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小卢有什么事儿？”
卢志伟笑笑，看到王桂生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先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等领导喝了半杯水，才说道，“王部长，今天的会议我也旁听了，您的发言水平很高也很精彩，我之前查阅了详细的资料，平城市政府的很多做法的确值得学习，但如果要学习切实可行的经验，不能只看表面，必须参与到他们中间去，我之前也有在平城工作的经验，有些情况还算熟悉，所以想申请去平城学习，不但要学习他们的经验，而且要把他们的经验揉开了掰碎了，总结出一套固定的模式全国推广，这样的话各地的经济迅速恢复过来，咱们财政部的工作就好做了！”
王桂生皱着眉头看了两眼面前的年轻人，卢司令的这个小儿子，谈不上多聪明，但绝对不算笨，根据他的经验，这样的下属一开始用不顺手，但一旦历练出来还是不错的。不过卢志伟到底是太年轻了，想法有些简单，各个城市的情况不一样，自然治理方法也不一样，用固定模式是不可行的。不过，他若是去了平城，能不能真的学到陈友松那一套暂且不说，但肯定能拿到平城的一手资料。
他将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不紧不慢的说道，“小卢啊，如果你去了平城，那现在的工作怎么办？咱们部门综合办的工作虽然比较琐碎，但也是很重要的，你处理日常事务很有经验，而且做的也很好，你走了，我上哪临时再去找一个合格的办公室主任？”
其实卢志伟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已经提前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建设，此刻听到领导的话，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王桂生又盯着他看了几眼，摆摆手说道，“这事儿我需要考虑一下，你去忙吧！”
卢志伟忐忑不安的等了七八天，觉得这件事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他虽然内心有些失落但并不气馁，这一两年他的仕途不顺，这一点点打击已经算不了什么了。让他真正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儿。
他和刘芸芸已经订婚两年了，而且彼此年龄都不小了，卢司令和刘政委都很着急，刘芸芸原本不着急，但架不住被家里人天天催，而且在单位和她年龄大小差不错的小姐妹，也都结婚了。
卢志伟不是不喜欢刘芸芸，但他总觉得结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虽然他的态度不明朗，但两家的家长碰头之后，直接把结婚的日子定在了国庆节。
虽然现在才五月份，离婚期还差得远，但刘芸芸兴致很高，每天下了班都来商量细节，周末的时候更是拉着他穿梭在各大商场。
刘芸芸虽然是政委的孙女，但她的父亲就是普通的军官，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从下就养成了精打细算的好习惯，她有时候为了比较一张毛毯的价格，甚至能一连跑好几个商场，卢志伟不至于厌烦，但也觉得特别无聊。
“志伟，你说咱们结婚的时候，我是穿一身红喜服比较好呢，还是穿军装只戴一朵红花？”刘芸芸提着终于买好的毛毯，挽着未婚夫的胳膊，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卢志伟看了看她的表情，心里想的是穿军装戴红花比较好，不过，此刻的刘芸芸期望的应该是另一个答案，就说道，“最近你们单位有结婚的吗？穿喜服的话，必须找一家好的裁缝店。”
刘芸芸两眼放光，说道，“对啊，必须找一个手艺特别好的师傅才行，志伟咱们说定了啊，我回去就问问他们，如果能打听到靠谱的，咱们下个周末就去看看好不好？”
卢志伟不想去，他说道，“还有好几个月呢，现在订是不是早了点？”
刘芸芸摇摇头，说道，“不算早啦，人家好的师傅本来做衣服就要排队，一排就要两三个月呢，而且做好之后要是哪里不合适，还要临时去改，所以还是早一点比较好！”
过万醉生梦死的周末，周一，卢志伟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单位，加上之前在工作组，他已经做了好几年的综合办工作，俗话说熟能生巧，现在他对待工作可以说是驾熟就轻，完全没有什么压力了。
最近半年，卢志伟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上班后总要先开个小会，明确每个人的分工，他们办公室负责的日常事务非常琐碎，这么做不容易遗漏和出错，即便是出了问题，也能很快找到负责人改正。
至于突发事件，一般都是他亲自负责。
但他没想到，这次的突发事件是他自己。早上的小会还没开完，王桂生的秘书就来叫他了。
“卢主任，王部长让你过去一趟！”
卢志伟还没意识到是之前的事情，随意的问道，“今天部里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秘书摇摇头说道，“没有！”
“小卢来了，快坐吧！”在下属面前，王桂生一般是比较严肃的，但今天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卢志伟也冲领导笑笑，平静的坐到椅子上，问道，“王部长，您找属下有什么事情？”
王桂生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茶叶，说道，“这是前两天有人送来的黄山毛峰，还没来得及从尝一尝，你来泡两杯看看味道如何！”
卢志伟本身对茶叶不敢兴趣，但第一受父亲卢司令的影响，第二他早就观察到，王桂生是个很爱喝茶的人，为了投其所好，他不但学习了各种茶的相关知识，连泡茶的手法都专门请教了未婚妻。
刘政委的孙女很多，刘芸芸为了争宠下了不少功夫，泡茶的技术是跟着一个老茶师足足练了一个月。
卢志伟亲自去提了一壶开水，烫过茶具，然后才冲了两杯茶，其中一杯小心翼翼的端给了领导。
王桂生抿了一口茶很满意，笑着说道，“小卢啊，前些天你说想去平城，现在还有这个想法吗？”
卢志伟心里打了一个突，立即笑着说道，“王部长，无论是去平城，还是继续留在部里，我都会认真努力工作的，请领导放心！”
王桂生脸上的笑意更浓，说道，“也是巧了，不光是咱们财政部，其他部门也打算送一批青年干部去基层锻炼，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让你们这些年轻人迅速成长起来，以后能够承担起更大的责任，另一方面，也可以随时掌握各地的情况，指定具体的政策方针更具有针对性。
卢志伟大喜，但还是努力绷着一张脸，也微笑着说道，“多谢领导的信任和栽培！请王部长放心，我到了平城之后，一定会虚心向当地的同志学习，绝不会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
王桂生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有些严肃的说道，“你到了平城之后，任何时候都要谨记，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而是咱们整个财务部！凡事儿不要急于下结论，而是要多动脑子，若实在有不明白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卢志伟用力点了点头。
作为综合办的主任，卢志伟有一间自己的小办公室，就在大办公室的里面，不过他平时更习惯在外面和大家一起办公，很少单独呆在里面，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他有点绷不住了，甚至没跟同事打个招呼，就一头扎进去了。
将门反锁上之后，他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俗话说的好，事不过三，他两次去平城都是灰溜溜的回来了，这一次一定要一雪前耻！
听到儿子又要去平城工作了，卢司令既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明确反对，甚至没有像之前那么啰嗦，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就把话题绕到了结婚的事情上。按照他老人家的意思，让刘芸芸跟着去显然不现实，但就这么一走了也不行，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去登记，登记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了。
对于这个提议，卢志伟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他一心想早离开京城，也就同意了。
“爸，你放心吧，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卢司令点了点头，看着儿子的背影上了二楼，无声地叹了口气。本来在工作组被解散之后，他好不容易疏通了关系，给小儿子在宣传部谋了一个职位，认真干的话发展前景也不会太差，但卢志伟也不知道信了什么邪，非要跟着昔日的老对头王桂生，财政部是比宣传部要好一些，但必须是真正受器重才行，很显然他儿子不是这种情况，无论是在工作组也好，还是财政部也好，干得都是综合办的活儿，级别不算低，但其实就是高级打杂儿的，升迁的机会几乎为零。
好几次他都想劝说儿子，但卢志伟这几年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时候还会跟他说说心里话，有一说一，绝不会藏着掖着，现在他这个当父亲的说什么，他都不会明确的反对，但也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卢司令面对这样的小儿子，经常生出一种无力感。
刘芸芸一听说卢志伟要去外地，非常不高兴，再听说要提前跟她领证结婚，一下子又高兴起来，卢志伟心情好的时候，对未婚妻很有耐心，两个人各自跟单位请了一上午的假，先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回来的路上，卢志伟领着她走进金店，买了一对漂亮的金戒指。
“志伟，你知道戒指的含义吗？”
卢志伟瞟了一眼满脸娇羞的刘芸芸，漫不经心的说道，“知道，这次我去平城是带着财务部的任务去的，为的是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不但在工作上要谨慎，个人方面更会洁身自好的，你放心吧！”
刘芸芸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拽着他的胳膊说道，“志伟，我听同事说，北京饭店有西餐厅了，而且对外营业，那里的牛排可好吃了，不如咱们去尝尝吧！”
卢志伟点了点头。
过了一周，卢志伟和部里另外两个干部交接好手头的工作，各自奔赴新的岗位了。
这次的平城之行，按照部里的计划是六个月，半年的时间很长，但卢志伟还是绞尽脑汁，制定了一个非常详细的工作计划，按照他的计划，第一站要去的是青禾农场。不知不觉中，距离上一次来农场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那个时候他太较真，以至于犯了□□主义的错误。
劳改犯也是人，而且在成为劳改犯之前，这些人还大都是些人尖子，对待这些人，要讲究方式方法。
卢志伟最近睡眠不太好，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且醒来后也能记得清清楚楚，有一种真实发生过的错觉，之前关于赵珍珍的梦是如此，关于农场的也是如此。不过关于农场的梦没那么多细节，简单粗暴只有结果，那就是这些人很快就会被恢复身份放出来了。
虽然从目前的局势来看，似乎不太可能：工作组已经被解散了，但是谁也不敢否认阶级斗争的胜利成果，更没人敢提起这些劳改犯，全国的农场有无数人，至少几百万的劳改犯仿佛被彻底遗忘了。
就连最近比较激进的王部长，说道搞活经济头头是道，但提都不会提劳改犯的事情。
卢志伟自己根正苗红，天然鄙视那些沾上资产阶级的人，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的态度比较正确，但有一点事儿扭转了他的看法。
