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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何医生跳下自行车,笑着说道,“王大哥,你今儿这是休假了?'


    王文广此时已经走出一米多了,闻言回头笑着说道,“是啊,何医生有事儿吗?”


    何医生迟疑了几秒说道,“咱们门对门的住着,还没跟王大哥好好聊过呢,要不这么吧,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儿还私藏了几瓶好酒,等会儿咱们喝一杯怎么样?”


    王文广不善饮,跟何医生也不熟,按说应该推掉这样的邀请,不过,他是很想早早融入胡同生活的,而且何医生这人看起来不错,三宝病的时候帮了不少忙,就痛快的答应了,“好,一会儿见!”


    回到家后,赵珍珍正带着三宝和四宝做游戏。


    三宝看到爸爸回来噘着嘴说道,“爸爸!下次再出去一定要叫我好不好?”


    王建国撇撇嘴,说道,“今天早上没叫你吗?大哥扯着你的耳朵你都不肯起来!”


    王建昌的表情有点羞愧,但还是撅着嘴说道,“我那是还没醒过来!只要再等一小会儿就好了!”


    二宝嗤笑了一声,又说道,“那是一会儿吗,自从放假后,你每天都赖床!早上不到吃饭时间根本起不来!”


    三宝干脆扭转小脸不说话了。


    最近王建昌的作息时间的确有点差,他迷上了哥哥们的连环画,而且他看书和一般人不一样,比如大宝二宝看连环画,主要是看文字,画面部分都是一带而过,但他不同,三宝喜欢研究里面的插图,琢磨人物的特点,有时候几页书就能看老半天。


    而且白天三宝没时间看书,要么跟着四弟还有胡同里的其他小孩一起玩儿,要么去学校补课。


    在杨校长的坚持下,虽然没能取消暑假,但学校开办了很多暑假补习班,不光是美术和舞蹈这些艺术类的课程,基本上每个科目都有,学生可以自愿报名,让赵珍珍没想到的是,本校报名的就不少了,还收到了校外的学生。


    说起来这一点还要感谢何医生,公社里几乎没人不认识他,他的宝贝女儿何梅梅转去了农场小学,而成绩还提高了不少,这让很多人对农场小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些用心的家长,就开始打听里面老师的情况了。


    这么一了解,很多人都惊呆了。


    若是不考虑政治原因,这些老师个个简直不要太厉害啊,别说教小学了,教高中水平也绰绰有余了!


    家长们虽然心里动摇了,但还是做不到当机立断给孩子转学,正好暑假农场小学办补习班,就赶紧过去报名了,趁此让孩子们听听课看看水平道到底如何。因此,虽然补习费不便宜,要两元钱,相当普通小学一个学期的学费了,但有心思让孩子补习的人,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招收到了外来生源,最高兴的莫过于杨校长了,自从一年前调到农场小学,他以校为家,工作兢兢业业,虽然家就在惠阳县城,但回去的次数寥寥无几,本来赵珍珍觉得,他可以趁着放暑假好好回去歇一歇,但现在因为补习班的事情,杨校长不肯回去歇着。


    用他的话说就是,暑假是避暑的,平城这么凉快不需要这个假期,而且,国家在暑假期间也照样给他们发工资的,他们怎么能拿着钱不干活呢?


    这话说的让赵珍珍无言以对,只能随他去了。


    暑假才开头没几天,杨校长觉得补习班还有潜力,每天都组织两个年轻的老师,带上椅子板凳和条幅,大早上随便在农场小学或者公社外面的街上找个地方,一天的招生工作就开始了。


    对于这一项活动,大多数的老师还是很配合的,虽然在大街上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不如给学生们上课来的自然舒坦,但比去农田里除草要轻松多了。


    杨光胜没想到,有的人看起来毛病一大堆,隔一阵就需要修理修理,但做起招生工作来,表现却十分不错。


    这个人就是苗兰兰。


    这个姑娘很爱臭美,轮到她跟着校长去招生,一准儿会换上她唯一的一条蓝色碎花的布拉吉。


    樱桃公社是小地方,夏天穿布拉吉的人还不多,而且苗兰兰最近一年都在从事教学工作,之前被晒黑的皮肤早就养回来了,她相貌算不上出众,眼睛有点小,嘴巴有点大,但五官没有什么毛病,而且一张脸很干净,皮肤白皙有光泽,再加上穿着裙子,就很引人注目了。


    苗兰兰性格外向,不犯恋爱脑且情绪稳定的时候,嘴皮子还是很能说的,尤其是很会煽情,在杨校长的要求下,她把学校教师的履历都背了下来,人家问什么都是张口就来。上前问的学生家长本来就有两分情愿,让她这么一说,觉得花两块钱去补习特备划算,当场交钱的都不少。


    两块钱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一般有工作的人,身上差不多都能掏出来。


    三宝现在就是上午用来玩儿,下去回学校补课,晚上看连环画,看连环画入迷睡得很晚,然后第二天起不来。


    赵珍珍笑着说道,“建昌,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用手电在被窝里偷偷看连环画,我就把书全都锁起来!”


    王建昌之前已经被警告了好几次,他没当回事儿,噘着嘴迈着小方步往屋里走了。


    王文广换了衣服,笑着对妻子说道,“刚才碰到了何医生,他请我过去喝一杯,空手去不好,拿点什么合适?”


    前两天赵珍珍托人买到了两只鸡,那一户人家是偷养在山上的,去买的时候颇费了一些力气,她不舍得一下子让孩子们全吃了,一只炖了汤,另一只去皮去骨斩成小块,用盐和香料腌制之后下油锅炸,捞出来再和豆酱炒熟,每顿饭都盛出来一小盘,能连着吃好几顿。


    赵珍珍端出来最后一小碗炸鸡肉和七八个腌蛋给他,嘱咐道,“你酒量不好,一定要少喝!”


    王文广认真的点了点头。


    何奶奶很好客,听儿子说对门的邻居要来喝酒,也不去打牌了,麻利的下厨做了几道下酒菜:一盘炒花生米,一盘白菜心拌豆皮,一盘炒鸡蛋。王文广拿来了炸鸡肉,她又加了两个土豆给炖上了,腌蛋也切了两只。


    “哎哟,珍珍真是手巧,瞧这鸭蛋腌得真好,不咸还个个流油!”


    王文广很不谦虚的说道,“婶子,我们家珍珍就是手巧,不光是做吃的,她还会做衣服,比一般的裁缝做的都好!”


    何奶奶笑呵呵的说道,“这说明你的眼光好!”


    何医生看到王文广和自己老妈都笑得特别开心,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开心,他招呼王文广,“王大哥快过来坐吧!”


    何家的房子院子大,屋子也大,正房外面一间充当客厅的屋子足有两间大小了,家具摆设都很一般,但靠墙放着一个书柜,上面塞满了各种医学书籍,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病人感谢的锦旗。


    王文广仔细看了几眼说道,“原来何医生祖上就是行医的!难怪何医生虽然是学西医的,却有一手中医推拿的好技术!”


    何医生觉得,虽然接下来的谈话可能会发生不愉快,但开场白一定是要和谐一点的,也笑着说道,“王大哥,听说你在农场科技部工作,你们的项目很了不起,要不是你们,估计咱们整个平城地区都还在闹粮慌呢!”


