太冲动了。


    说实话,姜雅不接受她的喜欢,不是姜雅的错。站在姜雅的角度,因为她的喜欢,姜雅可能就此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她也不想这样。抛开一切来说,她或许后悔喜欢上姜雅,但从未后悔和姜雅做朋友。高中那几年,她和姜雅相处的时间,现在回忆起来也仍旧是美好多过痛苦。


    所以,她想,或许真的只是这场意外的重逢让她还有不适应。但如果可以,她内心并不是很抗拒和姜雅产生联系这件事。


    比起做恋人,朋友或许更适合她们,也更稳定长久。


    如此想后,祁钰其实把这些话憋在心里有段时间了。直到刚才,也不知怎么的,或许就是一念之间,她就突然很想把这些内心话和姜雅袒露。


    还有一点,她也很好奇,姜雅到底是怎么看待的。


    祁钰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半会儿,没见姜雅回复,倒是见到上方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


    就这样过了至少五分钟,祁钰终于等到回复了。


    可她没想到,姜雅竟然发了一大段文字。


    姜雅:【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欠你这声道歉欠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说。你说的我也都理解。】


    【我也没有怪你会那样说,因为我觉得,那都是你最真实的想法,你能说出来说明你是尊重我的。】


    【我其实一直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从很久之前开始,你可能就已经不止是朋友的存在,我也没有想让你和我立即恢复到从前的关系,但是】


    这句话戛然而止,没有后文,后面是姜雅新发来的一句。


    【没关系,就算是做普通朋友也可以,只要你还想做我的朋友,只要我们还是朋友就可以了,谢谢你愿意去理解我。】


    祁钰认真地顺着每一个字读下去,直到看到最后,看见姜雅反复强调朋友两字,她的目光还是顿了顿,在那句话上多停了半刻。


    姜雅的话回得很真诚,无可挑剔,祁钰想不到她还有什么再去拒绝的理由。


    这一次,她是认认真真地深思过了,她也认认真真想过再接纳姜雅的可能性,认认真真想过和姜雅再做朋友要如何相处。


    如果是命中注定让她和姜雅继续牵扯,那么认真去做一个朋友,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吧?——


    作者有话说:文中歌曲出自歌手Reynard Silva


    第23章 特殊


    特殊 在她心里姜雅和其他人不同


    临近月底, 除了越来越冷的天气让早起变得异常困难外,祁钰觉得最近的日子还算顺心。


    尤其是迎来年假的前一周,他们小组终于年终重点项目方案上交汇报, 这个项目活动的方案上层看重, 他们也是熬了大半月才打磨到最终版, 就等着最后的项目终期评审会。


    虽说年前的工作仍旧非常忙碌, 因为还要忙着敲定年后第一场活动的具体方案, 工作量不少, 但或许是刚把一个重担子卸下, 又或许是节日的气氛已经提前到来, 所以今早办公室里, 众人在工作之余摸鱼, 部门工作群居然聊到【999+】。


    要知道,平常这个闲聊群信息都是寥寥无几, 这几天来格外热闹。聊得内容也都是关于假期间的安排, 可见众人对于年假的期望有多高。


    祁钰心情不错,跟着聊了几句。


    同事小赵今天也不抱怨了, 在她旁边满脸期待地说着假期旅游安排, 顺便又问她。


    祁钰对此只能无言笑笑。毕竟,她的假期和周末没区别, 基本上都是宅家,偶尔会和祁萱或者唐雪筠外出。


    所以年假于她而言, 好像和普通的假期也一样, 没太特别。但不影响她的心情的确也因为年假到来而变得欢快。


    只可惜,这样愉悦和谐的气氛并没有在办公区里延续太久。


    一到下午,事态突变,整个办公区表面看似平静, 实则每个人的心里都像炸开锅了。


    矛盾发生得突然,谁都意想不到,这一次矛盾中心的主角居然是祁钰——她是部门里出名的好脾气。


    但这次矛盾产生的原因,所有人又觉得祁钰是情有可原。


    起因是周五即将迎来的项目终期评审会,全公司领导、甲方、财务、执行团队都在。会议主要内容就是汇报方案、过预算、定执行细节,这是年假前最关键的一场会。


    祁钰作为汇报项目之一的方案主要负责人,由她上台讲解是理所应当的事。


    但午休期间,群里最后公布的方案演讲人却被换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显而易见,能出现这种不寻常的操作,只能因为是某些不可抗力的因素。


    所有人都明眼看得出,讲解人员变成那个大名鼎鼎的关系户,妥定是上面的安排。不公平是肯定的,但一般人也只能被迫忍气吞声。


    可祁钰却不管不顾,甚至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公然前去找总监对质。


    下午上班点,总监前脚刚进办公室,祁钰后脚跟着他踏进,脸色沉得让办公区所有人都不免注目。


    办公室的门紧闭上后,有忍不住八卦心的人假借路过而在门附近停留,但大部分人都是当作无事发生,一切如常,毕竟他们大多数都觉得,这样贸然去谈话的结果只有一个。


    祁钰当然也想过。


    她不是傻子,职场那一套她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可以忽略上层包庇他人,但她容忍不了自己费心后的成果直接被他人领走。


    她又没欠公司的,尽心尽力地做,凭什么现在还要忍气吞声?


    “总监,前两天不都定好了,是我去讲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面对祁钰气势汹汹地提问,总监坐在办公椅上,像是不耐烦地挠挠脑袋,叹道:“但是上面都安排好了,让小顾去讲,他不也是这个方案的参与人员吗?”


    小顾,就是顾剑,那个平时不干活、甚至连方案内容都没完整看过一遍的关系户。


    祁钰听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只觉得内心的愤懑都快压抑不住,她声音发紧,“但是这个方案是我主要负责的,这个是我的心血,没有人会比我对方案的内容更熟,凭什么说换就换了?”


    闻言,总监终于掀开眼皮,认认真真看向她,旋即压着声音警告,“祁钰,你在这工作的时间也不短了,平时你都没事,今天你跟我闹什么?”


    总监用手点着桌子,发出沉闷的敲击声,“我也想让你上啊,但你不知道顾剑是什么人吗?人家背景摆在这,连这次的甲方都知道他,上面又是点名道姓让他去,你让我怎么做?”


    说罢,见祁钰仍然紧皱双眉,忿忿不平的脸色,总监不免叹气。


    他站起身来,走到祁钰面前,安慰她,“祁钰,你的能力我知道,还是很不错的。但是做人,尤其在这个地方,你不能那么一根筋啊,得学会变通。”


    “你要是个聪明人,你就听我的,这件事你也别闹了,就这么定了。反正你能力摆在这,他又不一定在我们部门一直待着,以后留给你的机会更多。”


    “而且你把事情闹大了,对你也没有好处,何必呢?是不是?”


    假惺惺的一番话说完,总监还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让祁钰反感恶心了好一阵。


    最终,这番谈话当然是不欢而散了。


    等祁钰从办公室里黑着脸走出来时,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妥协了。就连和她最熟的小赵也是如此。


    小赵见她冷脸坐回办公位上整理东西,同情地安慰她,“你没事吧?你也别太生气了,那些资本家本来就不把我们这些牛马当人看的,说抢你功劳就抢了”


    “你应该没和总监吵起来吧?”


    “没有啊。”祁钰继续收拾桌面。


    小赵:“哦那就好,没吵起来就行”


    祁钰:“吵也没用,所以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了?”小赵看向她,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祁钰把桌面整理干净后,云淡风轻道:“决定辞职。”


    “不过还没那么快,我可不傻,至少也要等领完年终奖,但年后我估计就不来了,到时候组里又少一个人,你要顶住啊。”


    “什么?”小赵听她说完,目瞪口呆。


    她的上班搭子要辞职了,她真觉得天都要塌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认真的?你不再多考虑一下吗?这份工作其实还是挺好的”


    “我不会随便做决定的,我想得很清楚。”


    看着小赵顿时郁闷的脸色,祁钰笑着拍拍她的背,又安抚了她几句,旋即拿上杯子和速溶咖啡,神情平静地起身往茶水间走。


    她向来不是冲动的人。


    任何事,任何人,触犯她的底线,都是该断则断.


    辞职毕竟不是小事,做下这个决定后,祁钰也没敢马上和家里坦白,独自憋着过了好几天。


    但情绪总是需要宣泄的,思索一番,她还是想把这个消息先跟唐雪筠说。


    正好唐雪筠最近心情也不佳,于是打算约在周末晚上,随便找了家清吧去聊。


    这家清吧在海边附近,即便是门店的位置有点偏僻,但不影响生意依旧红火。


    祁钰和唐雪筠来的时候,才晚上九点多,但店内一、二楼都基本坐满了,她们随便挑了个角落的位置。


    “你辞职的事真的想清楚了?其实现在大环境不好,工作也不好找,你要是能做就先继续做着呗。”


    唐雪筠整个身体斜靠在椅上,姿态极其随意。这段时间不见,她还去烫发了,一头波浪卷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一晃,举止间皆是不符合实际年龄的熟女风韵。


    祁钰不像她,随便出个门也要特意打扮。今天风大,她穿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把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肯定是想清楚了才辞职。道理谁都懂,但你碰到跟我一样的情况,我估计你比我更忍不了。”


    祁钰点了杯威士忌酸,抿了一小口,冰得她牙酸。祁钰蹙了蹙眉,放下杯子,接着道:“那个方案我们组整整花了半个多月才完成,但凡是换一个人去,我可能都没那么生气。”


    “但偏偏就是那个关系户,他什么都不做,领了最大的功劳,凭什么?总监还装模做样地安慰我,说我有前途,没必要那么较真。”


    “这是我较真的问题吗?真好笑。”


    闻言,唐雪筠也说不出话了。


    她沉默片刻,跟着祁钰碰了碰杯,“唉也是,在这种公司待着也不值,辞了就辞了吧,反正总是饿不死的。”


    “我们俩真惨啊一个职场失意,一个情场失意。”


    祁钰挑了挑眉,目光从酒杯里澄澈的液体转到她的脸上,“怎么了?你跟你女朋友又吵架了?”


    “吵架?”唐雪云嗤笑一声,感叹道:“我怕是要分手啊。”


    祁钰:“怎么回事?”


    唐雪筠:“还能怎么回事,说出来比你的还狗血。”


    “我跟她在一起快两年了,之前还好好的,最近一个月我总感觉她不对劲,结果有一天就被我抓到了,她跟一个都没有备注的人聊天。”


    "一开始问她,还不承认,这几天肯说了。说是她的前任,也是她的初恋,什么白月光学姐啦,你知道的。"


    “我都不知道她们两个人怎么就聊上了,她那个初恋突然说后悔和她分手了,问她还有没有可能,这件事让她很犹豫,因为她心里对那个初恋也忘不掉,所以”


    “出来之前,我跟她还在商量分手这件事呢,她是想分开一段时间,但是我不想。”


    唐雪筠说完,长长叹了声气,仰首直接把杯里的酒一口闷完。


    陡然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祁钰还不大习惯。默了稍许,才建议道:“不是,我不明白,先不说她现在还跟你在一起,她跟她的前任都分手那么久了,怎么还能念念不忘的?”


    “因为那个前任是她的白月光啊,什么大学时候暗恋的学姐啊。”


    “你跟姜雅不也是,她拒绝完你又来找你,你还同意和她做朋友。”


    久违听见这个名字,祁钰心脏仿佛揪紧一下,但她表面上还是一脸平淡。


    “你提她干嘛?这两件事一样吗?”


    闻言,唐雪筠也知自己失言了,扶额沉沉叹息,“是,我可能喝得有点多了,你别放心上。”


    祁钰看着桌面上的酒杯,唐雪筠一下子点了三杯烈酒,现在都已经是空杯,的确喝得多了。


    唐雪筠:“不说我的事了,你辞职之后,打算怎么办?”


    祁钰摇头:“还不清楚。”


    “但是,我之前有想过,如果不工作我可能会想开一家咖啡店,店面小点也可以,就是可能积蓄不一定够具体的也没算过。”


    唐雪筠摆摆手,“这些小事,大不了到时候我当你的合伙人,我跟你凑一点,反正我爸妈整天说我没事干,我正好可以去店里帮忙。”


    祁钰叹气,“你说得轻松,真实践起来可不是那么简单。”


    “我是想,开在人流多的地方,比如学校附近但是我太久没去一中,对那边环境也不算很熟。”


    祁钰自己嘀咕着,没想到唐雪筠闻言抬眼,眼里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道:“你不熟,你有认识的人熟啊。”


    “谁?”


    “你说呢?”唐雪筠噙笑看着她。


    答案在祁钰内心出现的那一刻,她一愣,不自觉收紧握着酒杯的手.