他和哥哥姐姐的关系都很一般，但和舅舅家表哥的关系很好。
卢志伟的这个表哥自小聪明过人，长大后十分的爱折腾，靠着家里的关系，几年前出于好奇去了一趟香港，带回来不少新奇的玩意儿，其中就包括一台笨重的冰箱，这东西夏天用起来非常好，大院儿里好几个人家都托他买了。
按说起来这根本不算个事儿，但表哥有个死对头，俩人从小谁也看不惯谁，谁也不服谁，因为最新的一次较量中，对头惨落下风，气愤之余突然想到他的这一番经历，立即就写了大字报并且迅速上报给了工作组。
那个时候工作组的最高领导还是徐局长，他的手下最擅长抓人，经过简单的询问，甚至没有核查就把他的表哥给抓起来了，而且扣了一顶敌特分子的帽子，有这个帽子，连他父亲卢司令都不敢去求情，因为按照徐局长的逻辑，谁要是为敌特分子求情，那无疑就是同党。
他后来去河北农场探视过一次，表哥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人，被折磨的没有了人样，甚至比地道的农民还惨。表哥在市文化局工作，就是一个普通的科长，业余喜欢背着相机四处溜达，对政治根本漠不关心，他这样的人，心思其实单纯的很，帮院里的老干部从香港运来冰箱，不但一分钱没赚，还搭了一部分运费，说他是敌特分子，别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卢志伟绝对是不会相信的！
从这件事可以推断，其实青禾农场大部分的劳改犯，应该也是被冤枉的。
这次卢志伟来平城，因为财政部提前下了通知，王场长为此用心准备了一番，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现在已经到了五月下旬，站在农场搭建的了望台上，汹涌的麦浪一眼望不到边，再有半个月左右麦收就要开始了。
前一段时间农场有过短暂的骚动，不过随着马德民被关进羁押所，这场骚动也逐渐平息了。当然了，因为有极少数的人恢复了身份，私下里不议论是不可能的，对于这一点，王场长不苛求，他的要求就是不出乱子就行。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也稳定了人心，那就是大大提高了劳改犯的待遇。
农场有的是空地，有的是粮食，所以专门盖了几处大院子用来养牲畜，鸡鸭猪的数量都很多，一般左右上交，剩下的都用来改善农场自己的伙食，所以现在食堂正常的供应就是：早上大白馍馍无限量供应，每人一颗白煮蛋，小米稀饭和咸菜也是无限量供应，中午仍旧是炖白菜或者炖萝卜，但现在不止能看到油星儿，周末的时候还会改善一下，每个人碗里都会有几块肉。晚上和中午的饭菜差不多，有时候还会有鸡蛋汤。
这样饭菜水平，根本不是犯人待遇了，比社员吃得要好，和一般城镇家庭的一日三餐差不多了。
因为吃得好，很多人的体质和脸色都好了很多。
王场长没想到，上头来的干部竟然这么年轻，但即便如此，他的态度还是十分谦逊恭敬。
卢志伟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卢主任一路辛苦了，已经准备好了便饭，咱们这就过去吧！”
卢志伟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多谢，麻烦王场长了！”
现在的青禾农场很有钱，因为有的是玉米，他们养出来的鸡鸭质量特别好，禽蛋质量也很好，很多附近的居民，甚至县里都有人偷偷过来购买，每天光是这一项收入就很可观了。王场长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更滋润了，一日三餐都吃小灶，顿顿离不开鸡鸭鱼肉和海鲜。
这两年老百姓的日子普遍好过了不少，农场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因为农田多收成好，应该比一般的生产队还要更好，但卢志伟看到满满一大桌子异常丰盛的饭菜，还是明显愣了一下。
王场长赶紧笑着解释，“这鸡鸭都是农场自己养的，鱼虾这个季节还不算肥，也不过几毛钱一斤，这顿饭看着热闹，实际上非常经济实惠，卢主任快坐吧！”吃过饭后天已经黑透了，卢志伟即便有心去农场转转也不方便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简单洗漱后就去了附近的麦田里。
农场的小麦的确长得很不错，毫无疑问又会是一个大丰收，他顺着麦田走了没多远，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卢主任在附近看了一会儿，他们干的农活是锄草，看起来似乎不太累，但也需要拿着锄头一直弯着腰，那些年轻人还可以，有的老人就支撑不住了，他观察到有一个老头儿似乎是腰不好，锄一会儿就站直身体锤一锤腰，因此速度很慢，很快就被大家甩在了后面。
他走上前问道，“这位老同志是腰不舒服吗？’
刘主任其实是装的，他根本没有腰疼的毛病，目的就是要引起卢志伟的注意，此刻他叹了口气，十分无奈的说道，“是啊，老毛病了！”
卢志伟盯着刘主任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何想起了自己的表哥。
两个人很快熟络的交谈起来，卢志伟详细问了问农场的基本情况，并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刘主任早看出来他应该是上头派来的干部，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还违心的说了不少农场的好话。
“这位同志，你说我们这些人，还有机会恢复身份回到原来的工岗位上吗？”刘主任大着胆子问道。
卢志伟犹豫了数秒，还没来及回答，面前的老头儿又说道，“领导同志，经过这几年的劳动改造，我们的身心都得到了净化，绝对不会再沾染一丝的资产阶级了，党和人民应该给我们一次改正的机会吧？”
卢志伟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而且他这一趟来，本来就有透露消息的意思，就压低了声音说道，“会有的，而且会很快，你们都方宽心吧！”
自从农场又有一部分人恢复了身份，这个问题成了他的心魔，之前为此还缠着王场长问了好多天，但王场长到最后还是一个准话儿都没给他，不像这位小同志痛快的很，就接着问道，“那麻烦再问问领导，很快的意思，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还是三个月以上？”
这个问题把卢志伟问住了，他思索了一会儿说道，“这个不好说，不过我觉得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
刘主任叹了一口气，说道，“多谢小领导了啊！”说完拿着锄头去干活儿了。
卢志伟回到食堂吃过早饭，由王场长陪着四处查看了一番，主要参观了农场的畜牧场和成排的粮仓，检查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王场长，听说农场小学班办得很不错，方便过去看一看吗？”
王场长点点头，又特意说了一句，“卢主任，其实农场小学不隶属于农场，是国家县直单位！”
二人赶到学校的时候，杨校长正忙着呢，农场小学现在到了一个异常关键的时刻，因为再有一个月，第一届初中班的学生就要毕业了，他辛辛苦苦忙碌了三年，如今马上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所以每一天都马虎不得。
最近有人给他反映，初三班的语文老师皮老师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授课水平特别不稳定，杨光胜这个消息后异常重视，最近一连好几天都在听皮老师的课，他这正准备去听课呢！
杨校长跟王场长已经很熟了，俩人成了酒友，隔三差五就一起喝上一顿酒，而且在他看来，卢志伟很年轻，即便是从京里来的，估计级别也不会太高，因而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儿，考虑到这个时间大部分教师都在忙着，他让人去叫了吴清芳。
相对而言，幼儿园的工作没那么重要，耽误一会儿也不要紧。
经过这几年的锻炼，吴清芳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她热情的接待了王场长和卢志伟，弄清楚卢志伟的身份之后，她详细介绍了学校的基本情况，最后说道，“卢主任，我们农场小学多亏有政府的支持才能办起来，在最近一次的全县统考中，每个班级的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卢志伟笑着勉励了几句，话锋一转说道，“吴老师，你是已经恢复了身份和待遇对吗？”
因为他的眼神太过犀利，吴清芳有一种不好的直觉，但这种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就干脆的点了点头。
第122章
卢志伟掩饰住内心的惊讶，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试探着问道，“吴老师，你本来是一名大学教师，现在却在教这些小孩子，大材小用了，太过可惜，有没有想过调回大学工作？”
若是换做以前，吴清芳肯定要毫不犹豫的点头，现在她当然也想调回去，但目前的状况已经让她很满意了，对她来说恢复了身份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了工资和各种供应票，现在除了每天认真工作，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做各种好吃的，看着儿子腾腾吃得开心，她简直比喝了蜜水都甜。
吴清芳笑笑，说道，“卢主任说笑了，谈不上大材小用，其实幼儿教育很重要，在某些程度上甚至比大学阶段的教育还要重要，这个时候幼儿的特点就是接受和模仿能力都很强，即便是天资一般的孩子，若是在这个阶段有正确的引导，也会变得更加聪明和好学。一个孩子在幼童时期就养成好的习惯，对他以后成长阶段的学习帮助是非常大的，甚至可能起到决定性的意义！”
卢志伟颔首。
王场长笑呵呵的说道，“吴老师说的太对了！幼儿教育的确很重要！”
对于这一点他的感触很大，主要是因为有切身的体会，他的女儿玲玲已经六岁了，虽然表现的还算乖巧懂事儿，但不足之处也是非常明显的：不识数不识字不会背唐诗。这在乡下没什么，但来到农场后，被同龄的小孩子完全给比下去了。
还好王场长当机立断把她送到了幼儿园上大班，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玲玲的进步非常大。
吴清芳笑了笑，说道，“二位领导要参观一下校园吗？”
卢志伟对这个不感兴趣，他抢在王场长之前说道，“吴老师，听说章文田教授也在学校里任教，我对他钦佩已久，不知道能否带我们去见一见？”
吴清芳笑了笑，心里却有点打鼓了，这一位年轻的领导从一进门就给人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而且提的问题基本上都是敏感问题，现在虽然政策松动了一些，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小心谨慎些是必须的。
她一边拿起茶壶给王场长和卢志伟续茶，一边说道，“这个时间章教授在上课，还请二位领导稍稍等一下吧！”
卢志伟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说道，“没关系，不管如何不能耽误正常的教学，我听王场长说，吴老师的父亲，是原来平城大学的副校长？”
吴清芳点了点头。
卢志伟看她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赶紧抛出一个橄榄枝，“吴老师，这次我来农场的目的，就是摸清大家的真实想法和现状，这些情况都会如实上报给上级领导，你应该也知道了，现在的政策宽松了不少，所以我希望了解到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他这样说的目的是让对方放下戒心，但正因为此，吴清芳内心的戒备心却更加重了，最近两年深受丈夫的影响，她对于如今的时局有了很清晰的了解，绝对不会乱说话了，就笑着回答道，“是的，我父亲原来是大学的校长，现在他在农场科技部工作，卢主任应该听说过科技部吧？”