    王文广笑笑,顺着话茬说道,“是啊,政府为了鼓励我们继续多做贡献,已经恢复了我们的国家干部身份,工资和福利待遇都不变!”


    何医生一下子愣住了,一筷子的豆腐皮都撒了。


    王文广熟练地启开红酒,为何医生和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说道,“我都听珍珍说了,这一年多得周围邻居的照顾,尤其是何医生你,我替我们全家先敬你一杯!”


    何庆海感觉脑子里乱哄哄的,好比一个战士还没上战场,半路上就歼灭了!


    没先到那个胡医生消息不够灵通,原来科技部那些人已经不是劳改犯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王文广的行为就挑不出什么大问题了。


    也许两个人还没复婚?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是分分钟的事情!


    他用力挤出一个笑容,端起酒杯十分惊讶的说道,“那真是恭喜王大哥了!来,我先干为敬!”


    让王场长没想到的是,张处长,现在应该叫张局长,亲自来办理档案的问题了。


    对于他来说,张局长不亚于再生父母,要是没有张处长的慧眼识珠,估计他最少要在小科员的位置上熬七八年了,即便是熬上了科长,再往上走也是非常困难了。农场的条件对别人来说比较艰苦,但对他这种本来就是乡下长大的孩子不算什么,而且现在农场的情况越来越好了。


    最主要的是,在这里他一家独大,没人敢摆脸子,也没人敢不听他的,这种发号施令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


    当然了,作为一个农场的场长,王场长还是很及格的,带着大家修房子,烧木炭,最近又搞畜牧业,可以这么说,只要没有人闹事儿,农场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张局长,一路累了吧,您是先歇一会儿,还是现在用点便饭?”此时已经下午两点了,王场长拿不准张处长吃没吃午饭,就做了两手准备。


    张局长盯着他看了两眼,笑着说道,“看来你在农场过得很不错啊!”


    人的嘴越吃越馋,本来王场长怕影响不好,已经不想吃丁师傅做的小灶了,但一日三餐都吃食堂,虽然现在食堂的饭菜水平略有上升,但和丁师傅的菜是没法比的,于是又偷偷吃了起来,而且还不像以前是隔三差五,现在天天晚上都吃小灶,丁师傅最少做俩菜,一般都是重油口,王场长回回吃得盘子溜干净,另外还要再吃两个大白馍馍,这么个吃法儿,不胖才怪呢。


    他有些不好意的地笑了笑。


    张局长的秘书周干事说道,“王场长,张局长为了赶路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你先安排一下吧!”


    王场长早就跟丁师傅打好招呼了,连忙说道,“都准备好了,领导请跟我来!”


    张局长用过午饭后没顾上歇息,听完王场长的工作汇报,又在农场里面巡视了一番,对农场目前的情况很是满意,就说道,“老王啊,你时刻要谨记,青禾农场不是一般的农场,这里的人虽然目前是劳改犯,但也都不是普通人,做好他们情绪的安抚工作十分重要,你可能还不知道,南边不止一个农场出事儿了,所以有问题一定要及早解决!”


    王场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张局长来到科技部的时候,王文广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干事拿着一大摞档案,笑着说道,“同志们,我现在给大家发一个表格,大家按照上面的要求填写,等一会儿就交给我啊,要存档用的!”


    在场的人包括王文广在内都很激动。


    尤其是吴启元,他拿着钢笔的手不住地打哆嗦。


    张局长面带微笑,说道,“青禾农场是市级单位,你们科技部隶属于农场,也被定性为市级单位,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上报给市政府!”


    王文广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多谢领导和市政府的关心,我们科技部一定会再接再厉,为党和人民多做贡献!”


    张局长摆了摆手,说道,“王部长,论资历和学识,我可远不如你,这一声领导可不敢当!不知道赵校长方不方便,若是方便,正好晚饭还没着落,去告饶一顿?”


    王文广有些意外,但随即说道,“方便方便,我们家珍珍也总提起你,说你是他工作上的引路人!”


    农场小学的补习班办的很红火,虽然放假了,但校园里依然是一副忙碌的景象,上补习班的学生比虽然比平时在校人数少,但因为有外来的学生,这些学生年龄通常还不大,公社和农场隔着三四里路,所以很多家长都是亲自送来的,在门外等着孩子们上完课再接走,因此比往日还更热闹了一些。


    杨校长为此很高兴,放假也不肯回家,仍然是以校为家,整日呆在学校,赵珍珍就不就一样了,一则学校有杨光胜看着不会出乱子,二则,这几年来,她的工作一直很忙,很少有歇下来的时候,没事儿一般不去学校,每天除了做做家务,就是自学高中课程了。


    大概是因为李维青的指导,她现在自学新课程也没那么吃力了。


    这天下午,四个宝都去学校补课了,赵珍珍一个人学习累了,正要站起来活动一下,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师母在家吗?”


    赵珍珍打开门一看,是科技部的小胡,他大概是一路跑来的,此刻气喘吁吁的。


    “小胡?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啊?”


    胡利农深呼一口气说道,“老师让我回来告诉你,晚上市里来的张局长要来吃饭,让你提前准备一下!”


    赵珍珍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进屋坐会儿吧。”


    胡利农摇摇头,转身又走了。


    他走回,赵珍珍也骑上自行车立即出发了,领导来家里吃饭没有荤腥是不行的,但这个月的两斤肉票已经花完了,即使有肉票,这会儿去肉店也买不到肉,只能去码头碰碰运气了。


    还好她的运气不算差,一路疾行赶到的时候,正好有一只渔船打渔归来,赵珍珍买了四条肥鱼,几斤虾,还有满满一网兜扇贝。因为肉不好买,鱼虾的价格也上涨了不少,这些东西一共花了整整五块钱。


    但这钱没白花,晚饭因此做的异常丰盛:清蒸鱼,红烧鱼,白灼虾,芹菜炒豆干,茭瓜炒鸡蛋,白菜贝丁疙瘩汤。不光张局长略略意外,四个宝也高兴地不得了,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这么好了。


    “张局长,感谢你这几年对我的栽培,我先敬你一杯!”以前王文广收藏了不少好酒,但这几年搬家好几回,这样的东西不好带,王稼轩挑了一些拿走了,剩下的都被她陆陆续续送人了,现在的家里没有酒,还是从隔壁何家现借了一瓶葡萄酒。


    在惠阳工作的两年,张处长是她的直接领导,虽然两个人见面交流的机会不多,但每次赵珍珍将一个月的工作报告邮寄到平城以后,他都会认真披阅并且给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可以这么说,以前赵珍珍是凭着一腔热血来工作的,但工作方法还是以前国棉厂老工会主席教给她的那一套,虽然也有进步但进步不大,但经过张处长的知道,她很快就成熟起来了。


    她以前在工作上的从容多少有点虚张声势,但现在完全不是了,是发自内心的自信了,当然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停下学习的脚步。


    张局长十分客气,说道,“小赵过谦了,陈市长和我,都很清楚你的能力。”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多谢领导表扬,陈市长最近也特别忙是吧?”