    后半的酒局,祁钰也贪杯了。人是微醺着打车回到小区的。


    但祁钰也不着急上楼,只是觉得酒精麻痹神经后,浑身发软,她略感疲倦地随意坐在一颗树下的长椅上。


    刚坐下,一阵眩晕感在脑海散开,眼前的世界有些扭曲,连胃部都像在灼烧着,生理性的反胃让她想要作呕。


    可恶心了一会儿也没吐出来,祁钰只好强忍回去,整个人的身体渐渐沿着椅背滑落,直到最后变成半躺的姿势。


    也许是很久没多喝了,不适感过后,更为深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伴随着好几种陌生的情绪交织着。


    她抬头望着随风晃动的树叶,从缝隙间窥见了一丝月光。


    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从她心间一闪而过。


    而后,也不知为何,恍然间祁钰想起今晚唐雪筠跟她说的话


    唐雪筠:“为什么不能去找她?”


    祁钰:“没有为什么,不合适。”


    唐雪筠:“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跟她现在不是朋友吗?你有事找一下朋友怎么 了?”


    唐雪筠:“除非你对她也是念念不忘,没完全当朋友,不然你怕什么?”


    不可能。


    祁钰心里出现三个字。


    她很确认,非常确认,无比确认,她现在不喜欢姜雅。


    尽管她不得不承认,在她心里姜雅和其他人不同,她有她的特殊性。但这并不代表,她对她还余情未了。


    毕竟,总有一些人,总有一些感情,不是单纯能用一个词就去概括形容的。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感情也是如此。


    祁钰望着树影,也不知多久,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可能喝醉了。


    因为,她居然觉得唐雪筠说得话很有道理,她居然此时此刻真的有想找姜雅的冲动。


    行动比她的思绪更快一步,她已经打开了微信。


    和姜雅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周,聊的话题是祁萱,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自从上一次她们认真交流过后,她们的状态就是如此,表面上的确是和正常的朋友交流一样,起码总比之前要自然些了。


    这是好的预兆。


    而且,她找姜雅,也只是问问学校周边的情况。她是有事才去找的,又不是无聊才给她发信息


    这般想着,祁钰真的把自己说服了,给姜雅发了一条信息。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找你聊一下。】


    此时已经是夜晚十一点多,她发这条信息,属实是有点不合时宜。


    但那边还是很快回她了。


    姜雅:【有空,怎么了?】


    祁钰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响,眼前的晕感让她蹙了蹙眉,迅速打字。


    【我决定要辞职了。】


    姜雅:【什么?】


    姜雅:【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么突然?】


    酒的后劲来得比祁钰想得还猛烈,她手掌撑着额头,太阳xue处的神经在隐隐跳动着,有些闷疼。


    祁钰保持着这样的坐姿有半响,再打开手机来看,姜雅又发来好几条信息。


    但祁钰没看清,她现在满脑子都想着宣泄情绪这件事,于是一念闪过,她沉下心,拨通了语音聊天。


    接通电话后,屏幕那边的人先是默然须臾,才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发生了什么呢?可以跟我说一下吗?”


    她的语气比平常还要温柔几分,听到声音的那霎,祁钰焦躁的心突然就安静了。


    她顿了顿,捏着手机紧贴耳边,“我不知道怎么说。”


    “感觉这些事,一下子说不清楚。”


    “你”姜雅的声音稍停,似有犹豫,“你是不是喝酒了?”


    祁钰:“你怎么听出来的?”


    姜雅:“真的?因为你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你喝了多少呀?”


    “我不知道。好几杯吧。”


    祁钰原本不是想说这些,可也不知道话题是从哪开始偏的。


    “你喝了那么多?”姜雅的语气突变,低柔的声音像是有些急,“你现在在哪?在家吗?还是在外面?”


    “在我家楼下坐着。”祁钰垂眸,如实道。


    姜雅:“怎么不上去?今晚好冷,你坐久了会感冒吧?快上去吧。”


    “”祁钰好想问,关心这些做什么不过也是,姜雅向来如此,毫不吝啬给别人她的关心和问候。


    “我暂时不太想上去,就想坐一下。”


    “这样啊”姜雅的声音弱了些。


    “但是,你还是早点上去吧?你回家了也可以和我聊呀,你喝多了,自己在外面不安全。”


    “而且,你家人不会担心吗?”


    祁钰:“不会吧,跟她们说了会晚回。”


    说罢,手机那头静默片刻,才听姜雅的声音闷闷道:“可是”


    “就算就算你的家里人不担心”


    “我也担心呀。”——


    作者有话说:姜雅:什么叫毫不吝啬?


    祁钰:以你的性格,你也会这样关心别人


    姜雅:是吗?你是第一个。


    第24章 梦


    梦 姜雅抱住了她。


    闻言, 祁钰倏然掀开眼帘,眉心一蹙,原本就混杂的思绪因这一句话变得更加纷乱。


    但很快, 她便将这些微妙的情绪释然了。她不着痕迹地将话转移, “好, 没事, 我又不是小孩, 还是知道照顾自己的, 我再待一会儿就上去。”


    “好你注意安全就行。”


    “嗯”


    说罢, 话题戛然而止, 两人都默契地没说话, 但沉默片刻, 也不见有人先挂电话。


    祁钰把领口的拉链往下滑,让凉意钻入她的脖颈间, 缓解不少体内的燥热。祁钰握着手机, 站起身来,脚步晃了一下便很快站稳。


    屏幕的另一边听见她的闷哼, 问她:“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祁钰重新握好手机, 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片黑,缓慢走着, “就是一下子站起来有点晕而已我现在准备回去了。”


    “那么晚找你,没打扰你吧?”


    姜雅:“没有, 我也是才洗漱完, 等等还要吹头发呢,顺便再处理一些工作,没那么快休息。”


    “所以,你辞职的事, 具体是发生了什么?方便说吗?”


    姜雅的嗓音绵软温润,贴在耳边听时,比平时更为清晰,如同高山清泉、如同涓涓流水。


    祁钰听得久了,因酒意而升起的浮躁竟也被渐渐抚慰。


    心情平缓了,她低头时,唇角也不禁悄然上扬一个细微的弧度,“可是你不是还要吹头发吗?”


    姜雅:“事情要分主次,现在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闻言,祁钰上楼梯的脚步一顿,她的身影停在楼梯中央。她抬眸,瞳仁间折射出晦暗不明的微光,眼波中似有情绪漾动。


    姜雅:“而且我戴着干发巾呢,也不着急,可以等聊完再吹也没事。”


    “喂?你还在听吗?”半响没听祁钰回话,姜雅又问。


    祁钰把着楼梯扶手,一步步走得很沉重又缓慢。


    “在听。”她压着嗓子说,声音略哑。


    她有点后悔了,今天不该陪着唐雪筠因为她的失恋而买醉。她的酒量本来就不算好,这会儿还没走到家门,她的身形却晃晃悠悠,累得都想蹲在地上了。


    她和姜雅诚然地说:“我还在楼梯上,你先吹头发吧,我还要回家洗漱,等会儿再聊也可以。”


    屏幕那边默了默,应她:“可以啊,那你先回家,我十五分钟后来找你,怎么样?”


    祁钰:“好。”


    电话挂断,祁钰疲惫地沉叹一声,只能强撑着这副身体往上走。


    家里客厅的灯依旧为她留着,但屋内很安静,估计祁礼和祁文萍都睡了。


    祁钰换完鞋,关了灯,拖着步子径直走去房间里。


    房间内黑漆漆的,今晚祁萱不在,她跑去同学家过夜了。少了她,过分的寂静让祁钰不太习惯,但所有胡思乱想,都在她身体沾床的那一刻彻底消散了。


    她甚至连羽绒外套都没脱,直挺挺地躺在那。原本是想休息一阵再去洗漱,但不过闭目几分钟,汹涌般的睡意袭来。


    意识已渐渐模糊的时候,手机乍响的铃声将她震醒。


    一看,居然是姜雅。时间正好过了十五分钟,她居然真的打来了。


    “喂?”祁钰强打起精神,奈何嗓音已经出卖了她。


    姜雅:“你是不是已经睡着了?”那边似是小心翼翼地问她。


    “还没有,我还没去洗漱呢。”祁钰从床上坐起,改为半躺着,“这么晚聊真的没事吗?你不用睡觉吗?”


    “没事,我没那么早睡。”


    “那你不是还要处理工作吗?”


    “可以先听你讲完呀?”姜雅的话语一顿,问:“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太方便说?”


    “也不是”祁钰目光无神地望着头顶的床板,内心在做着自我斗争。


    好半会儿,她才斟酌着开口道:“我是觉得我的事也没那么重要,你不用这样”


    “重要呀。”姜雅答得迅速。


    “朋友不就是在对方有需要的时候,互相陪伴,互相倾听,为对方排忧解难吗?”


    “所以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说呀。”


    姜雅的话说得很理所应当,逻辑也是严丝合缝,让祁钰想找都找不出一丝破绽,无言以对。


    是啊,朋友不就是这样吗?


    高中的时候,不也是如此互相诉苦吗?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可疑的?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多想的?


    自作多情就是原罪。


    祁钰收起那些心思,坦然和姜雅道:“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领导要我把自己的心血和成果拱手让人。”


    姜雅:“什么?让给谁?”


    “之前也和你们提过的,那个关系户。”祁钰提起这件事,精神反倒振作了些,“本来,总监说好了,年终的项目评审会上,让我去讲我们组的方案,毕竟我是这个方案的主要负责人,方案的细节就我最熟。”


    “但是,定好的事,他一句话说改就改了,说把机会让给那个关系户,反正以后留给我的机会还很多。”


    “我觉得我忍不了,跟他在办公室里吵完后,我就决定要辞职了。”


    “刚才,我跟别的朋友说了这件事,她是支持我的,但也说现在工作不好找,我应该多考虑一下”


    “所以,你觉得我是不是也该再认真想想?”


    祁钰一番话说完,没立即等到姜雅的回复。


    须臾,她听见耳畔的声音道:“你和谁说的呀?李桐吗?”


    这个回答让祁钰有些意外,但她还是道:“不是,是你不认识,但你也见过,之前我去学校找祁萱的时候,在我旁边那位。”


    姜雅:“哦”


    “我觉得,任何选择都有利有弊吧,有得肯定有失,但重点看你觉得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如果,这份工作待遇真的很好,你也觉得你可以暂时忍耐眼前的不公平,那你可以再细想一下。但这样的事,能发生一次也会有第二次,如果你接受不了,选择辞职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尊重。”


    闻言,祁钰毫不犹豫地道:“那我肯定接受不了,已经触犯我的底线了。”


    “我猜也是。”姜雅说着,她的声音是那样婉转动听,“你已经明确了你的想法,就坚定下去吧,跟随内心,尊重内心就好了,反正桥到船头自然直。”


    的确,祁钰也是这个想法。她已经认定的选择,大概率是不会再改动的。


    但她很好奇一件事。


    “为什么你猜也是呢?你怎么不多劝劝我?”


    “因为你不需要我劝呀,你这时候可能只是迷茫,不是对这件事,而是对自己。所以,你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倾听你,赞同你,不是吗?”


    “那我很愿意做这个人。”


    “”


    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拨动了祁钰的心弦。


    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完全被姜雅说出了。


    她在姜雅面前,像是一览无余,而她看姜雅,却是时近时远,模糊不清。


    祁钰不知如何去接姜雅的这句话,想要说些什么,但脑海一片空白。想半天,没等她想出合适的言语,姜雅已经先开口。


    她说:“因为,你以前也是这样的。”


    祁钰疑惑,:“我以前?我以前怎么了?”


    姜雅:“因为你以前,也会经常听我说一些很琐碎的事,或者没什么必要的烦恼,那时候我找不到人说的话,全都是跟你倾诉的。”


    “我现在,不过是站在和以前的你同一个角度,尽可能地能帮你缓解情绪而已。”


    “所以,你现在心情有好点吗?”


    祁钰愣住,嘴唇上下轻碰,却没有声音发出。


    以前的她


    那个以姜雅为中心,事事为姜雅着想的她吗?其实,她不太喜欢那个自己。


    太敏感、太懦弱、太幼稚、太可笑、太矫情、太总之,曾经那个自己,落在现在的她眼里,哪哪都是缺点。


    不过,姜雅真的是对以前的事记得很清楚呢。有些事她都忘了,她还记得细节。


    但是,姜雅要是知道,她曾经对她的那些好,其实并不单纯,不仅仅是作为朋友,比友谊更多的,是她不可言说的私心,是她的占有欲,是她羞于启齿的渴望


    如果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把这些话讲出来,姜雅还会如此看重她的存在吗?


    姜雅最念念不忘的,不就是曾经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过的一点陪伴吗?但如果那些,都不是出于朋友的身份呢?