卢志伟点点头说道，“当然听说过，农场科技部的几个项目都做得非常成功，不止是在平城，在全国范围内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吴清芳笑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卢主任，无论是土地改良的项目，还是现在正在做的新型化肥的开发，我父亲都有参与，他现在的工作特别忙也特别充实。以前的时候我父亲就曾经说过，是党和国家培养了我们，只要国家需要，无论在哪里工作，无论在什么岗位上，都要努力认真的工作，发挥自身最大的力量，为社会主义的建设添砖加瓦。”
虽然这并不是他想听到的内容，但卢志伟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之前去打开水的小陈老师提着两个暖瓶走了进来，吴清芳将茶壶里的残茶倒掉，重新泡了茶端给卢志伟和王场长，小陈老师就在隔壁办公，经常帮杨校长做杂务，很熟悉他的习惯，拉开文件柜最上面的抽屉，拿出一包炒瓜子和炒花生。
王场长笑呵呵的抓了一把，说道，“卢主任，这瓜子和花生是我们农场种的，是我亲自炒的，你尝一尝吧，火候很轻特别清香！”
卢志伟平时根本不耐烦吃这些东西，但此刻也很给面子的吃了几颗。
为了不让对方牵着鼻子走，吴清芳决定主动出击，“卢主任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做到了这么高的位置，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尽管知道对方说的不过是很常见的恭维话，但卢志伟这几年仕途上一直不顺，已经很长时间没人这么说了，他听了心情很好，笑着说道，“吴老师过誉了，其实我这不算什么，你们学校原来的赵校长，一下子连升两级，那才真是不同寻常！”
吴清芳皱了皱眉头，涉及到赵珍珍的事情，她更加小心谨慎了，犹豫了数秒开口说道，“卢主任您可能不要太知道，赵校长的工作能力很强，尤其是很擅长写稿子，她以前在国棉厂工会的时候，就写了很多采访稿呢，可能是因为这一点，才会被调走的吧！”
虽然只是短短两句，但充满了对赵珍珍的赞赏和肯定，这有点出乎卢志伟的意料了，他正要继续试探着多问几句，吴清芳抬头看了看挂钟，说道，“卢主任，王场长，章教授应该已经下课了，我让人去叫章教授？”
卢志伟摇摇头说道，“不用了，我们直接过去吧！”
本来章文田不太有耐心教小孩子，但自从收了四宝这个天才学生，他对基础教学有了全新的认识，可惜的是，四宝说走就走了，章教授为此失落了好一阵子，好在杨校长很善解人意，怕他太清闲容易胡思乱想，不但给他安排了五年级三个班的教学任务，初中班的数学也归他负责。
因此，章教授一天至少要上三节课，每天都很忙，
对于两位领导的到访，章文田表现的很主动，“王场长，卢主任，你们有什么要了解的就直说吧！”
卢志伟看着他手里拿着教案，一副时间很赶的样子，笑着说道，“章教授的工作很忙啊，对于您来说，小学教学应该很简单吧？”
章文田推推眼镜，认真的说道，“从内容上来说，的确算是比较简单，但简单的事情做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具体来说，有的小孩接收知识比较快，有的小孩接收比较慢，所以说，讲得太慢不行，讲得太快也不行，必须掌握一个度，让学的快的孩子学的更加稳固扎实，让学的慢的孩子也能跟上进度，这样总体的但成绩就会提高的很快，但也有极个别的孩子必须注意……”
他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自己教学的心得，不但语速很快，而且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王场长和吴清芳都听得很认真，卢志伟对此虽然没有一丁点兴趣，但也不好打断他的话。
章文田似乎掐好了时间，刚发表完自己的长篇大论，就响起了上课的铃声。
他有些抱歉的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我还有一节课，二位领导失陪了！”
卢志伟盯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吴清芳正要开口说话，杨校长终于听完课回来了，他笑呵呵的说道，“王场长，卢主任，跟我走吧，我已经让食堂安排过好了，今天有新鲜的鱼和虾，咱们这就过去吧！”
吃过午饭，卢志伟觉得已经差不多了，没必要在农场浪费时间了，拒绝了王场长的邀请，坐上了开往平城的汽车。
关于如何安排卢志伟的职位问题，陈友松和李市长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给他市长助理的岗位，工作内容就是辅助罗市长的工作。
周末，王文广早起去买了鲜肉和韭菜，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赵珍珍的工作比较忙，工作之余还要上夜校，有时候甚至连晚饭都来不及吃，所以王文广做饭的次数比较多，熟能生巧，他的厨艺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了不少。
王文广剁了肉馅，将韭菜洗干净切碎拌在里面，又和面擀皮儿，很快做了一盖帘菜盒子。
烙菜盒子是个技术活儿，要想烙得恰到好处，必须有人给他打下手。
王文广站在厨房的门口，大声喊道，“二宝！过来帮爸爸烧火！”
四个宝除了赖床的四宝都起来了，王建国正在认真做作业，他和叶程说好了，抓紧时间做完作业，吃过早饭一起去小广场打篮球。
二宝已经很长时间没能打球了，心里很是期待，因此起床后就开始做作业了，低着头专心致志十分认真。
以前在樱桃公社的时候，只有他和爸爸两个人，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凑合，只有王文广高兴了，才会偶尔做上一顿像样的饭菜，但现在回到平城后，爸爸就像换了一个人，几乎天天下厨做饭，而且每次都做得特别好吃，这让二宝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因此，他连笔都没停，只是皱了皱眉头，装作没听见。
相比大哥和二哥，王建昌要轻松很多，他的作业不多，昨天下午就做完了，现在正捧着一本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呢，听到爸爸的叫声他抬起头，认真的看了看二哥的脸色，确认二哥没有要去厨房帮忙的意思，就问道，“二哥，我去烧火可以吗？”
王建国仍旧没抬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想去就去呗！”
王建昌立即放下画册跑出去了。
王文广叫的是二宝，但来的是三宝，不过他对此已经毫无脾气了。
三宝看到盖帘上的菜盒子，眼睛一亮，笑着说道，“爸爸！妈妈说过，烙菜盒子需要文火，我前几天放学捡了很多树叶子回来，要不烧树叶子吧？”城里烧大锅其实不方便，因为没有足够的柴禾，之前赵珍珍都是用煤炉做饭的，但不久前赵青山拉来了一货车木柴，王文广觉得大锅做饭快，十回有九回都是用大灶。
王文广点了点头。
三宝很会烧火，王文广的菜盒子烙的两面焦黄，散发出十分诱人的香味儿，不用说，三宝又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利，第一锅四个菜盒子他一口气吃了三个。
赵珍珍匆匆吃完饭就去上夜校了，王文广将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菜盒子做多了，还剩下了满满一大盘子，他随手放到了柜子里。
“大宝二宝三宝，爸爸要出去一趟，你们三个照顾好弟弟啊！”
四宝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院子里刷牙，扬起小脸说道，“爸爸！你放心吧，我长大了不用哥哥们照顾！”
蔡校长被市政府调走做了罗市长的市长助理，原本分管的大部分事务都归到了王文广的头上，因此他最近也十分忙碌，毕竟中间隔了五六年的时间，学校的很多情况都变了，为了尽快的适应现状，王文广经常在周末加班。
三个宝都很听话的点了点头。但这只是个假象，王文广走后，二宝立即宣布自己要外出打球，三宝也说罗西成虽然今天不来上课，但上次布置了作业，他得出去观察路边才开的芙蓉花。
大宝王建民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四弟，我陪你在家玩儿吧，你想玩儿什么？”
四宝其实不需要人陪，他大口吃着菜盒子说道，“不用，大哥，等一会儿李老师就来了！”
大宝就笑着说道，“四弟，我等一会儿要去同学家，在李老师走之前肯定就回来了！”
四宝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我真的不需要人陪，你晚些回来也没关系的！”
大宝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将课本和大部分作业本都拿出来，又跑到隔壁屋子里，从柜子里拿出几张干净的油纸，这还是早上他出去买炸糕，管国营饭店的师傅多要的。
很快李敏慧老师来了，她拿出精心准备的教案开始给四宝上课了。
大宝很有礼貌的跟她打了个招呼，背着书包就出门了，走到厨房的时候溜进去，将剩下的几个菜盒子用油纸包好放进书包里。
出了平城大学家属院的后门，有一个废弃的大院子，这里原来是航空研究所的一个家属区，后来他们单位搬到了郊区，这里渐渐就没人住了，里面的房子大多都塌了，到处是断瓦残垣，平时很少有人会来，除了一些好奇地小孩会在这里捉迷藏。
刘莉莉因为不愿意呆在家里，倒是经常过来玩儿，她把这里所有的屋子都看了一个遍，最后选中了一个厢房，比起别的房子，最起码它相对还是比较完整的，四面墙和屋顶都在，窗户破了，房门还是完好的，而且里面还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擦干净很结实好用。
大宝到的时候，她在做作业，因为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正皱着眉头认真思索。
“王建民你来的正好，你快帮我看看这道题！”
大宝没有看，而是问道，“刘莉莉你吃早饭了吗？”
刘莉莉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一到周末的时候，刘爷爷和刘奶奶就会把堂哥堂弟接过来，今天也不例外，刘奶奶特别疼两个大孙子，一大早就起来做饭了，蒸了鸡蛋糕，还切了肉丁做了炸酱面，刘莉莉嘴馋，闻到厨房的肉香味儿就去帮忙了。
那个时候刘奶奶都做完了，没什么活儿了，她就把案板锅灶都擦干净吧了。
然而等到吃饭的时候，刘奶奶将鸡蛋糕都拨到了孙子的碗里，但给刘莉莉的却是一碗素面，别说鸡蛋糕了，连炸酱都没有。
刘奶奶竟然还笑着说，“莉莉，里面放了盐巴和麻油，快吃吧！”
刘莉莉肚子早饿了，她用鼻子嗅了嗅，的确闻到了一点麻油的香味儿，正准备吃呢，一转头看到了爷爷鄙视的目光，她心里很生气，再看看堂哥堂弟碗里都快冒尖了，除了鸡蛋，还有一层厚厚的油光发亮的炸酱。
爷爷奶奶碗里没有鸡蛋，但也有炸酱。
唯有她是一碗素面！
刘莉莉顿时没有胃口了，放下筷子背上书包就跑出了家门。
王建明从书包里拿出油纸包，说道，“我爸早上做的韭菜盒子，可好吃了，你快吃吧！”
刘莉莉实在是饿坏了，狼吞虎咽的将四个菜盒子全吃了。
王建民觉得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出主意道，“刘莉莉，我觉得你应该给你爸爸妈妈写一封信，把你的情况跟他们说说，也许你爷爷奶奶就不敢这么做了！”
提起自己的父母，刘莉莉的表情变得有些惆怅起来，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王建民，我爸爸妈妈都是劳改犯，劳改犯的话，爷爷奶奶能听吗？”
在刘莉莉看来，爷爷奶奶虽然来家里照顾她了，但一提到爸爸妈妈，刘爷爷和刘奶奶都不高兴，生怕跟劳改犯儿子儿媳沾上什么霉运，渐渐地也就没人提了。”
王建民皱了皱眉头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妈妈以前在农场小学工作过，说不定知道你爸爸妈妈的情况，等我先问问我妈妈！”
刘莉莉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也许是我太要强了，其实如果爷爷奶奶不在，也许我连光面都吃不上！”
王建民想的比她全面，说道，“刘莉莉，大人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不过，我觉得你爸爸妈妈肯定给你留了钱的！”