    张局长叹了口气,说道,“是很忙,市里本来事情就多,最近因为修路的问题,各地都有不少意见,这个牵扯到实际利益,各地都从吵得不可开交!”


    王文广插嘴道,“能开展修路这样的大工程,咱们陈市长的确很有魄力!”


    张局长点了点头。


    的确谁都知道修路是大好事儿,但却不知道陈市长为此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为了筹钱他带着手下组织了民间募捐,说是募捐,实际上是强制性的,若是那个有钱人不捐,第二天大字报就糊到门口了,这么吓唬了几回,就没人不敢捐了。


    钱是到手了,但难保这些人没有怨气,一旦闹事儿也是大问题。


    但即便如此,筹到的钱也远远不够,各地同时开工更是不可能的,暂时定下的是,第一先把平城市内的街道修好,这一部分因为专门找规划局做了图纸,按照图纸动工就可以了,第二就是把平城和八个县市之间的道路修好。


    平城市内的路修得很顺利,进度已经完成一半了,现在你要是走进平城,就会很吃惊的看到,因为修了路,这个城市都变得崭新了。


    但平城通往八个县市的道路却修的不够顺利,还没开工,下面的县市已经提了一堆建议了,其实无非就是具体线路的问题,每个县都想自己的辖区内沿途长一些。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工程目前的资金还差一多半呢,目前来看上级再给拨款是不可能的了。


    资金不到位,那必然只能修一部分路了,到时候县市更要打起来了!


    “张局长,不要光谈工作了,来,你尝尝我做的红烧鱼,看看是我做的好吃,还是市政府食堂的好吃!”


    张局长从善如流的开始吃了起来。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赵珍珍又给张局长,王文广,还有自己倒了一杯酒,笑着说道,“今天真的很荣幸,张局长,祝你步步高升啊!”


    张局长笑得很大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建民觉得自己大了不少,可以尝尝酒的滋味了,就趁着大人说话不注意,拿起葡萄酒的瓶子悄悄往自己的碗里倒了一点,刚要端起来往嘴里送,却被张局长看到了,看到他直乐。


    大宝底下头,拿起筷子假装吃菜。


    张局长没有加拆穿他,而是问道,“小赵,你今年过年是在这里过的,还是在平城?”


    赵珍珍一怔,说道,“是在平城,文广的二叔也从京里赶回来了,还和我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张局长书说道,“哦,那你和王局长都谈了些什么?”


    赵珍珍笑着说道,“主要谈了平城的工作,再就是我个人对时局的一些判断。”


    张局长很感兴趣的问道,“是吗,你说说看!”


    赵珍珍又笑着说道,“张局长,我这都是自己的看法,未必符合客观事实,要是有不合适的,您一定要批评我!”


    张局长摆摆手示意她快说。


    赵珍珍说道,“我在这公社里,消息肯定滞后,所有推断都来自于报纸上的消息,还有,我在最近业余看了一些历史书,也受到了不少启发,每个新皇登基以后,都会乱上一阵子,而且,具体到咱们国家,是有人蓄意二位,但即便如此,咱们现在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时间太长了!”


    其实,类似的推断张局长已经从陈市长那里听到了,但他最近他因为公事跑了好几个省,结果发现各地都乱糟糟的,学生不上学,工人不做工,农民不干活儿,整个社会犹如一列脱了轨的火车,既充满了未知,又充满了危险。


    因此并不认同陈市长的说法。


    和其他地方比,虽然平城自身也困重重,但已经差不多算是乐土了。


    但他没想到赵珍珍也会这么说,就皱着眉头继续问道,“那你大概估计,还有多长时间?”


    其实张局长只是本能的要刁难她一下子,没想到赵珍珍真的给出了具体的时间,“我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的,也就这一两年间吧!”


    果不其然,转过年,也就是七零年,突然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儿。


    当初全国工作组的发起人突然意外去世了。


    有些人为此很难过。


    有些人却恨不得一醉方休来庆祝了!


    这个人就是王桂生。


    没有人知道,最近半年多的时间,在他平静老练的外表下,其实一直活在了巨大的不安之中,毕竟他一人事两主,万一上头的人知道了,迎接他的或许就是灭顶之灾。现在好了,有人永远闭嘴了。


    “王局长,各地的工作报告都都收到了!”卢志伟虽然还是分管日常行政,但比以前负责的事务明显多了起来。


    为此他深信,王局长对他另眼看待,他升职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王桂生面带微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都看过了吗?”


    卢志伟点了点头。


    “各地的情况怎么样?”


    卢志伟不知道领导想听哪一方面的事情,就谨慎的回答道,“都还可以,最近都没出什么大乱子,也没有提出具体的有要求,唯有平城……”


    “平城怎么了?”


    卢志伟尽管心里对陈友松恨得半死,但还是平静的说道,“陈市长修路钱不够,打了申请要钱。”


    第107章 复婚


    赵珍珍回到家,将两个人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


    其实班里复婚要求的资料很简单,就是两个人的离婚证,单位的工作证明,再就是户口本了。


    她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青禾农场本身就是关押劳改犯的地方,凡是和农场沾边的东西一般人都不愿意碰,但他们两口子,一个在农场小学,一个在农场科技部,都和农场有些关系,特别是农场科技部,一般人不知道底细,但民政所应该是知道的,也就最近才被落实政策享受到了一般机关单位的待遇。


    所以说,对于他们的情况,人家民政所的同志谨慎一些也是对的。


    别说农场科技部了,她在农场小学工作,一开始都被人另眼看待。


    “文广!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现在的人啊,一看到农场两个字儿恐怕就紧张!”赵珍珍拿着他们在民政所填写的一张表格,冲丈夫晃了晃。


    王文广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外面的大门被敲得咚咚响,还夹杂着一个女人气愤的声音。


    “王建民在家吗?家里有没有大人啊,有的话出来一下!”


    赵珍珍皱了皱眉头,她已经听出来了,这是白爱国的妈妈黄光素的声音。


    白爱国的父亲是公社的宣传干事,平常工作特别忙,有时候需要下乡到生产队蹲点儿,一连好几天都不回来,黄光素也很忙,她在公社的屠宰厂工作,厂里三班倒,为了多赚点加班费,经常主动上夜班。


    因此,两口子对孩子的照顾就少了很多,白爱国一般都是跟着堂弟在叔叔家混吃混喝。


    黄光素不怎么爱干净,白爱国自己从小也不讲究卫生,大夏天也是好几天都不洗澡,今天黄光素下了夜班睡了一觉后,心情很不错,将家里粗略收拾了一下,又嫌弃儿子身上都臭了,就烧了一大锅水给儿子洗了个澡。


    这才发现了白爱国身上的伤。


    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王建民就是下手再狠,终究也是个孩子,所以只能看到后背和大腿上几道不明显的淤痕。


    黄光素听儿子说了事情的经过后,立马就炸了,气呼呼的说道,“你个死孩子,在外头挨了打不知道告诉人啊,你堂弟也挨打了,你婶子是死人啊,她怎么也不告诉我?”


    白爱国噘着嘴说道,“妈妈!叔叔和婶子吵架了,婶子回娘家了!”