    她很好奇,有一天她真的再次把话赤裸裸摆在她面前,姜雅会是什么反应。


    至少,肯定不会还和现在这样吧。


    但这些话也没什么要说的意义了。毕竟她已经不喜欢姜雅了,没什么必要去撕碎这份体面。


    那天晚上,她们两人聊了很久很久。


    具体聊些什么,祁钰记不清了。大概都是些不重要的话题,她们也聊得很随意,你一言,我一语,居然能一直聊了几个小时。


    最后话题是怎么结束的,祁钰也忘了。


    她只记得,在彻底坚持不住地闭眼,意识朦胧前,她听见了姜雅轻声细语地道了声“晚安”。


    而后,她如愿地沉沉睡去


    这一夜像是过得格外漫长。


    她做了一个梦。


    梦境千奇百怪,零零碎碎拼凑不出完整的情节。


    但她依稀记得,梦里出现最多的人,居然是姜雅。或许,和睡前的通话有关吧。


    梦里有一个场面。


    和今晚的情形很相似,她心情不好想要找人宣泄时,她拨通了姜雅的电话。


    可和现实不同的是,下一秒,姜雅就出现在她身旁,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她,询问她。


    梦里的姜雅身穿校服,容颜虽是模糊,却也青涩许多,和曾经的她像极了。


    祁钰似是也意识到这是梦境,还想问姜雅些什么,姜雅却在她开口前,先一步走向她——


    然后双手穿过她的腰间,在她的震惊和诧异下,姜雅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单纯,就仅仅只是一个拥抱。


    姜雅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时,似真似假的触感,又让祁钰一度怀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可如果不是做梦,姜雅怎么会抱她呢?


    梦里的人哪有逻辑。没等她进一步多想,姜雅安慰她的话已经萦绕耳边。


    她的手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不带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只是简简单单的安抚而已。


    祁钰难辨真假,一时僵在那,任由姜雅抱着她。


    她似是听见她说:“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不管怎么样,我会陪着你。”


    “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找我。”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闻言,祁钰终于懂了,面前确确实实是七年前姜雅。


    忽然间,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忽然觉得,如果真能回到七年前,回到那个夜晚,她没有冲动,她没有选择和姜雅捅破一切,那该多好。


    如果她没有喜欢上姜雅该多好?


    如果她们一直做彼此的朋友,那该多好?


    其实到头来真正把关系毁掉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曾经的她们那么美好过,说好要一直要朋友,说好了的可为什么,她会对姜雅产生那样可耻的念头?


    她不该喜欢姜雅的。她不该亲手把这段关系斩断的。


    好多不该,好多祁钰后悔了。


    面对眼前这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姜雅,她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可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那一霎,她却哽咽了。


    话被哽在喉间,而后一股酸涩顺势涌上鼻腔。


    她眼泪滑落的那一刻,她终于放下内心所有防备,将姜雅搂进怀里。


    她曾经未能诉说的委屈有多深,她此刻把姜雅搂得就有多紧,紧到她能感觉到姜雅在她耳边的呼吸,紧到她能感受姜雅和她同频的心跳。


    她想,她也欠姜雅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


    我失约了。


    对不起。


    让你失望了。


    对不起。


    我喜欢了你.


    祁钰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


    这一晚她仿佛睡了很久,久到让她产生错觉,蹙眉拿起手机来看时,见到才十点零八分,还有些讶异。


    或许是昨天醉酒的缘故,她从床上坐起时还有些发晕,脑袋异常的沉重,迷迷糊糊的,思绪连不成线。


    她就在床上呆坐了起码五分钟,才动了动绵软的四肢,看见身上未解的外套时,她内心懊恼。都打算好洗澡完再睡的,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死过去了,果然,以后切记不能贪杯。


    她脱下外衫,如常般离开卧室,去阳台盥漱。


    她无意识地盯着镜子里的发型凌乱的自己,盯着盯着,她刷牙的动作却倏然一顿。


    昨晚和姜雅通话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脑海。


    紧接着,那些都被她遗忘得差不多的梦,竟然四拼五凑地又组成了画面。


    “,我靠。”祁钰垂眸,嘴里的泡沫都没吐掉就骂了自己一句。


    疯了。


    真是疯了。


    怎么会梦见姜雅。她都多少年没梦过姜雅了。


    祁钰一边缓慢重复着刷牙的动作,一边急迫地想要记起关于梦境更多的细节。


    只可惜,越去回想,越是什么也想不到。


    算了。


    祁钰放弃了,不想做徒劳功了。


    估计是昨晚那通电话的原因。


    想此,祁钰迅速漱口,洗完脸后走回卧室里,拿出手机来看——


    点进和姜雅的聊天界面时,她又被震惊了。


    通话时长125:34。


    她昨晚居然和姜雅聊了两个多小时?


    甚至在这条通话时长下面,还有姜雅的信息。


    姜雅:【晚安】


    姜雅:【希望明天睡醒你心情能好点】


    这是昨晚发的,还有两条是九点五十五分,也就是刚才发来的。


    姜雅:【醒了吗?】


    姜雅:【好点吗?】


    “”


    祁钰看着这两条信息,心底又开始犯难。


    她又开始怪罪昨晚的酒局。她真的是喝醉了,而且不止醉了一点,不然她怎么会去打姜雅的电话


    没有那通电话,就不会有现在让她为难的局面。


    她宁愿姜雅对她冷淡一点,宁愿她沉默一点,宁愿她别管她起码那样,她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不知如何面对,一次又一次地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啊 好酸涩 好喜欢~


    第25章 祁礼


    祁礼 这个陌生、却又是她至亲的人。


    只是一句回复, 祁钰盯着屏幕纠结许久,仍是没想到一个妥当的措辞。


    失神间,关于昨晚的回忆断断续续地涌入她的脑海。和姜雅聊的具体内容记得不算很清楚, 但所幸, 在回忆里的她发言还算正常, 总归是没借着酒劲谈些不该提及的话题。


    醉酒误人啊。祁钰最后把一切罪因都怪在了酒上,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去解释一些她自己都不理解的行为。


    呆坐在床上拿手机想半响, 脑袋还是空空。事已至此, 祁钰索性也不再为难自己, 毕竟想得越多越错, 还不如简单一点。


    她简短地回复几句, 说了状态恢复不错后, 思忖须臾,又补上一句谢言。


    旋即, 她起身去衣柜拿衣物打算冲澡, 离开卧室前,看姜雅没回复, 她犹豫要不要带上手机。


    但就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 祁钰的身形顿了顿,还是把手机扔回被褥上, 关门离去.


    原本祁钰没打算近期把辞职的事坦白。


    但吃午饭时,祁文萍随口问了句她工作的事, 祁钰回答不上, 最终还是憋不住,提前把要辞职的决定和她们说了。


    听她语气郑重,饭桌上的气氛霎时变得严肃起来,几人先是惊讶, 而后从祁钰口中得知辞职原因后,又沉默一片。


    祁钰早就猜到会如此,放下碗筷,道:“我就是怕你们会担心太多,所以本来打算暂时不说的”


    “唉”祁文萍也没了吃饭的胃口,悠长一叹,道:“你要辞职,这不是小事,还是要说的。”


    “不过,这事真的没解决办法吗?要不再跟领导商量一下呢?或者跟上面反映一下啊,这这出了这种事都没人管吗?”


    祁文萍苦口婆心,她知道现在这世道,工作都不好找,一旦辞掉,说不定都找不到下家。


    见她忧心,祁钰也是无奈道:“不是没人管,现在职场就是这样的,也不止我们这个公司有这种情况。”


    “说白了,也都是讲权,那个人不知道是什么背景,总监都不敢对他有意见,只让我能忍就忍过去了,他都这样说了,那我也确实也不想在这个公司浪费自己的价值。”


    闻言,祁文萍正想开口,哪知一旁的祁萱突然凶道:“凭什么啊!他有背景了不起啊,董事长是他爹啊,想干嘛就干嘛”


    “姐,你可以把这件事写出来发网上啊,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把这件事闹大,我就不信公司还不管。”


    祁萱说得大义凌然,一时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去去去,吃你的饭,别插嘴,这件事不关你事”祁文萍回过神来,立即戳破她那不切实际的幻想,转头又和祁钰道:“那你是真确定要辞职了?”


    祁钰肯定地点头,“对,想清楚了,应该这几天就去申请。”


    “那”一直不吭声的祁礼说话了,蹙着眉,语气却很轻柔,“辞职以后该怎么办,这些你想清楚了吗?”


    祁钰看着祁礼的眼神,怔了须臾,放慢咀嚼的动作,诚然道:“我是打算,先去网上看看有没有合适我的工作,但现在岗位确实也不多”


    “我也跟朋友说过这件事,实在不行,我跟她可能一起开一家小店,先经营着。”


    “哦,就是唐雪筠,她最近回来这边了,小姨你知道的。”


    “是雪筠那孩子我知道”祁文萍点点头,神情还是忧心忡忡的。


    虽然祁钰和唐雪筠也不小了,但说到底,在她眼里都是孩子。她就怕两个孩子没想好具体的事,冲动之下就去开了店,万一就做了赔本买卖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不妥,又拉着祁钰的手,劝了她好一阵,凡事都要考虑清楚再决定。


    就在她们说话间,祁礼突然起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一样东西。


    她把这样东西交到祁钰手上时,祁钰一时怔住,表情滞愣。


    “这是?”在她掌心上的,分明是一张银行卡。


    没等祁礼回答,祁文萍先瞪大眼,惊讶地扬声道:“姐,你这是干嘛呀?”


    “这这哪用得上使不得呀,姐。”她最清楚,这张卡大概率都是祁礼这半辈子的积蓄了。


    祁钰也会察言观色,一见祁文萍表情不对,便赶紧把卡想塞回给祁礼,“不用,我都多大了,不用给我,我辞职而已,我自己也有存钱的,用不着”


    祁文萍:“就是啊,姐,小钰都长大了,这些都是你的哎呀,你不用这样的呀。”


    三人互相劝着,那张银行卡像是烫手山芋一般,在祁钰和祁礼的手里传来传去。饭桌上唯独还剩祁萱,一边吃饭,一边懵懂地来回看着她们,不敢多言。


    “好了。”祁礼把银行卡按在祁钰手里,一改往日的和善,皱眉认真道:“这么多年妈妈也没给过你什么,现在给你,你就收着。”


    眼见祁文萍还要劝,祁礼看她道:“你也别说了,我心里都有数。”


    “这张卡里面呢,钱不多,所以小钰你放心拿就好,你如果决定要去开店,去做生意,也要花不少钱,这就算妈妈资助你的。”


    “妈”祁钰手里拿着这张卡,总觉得心间有点堵,“也不一定开店,而且我和朋友一起,钱肯定也够了”


    说到一半,她见祁礼抬掌,她的话被迫哽回喉咙里。


    她看向祁礼,好像还是头一回那么认真打量这个陌生、却又是她至亲的人。


    从前没发觉,如今细看,祁钰才觉得原来岁月在祁礼身上留下的痕迹,其实远比她想象得多。


    “你听妈妈的。”祁礼认真看着她,她温柔的眉眼不知从何时起,已不再像当初那般清明,连眼角的细纹都如此明显,“这张卡你就拿着,不管你是开店,还是有其他用途都可以,你只要拿着就好。”


    “你长这么大,妈妈一直觉得亏欠你,这些钱虽然没办法完全弥补,但也是妈妈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说罢,不待祁钰再言,祁礼已经收拾好桌面起身,背影映在祁钰的眼中渐渐行远。


    直到她走进厨房,一旁的祁文萍又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收下,祁钰这才无奈地应了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张银行卡,眼神复杂。卡里具体有多少余额不清楚,但现在这张卡躺在她的手上,她直觉得沉甸甸的这股沉意,一直堵到她的心口.


    祁文萍在厨房里洗好碗筷后,正打算进房间,结果迎面和走出来的祁钰撞上。


    “小钰?”祁文萍有些意外,下意识往房间内瞟了一眼,问她,“怎么了?”