刘莉莉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到，因此立马问道，“真的吗？”
王建民摇摇头，说道，“是我猜的，你写信问问就知道了。”
刘莉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王建民你真聪明，不光是学习聪明，想事情也特别聪明！我一会儿写完作业就给爸爸妈妈写封信！”
王建民笑笑，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来，认真的给她讲解题目。
十一点钟，王文广从办公室里出来，去学校食堂打了两份炖豆腐和两份烧黄鱼，匆匆回到家里。
此时大宝回家了，二宝也掐着点回家了，三宝也回家了，三个宝围在一起陪着四宝玩儿魔方，但他们三个当哥哥的水平不怎么样，每次都是四宝很轻松的赢了。因为赢得太容易，四宝都觉得没意思了。
王文广拿了几只空盘子，将打来的饭菜倒进去，然后问道，“孩子们，爸爸做个黄瓜鸡蛋汤给你们喝怎么样？”
四个宝都说好。
王文广瞟了一眼王建国，二宝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转头对王建昌说道，“三宝，你来给爸爸烧火可以吗？”
王建昌早就饿了，惦记着早上没吃完的韭菜盒子，就痛快的答应了。
三宝很熟练的点火烧火，只用了两根干柴就烧开锅了，趁着王文广切黄瓜的功夫，他站起来四处打量了一下。
王文广掀开锅，将熥好的大白馍馍捡出来，瞟了一眼儿子问道，“三宝，你在找菜盒子？在柜子里，别吃凉的啊，你拿过来，我给放锅里热一热！”
王建昌答应了一声儿，然而翻遍了柜子也没找到。
王文广觉得奇怪走过去看了看，的确是没有了，只有一个空盘子还留在那里。
“四宝不会都吃了吧？”
王建昌皱着眉头表示出很大的疑惑。
四宝才七岁，按照他平时的饭量，最多吃两三个，但早上剩了至少有六七个菜盒子啊。不过，王文广转念一想，大宝和二宝现在食量惊人，有时候比他还能吃呢，尤其是二宝简直就是个饭桶，若是他饿了给吃了毫不稀奇。
王文广轻描淡写的说道，“可能是你大哥二哥吃了，三宝饿了？鸡蛋汤马上就好了，很快就开饭了！”
三宝有点失望的点了点头。
王文广下午没去学校加班儿，因为早上的肉馅还剩了一半，他想起赵珍珍说很久没吃饺子了，索性剁了半颗白菜包起饺子来。
然而第二天早上，他起床后来到厨房，准备将昨晚剩下的两盘饺子煎一煎当早餐，却发现饺子不翼而飞了。
这就奇怪了，昨天吃完饭，他亲自把饺子放到柜子里的，而且现在孩子们都还没起床，不存在偷吃的情况。
难道家里进贼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现在家家户户都不缺一口吃的，为了两盘白菜饺子犯不上啊。
第123章
王文广抬腕看了看表，才刚刚六点钟，他去卧室打开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五块钱和一斤粮票，骑上自行车匆匆出了家门。
这个时间点去饭店买早餐不用着急，但若要想买那些社员的东西，就得抓紧了。
很多事情都会自然形成规律，现在这些进城买东西的人约定成俗，都不会挑着担子来市中心，而是聚集在市区外围的河岸两旁，好在都在城东，里大学家属院不算太远，约有七八里地，骑自行车不用半个小时就到了。
即便如此，他赶到的时候大部分社员已经卖完了东西，挑着空担子准备走了，还好运气不错，他顺利的买到了一只鸡和一斤干蘑菇。
回去的路上拐到国营饭店，买了油条和豆浆当早点。
此时赵珍珍和孩子们都起床了，赵珍珍蒸了一大碗鸡蛋糕，还用麻油拌了咸菜。
王建昌看到网兜里面的活鸡，高兴的说道，“爸爸！晚上是不是要炖鸡呀？”
王文广点点头，说道，“是呀，爸爸还买了蘑菇，蘑菇炖鸡非常好吃！”
三宝不由咽了咽口水，说道，“爸爸，那晚上我帮你烧火好不好？？
王文广赞许的点了点头。
赵珍珍端给丈夫一碗豆浆，有些歉意的说道，“文广，这些天辛苦你了！”
王文广的确觉得比之前都忙碌，工作上的事情很多，大学里情况复杂，这几年学校的招生制度一直沿用的是推荐制，这种制度本身就不如考试公平透明，可以私下操作的空间很大，蔡校长和段校长不是教育行业出身，行事方式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有些学生是应届毕业生，政治审核合格，学习方面也是不差的，但有些学生都二十七八岁了，钻了推荐政策的空子，政治上表现优良，但在学习上面完全不行。这些人的毕业问题必须好好处理。
也不光是学生队伍复杂，教师队伍也很胡乱。因为之前很多教职工都被下放到农场了，这里的很多人还都是系里的中流支柱，这就造成了大量的教师岗位空缺，虽然学校采用的是公开招聘，择优录取，的确在这一批年轻教师中有不少可用之才，但也有人是动用了人脉关系挤进来了的，这些人的教学质量十分堪忧。
何校长对这件事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因为有些人的背景太强大了，他在平城混了大半辈子，早就经营出一张互利互惠的人脉大网，这张网需要他的参与，同样更重要的，他也需要这张网，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他的社会地位已经是高了好几个档次，但对于这张人脉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结。
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但也无可奈何。
这些人开除是不可能开除的，唯一能想的办法就是尽快提高他们的业务水平，如果实在提高不了，就要考虑转岗了。
这还只是学校内部的事情，外部的事情更多。
好在毕竟是特殊时期，学校承接的大项目不多，尤其几乎没有省外的项目，这样的好处就是王文广不管多忙，但很少出差，而且何校长很谨慎，王文广毕竟是被下放过，在绝大多数人还在农场接受劳动改造的情况下，他不但恢复了身份，而且还官复原职了，本身已经很很受人关注了，因此，凡是需要校方出席的公共场合，要不自己抽出时间去，要么让段校长去。
如此一来，王文广虽然上班很忙，但几乎每天都能准时下班，而且他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做饭的时候不光是手脚忙碌，脑子也会不停的思考，这么做的效率很高，很多事情都是在做饭的过程中想出解决方案的。
王文广冲妻子笑笑，说道，“这些活儿以前不都是你做的，甚至比我现在做的还要多，其实我觉得还好，不算辛苦！”
的确，以前赵珍珍不光要给孩子们做饭，还要打扫卫生洗衣服，现在孩子们都大了，能生活自理了，平时就养成了讲卫生的好习惯，换下来的衣服都是自己洗，就连七岁的四宝也不例外，周六下午，大宝还会带着三个弟弟将他们住的两间半彻底的打扫一遍。
赵珍珍抿嘴笑了，说道，“文广，我今天单位应该不忙，应该可以按时下班，咱们吃完饭后去看电影吧，再不看电影票就要过期了！”
自从调到市政府工作以后，虽然压力比较大，但各方面的待遇的确是提高了不少，不光是工资高了，各方面的福利待遇也多了，譬如这电影票，就是政府每个月下发的福利之一。
三宝最喜欢看电影了，高兴的说道，“妈妈，是什么片子啊？”
赵珍珍回答道，“反解放战争的片子，《奇袭白虎团》。”
王建昌对这个题材不是很感兴趣，王建国却有点激动，说道，“妈妈！电影几点开场啊？”
这个赵珍珍还真不太清楚，她掏出电影票看了看，上面只有截止日期，没有入场时间，就说道，“影院晚上开场一般是七点左右，咱们争取七点到就可以了！”
但二宝生怕搞错了，就说道，“妈妈，我下午放学后先去影院问一问可以吗？”
赵珍珍点头同意了。
下午五点钟，王文广已经从学校回到家里，先是烧了一大锅开水将活鸡宰杀干净，剁成块儿后又在沸水里过了一遍。刚刚处理完这些，大宝三宝还有四宝也都放学回来了。
三宝放下书包就跑进厨房帮忙，王文广对他每次都主动干活很满意，就关心的问道，“老三，你们快期末考试了吧，复习的怎么样了？”
王建昌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若不是因为厨房有好吃的，他是不会主动往爸爸身边凑的，他的期中考试考得不算好，妈妈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继续努力，但后来被爸爸知道了，不但十分严厉的批评了他，还提出了明确的要求：期末考试必须考进班里前五名！
可能这对于大宝二宝和四宝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儿，但对三宝来说比较困难，首先他学习文化课比较吃力，其次也不算用功，每天把作业做完后就不肯再多学一秒钟了，剩余的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画画上了。
他可能会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观察白云和微风，也可以为一幅画的构图思索好几天，但绝对不会仔细琢磨一道数学题，哪怕只花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前一阵子四宝很热心的给他辅导过，并且效果不错，但现在四宝有了李老师专门指导，李敏慧别看总是笑眯眯的，实际上是个要求很严厉的人，她每次上课交给四宝的东西很多，相应的布置的作业也不少，四宝学得很带劲，根本抽不出时间来了。
因为没人监督，三宝最近的学习又回归到了最自然的状态，别说班里前五名了，前十名都不太可能。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爸爸的这个问题。
王文广看他一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三宝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虽然在画画上有些天赋，但在学习文化课方面，可以称得上是有点愚笨了，他之前辅导过两次，看他不开窍的样子，急得差点都要咆哮了。
大宝和四宝最省心，二宝勉强也说得过去，唯有三宝真正是个问题！
王建昌看着爸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些怯生生的说道，“爸爸！我会认真学的，只是，成绩一下子提高那么多，恐怕有困难！”
王文广一边飞快地切着姜片，一边清了清嗓子说道，“三宝，你现在才四年级，学习的知识点都很简单，若是想提高成绩根本不难！这样吧，以后每天吃完饭后，我给你辅导一个小时的功课，离期末考试只有二十天的时间了，必须要抓紧了！”
三宝一瞬间又惊又怕，爸爸以前给他辅导过，但是讲解题目速度非常快，他的脑子根本更不上，只能要求重新讲一遍，爸爸虽然答应了他的要求，但那种恨其不争的愤怒样子，让他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点不舒服。
王建昌本能的拒绝了，说道，“爸爸，你现在工作太忙了！回到家还要照顾我们几个，我会努力学习的，等下回李老师来了，我问问她能不能顺便给我辅导一下！”
说实话，王文广也不是很想亲自教三宝，就点了点头，说道，“好，若是李老师没时间的话，爸爸再亲自给你辅导吧！”
三宝乖巧的点了点头。
王文广刚做好一锅小鸡炖蘑菇，赵珍珍也下班回家了。
二宝此时已经做完了作业，闻着香味儿走进厨房问道，“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啊？”
王文广冲他招招手，说道，“二宝，拿一个干净的盘子给我！”
王建国十分配合的打开柜子门递给他一个盘子。
王文广盛了半盘子鸡肉递给他，说道，“放进去！”
二宝眼馋的看着面前香气四溢的鸡肉，有些不解。
王文广皱了皱眉头，说道，“还愣着干什么？锅里还有这么多不够你吃得？快放进去啊！”
王建国咽了咽口水，恋恋不舍的将鸡肉放到了柜子里。
王文广将剩下的鸡肉都盛出来了，足有一小盆，除此之外，他还凉拌了黄瓜，做了一锅紫菜鸡蛋汤。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赵珍珍也恰好下班回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文广，本来以为能早来一会儿，没想到罗市长突然有事情，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最近赵珍珍很忙，最直接的原因是费秘书长请假了，他请假也是迫不得已，妻子忽然昏倒住院了，检查结果说是脑子长了个瘤子，但幸好是良性的，只要做了手术，且没有引起其他并发症的话，就能恢复的和正常人一样。