    黄光素嗤笑了一声,要她说,她这个妯娌太不知足,白爱国的三叔,无论是相貌还是工作都甩她一条街,她还这么作,整天疑神疑鬼的,真是傻到家了!


    她迅速给儿子洗完澡,然后就气冲冲的找上门了。


    赵珍珍打开大门,不等黄光素开口,笑着说道,“哟,是爱国的妈妈来了,快进来坐吧!”


    黄光素不愿意看她的笑脸,翻了个白眼扯着儿子进来了。


    在正房的椅子上坐下后,黄光素一把扯开儿子身上的汗衫,露出整个后背,她指着淤痕怒道,“赵校长,我叫你一声赵校长,不知道你当不当的起这个称呼!亏你还是教书育人的老师,连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随随便便就打人,打人了还吓唬我们家孩子,不让告诉家里的大人!这不是恶霸是什么?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小心以后也被关到农场里去!”


    王文广不会和人吵架,但他听到一个妇女这么说建民,自然也是十分生气。


    赵珍珍给了他一个会意的眼神,才转头说道,“黄大姐,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你家找你去了!你既然知道两个孩子打架了,那也应该知道两个孩子为什么打起来吧?”


    黄光素其实也是听别人说的,说建民几个的爸爸是劳改犯,赵珍珍为了不影响当官儿,和他划清界线离婚了。


    所以说,自家儿子说建民是黑五类的子女,是劳改犯的儿子,这也没什么不对啊。


    她瞟了一眼王文广,这个人穿戴整齐讲究,五官气质也特别出众,认真算起来,比她那招人喜欢的小叔子还要更好看一些,而且这人一看就是国家大干部。


    难道是赵珍珍为自己找的第二任丈夫?


    因为拿不准王文广的身份,黄光素不好意思在陌生的男人面前撒泼,就说道,“知道啊,我们爱国这孩子就喜欢说实话,实话不好听,可并没什么错啊,建民他们的爸爸,不就是在青禾农场吗?”


    此话一说,王文广忍不住开口道,“我就是建民的爸爸,现在身份是国家干部!”


    黄光素一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们这些中年妇女在单位说闲话,很多时候就是议论青禾农场的事情,那地方好像从来都是人进去,还从来没听说有人能出来呢,她半信半疑的盯着王文广看了两眼,别说,刚才她没仔细看,现在一看,的确和建民那熊孩子的五官一模一样!


    不对,应该说是建民和他爸爸几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事情出乎她的意外,黄光素原来准备好的台词用不上了,她底气有些不足的说道,“不管怎么说,你家孩子打我们爱国了,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赵珍珍笑了笑,说道,“我承认我们家建民打了你儿子,但两个孩子打架,都动手了呀,我们建民脸上还有伤呢,等一会儿他回来你看看就知道了!关键的问题不在这里,孩子们能玩到一起去,是他们各自的缘分,若是掺杂了其他的东西,可就不好了对不对?”


    黄光素不服气的说道,“孩子们懂什么,说一两句又怎么了?”


    听到她这么无理的话,赵珍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有两句话要说,你的夫家白家,有一个堂姑姑去了香港,只这一条,就够把你们全家都送到农场去了!不过因为你丈夫在公社里工作,上下都打点的很好,而且写了保证书,不然的话,你以为你家白爱国不是劳改犯的儿子?”


    白家的这点事儿丈夫千嘱咐万嘱咐,连黄光素这个大嘴巴都捂得紧紧的,一般人根本不知道,但她没想到赵珍珍居然一清二楚!


    黄光素当场就吓得变了脸色。


    赵珍珍笑道,“这些话都是随便说说的,你觉得我要是去外面说,对你们家有没有影响?”


    黄光素一声不吭。


    赵珍珍继续说道,“黄大姐,你是厂子里的正式职工,是为党为人民的好同志,有些事情不能乱说,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建民的爸爸现在是国家干部,比我的级别还要高呢,所以,你不要随便污蔑一个国家干部的清白,更不能在孩子面前胡说,这一次就算了,若还有下次,我是一定要追究到底的!”


    最后黄光素耷拉着脑袋走了。


    不过,这个人的确是个长舌妇,过了没几天,附近的人差不多都知道王文广已经恢复了国家干部身份,很多人原来对他保持怀疑的态度,面对面也不理不睬,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很多人看到他就会主动打招呼。


    王文广在平城大学时候的工资是一百五十块,农场科技部虽然是市级单位,但工作地点是在樱桃公社,实际水平和当地挂钩,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八十五块,比起一般人仍然是绝对的高工资,而且每个月除了最基本的粮票,其他比如肉票,点心票,布票等等也正常下发了,因此,赵珍珍手里宽敞不少。


    王文广还是和以前一样将工资全部上交给妻子,不过,以前他在大学的时候总有外快,比如讲课费和稿费,现在这一部分钱没有了,赵珍珍每个月给他十五块钱的零花。


    但这笔钱,王文广一分也没动。


    当初结婚的时候,因为太过匆忙,他什么也没准备,两个人可以说是光身结婚的,但这一次复婚,他想送给赵珍珍一个礼物。


    礼物也已经想好了,只是以他目前的财力来说,他还远远买不起。


    农场科技部的人最近都觉得王文广特别抠门,本来他们现在都有了工资,譬如小胡,孤家寡人一个,也有六十多的工资,手头上宽裕的很,休班的时候就就记得一个吃,


    山上打不着什么东西,就跑到乡下去,每次都能买来一只鸡或者一只鸭子,回来加菜自然是大家一起吃,别的人比如小苏也会买点糕点类的大家分一分,就连吴校长也会用自己的东西给大家做点好吃的。


    也不光是这些,看到谁吸烟,他都会过去蹭一两支。


    这在以前吗,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终于有一次,梁校长将自己的一盒烟分给他一半后,忍不住问道,“文广啊,你这样可不行,一个大男人手里怎么能手里没有一点钱?等我下次见到弟妹,一定要说一说!”


    王文广一边吸烟一边摇头,说道,“老梁!我有钱,珍珍每个月给我十五块零花钱!”


    这下梁校长更不解了。


    王文广继续笑着说道,“不过这钱我留着有用,而且还远远不够,老梁,你手里有多少钱,能借给我一点儿吗?”


    梁校长掐熄了烟头儿,说道,“可以啊,我们吴教授用不到我的钱,工资都在我自己手里,你要多少?你要买什么?”


    王文广压低声音说道,“我记得我和珍珍结婚前,曾经领她去金店买戒指,她看了一圈都没看中,后来匆忙登记,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我最近忽然就想起来了,若是补不上,觉得心里很遗憾,正好月底我回平城汇报工作,到时候直接买回来!”


    梁校长一听也动心了,他和吴教授结婚的时候,还是个一清二白的大学讲师,根本买不起戒指,若是现在送一个给妻子,想必她也是十分高兴的,就问道,“文广,这一个戒指,大概需要多少钱啊?”


    王文广也不清楚现在的金价,不过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涨幅或者落幅,按照一克金子二十块的价格来计算,一个戒指一般用金五克左右。


    “大概一百块左右吧!”