    “没事,我跟我妈聊点事。”


    “哦这样”祁文萍看着她,若有所思,旋即又回过神来,摸摸她的背,道:“那你快去休息吧,去睡一会儿啊。”


    说罢,见祁钰回房,祁文萍才进到房间内。


    她见祁礼正坐在床头,不知在翻看什么。走近一看,才见是一本老相册,里面装得都是十几年前的照片。


    而祁礼正在翻看这两页,放的大多都是祁钰的幼年照。


    祁礼抬头看她的时候,唇角还挂着未收的笑意,“你看,小钰小时候长得真可爱,这脸还肉肉的呢。”


    祁文萍在她身旁坐下,看见照片时,也笑了,“是啊,小钰以前很可爱,那会儿声音还娇滴滴的,整天跟在我屁股后边,叫我帮她买玩具呢。”


    “她以前还喜欢穿裙子,你看,这些照片全都穿了,但是后来长大了,说穿裙子不方便,就不爱穿了。”


    祁文萍回忆起往事,面上是幸福的微笑。


    祁礼闻言,也扬了扬唇,继续去翻下一页,忽然道:“可惜了,那时候,我也没跟她拍过照”


    祁文萍看祁礼的表情,虽然依旧是笑着,可她却看得莫名难受,不由得道:“哎呀照片而已,以后拍不就是了嘛,以后想什么时候拍,就是什么时候拍,有空我们再去拍个全家福。”


    “那不一样。”祁礼看想祁文萍,唇角的笑意渐渐落下,“那些缺失的时间,我是永远也补不回来了。”


    “尽管我现在想对她好,但我知道,她其实心里面不太想接受。”


    “不然,刚刚也不会又特意来找我,说了一堆话,就是想把卡还给我。”


    “姐,那你也不能这么说。”祁文萍听她提起这事,顿时愁道:“那卡你说给就给了?你可以疼她,你也要顾着自己吧,万一以后保不准生病什么的,很多地方都要用钱呢。”


    “我知道。”祁礼安抚她,“我都有分寸的,那张卡里的钱真不多,也就十万出头。”


    “我不在她身边这些年,都是你陪她的,这十万块钱不多,我该给她的。”


    “但是啊现在就算我有心,她也可能也不想领我这个情了。”祁礼自顾自地惆怅道:“这孩子,其实很像我,有事总闷在心里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对我估计心里一直有疙瘩。”


    说罢,祁礼发怔地望着窗外透来的光,而祁文萍也陪着她一起沉默,低头不语。


    半响,她叹了声气,从看向祁礼,“但是,你当年离开,你是有你的原因的。”


    “这些事 ,你都没和小钰说过你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说说呢?她是个好孩子,她会理解你的”


    “就因为她是一个好孩子,我才不能说。”祁礼打断祁文萍的话,神情怅然,“她是个好孩子,她也会体谅人,也会理解,那她如果知道了那些事,她会怎么想?”


    “难道,要让她觉得自己都不该出生吗?”


    此言一出,祁文萍怔愣看着祁礼,哑口无言。


    而祁礼转回头,默默把拿出来的相片一张张装回相册,沉声道:“不管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我不想她因为我的事而怪自己。”


    “说来说去,包括她现在习惯疏远我,也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既然是我的错,我来承担就好了。”


    “至于那些事我想,她一辈子都不要知道,是最好的。”.


    刚申请辞职的那两天不太顺利,总监请祁钰去了几次办公室,还试图好言相劝,但奈何祁钰心意已决,加上她经常提起顾剑的事,总监一时也心虚、无法反驳。就这样耗了几天,辞职的申请终于是批准了。


    辞职后的那一周,祁钰也去网上搜了不少公司和岗位。但要么是工资太低,要么是岗位不合适,要么是要求太苛刻。总而言之,这条路不顺利,让她更坚定了想要尝试开店的想法。


    二月初的时候,她和唐雪筠聊了一晚,终于把这个计划打算落实。两人讨论了大概预算、和装修风格后,隔天就去南柳人流最多的几个路段实地考察,进行选址。


    期间,姜雅有给她发来信息问近况,祁钰也都如实说了,两人还顺便交流了关于在学校周边选址的可能性。


    因为这件事,她和姜雅的信息往来还变得频繁了些许。但聊的话题一也仅限于此,最多还聊聊生活的琐事。


    但自从确定好选址后,她和姜雅短暂的共同话题便结束了。她们聊天记录的最后一条,也停留在春节那天,互发的一句新年快乐,之后便没再聊过。


    一直到二月底,店铺终于开始装修,祁钰便更忙碌了。她是主出资人,忙得活自然也比唐雪筠多,每天还要亲自去店里帮忙,看着师傅们渐渐把咖啡店的雏形打造出来,她的心才能安下。


    也是那几天,祁钰提出要搬家的想法。毕竟,咖啡店建在学校附近,学校离目前她住的小区位置偏远,每天骑车都要近二十分钟才到,往返时间不少,也不方便。


    她也把这个想法和唐雪筠提了,唐雪筠刚好认识一中附近地区的中介,当即就把联系方式给了她。


    去看房那天,正好是开学的前两天。也不知是不是学生们的怨念被上天聆听,那天的天色格外阴沉,一片乌云密布,阴风阵阵,随时要下雨的前奏。


    而祁钰骑车,迎着风,顺着导航开到公寓地址时。下了车,她望向面前高耸入云的几栋公寓楼,眼前熟悉的建筑,让她神色恍然,连中介在她耳旁说的话都没听进去。


    实在是,太巧了。


    巧得都让她不可置信,又不得不感慨。


    因为她在进入这个公寓小区的那一刻,她就很清楚——


    姜雅,她也住这——


    作者有话说:我这个标题废就这样想不出来只能用我们最温柔的祁妈妈来替一下了


    是的,上一辈的故事也很精彩,这也是我为什么花大篇幅去描写的原因,后面会慢慢揭开故事,当然大家现在就可以发挥想象力


    提前剧透一下,后面同住一个小区后,关系会慢慢从别扭转为暧昧咯~


    第26章 逼问


    逼问 “你也希望我去相亲?”


    领着祁钰去看房的中介是一名中年女性。熟人都叫她周姐。长得慈眉善目, 一见便知是好脾气的人。


    周姐领着她去公寓的路上,边走边给她介绍着小区的周边环境,讲得非常详细, 有问必答。


    祁钰跟在周姐身后, 默默四处打量着, 走进公寓楼道时, 虽然心里已有预感, 却还是不由得滞愣。


    这个小区有好几栋公寓, 偏偏她看中的房和姜雅是同一栋。


    但据周姐所说, 目前小区出租的只剩这一栋, 并且因为靠近学校, 这一栋的住户有好几位都是学校教师, 还有一些学生家长也会租住。


    祁钰闻言,没有说话, 原本还想提出要换一栋的想法, 被她压了下去。


    但也幸好,她跟姜雅不是同一层。她在三层, 姜雅在五层, 隔了两层,偶遇的几率并不高。


    这栋公寓的房型其实都差不多, 祁钰看的是一房一厅,除了空间比姜雅那一套稍窄, 整体看下来, 她都还算满意。


    周姐不比一般中介,讲话不浮夸,态度又好,很快便和祁钰熟络起来。她甚至以为祁钰是刚毕业的学生, 还特地嘱咐她,可以多看几套房再决定,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祁钰本来也是这个打算,但今天看完后,她就改主意了。一是她见周姐面善,觉得和她投缘,二是反正迟早也要租,早签合同还能少跑一趟。于是,她当天就和周姐聊了签合同的事,就把这套房给定下了。


    一切事宜解决后,和周姐告别,已经是下午近五点。


    她给唐雪筠发信息感谢,结果唐雪筠直接给她打来电话。


    “怎么样?你决定要租那里了?”


    “嗯。”祁钰心情不错,她走到一个树荫下坐着,望向不远处的游乐设施,正见有几名小孩在那儿追逐打闹着。


    她边看着,边道:“房子我看了,确实不错,而且从这里走去我们的咖啡店,只要五分钟,非常近,小区外面也有超市,楼下还有快递站,总之挺方便的,挺好。”


    “而且,这个中介真的不错,她还说让我多看看再决定,我说不用了,我对这里确实满意,早点租了,还能早点搬过来,毕竟搬家也要时间呢。”


    唐雪筠:“那是,我介绍的人,肯定有保证,周姐是我亲戚的朋友,她自己也住那儿的,不会随便坑人的。”


    祁钰应了声,才启唇想接她的话,却是倏然一怔,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的目光飘到从游乐设施区域一侧走出的人影上。


    那人高挑纤瘦,即便是戴着帽子,帽檐的阴影遮住她的半张脸,也不影响祁钰一眼就能把她认出来。


    她视线锁定这道人影,看她一路低头看手机,然后经过游乐设施,像是要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


    屏幕那边的唐雪筠丝毫没在意祁钰的沉默,还在说着:“反正你定下来就行了,到时候等你搬完家,我去你那儿看看。”


    话音落,祁钰没回她。


    默了两秒,才有声音再问道:“怎么说?你还在听吗?”


    祁钰目不转睛看着那道身影,由远渐近,逐渐清晰。


    “嗯,知道了。”祁钰扫开视线,垂着眸,“那搬完再跟你说,我先挂了。”


    言毕,祁钰挂断通话,正要起身,抬眸却发现那道人影已走到她右侧几米处。


    姜雅看着她,即便是帽檐压得低,祁钰也能看见她的表情很诧异。


    只是稍愣,祁钰便回过神来,主动走向她,挂上笑打招呼,“你这是要出去?”


    说话间,祁钰上下打量姜雅一眼。见她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穿着卡其色冲锋衣,下身是黑色紧身裤和运动鞋,紧身裤很修身,衬得她的腿部线条十分纤长。


    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打扮,祁钰不免多看两眼。


    姜雅走近她,却依旧有点懵,“我刚健身完,打算出去吃晚饭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看房子的。”祁钰笑了笑,她如今面对姜雅,已然比从前要自然放松多了,“刚签完合同,很巧,跟你还是同一栋。”


    “啊?真的啊?”姜雅先是瞪圆眼,而后表情才由惊转喜,笑颜舒展,“你居然搬来这里了?这么突然?”


    祁钰和她并肩,沿着这条小道,往小区门外走着,“嗯,因为咖啡店也快装修好了,我最近也经常去帮忙,又想到以后也要在店里长时间待着,还是住在这附近比较方便。”


    “嗯也是。”姜雅默默点头。


    祁钰转头看她一眼,问:“你还会去健身?”


    “是啊。”姜雅顿了顿,又略赧然道:“其实也不经常去,但我平时也不怎么运动,想着还是要锻炼一下。”


    “不然,过几天就开学了,那时候肯定更忙,更抽不出时间来运动了。”


    “嗯,确实,偶尔也要锻炼下身体。”


    即将是三月,最近天气回暖,傍晚的风不冷稍凉,吹得倒还算舒爽。或许是空气沁人,又或许是刚解决完租房的事,祁钰难得感觉心旷神怡,连和姜雅相处都不见别扭,还主动多聊了几句。


    两人寒暄一路,走到小区门外时,姜雅顿住脚步。她摘下了帽子,露出白皙清丽的一张脸,问祁钰:“你就要回去了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闻言,祁钰原本准备好的告别被咽回,她看着姜雅怔了须臾,心底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道:“好啊,那一起吧。”


    她想起一个月前的那通电话。当时她是喝醉了,但姜雅也是好心陪她开解了几小时。


    姜雅真真切切地当她是朋友,那她也没必要一躲再躲。这一个月来,她也想了许多,既然都决定做朋友,那何不让自己再放开一些,或许多交流多接触,关系才能恢复得更自然。


    而且现在和姜雅的关系就刚刚好,不远也不近,彼此都不会太难受,比几个月前的状态算是融洽多了。


    祁钰骑车载着姜雅,去了一中附近的一家麻辣烫老店。那也是她们高中常光顾的,原以为已经倒闭,某天姜雅才发现不过是店铺新装换位置了。


    她们是饭点到的,店内一共两层,人不多不少,满屋子都飘着麻辣烫那股诱人的香气。


    老板娘端着两大碗麻辣烫上桌时,祁钰瞥了眼姜雅的碗,汤面还飘着一层红油,还有各种食材装得满满当当。


    “你不是不吃辣吗?”祁钰拆开一对塑料筷子,熟练地往下搅了搅面。


    姜雅正在用湿巾清洁桌面,闻言抬头看她,弯唇道:“我也不能经常吃,所以偶尔还是可以放纵一下的,这个辣度我也刚好能接受。”


    祁钰:“为什么不能经常吃?觉得不健康?”


    姜雅:“嗯我倒是还好,我妈说这些食材不怎么新鲜,所以我基本上都在家做饭,也很少会点外卖。”


    闻言,祁钰用筷子夹面的手一顿,旋即道:“那也不是天天吃,吃不出毛病的,喜欢就吃嘛。”


    姜雅唇角淡淡挽起,低头用勺子将红油撇开,“也不是我喜欢就行的。”


    “你也清楚,我家里的情况。”


    姜雅这一句说得似无意,但祁钰还是多看了她一眼。


    姜雅的家庭,在高中就听她说过。她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中学重点教师,出生教育世家,故此她也受熏陶,有股与生俱来的书卷气。


    父母很爱她,但对她的期望都很高,并且要求严格。祁钰依稀记得,当年姜雅和她提过一句。但即便她不提,祁钰也能感受出来,毕竟从不断让她去相亲的事上就能看出来。


    祁萱总说祁文萍对她的控制欲强,管她太多。实际上,祁文萍对她已经算是包容,如果祁萱是真心不愿的事情,祁文萍绝对不会逼着她。


    但反之


    想此,祁钰低头吃面沉默半响。不知她又想到什么,问姜雅:“那现在你家里还有让你去跟那个男的接触吗?”