费秘书的妻子现在已经做完手术了，但术后的恢复期是个很缓慢的过程，现在生活上还需要人照顾。
所以现在主持秘书部的工作就落在了赵珍珍的肩上，工作本来就很忙了，还要坚持上夜校，自然对家庭和孩子们的照顾就少了。
三宝挨着妈妈坐下，给赵珍珍盛了一碗鸡汤，笑眯眯的说道，“妈妈！你快喝吧，可香了呢！”
赵珍珍摸了摸儿子的脸蛋，笑着说道，“谢谢三宝，你们快期末考试了吧，学习上有没有困难啊？”
王建昌用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发现爸爸去厨房盛汤了，就点了点头，小声的说道，“妈妈，我数学有点跟不上，你能不能抽空教教我啊？”
赵珍珍点点头，想了一下自己的时间安排，说道，“可以啊，三宝，你先把你不懂的知识点都罗列出来，妈妈重点给你讲解这些，你若是听明白了就做题目巩固，时间的话，就晚上吃完饭后一个小时吧！”
夜校的课程是可以根据每个人的时间灵活安排的，其实很多人因为工作忙，只在周末的时候才回去上课，赵珍珍是因为早点拿到毕业证，所以才几乎每天都去上课。但很显然，三宝的事情更重要一些，如果现在不打好基础，以后会越来越吃力的。
从上一年级开始，所有的数学老师都算上，王建昌最喜欢的还是自己的妈妈，因为赵珍珍给他上课很有耐心，即便是他一遍甚至两遍都没有听明白，也绝对不会表现出任何不高兴吗，一直讲到他听明白为止。
做错了练习题也不会像爸爸那样，一副随时要打人的样子。
三宝没想到妈妈这么痛快的答应了，又给赵珍珍夹了一大块儿鸡肉，还有些遗憾的说道，“妈妈！爸爸把鸡腿切碎了！”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三宝快吃吧，吃完了咱们一起去看电影！”
吃完晚饭，一家子六口人齐齐整整的往外走，二宝最兴奋，走在最前面，还扯着大宝说道，“哥哥，我去电影院打听过了，看门的大爷都说这个电影很好看呢！”
王建民的兴致不算太高，随便点了点头。才出了胡同口，大宝突然说道，“妈妈！我突然想起来有两张卷子还没做，马上毕业考试了，我就不去看电影了！”
王建民的成绩一向很好，升高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赵珍珍笑着说道，“没关系的，偶尔放松一下也是十分必要的！”
大宝犹豫了一下正好说话，王文广说道，“珍珍，大宝的做法是对的，当日事当日毕，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大宝你回去吧！”
王建民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了。
王文广盯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电影开场没一会儿，赵珍珍正看得入迷，王文广忽然附到她的耳边说道，“珍珍，我出去方便一下！”
赵珍珍不以为意，点了点头。
王文广走出电影院，只用了十几分钟就赶到家里，但院子的大门是紧闭着的，他推了推没有推动，很显然是从里面销上了，但这也难不倒他，他去叶家找了一根细铁丝，很容易就把门给打开了。
他无声的走进院子，隔着门窗看到大宝正在和一个女同学说话。
王文广犹豫了数秒，最后决定先不要打扰他们，而是先听听墙角再说。
刘莉莉已经吃过晚饭了，但炖鸡肉的香味儿实在太诱人了，她还是忍不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还笑着夸赞道，“王建民，你爸爸做饭可真好吃！我妈妈很会做饭，但是我爸爸什么都不会，做个面条都很难吃！”
王建民正在做卷子，闻言抬起头说道，“是啊，我妈妈最近很忙，一般晚上都是爸爸做饭！”
刘莉莉听了很羡慕，心里想若是爸爸妈妈能回家就好了！
她已经给爸爸妈妈写了一封信，虽然没收到回信，但爸爸妈妈给爷爷奶奶回了信，可能因为这一点，爷爷奶奶对她比之前好多了，平时做了好吃的会分给她一点，周末的时候也不会太区别对待她和堂哥堂弟了，鸡蛋糕还是没有她的份儿，但若是再吃面，碗里也会有炸酱了。
能受到这样的待遇，刘莉莉已经很满足了。
刘莉莉将盘子里的鸡肉都拣着吃了，嘴里嚷嚷道，“哎呦好撑啊！”
王建民觉得她的样子很好笑，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刘莉莉，你要喝水吗？”
刘莉莉点了点头。
王文广看到儿子十分殷勤的给女同学倒热水，一面摇了摇头，一面静悄悄的出了院子。
再回到电影院，电影都演了一半了，赵珍珍不解的问道，“文广，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因为不是周末，电影院里的人不多，王文广拉着妻子在后排坐下，小声的说了大宝的事情。
赵珍珍觉得王文广有些想多了。
“文广，大宝的这个女同学可能是刘莉莉，她的情况我知道一些，父母都被下放到了农场，家里爷爷奶奶照顾她，可能对她不太上心吧，这孩子挺可怜的！”
王文广皱了皱眉头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样会分散大宝的精力，尤其他马上初中毕业了，九月份就要读高中了，珍珍你自己有体会，高中的课程难度一下子就上去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
赵珍珍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刘莉莉跟二宝一级，等九月份开学以后，大宝去了高中部，自然而然就分开了！”
王文广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大宝是四个孩子里面最像他的一个，没想到在这方面竟然也和他一样。没错儿，早恋这个事情，他也是有切身经验的。
当年他十四岁，已经上高中了，本来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书的好学生，不知为啥突然就开了窍，喜欢上班里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学习不好，他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主动辅导。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期末考试他退步了，从年纪第一滑到十几名，但女生却进步了很多。
幸而当时他陷得不深，而且被父母和班主任狠狠批评之后，内心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迅速调整了状态，重新投入到了学习之中，很快就把成绩提上去了，而且很奇怪，少年人的情愫出现的快，同样消失的也快，当他再看到那个女生，已经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了。
但他觉得，以大宝目前的状态，比他当年的程度要严重多了。
转眼又是周末，周日下午，赵珍珍辅导三宝，王文广给二宝上课，大宝和四宝在一旁安静的做作业。
王文广拿着王建国做的卷子浏览了一下，有些不满意的说道，“二宝！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放松了，按说这样的题目你一道都不应该错！”
二宝苦着一张脸不情愿的说道，“爸爸，我会努力的！”
其实他的成绩已经很好了，平时总是班里的第一名，上次期中统考，考了年级第一名，这成绩已经和大宝的水平差不多了。但王文广还是不放心，二宝的天资比大宝略差，想要一直有这样的好成绩只能多下功夫了，因此，他也有意识的将题目出得难度大了一些。
好在二宝学习态度还算不错。
想到此，王文广和颜悦色的说道，“你把错题再做一遍看看，若实在解不出来再问我！”
王建国点了点头。
王文广从椅子上站起来，撇了一眼大儿子问道，“大宝，做完作业了吗？”
王建民此时正把作业本往书包里放，回答道，“已经做完了！”
王文广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大宝，走，跟我去一趟学校吧，昨天发的大米爸爸忘了拿了。”
王建民本来是打算去找刘莉莉的，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王文广打开办公室的门，先给自己和儿子倒了一杯水，坐下来后，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大宝坐吧！”
王建民心里着急，根本不想多呆，他环视四周，没发现有米袋子。
“爸爸，大米在哪儿？”
王文广摇摇头说道，“大宝，学校并没有发大米，爸爸是为了单独和你谈一谈才那么说的！”
大宝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说道，“爸爸你要和我谈什么？”
王文广笑笑，说道，“大宝，爸爸像你这个年龄，也喜欢过一个女生。”
王建民愣了愣，矢口否认，“爸爸！我不喜欢刘莉莉，只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王文广很不认同他的这个说法，说道，“刘莉莉的情况你妈妈已经告诉我了，她的确有点可怜，但家属院里比她可怜的多了去了！你认识徐巧巧吧，她和刘莉莉是同班同学，而且还是邻居，她的爸爸妈妈下放到农场了，现在住在她家里的是叔叔和婶婶，徐巧巧不但吃不饱饭，还经常挨打呢，你怎么不可怜她？”
王建民又是一愣，没想到爸爸了解这么多情况。
的确和徐巧巧比起来，刘莉莉还算是好的，最起码爷爷奶奶不打不骂。
他斟酌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王文广看儿子一副懵懂的样子，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宝，如果你说的是实话，只是可怜刘莉莉，那以后大可不必了，我已经托人了解过了，刘莉莉的爷爷奶奶现在对她还算上心，最基本的温饱问题还是很有保障的，所以，你以后没必要拿家里东西送给她吃了，爸爸不是心疼这些东西，是心疼你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到这上面了！”
大宝还以为他偷拿东西的事情做得很巧妙，只有天知地知他知，没想到竟然被爸爸察觉到了，因为羞愧，他的脸一下子变红了。
第124章 （修改）
谁都年少冲动过，王文广自己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他很能理解此刻大儿子的感受，也不想逼迫太过，那样反而会给他太大的压力。
犹记得那时候他的心思被揭穿后，妈妈曹丽娟不但严厉批评了他，而且还去找了女孩的家长，为此闹得沸沸扬扬，他一度甚至觉得在校园里抬不起头。
“建民，你从小是个聪明听话的好孩子，爸爸妈妈对你都很放心。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明白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道理，你现在才十二岁，应该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学习上面。年满十八岁成年了才能谈恋爱，到那个时候，爸爸绝对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自由！”
听到恋爱的字眼儿，大宝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他艰难的组织了一下语言，无力的为自己做最后的申辩，“爸爸！我真的只是觉得刘莉莉有点儿可怜！我去过她家，她爷爷奶奶可凶了，尤其是她爷爷。如果现在她爷爷奶奶变好了，那刘莉莉就能好过一些了，肯定就不会吃不饱饭了。你放心吧，我以后不给她送吃的了！”
王文广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低声说道，“大宝，爸爸之前不也是在农场吗，因为表现好提前恢复了身份，刘莉莉的爸爸妈妈应该也会很快被放出来了！你不要为她的事情分心了，马上要毕业考试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话题，大宝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说道，“已经全部复习了一遍，卷子也都做完了！”