    梁校长没想到那么小的一个东西竟然那么贵,他迟疑了一下,想到这些年也没给吴教授买过任何东西,就狠了狠心,说道,“你缺多少钱?给我也捎一个吧!”


    王文广将衣服兜儿里的钱全都掏出来数了数,一共是三十五块,他说道,“老梁,你借我七十吧。”


    仅仅隔了半年多的时间,当王文广再次踏上平城的土地,却被它翻天覆地的变化吃了一惊。


    也可能因为从小生活在这个城市,他从未想到,仅仅只是修路,就让这个古老的城市焕发出了崭新的生命力。


    中间的泊油路又宽敞又平坦,两侧的人行道也很漂亮,用的是讲究的雕花地砖,隔上一段路,就有一排鲜花摆在路旁,鲜花旁边,是木质的长椅子,供路人走累了歇息。


    这样的街道,比国外的很多地方还要好呢!


    王文广此刻的心情很好,先找了一家国营饭店吃了午饭,然后就去了市政府汇报工作。本来他们的直接领导是李市长身边的秘书,但李市长恰好不忙,就很认真的听取了他的工作报告,对他们的工作提出了表扬,但对于王文广提出的,要把目前的产品量化的建议,并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这种事情的确是要领导们开会商讨一下才有结果的。


    王文广从市政府走出来,看看时间还早,直接去金店买了两个戒指。之后,他开始在大街上闲逛,将平城几个主干道的情况都看了看,一直到天擦黑了,才不紧不慢的往父母家去了。


    这一次他冷不丁的回家来,王稼轩和曹丽娟的态度好太多了。


    “文广,你这次来,是为了工作?”王稼轩放下报纸问道。


    王文广说道,“对,我们项目组已经研制成功了两种新型的化肥,在农场的试验田里应用过了,可以显着提高农作物的产量。”


    王稼轩笑了笑,说道,“农场的条件虽然艰苦了一些,不过做这种学问,倒是很容易出成绩!”


    王文广说道,“是啊,要是能量产的话,更多的土地能用上,起到的作用就更大了!”


    王稼轩犹豫了数秒,问道,“文广,也不要闷头只干活!上头领导对你们科技部是怎么考虑的?”


    王文广盯着父亲看了一眼,说道,“爸,我的身份已经恢复了。”


    王稼轩激动地一下子站起来了,一边往外走,一边高声说道,“丽娟!丽娟!咱们儿子的身份恢复了,不再是劳改犯了!”曹丽娟正在厨房里煎鱼,听到后顾不上油锅,系着围裙就跑过来了。


    王文广有些口渴了,端起茶杯喝了半杯茶。”文广!你爸说的是真的?你恢复身份了?”曹丽娟的声音打着抖,还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王文广方放下茶杯,平静的说道,“是啊,恢复了。”


    曹丽娟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说道,“文广,既然你恢复身份了,就不用怕别人说三到道四了,你听妈的话,多在家里住几天好不好?妈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王文广摇摇头,说道,“不用了,单位太忙,我明天一早就走!”


    王稼轩和曹丽娟虽然都很失望,但也不敢强留儿子,不过第二天早上临走时,老两口对儿子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文广啊,孩子们这不都放假了吗,让他们来平城玩儿几天吧!”


    王文广一口回绝了,“爸,妈,他们都上补习班,每天都有课,实在是不方便,等以后再说吧!”


    曹丽娟闻言还要啰嗦,儿子早就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院子。


    回到樱桃公社已经是下午了,孩子们都不在家,赵珍珍在大声朗读唐诗,她最近也不知道是开窍了,还是怎么了,突然喜欢上了古诗词,四宝看到她念,也每天跟着念,不过,天才的脑子一般人跟不上,赵珍珍更是完全被儿子碾压。


    往往一首长诗她需要反复朗读数十遍才能背下来,四宝不需要,读上几遍就会背了,为此,赵珍珍不得不提前学习,以免被小家伙落下太多。


    “珍珍我回来了!”


    王文广推开大门,感觉这小小的院落是那么的可爱。


    赵珍珍放下手里的书本,走到院子里迎接丈夫。


    因为家里没人,王文广一把将妻子抱起来转了好几圈,一直到赵珍珍说头晕才停下来。


    赵珍珍笑着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话,王文广已经把戒指拿出来了,说道,“珍珍,你还记得吗,以前我答应给你买,一直拖到了现在,你看这个蝴蝶形状,做的很漂亮。”


    赵珍珍点点头,伸出手让丈夫戴上了戒指。


    这戒指做的十分小巧,很衬她的手指,即便是带不出去,偶尔拿出来看看也不错。


    九月份,赵珍珍和王文广的复婚申请通过了政审,他们在第一时间复了婚。


    赵珍珍说过,形势在这一两年间就会变化,果不其然,转过年,也就是七零年,突然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儿。


    当初全国工作组的发起人突然意外去世了。


    有些人为此很难过。


    有些人却恨不得一醉方休来庆祝了!


    这个人就是王桂生。


    没有人知道,最近半年多的时间,在他平静老练的外表下,其实一直活在了巨大的不安之中,毕竟他一人两主,万一上头的人知道了,迎接他的或许就是灭顶之灾。现在好了,有人永远闭嘴了。


    “王局长,各地的工作报告都首都收到了!”卢志伟虽然还是分管日常行政,但他知道,王局长对他另眼看待,他升职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王桂生面带微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都看过了吗?”


    卢志伟点了点头。


    “各地的情况怎么样?”


    卢志伟不知道领导想听哪一方面的事情,就谨慎的回答道,“都还可以,最近都没出什么大乱子,也没有提出具体的有要求,唯有平城……”


    “平城怎么了?”


    卢志伟尽管心里对陈友松恨得半死,但还是平静的说道,“陈市长修路钱不够,打了申请要钱。”


    王桂生笑了笑,冲卢志伟招了招手。


    卢志伟赶紧将平城的报告从一沓子的资料里拿出来,转手递了过去。


    王桂生粗略看了几眼,抬起头问道,“小卢,我听说你父亲和陈市长的父亲是生死患难之交,你之前也在平城工作过对吧?”


    卢志伟一惊,点了点头。


    王桂生盯着他问道,“那你觉的吗,陈友松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肯定不能说真话,但即便是假话,也必须有分寸。


    卢志伟沉吟数秒,考虑到自己借调到平城的时候,是和陈友松同吃同住的,若从这方面是说,大概不容易出错,而且还能掩盖两个人关系的真实状态。”陈市长在工作上严谨认真,但私下里在生活上要求不高,吃上很随便,在穿上也很简朴,是党和人民的好干部,堪称楷模!”


    明明是夸赞人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很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王桂生对这个答案是不满意的,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小卢成家了没有?”


    卢志伟一愣,觉得整个后背都是冷的,他赶紧回答,“王局长,我已经订了婚,未婚妻是刘政委的孙女刘芸芸。”


    王桂生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再次笑了笑,说道,“不错不错!结婚的时候别忘了请我喝一杯喜酒!”


    卢志伟猛点头,说道,“到时若有领导莅临,不胜荣幸!”