    话音落下,她见到姜雅神情明显一滞,而后她将嘴里的食物吞咽后,才摇摇头。


    “没有了。”


    “我跟他三观实在是不一致,很难合,并且他的某些观点比如觉得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做全职妇女之类的,我家里也不同意。”


    “但是”姜雅的声音停顿一下,道:“我家里说,等过两周再安排我认识一一位,还把照片给我看了。”


    说罢,姜雅对她笑了笑。只是这抹笑意,多少有些无奈。


    祁钰不是没看懂,但她垂下眸,佯装没看见,继续问:“那这个长得怎么样?”


    “嗯”姜雅思忖着,“比上一个好吧,不难看,也不算好看,中规中矩,挺斯文的。”


    “那还行。”祁钰道了声。


    只是这声落在姜雅耳里,让她稍怔,原本要入口的丸子也不吃了,复问她:“你说什么?”


    “我说”祁钰抬眸看她,微笑道:“不难看就行,不然也配不上你。”


    “斯斯文文就挺好的。”


    解释完,祁钰继续低头。


    姜雅却没了动作,只是目光落在祁钰的头顶,默默注视着。


    看了半响,也不知是祁钰有意还是无意,倔强得始终没再看她,只专注着用餐,仿佛刚才的话也是随口而道。


    姜雅的视线凝着她半响,终是收了回来,也慢慢动起筷。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刚才还聊着天的两人,这会儿都默契地没再开过口,只是各吃各的。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祁钰余光瞥见对面的人停下动作,再次朝她看来时,她的手也跟着一愣。


    她缓缓将目光上移,落在姜雅的脸上,第一次见她的表情那么勉强。


    她扯着一丝笑意,问:“你也希望我去相亲?”


    从来都觉得姜雅毫无破绽,此刻突然见她眼神里泄露的一丝无助落寞,祁钰竟有些无措。


    她看着姜雅,启唇哑然稍许,眼睫眨得快了些,目光闪烁地瞥开,“不是”


    “我是觉得,如果你有机会认识一个和你志同道合的人,如果这个人跟你合适呢?那你也可以去认识一下。”


    姜雅:“可我觉得不合适。”


    她眼神直视着祁钰,语气无比坚决。


    这话听得祁钰蹙了蹙眉,不大理解道:“为什么?你还没去见过,万一呢?”


    “万一有合适的你也可以”


    “可以什么?”姜雅依旧看着她。


    不知为何,祁钰总觉得这道目光格外沉重,看得她心底倏然一紧,不得不别开脸。


    默了默,祁钰像是没看懂姜雅的表情,狠下心道:“如果合适,可以接触一下,也可以谈个恋爱试试。”


    此话一出,空气彻底沉默了。


    察觉姜雅还在看她,祁钰的心跳没有征兆地变快。她的眉头不安地缓缓拧紧,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姜雅,却意外见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忧伤。


    又是这样的眼神。


    那晚她也见过一次。


    对视片刻,这次是姜雅率先挪走,低头拿起筷子,道:“我还不想谈恋爱。”


    祁钰:“但迟早也要谈,认识一下人也好。”


    “我不想认识。”姜雅握紧手里的筷子。


    祁钰:“那就以后再说吧。”


    筷子被她越攥越紧,直到那股异样的闷堵感在内心逐渐膨大,到最后忍无可忍地爆开来,流出一抹蚀骨的酸涩后,姜雅抬起头来,蹙眉看她,眼里是祁钰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说:“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我都不想,我不愿意就不愿意。”


    “你为什么就一定觉得我要去谈一段恋爱?”——


    作者有话说:今晚带猫去引产了,明天多码。


    祁钰:“那就不谈。”


    姜雅:“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第27章 满足感


    满足感 “我能抱着你吗?”


    姜雅突如其来的质问, 让祁钰怔忡半响,只错愕地凝着她,没有言语。


    她看着姜雅的眼睛, 水光潋滟, 瞳孔颤动。只不过她向来温和, 可此时此刻眼神里分明含着几分愠意, 即便那是极其浅淡的。


    祁钰对姜雅的情绪感知尤其敏感。


    所以她更不懂了, 姜雅在和她犟些什么, 又在气些什么, 又在固执些什么,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


    思绪短暂空了会儿, 祁钰却依旧蹙着眉看姜雅, 似乎在努力想着下一句的对白,要怎么说才能缓解此时尴尬的沉默。


    没等她想好, 和她对视的人先收了视线。


    姜雅垂眸, 眼睫眨得很快,眼里的情绪在垂下那一刻消失殆尽。她动了两下筷子, 再抬眸时, 她挽着耳边碎发,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她说:“不好意思, 我刚刚情绪有点激动”


    闻言,祁钰也缓缓回过神, 低头整理情绪间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


    “我刚刚”思忖片刻,她还是忍不住想开口解释,“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随便说的, 你别太认真。”


    “我知道。”姜雅看她,唇畔浮过轻笑,依旧是那个温润沉稳的她,似乎刚才那一瞬的转变,不过是祁钰的错觉。


    祁钰盯着她的表情,不知在思忖什么,盯了几秒,才闪开眼神,道:“我觉得,确实这件事也不着急,反正看缘分吧缘分来了可能就”


    祁钰被自己的话给哽住,默了默,还是没有把话说下去。


    她没看姜雅,自然错过了姜雅脸上瞬间僵硬的笑意。只要她抬头多看一眼,就能知道,现下姜雅的表情是有多勉强。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甚至不由自主地还想要多解释些话,可姜雅没给她这个机会。


    “哎,这个是叫鱼籽福袋吧?”姜雅也不接她的话,而是眼神含笑地跟她分享着,“我特别喜欢这个,你有试过吗?”


    祁钰见她颇有兴致地问着,她又是一愣。可看向姜雅时,她的表情毫无异样,似乎只是单纯和她在分享美食。


    但即便她不着痕迹,可祁钰又何尝看不出认识姜雅那么些年,别的不敢说,至少隐藏情绪这一点,她知道姜雅最擅长。


    或许是不见她答,姜雅又另起话题,随便挑了件今天健身的事来讲,也不需要祁钰有任何回应,她只是这般自顾自地说着。


    而祁钰一直看她,看姜雅说得投入,她心中却思绪交织,脑里控制不住回想起刚才姜雅突然的质问,想起她眼里的愠意。


    那抹愠意来得毫无缘由,但祁钰又并非觉得是完全猜不透的。她像是藏身在迷雾中找答案,明明觉得答案近在眼前了,可她怎么抓也抓不住。


    罢了或许只是她多想。何必深究,没有任何意义。


    “你发呆了?你在想什么?”姜雅不知何时已然停下话题,看着凝着她不语的祁钰,她不由得问。


    “没什么。”祁钰恍然地眨眼,像是配合般浅勾嘴角,“我刚刚在想搬家的事而已,我在想是买新的家具,还是直接从家里直接带过来比较好”


    “对了,你刚刚说到哪儿了?继续说吧。”.


    祁钰在今天出门前就有预感会下雨,没想到这场雨拖得久,直到夜幕落时才降下。


    天空飘起毛毛雨,雨点均匀洒在南柳市区的一片街道。路上有行人脚步加快,行色匆匆。也有人不以为然,只随意戴上帽子,从容不迫地走着。


    而祁钰和姜雅站在店门前的屋檐下,彼此都扭头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又不约而同地望天。


    夜色深浓,雨线融入其中,仿佛无尽般地落着,仔细一看,雨势都在逐渐增大。


    “也不知道要下多久早知道,就在小区附近随便找一家好了。”姜雅仰望深黑的天色,不免感慨着,“这里走回去小区,至少也要十几分钟我还没带雨伞。”


    祁钰也在望着,说:“我刚刚看了,手机上说这雨要下一个多小时,不知道真的假的。”


    言毕,她又忽然转头去看姜雅,“你要自己走回去?”


    “你又没带雨伞,怎么走回去?”


    姜雅稍怔,旋即道:“我再等等看,不行的话,我去隔壁的便利店买把雨伞就好了。”


    “你有雨伞的话,可以先回去呀。”


    祁钰:“我先回去?我先回去的话”那你怎么办?


    姜雅看出她欲言又止的话,将手里的帽子重新戴好,转头朝她莞尔道:“你家跟我那里不同路,就不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


    “”祁钰凝视她片刻,没说话,也没走。


    只是犹豫一会儿的时间,雨势又大了。从毛毛细雨,变得淅淅沥沥,路边跑动避雨的行人也明显多了,不同的人影伴随着朦胧的雨线不停从她们眼前擦过。


    半响,祁钰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你别等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说罢,她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把黑色折叠伞,动作利落地把伞打开,“这伞挺大的,够撑两个人了。”


    她撑伞先迈出一步,雨点顿时落在她的伞面,传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祁钰回头见姜雅还没跟上,便道:“走吧,我送你,再等雨下大了,就走不了了。”


    闻言,姜雅滞愣看她两秒,也一步迈进伞下,她走来时,手臂不可避免地和祁钰碰了下。


    “那又要麻烦你了。”姜雅低头,跟着她一同走着,“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没看天气,都忘了带雨伞。”


    “没事。”祁钰小心地越过一个水坑,道:“幸好不是两个人都没伞,不然就真要在那等着了。”


    “感觉雨真的要下大了你帮我撑一下,我拿钥匙开车。”


    祁钰的电动车停在地店门侧边的街道,因为没有遮挡物,此时整辆车都湿漉漉的,尤其是车垫上那一面水,都不用淋雨,坐下去必定湿裤子。


    祁钰也顾不得那么多,随便拿车后箱里的抹布擦了一把车垫,也不管干没干透,她便赶紧让姜雅上了车。


    雨势果然变大了,并且从小雨转到倾盆大雨,也只是片刻的事。


    所幸,这里离姜雅的小区也不远,祁钰一路加速没停过,不到五分钟就开到了红绿灯口,过了这个马路,对面再有一个转角就是小区。


    原本祁钰都松了口气,停在红灯前的路口喘口气休息,谁知不仅雨势浩荡,侧边还有风呼啸着来突袭,险些把她们的雨伞都给吹掀了。


    “哎呀——”姜雅力气小,双手用力抓紧伞柄得以稳住。但这把伞只是刚好够撑两人,她一晃动,伞面倾斜,很容易被斜雨入侵。


    眼见红灯已经在倒计时,祁钰回头瞥了姜雅一眼,蹙眉默了默,还是朝她喊道:“你把伞给我吧,我来拿。”


    姜雅惊了,把伞拿得更紧,“不行!你还要开车,这样不安全,我来撑伞就行了。”


    “不是。”祁钰见没时间了,也不和她再商量,侧身直接将伞从她手里拿走。


    下一秒,红灯就转绿了。


    姜雅无措地看着她,面露忧色,“你这样真的太危险了!”


    祁钰一手撑伞,一手扭着车把手,还要注意路况,只能分神和她快速说了声:“这个风大,你拿不住伞的话,伞被吹飞了,我们两个都会淋湿的。”


    “你放心吧,我开慢点就行了,你你可以靠近一点,别让雨淋到。”


    “好。”


    感觉到车速真的慢下来了,姜雅也不劝了,而是将身体稍稍往前倾斜,她的帽子不知何时已经摘掉,她此时迎着狂风,额前发丝散乱,她被吹得只能眯眼去看前面的路段。


    风雨交加,吹得树叶都摇摇欲坠的,前面的路上就落了一地。电动车的车轮撵着树叶过去时,祁钰听见姜雅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


    “我说”姜雅凑近她,身体和她后背无意贴上,“我能抓一下你的衣服吗?不然我的手不知道放哪”


    “你抓吧。”祁钰随口回道。她此时正专注开车,哪有空去想别的,甚至连姜雅的身体贴上来她都忘了躲。


    得到准许,姜雅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背上。祁钰的身形和姜雅类似,四肢修长,背脊纤薄。明明都是清瘦的人,不知为何,她力气要比姜雅要大许多。


    姜雅抬起无处安放的手,没使劲,只是松松抓住她身体两侧的衣服,下巴也不自觉地往祁钰肩上靠。


    车开得慢了,但风不见小。因为伞受着风的阻力,明明还有几百米就到了,但这一段路却开得格外艰难。


    祁钰还在倔强地和狂风作斗争,撑伞的左手臂已经是用力到麻木,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有一刻放松,生怕只是走神一霎,风真能把伞给她吹跑了。


    偏偏是在这样的紧急时刻,祁钰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和她贴得更近了,颈侧也明显能察觉姜雅温热的吐息。


    一股异样的情绪在心间闪过,迫使祁钰的眼神晃了晃,连带着拿伞的手都不稳地抖了下。


    便是这时,她听见姜雅又问:“我感觉风太大了,雨都吹进来了”


    “我能抱着你吗?”