王文广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钢笔，说道，“本来打算等你考试完再送给你，现在提前给你吧，爸爸预祝你能考个好成绩！”
英雄牌的钢笔有很多系列，最便宜的只要一两块钱，比较贵的至少要十块以上，他们学校附近的文具商店进货很齐全，大宝和二宝经常进去转转，因此一眼就认出来了，爸爸送给他的这个钢笔是最新型号的，至少要十五块一支了。
他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王文广抬腕看看时间，笑着说道，“大宝，爸爸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王建民高兴的点了点头。
虽然已经做通了儿子的工作，但刘莉莉那头儿他是管不了的，不知道小姑娘是如何想的，也不知道若王建民对她冷落之后，她会是个什么反应。王文广冷眼观察了几天，厨房里的剩饭不会无缘无故没有了，大宝表现的十分淡定，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早上吃过饭上学，放学后专心做作业，还会额外做两张卷子。
又是周末，赵珍珍一大早就去上夜校了，王文广将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和往常一样，跟孩子们说了一声儿就去了学校，不同的是，他在办公室停留了约有半个小时，又回到了家里。
现实很出乎他的意料，除了跟着李敏慧老师学习的四宝，其他三个宝都不见了。
李敏辉老师看到他习惯性的要站起来，他摆摆手，问道，“建明，你三个哥哥呢？”
四宝不舍得做了一半的题目，头也不抬的回答，“大哥可能去找莉莉姐了，二哥打球去了，三哥跟着罗叔叔去公园了！”
王文广听了自然有些生气，说道，“一个个的不让人省心，太不像话了！”说着就往外走。
四宝已经做完了题目，他急忙喊道，“爸爸！你要去找他们吗？”
王文广不耐烦地回头，问道，“对啊，你有事儿？”
四宝摇摇头说道，“爸爸！我告诉你大哥可能在咱们家属院后门那一片研究所的塌房子里，二哥和叶程哥哥不喜欢咱们院里的小广场，嫌弃地方太小，很可能去大马路对面的公园里打篮球去了！”
王文广一愣，笑笑说道，“好的，谢谢你四宝，你不要管哥哥的事儿了，抓紧学习吧！”
走出自家的大门，走到家属院的甬道上，不时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王文广点点头算是回应。此时他已经很快冷静下来了，大宝假若真的和刘莉莉在一起，他作为家长肯定不好直接去找的。
那样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想到此，王文广径直去了街心公园，很容易的就找到了打球打得满头大汗的王建国。
他赶到的时候，二宝一个利落的转身带球，将对方队员隔离开，然后没有选择传球，而是双手用力一投，篮球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入了球栏。
二宝旁边的队友兴奋的冲个他哇哇直叫。
王文广可没有心思看一帮孩子打球，他皱着眉头喊道，“王建国！”
王建国正笑得开心呢，冷不定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站在不远处的可不就是他爸爸吗？
二宝立马怂了，跟叶程说了一句小跑着走过来。
王文广瞪了他一眼说道，“二宝！离期末考试只有十来天了，上次我给你出的卷子你就没全做对，怎么还有心思打篮球啊？”
因为单独相处过一个多月，二宝已经摸透了爸爸的脾气，对付他很有经验，像现在这种时刻不要分辨，只需要保持沉默就行了。
爸爸虽然缺点很多，但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会啰嗦，不会就一件事儿说个没完。
果然，沉默了几分钟后，王文广换了话题，“二宝，你哥哥呢？”
王建国偷偷瞄了一眼爸爸的表情，确认他并不知道大哥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出来打球的时候大哥还在家里，他不在家吗？”
王文广扫了二宝一眼，十分肯定他在撒谎，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想想他有可能去了哪里，立马去把他给我找回来，我在家里等着你们！”
二宝赶紧答应了。
王文广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这半上午净折腾孩子们的事儿了，他早上吃咸了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喝口水，翻出抽屉里的咖啡为自己的泡了一杯，喝完一杯，又冲一杯，这才还没喝完，大宝和二宝回来了。
两个少年都有些忐忑不安，不过哥俩儿在路上已经商量好了台词，也不是十分害怕。
但是，王文广偏偏一句也没问，更没发火，反而还笑着说道，“大宝二宝累了吧，要不要喝咖啡？”
大宝和二宝对视一眼，一起摇了摇头。
王文广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又问道，“你们都做完作业了吗？”
其实两个人早走做完作业了，但大宝很聪明的说道，“还有两张卷子没做，我现在就去做！”
二宝则很耿直的回答，“爸爸，我早做完作业了！”
王文广有些不满的看了看他，说道，“那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出几道题给你做！”
王建国无声地叹了口气。
赵珍珍为了帮三宝补习功课，周末也只上半天夜校，她背着沉甸甸的挎包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大宝和二宝趴在桌子上异常认真的在做题，王文广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紧紧盯着两个儿子。
唯有四宝比较正常，他跟着李敏慧学了一上午，很多知识点需要消化一下，暂时没有做题，而是手里拿着两个魔方在练习盲拧。
赵珍珍觉得丈夫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就笑着问道，“文广，你今天没去学校加班啊，中午饭我来做吧，大宝二宝四宝，你们想吃什么？”
王文广光顾着盯着儿子了，抬腕一看，竟然已经十一点多了，有些歉意的说道，“你累不累，我来做吧！”
大宝冲妈妈笑笑没说话，二宝嘴巴馋，早注意到厨房里有一块儿堂姥姥送来的火腿还没吃，立马就说道，“妈妈，我想喝火腿汤！”
四宝放下魔方，也点点头说，“我也想喝火腿汤！”
赵珍珍点点头，将挎包放下就去了厨房。
王文广看了两眼不省心的儿子，也跟着走出正房。
夫妻俩一边做饭，一边商讨孩子们的事情，主要说的还是大宝。
尽管王文广说得有理有据，但赵珍珍还是没太往心里去，她现在想想自己的十二岁，每天都为吃不饱肚子而发愁，仅有的两个小伙伴一个是女生，一个是男生，但在她的眼里，根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起干活儿一起摘野果的好朋友。
以前在农场小学的时候，她学习高中课程之余，还看了不少书，有些是李维青和杨校长开的书单，有些是她去书店自己挑的，为了更好地投入到教育行业里，她读了不少《教育心理学》这一类的书籍，虽然书上针对青少年的内容不多，但她结合大宝的情况，觉得还是不要可以去干涉比较好。
“文广，可能大宝除了可怜这个刘莉莉，的确对她产生了一定的好感，但我觉得这种好感，和你想象的是不完全一样的。我打个比方，假如这个刘莉莉是个男生，大宝很可怜他，也很喜欢他，总是给他送好吃的，那你会怎么看这件事儿？肯定会觉得我们大宝做的对，是个特别善良的孩子，是不是？”
王文广觉得妻子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问题就在于，这只是一个假设，刘莉莉不是男生，而是一个长相秀气的小女生。
他皱了皱眉头又说道，“珍珍，我倒是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这样会影响到大宝的学习，他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赵珍珍觉得丈夫太过紧张了，说道，“文广，你担心什么？咱们的孩子上高中肯定没问题的，大宝一向表现很好。而且，现在上大学还是推荐制，只要政审合格了，大宝，包括二宝上大学都是一点问题没有的，你没必要盯他们太紧了，这个年龄段学习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太过压抑孩子们的天性了！”
王文广一边切火腿，一边低声问道，“珍珍，你说，工作组都解散了，那一位也不在了，我们这些人还恢复了身份，形势是不是很快就会变了呀？”
赵珍珍摇了摇头，说道，“哪有那么容易？现在上头的意思是阶级斗争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可以告一段落了，目前最主要的任务是把最基本的民生民建搞上去，努力建设社会主义，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但谁也不敢否认之前的工作，所以就连陈市长也不敢把农场的人都放出来！”
王文广有些失望，本来他还以为现在形势越来越好，他们学校下放的教职工很快就能回来，各地的学校也都会回归正常的秩序，在这些前提之下，恢复原来的高考制度应该也会是分分钟的事情。
算算时间，大宝和二宝都能赶上了，到那个时候，他的孩子就会远远的把同龄人甩到后面了。
“那这么说，那些人还有的熬？”
赵珍珍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不好说，也得看上面的意思吧！反正现在还没有人敢提这件事情！”
她的话已经很有倾向性了，但王文广对时局有自己的主观判断，他对妻子的话半信半疑，秉着一颗心两种准备的原则，他觉得多学点知识没什么不好的，因此，对大宝二宝的学习还更上心了。
大宝不需要人辅导，他的辅导对象其实只有二宝一个人，二宝在樱桃公社接受了一个多月的魔鬼训练，对此已经习惯了，每天六点起床跟着爸爸学上一个小时，吃完早饭去上学，下午放学后先做作业，吃完晚饭再跟着爸爸学习一个小时。
周末就更惨了，周六下午，周日全天，王文广只要有时间，都会陪着他学习。
二宝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乖乖的听课做题，直到有一天，大宝王建民好奇地看了看他正在做的卷子，说道，“二宝，你学到哪了，这不是初三的题目吗？”
王建国一惊，怪不得最近他觉得爸爸出的题越来越难了！
但二宝不敢当面跟爸爸说，趁着王文广去院子里吸烟了，放下笔赶快挤到妈妈身边，说道，“妈，爸爸都让我做初三的题了，他太过分了！我不喜欢他上课，讲得一点都不好，妈妈，还是你给我辅导功课吧！”
赵珍珍犹豫了一下，给三宝补习已经占用了她不少的时间，要是再加上一个二宝，估计她的夜校就上不成了，那就太可惜了！
二宝看到她从迟迟没说话，跳起来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沓子试卷，一张张的翻给他看。
赵珍珍惊讶的发现，二宝的成绩简直好得不得了，几乎门门都是一百分！她正要表扬一下自己的孩子，王建国已经急急地先开口了，“妈！我现在的成绩不需要辅导，我敢给你保证，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期末考试我肯定能考年级第一的！”
她听了这话很高兴，拍了拍建国的肩膀，说道，“二宝，其实妈妈不要求你一定要考第一，只要你认真努力了就可以了！”
二宝觉得妈妈比爸爸好一万倍，高兴的说道，“妈妈！你就给我辅导吧，如果没有时间，我跟三宝一起学习总行吧！”
赵珍珍知道他这是为了躲避丈夫，笑着答应了。
其实二宝不知道，王文广觉得他天资差那么一点点，虽然辅导起来比三宝容易，但也不是很容易，不像大宝和四宝那样能一点就通且举一反三，说实话也有点不耐烦了，二宝现在不想用她他，而是选择了赵珍珍，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还松了口气。
学校的事情已经够让他操心的了。
在他的主张下，有些通过关系进来的教师，授课水平实在是太差，被调离了一线岗位，塞到了诸如后勤，行政这样的部门，这些人大多数人有自知之明，但也有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为这件事儿闹了好几场。