    王桂生冲他摆了摆手。


    卢志伟关上办公室的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志伟,你今天不加班吧,咱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刘芸芸是军区医院的话务员,用电话很有优势,每天都要至少给他打两三个电话。卢志伟瞟了一眼旁边桌子上的同事,用略略冷淡的语气说道,“不行,我要加班,改天吧!”


    电话那头的姑娘很失望,再没说一句话,而是直接挂了电话。


    最近卢志伟虽然负责的工作比较多了,但因为原来的工作太过清闲,现在也不算很忙,譬如今天,其实并不需要加班。


    但他不得不做出这种态度。


    本来,王桂生刚调来的时候,卢志伟是抱了很大希望的,希望自己能再次被重用,然而如今半年过去了,他的职位没有变,虽然负责的事情多了,权力貌似也大了一些,然而没有根本上的改变。


    本来他还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后来无意中得知,自己的父亲卢司令和这位王局长曾有过节,当初王桂生担任保密局局长的时候,卢司令企图让他的人取而代之,当然了并没有成功。


    卢志伟虽然年轻,但从政也有六七年了,官场上的事情也见识了一些,这种事情他是没法抱怨父亲的,毕竟各为其主,父亲虽然是司令,但身后还站着更高位的人。当然了,父亲现在已经退休,这些都成了过眼烟云。


    若是换位思考一下,王局长现在没有打压他,而是在进一步考察他,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品心而论,卢志伟觉得自己目前还做不错,譬如说要是陈友松落到他手里,他一定会想办法给他按上各种罪名。


    父亲卢司令说,陈友松是个野心很大的人,别人都在搞运动,一点事情就把整个城市弄得乱糟糟的,他不声不响把所有的事情都办妥了,然后就开始捞取政治资本了,比如现在竟然在搞修路,若是这一件大事儿办成了,那他可就很厉害了。等上头的风气变了,平城恐怕立马就成了各地学习的榜样,这也将会是他陈友松仕途的转折点,如果没有意外,他应给很快就被升迁了。


    以他的年龄来看,真的是前途不可估量。


    当时卢志伟听完父亲的分析,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要是有一天他能扳倒陈友松就好了,到时正好可以接收平城的工作,一切的功劳都会算在他头上的话,陈友松再能干,也不过是为他做嫁衣裳!


    第108章


    “王局长,太晚了,您还是早点休息吧!” 王桂生在京城的家是一栋二层的小洋楼,楼上楼上都很宽敞,房间里的摆设看起来不算奢华,实则十分讲究,但因为日常只有他一个人住,多少有点寂寥的感觉。


    此刻王桂生穿着睡袍半靠在沙发上,一只手夹着烟,还在思索来自平城的那一份报告。


    警务员小吴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说道。


    王桂生自己没有主管过基建的项目,为此他还私下里去问过专业的人士,修路当然需要一大笔钱,陈友松在报告里提到的金额是个天文数字,但还是与事实相符的。像这么大的工程,地方财政的确无法满足要求,的确应该向上级部门申请。


    但问题就在这里。


    他王桂生负责的是工作组,虽然现在的行政权力很大,有时候甚至凌驾于政府部门,但这种民生基建问题,他们从来就没有兴趣插手,这种情况陈友松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缺钱,应该跟财政部申请才对啊。


    而且之前已经申请过一次,他动用自己私下的关系已经为他们搞到了一大笔钱,按说应该知足了,谁知这次竟然变本加厉了。


    结合目前各地的经济情况,涉及到民生的问题,需要改善的问题当然很多,但现在的首要问题,第一个是保证社会稳定,内部团结,第二个就是争取让所有人都不再饿肚子。至于修路,在这两个最基本的要求面前,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其实这件事一句没钱就可以打发了。


    但卢志伟看不明白,王桂生却是很清楚,这个陈友松的用意并不在此,或者说,不仅仅是要钱的问题。


    一个人身在官场,当权力越来越大的时候,除了认真干好本职工作,若想继续往上走,还必须学会站队。据他的了解,这个陈友松就是特别会站队的一个人,他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和他王桂生站一队。


    现在他们工作组最大的领导已经去世了,王桂生终于不是脚踏两只船了,这个陈友松到底想站谁的队自然不言而喻。


    想到此王桂生不由皱了皱眉头。


    理论上陈友松的做法挑不出什么问题,但如此行事多少给人一种压迫感,这让他略略不满,所以一直没有下定决定。


    不过,眼前的形势恐怕不会给他留太多时间了!


    最近的两次会议上,已经有人委婉的提出不同的意见了,虽然没能引起足够的重视,但估计形势会逐渐变了。政治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为了证明当前的政策最正确,估计会有人,会有很多人会对过去的事情提出批评


    而且工作组这种单位,目前来看如同烈火烹油,但其实不过是临时组建的队伍,虽然享受一样的级别待遇,但根本不是正规的党政机关。


    也就是说,一声令下可以组建,一声令下也可以撤销!


    如果工作组撤销了,他这个最高负责人自然也被免职了。而且迎接他的恐怕不只是免职了,说不定有人会把之前徐局长犯下的错误都算在他身上!


    他是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王桂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钟。


    他有些疲倦的从沙发上做起来,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忽然想起来去世的妻子,她和他结婚的时候身体就很不好,两个人为此没要孩子,但结婚不到十年,妻子就撒手人寰了。


    一开始因为思念亡妻不肯再娶,后来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王桂生本来是想立即起草文件的,但想起妻子在世时总是劝他少熬夜,路过书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拐进了卧室。


    第二天一大早,王桂生让秘书将关于平城的所有资料全都找出来了。


    既然陈友松要送他一个大礼,那他就要不客气的收下了。


    在王桂生的这一份报告里,先是说了平城的农田改造项目,这个项目是他们工作组授意各地做的,但唯有平城做的最认真,目前来看成果也最大,大大缓解了干旱引来的粮荒,粮食产量甚至比往年还要高。他们平城的这种经验难能可贵,建议在全国内号召学习。


    接下来又提到了平城现在正在进行的修路工程,虽然这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儿,但因为资金缺口太大,恐怕很快就会因此停工了,因此,要跟国家提出申请援助。


    如此的话,陈友松上任以来办的两件大事,都会有他王桂生一般的功劳。


    而且这次他也没有动用私下的关系,而是将这一份报告抄写三份,一份交给上级政府领导,另一份交给财务部。


    在接下来的一次常务会议上,王桂生当着很多相关领导的面,又把这一份报告一分不差的读了一遍。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场人员反响很激烈,几乎每个人都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事后他留意了一下,支持者和反对者各占一半。


    隔了几日,根据往年的惯例,卢志伟尽心准备了一场中秋茶话会,还从外面请了两个响声演员凑趣,但王桂生因为这件悬而未决的大事儿,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坐了没一会儿就离席了。


    和王桂生不一样,这一年的中秋节,赵珍珍过得非常开心热闹。


    因为王文广恢复了身份,他们夫妻也复婚了,行事不比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中秋节这天,王文广带着小胡和科技部的另一个年轻人小萧来到家,赵珍珍也邀请了李维青和杨校长来家里过节。


    为了举办这次家宴,王文广当天早上特意去了一趟码头,此时正是虾蟹最为肥美的时节,他花了八块钱买了满满一竹篓。赵珍珍则去肉店割了一斤肉,去糕点铺买了两斤月饼,又去菜店买了各种蔬菜瓜果。


    吃货胡利农看到满满一桌子菜,口水立马就流下来了,他出生在一个小渔村,从小爱吃蟹,而且螃蟹在他们那里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有渔船打上来了,去要上七八只吃一吃根本不算啥。


    “师母好!”