    “啊?”


    祁钰懵了。


    等她从诧异中反应过来,腹前已然被人搂住,整个后背也能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沉重感。


    祁钰浑身倏然紧绷。


    她低头一看,看见姜雅的手臂正环在她的腰上。她抱得不算紧,可祁钰却觉得自己像被束缚住,连调整姿势的动作都不敢有,动弹不得。


    而姜雅毫不顾忌地将脸靠在祁钰的肩上,这种依靠的踏实感让她心安,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她下意识想要把祁钰搂得更多,更紧、连手里都开始攥着祁钰的衣服不放。


    可她丝毫未察觉到,被她紧搂的这具身体虽是柔软,姿态却僵硬得似木头般。


    酥麻感从被姜雅靠着的肩膀蔓延时,祁钰的脖颈不受控制地一颤。


    她再也受不住,理智断线,她猛然地便将车刹住,不可置信地缓缓偏过头,用余光瞥向身后紧抱她不放的人——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 说好多码 但今天状态一般但是有贴贴 原谅我吧 嘿嘿


    第28章 留下


    留下 先去我家里坐一会儿吧?


    这场雨, 初时还如春雨那般绵润,只是顷刻间,便倾盆而落。雨水是大自然的馈赠, 十分公平地灌溉在南柳市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街道。风寒雨盛, 今夜似乎也因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而变得不普通。


    “唰——”车猛地急停在公寓小区的车棚下。


    车停了, 祁钰撑伞的左手霎时一垂, 伞还未收便被她随意搁落在地, 而她揉着早已脱力酸胀的手腕。刚才用力过度, 直至现在她左手都在微微发颤着。


    而身后搂着她的那双手, 不知何时悄然抽离。


    祁钰有所察觉地回眸, 对上姜雅一双湿漉漉的眉眼, 两人皆是一怔。


    外面的雨仍在肆意冲刷着, 雨声模糊了周遭一切的声响,让人生出另一种宁静的错觉。清冽的风扫过, 她们彼此的发梢被吹动, 发丝凌乱拂过又贴在她们的脸上,可她们两人仍旧是一动不动地对视着。


    雨下, 她们对望的侧影美得似一幅画。


    眼波流转间,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眼神里滋长丛生,悄声无息地蔓延心间。


    “那个”几乎是祁钰避开视线、开口的同时, 姜雅也匆忙低下头,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你有被淋到吗?”祁钰看着她的动作, 也忘了刚才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姜雅的余光不自觉瞥她, 却没将视线抬起,只是落在自己的衣摆处,又顺势向下,看见已经被雨水打湿透的鞋面。


    下那么大的雨, 撑伞肯定是难逃一湿。但见祁钰关候的目光,姜雅只道:“没事,淋到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祁钰盯着她的冲锋衣看,左侧一半都紧贴她的身体,明显是淋湿了,“哪止一点点,你衣服这边都湿了。”


    “没想到这雨下得那么大我衣服、裤子都湿了。”祁钰说着,也低头将自己已经湿透的长袖卷起来。幸好,只是裤腿湿了一点,雨水也没浸透她的鞋袜,不然黏黏腻腻的,浑身都难受。


    姜雅:“是主要是风大,雨都斜着淋进来”


    “早知道,你不如自己先回去呢,这样说不定还淋不到你。”


    祁钰:“说这 些,送都送了”


    “不送你的话,这么大的雨你自己撑伞回来,不会被淋成落汤鸡吗?”


    祁钰抖着伞面的水,唇边勾起笑意说了句。


    姜雅也挽起嘴角,一本正经地说:“那我可以打车呀,这样说不定我们两个都不会被淋到。”


    闻言,祁钰顿了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表情像是很认真地说:“是哦,怎么你刚刚没想到呢?”


    她话锋一转,惋惜道:“可惜了,没有时间回溯的能力,穿越不回去了,还是难逃被淋的结局。”


    姜雅一怔,视线盯在祁钰缓缓上扬的唇角,她也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她莞尔着扭过头去,看向车棚外整齐淋落的雨线,没再说话。


    祁钰整理完伞,没收起来,看了她一眼,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侧方的雨景。


    雨声笼罩了世界,一时无言。


    不知这般看了多久,有一声极其细微又刺耳的吟叫刺破空气,传进两人的耳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眼里皆是疑惑。


    就这样对视着听了半响,祁钰皱着眉,试图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她不确定道:“这是猫叫吗?”


    “你们小区的流浪猫?”


    姜雅眉间也拧着,思忖后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偶尔见过有一两只但平时也没听见有猫叫。”


    “喵——喵——”


    或许是她们凝神去听,猫叫声逐渐变得清晰,并且叫得一次比一次惨烈,听着都令人揪心。


    “这听着像是小猫崽的叫声,是不是被丢弃的?”祁钰已经拿起伞,忍不住迈步朝猫叫的方向走去。


    姜雅紧随其后,自然地走进伞下。她们走过车棚长廊,循着声音走到一栋公寓侧的废弃杂物室里。


    这间杂物室很空旷,只在墙角堆放了一些废弃的家具。她们一走进来,那道猫叫声简直要刺破耳膜。


    一个快递箱放在老旧积灰的沙发上,祁钰收起伞,走进一看,果然见一只毛发湿透的小奶猫,颤颤微微地站在箱子里,声嘶力竭地朝外喊着。


    叫声太过凄惨,祁钰和姜雅两人蹲在那儿看着,一时都显得无措。


    祁钰凑近去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小猫的脑袋,哪知小猫叫得更激烈了,她不得不赶紧收回手。


    “谁那么缺德,下雨天还把猫丢在这了,那么小一只,看起来才刚满月。”


    “不像是故意扔的”姜雅凝着猫崽,目光柔和怜惜,“它不是品种猫,可能是小区里的流浪猫生下来的。”


    “可能是跟猫妈妈走丢了,又碰上下雨天你看,它身上的毛都是湿的,应该是刚才有人碰见它,又带不回家,只好随便找了个箱子,把它放在这了。”


    姜雅分析完,也像祁钰刚才那般伸手,但她没戳脑袋,只是轻轻抚摸着小猫瘦弱的背脊。


    也不知是不是小猫叫累了,被她温柔地来回摸了阵,叫声也不如一开始那般撕裂,渐渐缓和下来。


    祁钰讶异地扬眉,“刚刚还不让我碰,现在倒是肯让你摸。”


    “你跟它有缘分啊。”


    姜雅莞尔无言,手指轻轻又拂过小猫的头顶,旋即她把快递箱合上了些,双手捧着箱子站起。


    祁钰看着她,边和她走出杂物室外,边问:“你要收养它?”


    姜雅点点头,抱着箱子钻进祁钰的雨伞下,她们的肩膀无意识地挨在一起。


    “如果不带它回去,它估计也活不过今晚了,天那么冷,也没有吃的。”


    祁钰对这只小猫也颇有兴趣,她眼底含笑看了眼箱子,依稀还能透过缝隙看见里面毛茸茸的小猫在乱动。


    她问:“但是这猫还很小,估计还吃不了猫粮,只能喂些羊奶。”


    姜雅:“嗯,我待会儿上网点个外卖,先暂时应急一下。”


    “说起来也巧,我刚搬出来住的那段时间,有想过养一只小猫,当时搜了网上很多攻略,连宠物用品都买了很多。”


    “但是后来,工作太忙了,就慢慢把这个想法打消了,那些宠物用品还放在我家里呢,正好用得上。”


    祁钰听她说着,不自觉盯着她温婉带笑的侧脸看,察觉到姜雅抬眸,她才倏然回过头,看向前方的雨幕。


    “但过几天不也开学了吗?你有时间照顾它吗?”


    “嗯时间挤挤总是有的,不然如果把它扔在这,我也实在是不忍心。”姜雅轻笑,神情都透露着欢欣,“你看,它现在也不叫了,还挺乖的吧。”


    祁钰笑道:“是,它可能知道你是来救它的,它也挺喜欢你。”


    姜雅:“可能还是有缘分吧,我还挺相信缘分这个说法的,之前想养但没养,现在就碰见它了。”


    说罢,姜雅朝祁钰柔柔一笑,眼睛都弯了起来。


    祁钰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看着鞋子踩过湿润的地面,若有所思。


    缘分吗?


    这世界上,真的有缘分,所以才会遇见吗?


    祁钰撑着伞,和姜雅一同踏着雨水,送她走到她住的那栋公寓楼下。


    “好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快带它上去吧。”看着她走进楼道,祁钰便没再跟上前。


    闻言,姜雅才停下逗弄小猫的手,回头看她,又瞧了眼外面依旧盆泼般的大雨,不免道:“可是,外面雨还很大,你要现在就走吗?”


    祁钰转头看向外面如瀑布般的雨,也不禁犹豫。


    这雨势和台风天的暴雨都有得一比了,路面现在积水也在上涨。这样的情形,估计她有没有伞,都是同一个结局了。


    “那我在这等等再走吧。”祁钰也收伞了,她看眼手机时间,和她道。


    “但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你就站在这里等吗?”


    “嗯没事,就在这等一会儿吧,再等一会儿,如果雨还没小,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直接回去了。”


    “那怎么行。”姜雅捧着箱子,走近她,神色认真道:“你直接回去,全身都要淋湿的”


    “你要不”姜雅欲言又止,打量着祁钰的表情,又道:“你要不,先去我家里坐一会儿吧?等什么时候雨小点了,你再回去。”


    “啊?”祁钰错愕了。


    她眨眨眼,独自一人撑伞立在那的模样很呆。


    还没等她想出一个合适的回绝理由,姜雅已然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腕,径直把她往里面带。


    “别发呆了,走吧。”


    “但是”


    祁钰嘴唇碰了碰,望着姜雅的背影和她被牵住的手腕,抿了抿唇,最终内心一叹,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一进屋,姜雅就自己和祁钰倒了一杯热水,又贴心地递给祁钰一条干毛巾,即便祁钰也暂时用不上。


    她们两人坐在沙发上,先是把小奶猫所需的用品都先买了,而后又用热水袋而毛毯放进箱子里,小奶猫一找到热源也不吵闹了,十分乖巧地趴在那儿,好奇地睁着眼睛看她们。


    安顿好它,姜雅便先去洗漱了,祁钰则是在客厅里,休息的同时帮忙照看小猫。


    她听姜雅说,之前买的宠物用具都堆放在另一间客房了,而且都是快递包装着,还没拆。


    祁钰进门一看,果真是快递盒堆成小山了,连猫砂都买了三袋。


    她帮忙拆快递,但找了一圈不见剪刀,只好走去浴室。


    祁钰没走太近,只在浴室外的几米,问道:“对了,你的剪刀放在哪儿了?我没找到。”


    淋浴的水声自浴室传来,里面的人默了默,才道:“在我卧室的床头柜里,第一个抽屉,你直接开门进去就好。”


    “好。”


    祁钰应声,回到客厅又看了眼小奶猫,才向姜雅的卧室走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姜雅的卧室。


    卧室里的摆设不多,一张床和衣柜、一个办公桌,办公桌上还有一列整齐摆放的书籍和她的笔记本电脑。


    祁钰匆匆扫了一眼,便去打开床头柜。


    拉开第一个抽屉,抽屉里的物品也不多,祁钰一眼便见到剪刀的位置,只是她目光一顿,没有立即将剪刀拿出来。


    因为在剪刀旁边,有一盒已拆封的香烟放在那,还有一支造型精美的打火机。


    祁钰蓦然想起姜雅那晚抽烟的场景。


    她本以为,姜雅跟她以前相似,只是借烟消愁,没想到


    祁钰回神,断了那些胡思乱想,迅速收走视线,拿了剪刀便离开姜雅的卧室,替她关好门。


    姜雅之前买的快递都不多,祁钰不到两分钟便拆完了,正研究着一些用品的组装,便隐约听见救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似乎还有开门的声响。


    拖鞋声踩着地板响起,祁钰闻声抬眸,看见姜雅身着贴身睡衣走出的那一刻,倏然一愣——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啊啊啊啊


    第29章 试探


    试探 “你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


    姜雅此时穿着一身浅粉色丝绸睡衣, 长发被她简单扎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肤如凝脂的锁骨下方, 是她纤瘦且柔软的身段。她朝祁钰的方向走来时, 轻盈的睡衣随风贴上她的腰身, 窈窕的身材线条凸显得异常清楚。


    此时姜雅一手挂着浴巾和换下的衣服, 一手将扎在头发上的发夹取下, 轻轻甩头, 柔顺的长发在空中荡了荡。她一直没抬眸, 丝毫未注意沙发上有一道目光, 从她走出来时就一直盯在她身上。


    直到她踏进客厅, 经过沙发处, 才随意瞥了祁钰一眼,又落向她面前的快递箱。


    “它是睡着了吗?”