但接下来还会有麻烦事儿，他们几个校长碰头研究了好几天，认为这一届毕业生里面，有一部分人表现不及格，不予发放毕业证，这一部分人，就是各单位推荐来的，政治背景过硬，但学习成绩实在是不行，进了大学的门也不好好学习，到处抢功爱表现，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大学生，如果让这些人顺利毕业了，然后有些单位不明就里还接收了他们，然后才发现是个草包。
这种行为，不是欺骗政府和人民吗？
尽管理由十分充分，但何校长对此表现的很不乐观，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从学校的利益出发，他也不能不同意。
因为毕业的日子转眼就到了，王文广和段校长怕时间来不及，迅速联系了各系的系主任，带着一帮老师亲自甄选了，将不合格的学生都剔出来了。
六月底，孩子们终于考完了各自的考试，大宝不出意外毕业考试考了一个很高的分数，就连二宝的期末考也考了年级第一，四宝更不用说，唯有三宝差一点，虽然他已经很努力了，但仍旧没能考到班级前五名，成绩在十一二名左右。
能有这个成绩，赵珍珍已经很满意了，王文广虽然不太满意，但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个了。
让他们校领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学校关于毕业证的事情一拖再拖，最后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把应该发的毕业证都发下去了。其实用拖这个策略是段校长的主意，学校组织的考试早就结束了，学生们都着急回家，学校没有通知放暑假的具体时间，但各系都有了默契，默许非毕业生可以离开校园了。
很快学校的学生越来越少，渐渐就剩下了这一届的毕业生，他们为了要拿到毕业证不得不留下来，然后各系的老师私下里通知学生，将大多数毕业证都迅速发下去了，并要求这些人立即离开学校。
最后剩下的就是拿不到毕业证的学生了，尽管各个系的老师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他们没拿到毕业证是因为成绩太差，和别的没有任何关系，然而这几百名学生和一般人不一样，一个个年纪都不小了，早就练就了一副黑心肠和厚脸皮，当初能被推荐上大学，是挤掉了很多比他们优秀的人，现在马上毕业了，马上可以享受国家干部待遇了，学校竟然敢扣他们的毕业证！
这些愤怒的学生立即组织起来，派代表跟学校协商。
王文广和段校长实在招架不了这群气势汹汹的人，为此都躲了起来。
和王文广的郁闷不一样，杨光胜这个小学校长最近兴奋的不得了，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他们学校初中班三十多个学生，全部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惠阳一中，而且他做事周全，之前已经跟上级领导申请过了，若是农场子女考上了惠阳县一中，允许他们去上，当然了，这一部分费用政府不可能承担，需要他们自理。
这一点杨校长倒不发愁，他手里有开办补习班赚的一些钱，王场长也表示农场可以承担一部分。
农场小学这下名声大振，很多家长都找到他，有的是给孩子报名来上一年级，有的是要转学，杨校长来者不拒，统统都接收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件事儿传到平城，被卢志伟听说后，竟然写进了给王桂生的工作报告里。
最近在市政府，罗市长因为一下子配了两个市长助理，变得异常注目。
费秘书长和江大姐都是政府的老人儿了，还记得卢志伟以前曾经在借调在平城工作了几个月。
让赵珍珍意外的是，他们竟然都对卢志伟的印象很好，尤其是江大姐，对这个长得帅气的年青人夸了又夸。
也许是吃一堑长一智，卢志伟这次来平城工作的确学乖了，他没有借着父亲的面子再住到陈市长的家里，而是老老实实的住在了市政府分给他的单身宿舍里。
不但如此，在工作上也踏实多了，除了做好罗市长分配给他的工作，还会主动承担一些日常的琐事。
但不会抢那些会露脸的事情。
如此过了没多久，卢志伟和罗市长的另一个助理蔡助理的关系就很好了，二人不但在工作上合作的很愉快，下了班还会在一起吃吃喝喝。
蔡助理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小时候家里养着两条渔船，一张嘴很刁钻，尤其是在吃各类海鲜的方面，比卢志伟的经验多多了，带着他吃了不少美味。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满足了口腹之欲，若再有酒精催化，大脑完全失去了警觉，就很容易说出心里话。
卢志伟这几年仕途不太顺，内心一直处于一种很紧绷的状态，在京城的时候，比他混的差的他看不上，比他混的好的他不愿意来往，久而久之，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了。
即便是有那么一两个朋友，他也不敢随便把内心的苦闷倒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他现在不在京里，平城几乎没有人认识他，而且说实话他也不可能在这里久待，说白了不过是一个跳板而已。
蔡助理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即便是告诉了他也没什么。这几年虽然仕途不顺，但亦有收获，那就是比以前能沉住气了，而且任何时候都不会失去分寸，就是喝得半醉的时候，卢志伟也不会说太敏感的话。
第125章
以前的卢主任学乖了，蔡助理本来就是个人精儿，有这么能干的两个人做助理，倒是一下子减轻了罗市长的负担。
一些小事儿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了，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周一上午开完例会已经十一点了，二伏的天气十分炎热，尤其对罗市长这个胖子十分不友好，会议室的通风不太好，人又特别多，他前胸后背都湿透了，衣服汗津津的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罗市长找出备用的衣服换上，将办公室里的风扇开到最大，半躺在椅子上吹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受多了。
“罗市长，昨天那些平城大学的学生又来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您分管教育，指名要见呢！”蔡助理匆匆走进来汇报。
罗市长放下茶杯，皱了皱眉头。
其实这件事儿前些天何校长专门来给他汇报过，当时他听了还不以为意，觉得既然这些学生的成绩不达标，学校当然有权力不发毕业证，然而他没想到居然有好几百人，而且这些人脸皮厚的很，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来这里上访了！
何齐声这个老狐狸肯定是早就预料到了！
罗市长有些不满的说道，“既然昨天他们就来闹了，保卫处为什么没引起重视？就不应该让他们进来！来了有多少人？”
蔡助理回答，“大概有，一百人吧！”
罗市长忽的一下站起来，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说道，“这么多人你这么不早说？快去通知保卫科，让他们领着这些学生去一号会议厅，我随后就到！”
蔡助理点点头匆忙出去了。
卢志伟在隔壁办公室里专心写工作报告，但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走进来有些担忧的说道，“罗市长，这么多人，要不，您还是别去了，万一那些学生有冲动的行为……”
其实罗市长也有这方面的担心，不过，他更担心这件事惊动到了陈市长。
上午开完会，陈友松带着张助理和费秘书长外出检查工作了，必须在他们回来之前妥当处理好这件事情。
因此，他迅速打断了卢志伟的话，说道，“小卢，你现在去市教育局，让他们无论如何，提供一百份左右初三以上程度的试卷，记住，这不是要去求是命令！要是拿不出来，他们下半年的奖金就别想要了！”
卢志伟将罗市长的话一字不漏的听进了耳朵里，虽然还有些不太明白，但还是扭头就走了。
一号会议室是目前市政府最大的会议室，可以同时容纳四五百人，因此这一百多个学生进去，不但不不显得拥挤，还略略空旷。
负责会务的后勤人员甚至给每个学生都倒了一杯水。
蔡助理走到主席台，微笑着说道，“大家都不要急，你们的情况市政府已经初步了解过了，但为了能更全面的汇报给上级领导有哪个同学上来再详细的说一下？”
这些学生们都不是正常的学生，一个个的歪心眼子不少，蔡助理原来就是大学的蔡副校长，为人十分的狡猾奸诈，此刻要是上台的话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所以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动。
蔡助理心里冷笑了几声，继续催促道，“没有人敢上来说吗？’
他一连问了两遍，才有一个男生站起来回答，“蔡市长，你应该很了解我们这些人的情况，我们都是响应党的号召，凭推荐上的大学，本来文化基础就弱，肯定比和他们那些高中毕业生是不能比的，在学校这几年除了帮助同学在政治思想上进步，其余时间也是用在了学习上，但学校就因为我们考试差了那么几分，就不给我们毕业证，这做法也太不讲理了吧？我们在政治上都过硬，本来一毕业就应该是国家干部，但现在没有毕业证，哪个单位敢要我们哟！”
蔡助理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坐下了，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在这里要大家强调一件事情，并不是政治过硬就能上大学的，老农民老工人政治背景也都过硬，但他们能来上大学吗？”
此话一出，底下响起一阵无知但充满优越感的笑声。
“所以说，你们的公社，单位来推荐你们上大学，肯定是考虑了各种因素，这其中就包括了政治背景，年龄和文化水平，从你们学校的资料显示，和你们一届的学生当中，有不少和你们的条件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你们，但通过认真刻苦的学习，通过了学校的毕业考试，拿到了毕业证！他们能行，为什么你们不能行，难道你们的脑子不如他们？”
蔡助理这话说得相当犀利和不留情面了，下面的学生立马炸锅了，刚才那个男生又站起来说道，“蔡市长你说的没有道理！每个人的长处是不一样的，有的人灵活会办事儿，但就是学习不行，我们大多数都是这种情况！要是发给我们毕业证，有了单位接收我们，我们也会在岗位上认真工作的，绝对不会比别人差！”
他这话就差把钻营二字刻在脑门上了。
蔡助理并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说道，“这位同学，要让你这么说，以后大学都不必组织考试了，直接发毕业证就行了？”
男同学十分坦然的点了点头。
蔡助理立即变了脸色，十分严肃的说道，“这位同学，你犯了十分严重的政治思想错误！不光是大学，小学中学都要进行毕业考试，这是党和政府制定的方针，我们平城已经贯彻了很多年，你的意思，是要质疑这一项政策吗？作为学生，即便是大学生，你们的身份决定了你们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抓学习，但你们没有好好学习，不但白白浪费了推荐的名额，还辜负了国家和政府对你们的培养！为此，你们不进行深刻的自我批评，反而要怪学校不发给你们毕业证，为此还要闹到政府！如果再闹下去，你们所有人的名字都会上黑名单，一辈子不会有当国家干部的机会！”
学生们没想到他的态度这么强硬，一个个都愣住了。
原本他们以为，现在的时局之下只，要政治过硬，提什么要求都是应该的。
恰在此时，罗市长和卢志伟进来了。
学生们立即觉得又有了希望，一个个交头接耳，前排有个漂亮的女生主动站起来，十分委屈的说道，“罗市长您可来了，我们这些人没有毕业证，原来说要接收我们的单位都反悔了，这样的话，我们本来是大学生，现在都成了待业青年，这可怎么办？”
不用罗市长说话，卢志伟已经轻喝道，“这位女同学先坐下！”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了几分冷意，但女生还是乖乖的坐下了。