    胡利农笑嘻嘻的跟赵珍珍打招呼,一眼看到桌子上巴掌大的螃蟹,个个儿看起来都很肥,一瞬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正要拿起来一只就吃,但看到站在师母旁边的一个年轻姑娘,不由自主就缩回了手。


    赵珍珍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着介绍道,“小胡,这是我们学校的李维青老师!”说着转头又说道,“小李,他是科技部的胡利农。”


    小胡目光炯炯的盯着李维青看了几眼,笑着伸出手,说道,“你好!”


    李维青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苗兰兰认为,李维青和她一样都是外貌不太出众的年轻姑娘,需要好好打扮才能看出漂亮,但其实这话是不对的,李维青虽然也算不上太漂亮,但比苗兰兰还是要漂亮不少的。李维青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乌黑的眉毛底下是一双杏仁眼,鼻子秀美,嘴巴小巧,仔细看五官很标致,但唯一的缺点,就是皮肤不够白,她们一家人都是那种比较深的小麦皮肤,李维青也不例外,这就让她的外貌打了一个折扣。


    但即便如此,她在学校和农场都有不少倾慕者。


    胡利农看到李维青手里拿着一瓶红酒,主动接过来,拿起开瓶器帮着她把酒打开了。他调皮的冲她挤了挤眼,笑嘻嘻的说道,“师母,这酒不错啊,是不是老师以前存下来的?


    赵珍珍笑着点了点头,这还是上次王文广回平城,顺便从公婆家里捎来的。


    过了一小会儿,杨校长也到了,只是,杨校长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竟然是苗兰兰。


    赵珍珍对她的印象不太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杨光胜察觉到了这一点,立马笑着解释,“赵校长,我刚才在来之前,发现苗老师还在办公室写教案,一问才知道她中秋节没地方去,就带着她一起来凑个热闹!”


    苗兰兰会主动加班,这倒出乎她的意料了,赵珍珍点点头说道,“既然来了就快坐吧!”


    苗兰兰自然看出来赵校长对她似乎不太欢迎,若在以前,肯定也不高兴了。但杨校长最近给她上的思想课很多,其中有一条就是永远不要对领导摆脸子,否则吃亏的就是你自己。


    因此,她立马感激的笑了笑,说道,“赵校长,我这不请自来,打扰你们了!”


    赵珍珍冲她笑了笑算是回答。


    很快大家都围着桌坐下了,王文广举起杯子说道,“杨校长,我先敬你一杯,感谢你在工作上对我们家珍珍的帮助和支持!”


    杨光胜立即说道,“不敢当不敢当,赵校长虽然年轻,但在政治上比较成熟,比我更有大局观,论教学能力,赵校长比不上我,但若是论当校长,赵校长远在我之上啊!”


    赵珍珍也笑着举杯,说道,“杨校长太过谦虚了!”


    实际上,最近杨校长的心情很好,惠阳县教育局在上个学期组织了一次全县范围内的统考,他们农场小学很意外的排在了第一,当然了,这是别人眼中的意外,他认为这是很必然的事情。


    这件事带来的最直接的收获,就是学校的转校生越来越多了。


    而且更让人启期待的是,他们初中班有两个班级明年就要毕业了,根据这次的成绩,明年全班集体考到惠阳县一中是没有问题的,甚至连细节杨校长都考虑好了,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劳改犯,自然也没有任何的收入,但既然上级领导允许这些孩子上学,那他们上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就由他们农场小学来出好了。


    当然了,不可能占用学校正常的经费,他打算用开办暑假补习班赚到的钱。


    虽然赵珍珍对这件事情保持一个怀疑的态度,也并不同意杨校长的计划,但为了不打击他的积极性,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复。


    彼此敬过一轮酒,一瓶红酒就被喝干净了,赵珍珍没打算再添,而是招呼大家,“快趁热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胡利农立即伸手拿了一只又大又肥的螃蟹,他剥壳的速度比别人快的多,很快就递给了旁边的李维青,笑着说道,“李老师,你只管负责吃就行了!”


    李维青不肯要,说道,“胡同志太客气了,我自己剥,给孩子们吃吧!”话音刚落,坐在胡利农另一侧的王建昌已经伸出了自己的小胖手。


    小胡没有办法,只能将蟹肉递给了三宝,不到如此,为了公平,又飞快地剥了三个分别给了建民,建国和建明。


    剥第五个螃蟹的时候,胡利农特别认真,剥好后立马又递给身旁的姑娘。


    李维青这下不接受不行了,她本来是个很大方的姑娘,笑着接过,客气的说道,“谢谢!”


    苗兰兰其实跟胡利农很熟,而且就坐在了他的对面,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恋爱脑最无法忍受的事情,就是亲眼看到一个男人对另一个姑娘献殷勤,而把自己当做空气。要是换在以前,苗兰兰肯定会想方设法刷点存在感了,然而现在她在杨校长一次次的洗脑之后,对这种情况已经能做到冷静理智了。


    别的条件先不要讲,胡利农虽然长得还算精神,但远远没达到她苗兰兰的要求。


    一个她看不上的男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因此,一直坐在椅子上很安静的剥虾,一半放到了杨校长盘子里,一半进了自己的肚子。


    说起来,杨校长是最惜才的了,发现了苗兰兰在招生工作上的优势之后,他今年暑假补习班招生几乎每天都带着苗兰兰,这姑娘倒也没让他失望,基本上只要有学生家长过来询问,她小嘴叭叭的一说,人家就主动交上补习费了。


    为此,杨光胜还特地打听了一下苗兰兰的事情。当他了解到这姑娘是被人下了套坑到农场的,就抽了一下午的时间,给苗兰兰上了一节特殊的思想课,内容就是讲一个姑娘应该有怎么的恋爱观和婚姻观。


    杨校长的观点,不管多轰轰烈烈的感情,最终都要回归到平淡的婚姻生活,所谓婚姻,其实就是两个人搭伴过日子,所以必须要找一个正经人。他口中所谓的正经人,就是职业和人品都必须过关,待业青年长得再好也不能要,同样的,有体面的工作但人品不行,看到漂亮姑娘就眼珠子乱转,这也不能要。


    确定男方是个正经人之后,还要观察这个人的做法,如果态度没有积极主动,多半就是没看上。这种情况下,姑娘即便是有意思也不要主动,毕竟,男人都贱,上赶着的买卖不是买卖,而且女人若嫁了不喜欢自己的人,一生都不会幸福!