    见她走过来, 祁钰终于回神, 慌忙把视线转移在箱子里,“是啊, 它叫那么久估计也累了, 刚睡着。”


    “嗯让我看看。”姜雅凑近,她稍稍俯下身, 用长指轻拨开半合上的快递箱子,凝眸去看。


    “唔真睡着了呢。”


    低柔的声音就在耳畔, 祁钰听着, 目光不禁从她泛粉的指尖渐渐挪上,直到见到她宽松的衣领因为她俯身的动作而敞开,露出一片白皙,和深处隐隐约约的沟壑


    祁钰一怔, 视线不自觉地多停留一秒后,她才惊觉般连忙撇过脸,身体不安分地动了动,深深呼吸了一口。


    可姜雅专注地看小猫,半点未察觉现下的姿势有何不妥,甚至把腰身弯得更低,唇角莞尔着,用手指轻轻摸过小猫身体的绒毛,“小崽崽,睡着啦睡得那么香,等等喂你喝点奶好不好?”


    闻言,祁钰目光更加闪烁,她悄然瞟了一眼面前低着头,自言自语的人。


    离得太近,祁钰一呼吸,便闻见姜雅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幽香,不浓不淡,格外清冽好闻。祁钰鼻翼翕动,被诱得忍不住多嗅了两下。


    姜雅无意识地越凑越近,祁钰的呼吸随着距离缩短变得紊乱,两人中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了些。


    “那个”祁钰的身体偏开一个角度,她欲言又止几次,实在禁不住出声,“这天还挺冷的,你穿那么少吗?”


    “少吗?”姜雅怔然,下意识垂眸一看,见到胸前松垮垂落的衣领时,她一惊,立即抬手捂住胸口,脸色是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


    她抬眼打量了下祁钰,见她表情如常,才松了口气,缓缓放下手,“那我去披个毯子,再去晾下衣服,你帮我再看看它”


    说罢,她赶紧捧着衣服走回卧室,等祁钰再去看,只听“嘭”的一声,她已经关上了门。


    祁钰默默转回头,看着箱子里熟睡的小猫,凝着它随着呼吸起伏的小肚子,不自觉发起呆。


    其实最近天气回暖,即便是现在外面狂风暴雨也不冷,气温在二十度以上。


    但室内的温度比室外要高,尤其是此时此刻,祁钰虽然一直坐着,也没多动,但体内就是有一股燥热感乱窜,逼得她不得不把外套解下来,只剩里面的长袖单衣。


    姜雅再出来时,身上裹着一件水墨色的披肩,及腰的乌发散落,仿佛和披肩毛毯融为一体,衬得她的肤色尤为雪白,颇有一种东方美人的古典美。


    而祁钰在拆着刚到的闪送,那是姜雅给小猫买的一罐宠用羊奶粉,还附赠一个小奶瓶。


    姜雅坐在她身边时,她打开奶罐,准备冲奶粉。


    “麻烦你啦,还要帮忙喂她。”姜雅看着她,柔声道。


    祁钰专注着手上的活,勾了勾唇,随口道:“没事,反正雨太大,我也回不去,在这坐着也没事干。”


    “它还在睡呢?”


    姜雅轻轻打开快递箱,往里瞧,“嗯,缩成一小团了,有热水袋给保温,它应该睡得挺舒服。”


    “我是不是要让它起来喝奶了?”


    “嗯。”祁钰倒进温热水,拧紧小奶瓶开始顺时针晃动,“让它起来先喝点吧,都不知多久没喝了,瘦成这样。”


    姜雅应声后,乖乖照做。


    但祁钰没想到,姜雅的叫醒方式,居然是一边抚摸,一边用温柔的声音去唤。一口一个“崽崽”,这声音低得都能哄睡了,更别说唤醒。


    祁钰看着她,实在是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你这样,估计它会睡得更香吧。”


    说罢,她轻叹一声,伸手进箱子里,在姜雅紧张的注视下,小心地用毛毯裹着小猫,把它放在腿上。


    “喵~”果然,小猫被扰醒,伸展着它的四肢,不满地发出几声小奶音。


    祁钰直接将它拎起来,让它能俯趴在毛毯上,旋即看准时机,将奶嘴堵进小猫的嘴里,又轻捏了一下瓶身。


    小猫先是挣扎乱动几下,而后尝到奶后便渐渐乖顺下来,还会伸出前爪来扒在奶瓶上来喝,模样十分可爱。


    祁钰和姜雅一同看着它,唇边都不由自主挂上笑。


    沉默片刻,姜雅忽然问她:“你以前也养过猫吗?看你喂得还挺熟练。”


    祁钰道:“我没养过猫,这也是第一次喂猫但倒是给祁萱喂过几次奶。”


    “祁萱?”姜雅瞪着眼,很诧异地看她,“你们差了多少岁呀?怎么还给她喂过?”


    祁钰蹙眉抬眸,思忖后道:“她早一年上学,今年才十六,我今年都二十七了,大她都快一轮了。”


    “那你十一岁的时候,就会帮忙带小孩了?”


    “嗯。”祁钰动作轻柔地抚过小猫的身体,边回忆着边道:“那时候,我家里的饭店刚做起来,也没什么员工,所以白天呢,我小姨会带着祁萱去店里。”


    “店的位置离我们家不远,一般放学前呢,小姨会再回家一趟,给我煮饭。等吃完饭,她又要去店里,我晚上就会帮忙照顾一下祁萱,那会儿她还那么丁点大呢,现在长得比我还高了。”


    言毕,祁钰又是低头莞尔,感叹道:“其实那段时间,客观来说过得挺苦的,但我当时没觉得很苦。”


    “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现在过得好就行了。”


    奶还未喝完,但小猫已经喝饱了,又开始在祁钰的手里试图挣脱。祁钰把奶瓶搁下,用小猫和毛毯都放进姜雅手里。


    姜雅接过来,抬眸凝了她片刻,垂落眼睫,接上刚才她的话,道:“幸福也不一定来源于客观环境,更多是个人的主观感受,不是看获得什么,而是看感受到什么。”


    “虽然当时你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好,但环境里有爱,你觉得是幸福的,所以不认为是苦吧。”


    闻言,祁钰眼神深深看了姜雅一眼,而后勾唇:“嗯,你说得对,至少我现在回忆起来,也挺美好的,但我也更向往以后的生活,不知道会不会是我想要的。”


    姜雅把小猫放进箱子里,任它自己玩耍着。她转头看向祁钰,凝眸注视她,问:“那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理想的生活?”祁钰眯了眯眼,思索须臾,道:“可能经营一家小店,就算盈利不多也可以,只要能保障生活就行。”


    姜雅:“那你打算一个人生活?”


    “当然不是。””到时候,应该会和喜欢的人一起合租。房子也不用太大,小一点的比较温馨等生活稳定了,或许也会养一只宠物吧。”


    祁钰说完,发觉身旁的姜雅还一直看着她。


    “怎么了?”祁钰扯了下嘴角。


    “没什么”姜雅转过头,把长发随意撩到耳后,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默了默,她的视线重新落在箱子里的小猫上,像是不经意地问:“你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啦?”


    话音一落,祁钰倏然顿住。


    刚才的闷热感褪去,祁钰重新拿起外套来穿,过程间,她闷声道:“现在没有,现在也没精力想这个。”


    “但是,以后说不定缘分突然就来了呢?”


    “不是有句话说吗?缘分,不是一场你不出门就能躲掉的雨,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祁钰语气轻松,面含淡淡笑意。


    她盯着姜雅的脸看,像是有目的般在她的表情上寻找些什么。但姜雅也只是勾了一侧唇,笑意极淡,她缓缓颔首后,便没再说话。


    凝了稍许,在姜雅低头去陪玩小猫时,祁钰也收起视线,拿起面前的水杯来喝,目光虚空地望向窗外,默契地结束掉了这个话题.


    姜雅后来给这只猫起名叫“崽崽”。


    这段时间,因为“崽崽”的到来,祁钰和姜雅重新有了共同话题。虽然没再见面,但在忙碌之余,她们两人还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每隔几天,姜雅会给祁钰发来“崽崽”的照片,跟她分享最近照顾“崽崽”的趣事。祁钰也偶尔会主动给姜雅发消息,关心“崽崽”的近况。这样一聊,便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祁钰不止是操劳搬家和咖啡店装修的事情。


    因为唐雪筠的女友真的前任复合了,而她失恋了,祁钰还要充当心理医生,经常要听唐雪筠哭诉,时不时还要陪她去借酒消愁。但有了上次的教训,祁钰再没敢贪杯过,只要唐雪筠一劝酒,她立即可以走人。


    有时,唐雪筠喝醉了,还会顺着自己的感情,又莫名讲到祁钰的身上。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祁钰不会再避开,而是大大方方和她提起姜雅,就仿佛她们两人确实仅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再无其他。


    眼见就要三月底了,前前后后算起来,咖啡店也快装修了一个月,现在也进入了最后的软装阶段,还有一周就要正式开业了。


    而今晚,祁钰先是去店里看了装修情况,又去海边看着唐雪筠喝得烂醉在发疯,等到回家,都已经接近零点了。


    这几天,因为也还未开业,不算忙,祁钰都是回去老小区住。


    她这会儿刚洗完澡进卧室,看见祁萱一个人坐在床上,还戴着蓝牙、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从她刚回来,祁萱就在通话了,她洗完澡,都过零点了,她还在通话。


    “祁萱。”祁钰关上门,叫了她一声。


    “你明天还要上学,你知不知道?这么晚了,别看了,快睡觉。”


    “啊,知道了知道了,再等五分钟。”祁萱十分敷衍地应了她,随后又低头,不知在和别人聊着什么话题。


    祁钰看着她,颇为无奈,只好先去阳台盥漱。


    又过了近十分钟,祁钰都准备躺床上休息了,祁萱还在打电话。


    “祁萱。”祁钰站在床铺旁,仰头皱眉看着她,“几点了,你明天还上不上学?”


    “赶紧的,你明天再聊,现在手机收起来,我要关灯了。”


    “好吧”祁萱又和通话的人聊了几句,才慢悠悠地挂断电话。


    祁钰正在下铺坐着,她还在抹身体乳,正抹到手臂处,听见上铺还有动静,她想了想,道:“刚刚跟你聊天的是同学吗?”


    祁萱:“是啊,我同桌。”


    祁钰:“你们聊什么聊那么久?都是你同桌了,你们就不能明天在学校聊吗?”


    她只依稀从祁萱的话里听出,大概是学生犯错,被老师批评的事。她就好奇了,这种常见的事,也值得祁萱讨论那么长时间。


    祁萱本来都要闭眼睡了,一听她问,又翻身滚到床前的栏杆那儿,探头往下看,“明天有明天的话题啊,而且这件事不是普通的事,简直是爆炸性新闻!”


    “什么爆炸性新闻”祁钰不以为然,还在仔细地把身体乳涂抹到手背,她道:“我都听到了,不就是你们班有个学生被批评,被罚了吗?”


    “是啊,但重点不是这个。”祁萱声音扬高,她说得激动,直接坐起来,“重点是,是因为老师把她的情书没收了,她暗恋我们班里的另一个同学,这件事被老师发现了!”


    “然后呢?”这种事,祁钰当年也没少见。


    “但是,那个写情书的同学,她是女生,但是呢,她写情书的对象,也是女生。”


    “就是,她们两个还是关系特别好那种呢。平时,我们都以为她们只是好朋友,但是没想到,有一个人是喜欢另一个人的。”


    “就是就是同性恋。”


    闻言,祁钰涂抹的动作一顿,蓦然抬眼,表情愣住。


    她没说话,又听祁萱继续道:“然后今晚上晚修,姜老师路过那个同学的座位,不小心就捡到了她的情书,就发现了这件事。”


    祁钰:“哦那她说了什么?”


    祁萱:“呃她就把那个女生带到阳台去批评了”


    “我还听见了,姜老师很严肃地跟她说,这样的行为是错误的以后不允许再让她看见”


    错误的?


    听到这,祁钰好像了呼吸都忘了,彻底怔在那,一动不动。


    错误的什么是错误的?