对于此事，罗市长根本不想废话，他十分务实的说道，“同学们！你们学校因为考试不通过，所以不发给你们毕业证，这里面也许有什么误会，我相信你们中间有些人还是十分优秀的！这件事不能拖，一定要立即就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我让人找来了一百多套高一期末考试的数学卷子，现在就发下去考试，只要你们能考六十分，我就命令你们学校必须发毕业证！”
在场的学生傻眼了，你看我我来看你，谁也不敢对此表示反对，因为堂堂一个大学生，若是高一的卷子都做不了六十分，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然而事实是，他们的确就是做不了六十分。
卢志伟指挥后勤人员将试卷发下去，看到罗市长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就小声说道，“罗市长，您不是还有个很重要的会吗，这里有我和蔡助理就行了，若是有什么变化，我们会立即上报的！”
罗市长一走，底下的学生们立即有了动静，很多人不会做，企图抄写别人的过关。
蔡助理站在主席台上呵斥道，“大家保持安静，谁要作弊被我发现了，立即取消考试资格！”
一个半小时后，收上来的卷子惨不忍睹。
为了尽快出来结果，蔡助理紧急借调了秘书部的人来办公室批阅试卷。
卢志伟拿起一张试卷，将所有的题目分成了七部分，在场的蔡助理，赵珍珍，江大姐，宁秘书，崔秘书还有季秘书加上他本人，每个人负责一部分，这样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
分完了题目，他又拿起一张白纸，将七个部分的答案撰抄下来。
江大姐接过答案，低声夸赞道，“卢市长真是心细！”
卢志伟笑了笑，十分客气的说道，“麻烦各位了！”
江大姐倒是没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显然十分受用，一旁的赵珍珍觉得没眼看，迅速低下了头。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卢志伟将答案递给她的时候，竟然开口说话了，“赵秘书长，要不你还是负责前面的填空题吧，这几道应用题不但要看结果，还要核查解题过程！”
卢志伟上学的时候成绩不算太优秀，但唯有数学十分突出。如果他没记错，赵珍珍只有初中文化，对她来说恐怕有些为难了。
然而赵珍珍摇摇头，十分坦然的说道，“卢市长多虑了，我已经把高中课程自学完了，这题目很简单，咱们赶紧开始吧！”
卢志伟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点了点头。
这次来到平城以后，他处处小心谨慎，尽管非常好奇关于赵珍珍的一切，而且他们在工作上也有所交集，想要找机会接近是很容易的，然而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奇怪的情愫，从来没有对赵珍珍说过一句工作之余的事情。
其实卢志伟多虑了，赵珍珍水平没有问题，这些学生们问题大了，他们中间几乎没有人能做出来最后几道应用题，大部分人都是空白，少数人虽然尝试着解答，但思路也完全不对。
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分数就出来了，这个时候罗市长睡了一个午觉又来到了现场。
结果有点出乎他的意外，并不是意料之中的全军覆没，还有一个女生及格了，考了六十一分。
罗市长当场宣布，“同学们，我要兑现之前说过的话，把这位女同学的情况反映给你们学校，让他们尽快落实下去，将毕业证发给这位同学！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没考及格的同学面面相觑，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自然谁也不肯轻易离开。
罗市长笑了笑问道，“大家是不是也想拿到毕业证？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要通过考试，这样吧，我还是要帮助你们一下，让学校择期为你们组织补考，如果补考合格的话，那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了嘛！”
学生们虽然心里不满意，但也只能如此了，都七嘴八舌地表示同意了。
然而实际上，他们的水平校方都很清楚，不是一场补考就能解决的，因此，不但将补考的时间安排在了一个月后，留出时间让这些人有充足的时间复习，而且还放宽了最终的底限，若是补考仍就不及格，这些人就要老老实实留一级了，可以跟着下一届的学生一起在系里学习，但相关的福利待遇就没有了，不但没有了每个月八块钱的补助，而且也不能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当然了，若是一年后仍旧拿不到毕业证，那你就哪里凉快去哪里吧！
虽然处理的过程颇为周折，但这么做的确很有必要。大学是培养人才的地方，不是庸才混日子混学历的地方。很多人不好好学习，或者本人根本没有读大学的资质，即便是进了大学的们，那也拿不到毕业证，也是白费力气！
这就给很多人敲了警钟，即便花了心思挤掉别人上大学，若是自身本事不过硬，也还是没用。
当然了，因为有王文广的坚持，今年平城大学的招生异常严格，尤其是对1于那些社会生，光有资料和推荐信是不行的，必须当场做一份卷子，不合格的话，你背景再厉害，学校就是不收。
很多人虽然不满，但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也因为此，新招收的一届学生数量不太多，但整体水平很高，百分之八十都是高中应届生，社会生只占很少一部分。
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儿，王文广的心情十分好，这个时候，已经七月底了，孩子们的暑假也过半了。
这天吃过晚饭，全家人都在院子里纳凉，王文广切开一半西瓜，十分高兴的宣布：“二宝三宝，爸爸已经忙完了学校招生的工作，因为你们妈妈太忙了，从明天起，我来负责给你们辅导功课好不好？”
二宝和三宝一瞬间觉得嘴里的西瓜没那么甜了，他两个对视一眼，很想很想一起说不好。
王文广递给妻子一块儿瓜，说道，“珍珍，你出差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明天陈市长要去惠安县，后天还有个会，估计最早也得后天吧，到时候家里就要全靠你了！”
三宝赶紧问道，“妈妈！你要去哪儿？”
赵珍珍笑着回答，“妈妈要去一趟上海，最多六七天就回来了，会你们带礼物的！”
三宝有些不高兴，一想到妈妈走了，只能爸爸给他辅导了，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二宝也是差不多的想法，但四宝转了转眼珠，一边儿大口大口的啃着西瓜，一边已经开始想要什么礼物了。
大宝在一旁突然说道，“爸爸！你以前总说要带我们去上海玩儿，什么时候去啊？”
二宝也想起来爸爸的确说过不止一次，这一刻突发奇想，说道，“爸爸！要不你干脆带我们去吧，咱们全家人一起去！”
三宝觉得这个提议特别好，放下吃了一半的西瓜说道，“这个主意太好了，一起去！”
赵珍珍笑着看了看孩子们，觉得这个提议可以考虑一下，但王文广一下子给否定了，说道，“这么热的天去上海干什么？那边闷热闷热的，你们想去上海的话，爸爸也不是不答应，等放了寒假在考虑吧！”
二宝和三宝都撅着嘴十分不满。
结婚这么多年，赵珍珍知道王文广很不喜欢夏天，因为他有轻微的洁癖，像现在这个天气，一天至少要洗两次澡。平城因为靠海比起其他地方来，夏天并不算十分炎热，她前世去过上海，的确比平城要繁华的多，但这个季节的确又闷又热。
就笑着说道，“妈妈这次去工作行程很忙，恐怕没有时间陪着你们，不如听你们爸爸的，咱们等到年底，爸爸妈妈都放假了再一起去好不好？”
四个宝只能点头答应了。
周丽萍听说赵珍珍又要出差了，很担心四个孩子的吃饭问题。
“珍珍！你告诉文广，让他不要见外，我现在也不忙，尽管带着孩子们去我家吃饭就行了！”
赵珍珍冲她笑笑，低声说道，“堂婶，你不知道！现在文广可会做饭了，炒菜炖肉蒸馒头烙饼都会做，而且做的还不错呢！这一阵子我没时间，大部分都是他做饭呢！”
周丽萍抿嘴乐了，说道，“珍珍啊，我早看出来了，你是个有福的！”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也觉得我运气好，玲玉是不是快生了？”
提到大女儿，周丽萍的心情更好了，笑呵呵的说道，“可不是吗，最多只有一个月了，她那肚子现在都很大了！”
赵玲玉前年结婚了，丈夫是制药厂的工程师，人长得十分周正精神，家里条件也十分不错，父母都是公安局的干部，一个小姑子也嫁人了，他们小夫妻日子过得很顺心，怀孕了本身就是个大喜事儿，尤其她这一胎怀的还是双胞胎。
赵珍珍关切的问道，“那玲玉吃饭还好吧？”
怀孕是喜事儿，但对于孕妇来说，有的时候就是闯关，要渡过一层层的难关。
周丽萍叹了口气说道，“比你那时候是好多了，但吃的也不算多，嘴巴特别叼，连我做的饭都嫌弃上了！”虽然嘴里埋怨着女儿，但她语气里还是透着满满的幸福。
赵珍珍说道，“堂婶，我听说上海的点心做的很好，等我捎回来一些让玲玉尝尝！”
周丽萍正是为了捎东西而来的，但并不是捎点心，她笑着说道，“珍珍，以前的时候玲玉多朴素啊，平时打扮和你差不多！但自从她结了婚变得讲究得不得了，听说你要去上海，特地让我拜托你，她想要一件鹅黄色的呢子大衣，双排扣的，还要一条伊人牌的纱巾，花色让你看着买就行了！”
赵珍珍笑着答应了。
周丽萍是个很操心的人，侄女出差以后，她特意赶在饭点儿过来看了看，发现王文广的确算是会做饭，四个孩子不至于挨饿。虽然如此，她还是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蒸豆沙洗豆沙，用猪油和糖炒过之后，做了半竹筐豆沙饼送过来了。
四个宝都很喜欢堂姥姥做的点心，就连王文广尝了都说好，尤其是豆沙做的细腻清甜，比副食店里卖的还要好。
虽然学校里的招生工作结束了，王文广相对比较清闲，但不代表他一点事情没有。
而且一整天盯着四个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无聊。
大宝第一个察觉出爸爸的不耐烦了，中午吃过饭后，小心的说道，“爸爸！我出去和叶程玩儿一会儿可以吗？”
王文广看看外面的烈日，皱着眉头说道，“好吧，两点之前必须回来啊！”
二宝也赶紧说道，“爸爸，我和哥哥一起去！”
王建民心里不太高兴，但若此时表示反对，谁不定就露馅了，就点点头说道，“好啊，三宝你去吗？”
王建昌虽然也想跟哥哥们一起玩儿，但他不喜欢大夏天打篮球，而且他和哥哥们比起来，个子还是有些矮了，打篮球技术又不好，一般情况下，哪个队都不愿意要他，这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三宝摇摇头说道，“大哥，天太热，我不想去了！”
王文广打了个哈欠，将手里的书合上，去里屋睡午觉去了。
大宝和二宝对视一眼，迅速出了屋子。路过厨房的时候，大宝忍不住走进去，从柜子里找出一个饭盒，装了一饭盒豆沙饼拿在手里。
王建国不高兴的说道，“哥哥！你把家里的东西私自送给别人是不对的！”
大宝瞪了他一眼说道，“篮子里还有那么多豆沙饼，不够你吃的？”
航天研究所家属院里面的房子虽然破烂不堪，但绿化做的很好，里面的树木无人修理，一个个都长得十分欢实，因此树荫众多，倒是比较凉快，大宝和二宝到的时候，刘莉莉和徐巧巧都在，两个女生正在说悄悄话呢！”
大宝将豆沙饼分给她们，刘莉莉尝了一口就说道，“王建民！这点心做的也太好吃了吧，比副食店里的好吃多了！”
徐巧巧三口并作两口吃完，也说道，“是啊，的确好吃！要是去市场卖的话，一块钱一斤，肯定特别好卖！”
王建国愣住了，问道，“这么贵？”
徐巧巧撇了他一眼说道，“不算贵啊，我婶婶也做豆沙饼，还不如这个好吃，也卖一块钱一斤，每天早上出去卖，也能卖光了呢！
二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王文广和赵珍珍算是很大方的父母，考虑到孩子大了，每周都会给一些零花钱，大宝二宝平时买个小文具什么的不需要考虑就可以买了，但最近二宝很想要一样儿东西，这个东西不是零花钱能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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