    原来在姜雅眼里喜欢女生,就是错误的?——


    作者有话说:姜雅:早恋的行为是错误的


    第30章 天南地北


    天南地北 她和姜雅是天南地北的不适合……


    祁萱:“哎呀, 其实我当时离太远了,没听清楚老师具体说了什么,反正我第一次见姜老师那么凶, 回来的时候, 那个女生都哭了”


    “本来她们两个还是同桌, 后面老师就把她们调座位了, 结果那个女生直接趴在桌子上, 一直到放学, 她才起来。那个女生的朋友, 就是被写情书的同学, 后来也是一整节课没说话, 不理人, 搞得今晚班里面怪尴尬的。”


    “但是吧,有一说一, 我觉得姜老师这次有点过了。”


    “那个女生, 她平时成绩很好的,性格也好, 跟姜老师关系也不错, 谁知道这次姜老师骂得那么狠都把人骂哭了。”


    “她又没犯什么实质性的错误,写个情书她又没给出去, 是姜老师碰巧发现的”


    “而且,我不理解, 喜欢女生怎么了?喜欢女生”


    还没等她说完, 便见床下铺闪过一个身影,“啪”一声,房间顿时黑了。


    “你怎么关灯了?”祁萱愣神,她正讨论在兴头上呢。


    “关灯睡觉。”祁钰淡声说道。


    话题越聊越偏。再说下去, 以祁萱这话痨的性子,估计能聊到凌晨都不停歇。


    祁钰走回床,掀开被子,正铺平着,听见上铺传来祁萱似是不满的嘀咕,祁钰仰头,敲了敲头顶的床板,“睡觉,听见没?不该你掺和的事别乱掺和。”


    “还有精力在这讨论,明天起床的时候又说没睡够,又要卡着点去学校。”


    说罢,上铺的人没再敢还嘴,终于安分下来。


    祁钰躺进被窝里,柔软的床垫和枕头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长长地舒叹一声。


    今天她起得早,又一整天都几乎在外,虽然没干重活,但精神一直没松过。还没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累得狂打哈欠了,但这会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居然没太多困意。


    祁钰闭眼尝试睡了十几分钟,依旧没能睡着。无可奈何,她忍不住拿起手机,把亮度调低,随便刷起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唐雪筠,分享了一首歌曲。祁钰没听过,但看歌名就知道大概率是失恋必听之一。


    说起来,她没想到,唐雪筠平时看着不正经,但深情的程度远超于她想象。


    都分手两周了,每天还是那副颓废哭丧的样子。今晚更离谱,还想借酒发疯,想打给前任求她再给一次机会,幸亏及时被她拦下来了,不然明天这人醒酒,够她丢脸一辈子的。


    祁钰边想边刷着。刷到李桐、和前同事小赵的分享,她都会依次点个赞。只是刷到姜雅分享的照片时,她的手指倏然一顿。


    姜雅分享的是四张“崽崽”的照片,都是“崽崽”在猫窝里翻着肚皮、呼呼大睡的模样。最后一张,姜雅露了自己的一只手,“崽崽”躺在她的手心里,睡得憨态可掬。


    祁钰翻着照片看了片刻,习惯性地想给她点赞,可手指却忽然停在一半。她眼神盯着屏幕怔了怔,最终也没点下这个赞。


    又无聊地刷了几分钟,感觉到一丝倦意时,祁钰便把手机搁在一旁,再次闭眼。


    周遭一片静悄悄,夜里温度适宜,照常说,应是很好入睡。可祁钰不过闭眼稍许,又再次睁开。


    她凝着眼前的虚黑,神色平静,内心的思绪却是不断反复涌起。


    不知为何,她蓦然间想起了那个夜晚。


    她向姜雅诉着真心的夜晚。


    多少年了,她都没再想起过。起初,她是刻意为之,后来这些记忆便随着时间渐渐模糊封尘,如同一张被压箱底的老照片,上面铺满灰尘,画面朦胧不清她就没想再拿出来仔细看过。


    可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又能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从不沾酒的她,硬是灌了一瓶烧酒。烧酒的味道苦涩又火辣,从喉咙一直烧到她的胃里,像是把她整个人都要点燃,把她理智都给烧毁。


    或许也只有这样,她才有勇气,她才能说服自己,去向姜雅承认她已然逾越分寸的幻想。


    其实,不管再过多久,她都不会忘的。她怎么会忘呢?她明明记得那么清楚。


    她们当时站在一栋居民楼的顶楼天台上。这个天台曾经是她们畅所欲言的场所,后来成为了她再不敢踏足的地方。


    她清晰地记得那个场景,清晰地记得姜雅看完信后,她红着眼,哽咽着对她说得每一句话。


    心痛是什么感觉?


    其实不是撕心裂肺,也不是像利刃穿刺的。


    而是在她在听见姜雅说出那一句“不可能”,在她看见姜雅那个含泪破碎的眼神,在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在那一刻之后,她和姜雅之间便有一道永远都无法跨越的横沟时,她的心脏忽然沉重得像不可跳动般,钝痛得令她感到死亡般的窒息。


    那一分钟里,她再也听不见姜雅讲的话了。她如同瞬间坠入深渊里,但她整个人却异常平静,就连心跳好像都为这一刻的疼痛而停止了。


    她有过多少不切实际的幻想,有过多少自作多情后的欢愉,此刻梦碎,她便有多少宛如割心的痛苦。


    那些痛苦是无法承受的。所以她在无人的角落里泣不成声过,所以她也用酒精麻痹排遣过,所以她懊悔过、愤怒过、不甘过、怪罪过。


    她很想问过,为什么不能,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她是女生,仅此而已吗?


    曾经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现在祁钰也能给当年的自己解惑了。


    是啊,姜雅当初说得够明白了。


    因为她是女生,这一个理由,便足够打败一切了。


    就因为她是女生,所以她们两个永远不可能。


    所幸、庆幸。她早就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毕竟,再好的朋友,也只能是朋友啊。


    曾经的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和姜雅中间隔着的,是天涯海角的距离,是天南地北的不合适.


    情书事件在高一四班引起轩然大波。尽管姜雅已经郑重说明,不许外传,但经过两天的时间,风波不仅没有平息,甚至越传越广。


    年级组长不知从哪听来消息,特地在课间时,把姜雅约在办公室外的空旷处,单独谈话。


    “姜老师,你们班那个事我也听说了,说是有一个小女生给另一个女生写情书?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年级组长是一名中年男教师,他皱眉,一脸肃容地凝视姜雅。


    姜雅像是早就料到,也不诧异,只是十分平静道:“是有这个情况。”


    “嗯那你当 时是怎么处理的?”


    “是这样,那天那晚上,我是无意中捡到那位学生的物品,也是无意发现的这件事,在这之前,她并没有打算有把这封信公开和给出去,所以我个人认为事态性不算很严重。”


    “当然,就算她没把信给出去,我也跟她谈了,也明确地向她说了,高中期间不允许早恋的行为,不仅是男生和女生,即便是女生和女生也不可以。”


    “谈完后,她答应我会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之后我也把两个学生的座位调开了,让她们暂时保持一个距离。”


    说罢,看着年级组长依旧肃穆的眼神,姜雅轻叹一声,又道:“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我也跟所有学生说过,不允许把事情传出去。但是”


    姜雅垂眸,没再言语。


    年级组长转头看向走廊的栏杆外,叹息一声,语气很沉,“姜老师,你的处理方式是妥当的,但是还不够。”


    姜雅闻言,略不解地抬眸看他。


    年级组长:“首先,这件事一被说出来,闹成这样,我们要确保学生的心理状况,要帮她疏导,不能让她因此受到心理上的伤害,这样就会间接影响她的学习。”


    “但其次是什么?这件事,你不能就当作一个有可能早恋的倾向去处理。”


    “这件事的重点,是这两个学生是同性。女同学给女同学写情书,那就是同性恋。”


    “同性恋是什么?这是不被我们当今社会倡导的,这是会受到非议的,这也是不正确的一个价值导向。”


    “你作为她们的班主任,既然发现了,就有必要去劝导和引导,帮她们走回正确的方向,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可以请家长来一起谈一下。”


    “还有”


    “陈主任。”眼见他还要说下去,姜雅没忍住,蹙眉打断他。


    她正色道:“您前面说的,学生的心理状况,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学生因为这件事而产生心理阴影。”


    “还有就是我不太懂,您说的正确的方向,是什么呢?”


    年级组长挑眉,浑浊的双眼瞪着,道:“当然要扭转她这个取向问题呀!同性恋,是不符合我们现在的社会观念的,也是不被允许的!”


    “你身为老师,你有责任去引导她呀,不然以后怎么办,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班里有个学生是同性恋吗?别人怎么看待她,她家长又会怎么想?”


    年级组长说得振振有词,一时没压住声音,引得有过路的老师都不禁看来。


    姜雅承受着其他老师的目光,迎上年级组长压迫般的眼神,她不卑不亢道:“陈主任,对不起,在这一点上,我跟您的观念不同。”


    “我并不认为,学生的性取向是一件需要引导的事。而且,这件事属于学生的隐私,我觉得也没必要去请家长。”


    “我是她的班主任,我只对她的身心健康负责,其余的,我觉得我没必要、也没资格去插手太多。”


    “谢谢您给我的建议,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您放心就好,肯定不会给学校带来负面影响。”


    说罢,姜雅朝他莞尔,笑得一如既往般温润。


    而年级组长看着她,已经是瞠目结舌。他还想反驳些话,可姜雅的言行举止都如此得体礼貌,让他找不到半点可指责的地方。


    见年级组长说不出话来,姜雅也不愿和他多待,便温声以忙碌的理由,先一步走回办公室.


    上午聊完这件事,下午上课时,姜雅不免多留意那名女生的状态。


    那名女生叫林珺,而写在她情书中的对象则是叫陈沫。


    原本她们两人是同桌,现在被她调开,距离足足隔了三排。并且,自从那天晚上后,陈沫便请病假,一连两天都没来学校,她那个座位都是空着的。可即便如此,林珺依旧会时不时看着陈沫的位置发呆。


    姜雅站在讲台上,台下所有学生的举动,她都是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林珺,上课时心不在焉,下课时也只静静待在座位上,偶尔会和其他同学交谈一两句,只是脸上再没笑过。


    姜雅看在眼里,忧在心底。可她也无奈,这就她为人师者存在的意义和责任,即便她不愿如此,也不得不这般做。


    姜雅因这件事苦恼了一下午。在下午放学前,她还是决定,再请林珺去谈一次话。


    这一次没去办公室,也不在走廊。而是把林珺带到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厅,这里空无一人,很适合她们两人单独谈话。


    一关上门,姜雅见林珺始终低垂着眉眼,姿态拘束,和从前那个爱笑的女孩简直天差地别。


    姜雅先是安慰她一番,又苦口婆心地劝导她,不能把让这些情绪影响到她自身,和她学习的状态。


    但说了那么多,也不见林珺开口过。


    姜雅双手抱胸,十分担忧地看着她,声音轻柔道:“林珺,老师跟你说那么多,你都有听进去了吗?”


    闻言,她见林珺低着的头终于缓缓抬起,看向她的眼神是小心翼翼的。


    林珺终于出声了,声音小得让姜雅都快听不清。


    她问:“老师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姜雅:“什么事?”


    “就是”林珺再次低头,双手轻轻揪着自己的衣角,“陈沫她为什么不来学校?”


    “是因为我吗?”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问陈沫的事。


    姜雅拧眉看着她半响,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半响,她才深吸一口气,道:“陈沫请的是病假,你不用想太多。”


    “但是有一件事,老师也希望你清楚。现在,你们两个的状态都被影响了,而且影响得不浅,你知道吗?”


    “我知道”林珺的头更低了,声音发闷,“但是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


    “我没打算把那封信给她的。”


    “”姜雅觉得自己真的很头疼。


    会议厅里又沉默稍许,姜雅才再次问她。


    这一次,她不纠结于让她改变状态,而是换了一个方向。


    她问林珺:“那老师也问你一个问题,你诚实地告诉我,你对陈沫,真的是喜欢吗?”


    “是。”默了会儿,林珺才答。


    姜雅不解:“你怎么那么确定呢?”


    “你跟陈沫之前就是好朋友,你们关系好,我都知道。有没有可能,你对她是朋友间的欣赏,你错把这种感情认为是喜欢呢?”


    “你才多大,就知道是喜欢是什么了?”


    “我知道。”说到这,林珺倏然抬起头,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丝倔强,“不是欣赏,就是喜欢,这我还是能分清的但我也懂老师你说的那些我以后会调整状态的,也不会跟她有别的什么”


    见她如此,姜雅更不解,她的笃定究竟来源于什么。


    “但是,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呢?你是因为什么,才那么确定的?你告诉老师。”


    “因为”林珺看向她,脸色涨红,要说出口地时候又垂下头,低声道:“如果是欣赏,那一直和她做朋友就好了。”


    “可是就是因为喜欢”


    “所以才不想一直和她做朋友。”


    闻言,不知是被哪句话戳中,姜雅紧蹙眉看着眼前的少女,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少女抬头起来和她对视时,姜雅又是一愣。


    眼波横动,恍惚间,她从少女澄澈的眼里,莫名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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