    只有那种各方面的条件都相当,一见面就觉得很合眼缘,而且主动献殷勤的男人,才是姑娘们可以考虑的对象。


    这样的话,苗兰兰自己琢磨不出来,也从来没有人教给她,所以她听到了心里。


    而且还经受住了考验。


    因为科技部的人恢复了国家干部的身份,农场很多人猜测,在农场小学工作的那些人迟早也会恢复身份,有些人只是心里暗自羡慕,有些人却市嫉妒的眼睛都要绿了,譬如马德文一家。


    马德文一家被下放到农场的原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表面上,马德文是个普通的畜牧医生,但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基督教一个支教的牧师。因为他在传教的过程中,使用了不当的手段,当众发表了不当的言论,所以被送进来了。


    实际上马德文家庭成分很好,往上数三代人都是贫农。


    马德文读过高中,这些年潜心研究经书,而且四处传教,口才相当不错,因此他自认为很有资格去农场授学。但他挑来挑去,觉得其他人都不好下手,就把目标锁定为苗兰兰。


    马德文在农场的日子里也没忘了偷偷传教,相比于以前的日子,很多人过得太苦,且已经几年过去了,上头没有任何变化,因为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很多人的心态早就崩了,明知道信教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但很多人还是被影响到了。


    马德文从一众信徒里面挑出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用来蛊惑苗兰兰。


    但农场的条件实在太有限,马德文和他的信徒也都没有钱,送用的做不多,送吃的更拿不出手,苗兰兰的父母虽然现在邮寄的东西少了,但比起其他人,那还是很多的,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采一把野花放到她的门口,或者假装路过含情脉脉的看上她几眼。


    一开始苗兰兰激动坏了,后来想到杨校长的话,自己立马就给否掉了。


    很显然,这小伙子除了长得还算能看,但比小苏还是差了一大截子,而且他是劳改犯,虽然她自己也是劳改犯,但现在被调到了农场小学,听很多人说了,他们这些人早早晚晚能恢复身份!


    因此,当她再次发现门口有一束野菊花的时候,立马就撕了个粉碎扔出去了,而且还一边走一边骂。


    那小伙子本来就不是自愿的,白白挨了一场骂,再也没敢过来骚扰她。


    她把这件事学给杨校长的时候,后者还表扬了她!


    坐在苗兰兰身边的萧小萧很是意外,这个姑娘他们科技部的人都认识,每次来找小苏脸皮都厚的很,他还以为是个作风轻浮的姑娘,没想到换了一个场合之后,看起来又大方又老实。


    小萧观察到苗兰兰没怎么吃螃蟹,料定她是怕麻烦,就剥好一个递给她。


    苗兰兰有点意外,随即客气的说道,“不用了,谢谢!”


    小萧没想到她这样的姑娘还端上了,登时有点不高兴,自己飞快地吃掉了蟹肉。


    大家吃饱喝足之后,一起将桌子收拾干净后,就来到院子里赏月。


    不知不觉中,已经八点多了,几个孩子吃过月饼和苹果之后就打着呵欠睡觉去了,留下的大人们却兴致勃勃,谈兴正浓。


    胡利农特意坐在李维青的旁边,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青皮橘子,另一只手里手拿着一个削好皮的苹果,问道,“维青,你喜欢吃苹果还是橘子?”


    李维青看着他有点贱兮兮的模样笑了,指了指橘子。


    胡利农将橘子剥好皮递给她,笑嘻嘻的说道,“哎呦,原来你喜欢吃酸的,那是不是很爱吃醋啊?”


    李维青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跟他混熟了,立即毫不客气的说道,“对啊,我是爱吃醋!难道你吃饺子不吃醋啊?”


    他刚才吃饺子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他倒了足有小半碗醋,每只饺子都要放到碗里打个滚儿才肯吃。


    胡利农没想到姑娘观察的还挺细,心里美滋滋的,笑着说道,“能吃醋是福气!”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十分热闹,直到旁边的杨校长用力咳嗽了两声儿,他们才惊觉到,其他人早就不怎么说话了,就他们连个人一直不停的说话,而且当事人可能没觉出来,外人听着他俩的对话,就觉的很有些打情骂俏的感觉。


    小胡立马扭头和王文广说话去了。


    李维青却是有点不舒服,今天守着校长和副校长,她的表现可真的太差了!反观苗兰兰,一共也没说几句话,那稳重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不过,李维青迅速找到了机会扳回一局。


    临走的时候,因为小胡小萧还有杨校长都带了礼物上门,赵珍珍的回馈就是一人一包糖果,但因为事先没有准备,自然没有苗兰兰的份儿。李维青将糖果袋子撕开,分了一半给苗兰兰,笑着说道,“兰兰!给你。”


    苗兰兰道了谢。


    这一年的秋天,时局的变化还不算太明显,但过了立冬,一场有着决定意义的会议开始了,会议时间持续了整整十二天。


    至此,上面的风向完完全全变了。


    关于平城修路的事情也已经有了定论。


    第109章


    自从当上工作组的最高负责人,王桂生参加的会议比之前在保密局升了好几个档次,以前见不到的领导,现在往往就坐在一个屋子里开会。因为工作组的性质比较特殊,甚至有时候他还被安排和领导坐在一排。


    一开始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但现在早已经习惯了。


    他行事向来缜密,即便是受到了优待,也不会像他的前任徐局长那么高调,只要逮到机会就会大讲特讲,但并非真的言之有物,每次的内容其实都差不多,无非是强调现阶段阶级斗争的重要性,若是不及时揪出资产阶级破坏分子,整个政党的领导都会受到影响。


    虽然没有人敢反驳他的话,但次数多了也会招人烦。


    王桂生就不一样了,一般在这样的场合,除非是会务要求,否则他绝对不会主动多说一句话,即使轮到他发言,往往也是简明扼要,说完重点就结束,不会拖泥带水。因为这一点,虽然很多人对工作组这个部门看不惯,但对他这个人的印象还算不错。


    自从他上台以后,一直一来也没什么过激的大动作,不但没有继续煽动各地的运动,反而想办法四处熄火,而且还推出了平城作为全国学习的榜样,不但要求大家阶级斗争讲究方式方法,要文斗不要武斗,而且还要求不得影响正常的学习和工作。


    因此,很多已经处于半停课状态的学校恢复上课了,工厂也恢复正常生产了。


    整个社会都安定了不少。


    虽然在座的各位领导都没有表扬过他的工作,但大家都不是瞎子,自然是看到了眼里


    王桂生向来很低调,但在这一次的会议上,轮到他发言的时候,第一次讲了足有十分钟。


    他先从工作组的建立说起,那个时候国家刚刚渡过最困难的时期,虽然大多数老百姓能填饱肚子了,但总体存在的问题依然很严峻,比如工业的发展严重滞后,经济总量十分薄弱,这是政党在领导的道路上遇到的巨大困难,本来这个困难需要大家一起克服,但有些人却钻了空子,利用了领导人的低落情绪,认为所有的失败都是由于潜伏在党内的资产阶级破坏分子造成的,由此就发起了一场运动。


    但事实证明,这四年来,全国的经济形势并没有变好,而是变得更差了。


    所以他认为,当前工作的重点应该是注重民建民生问题,实现真正的社会。主义。


    而且经过这几年的工作,很多隐藏在人民内部的资产阶级破坏分子已经被揪出来了,社会安定,群众团结,所以,他认为工作组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应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此言一出,惊动四座。


    在场的很多人虽然都恨不得工作组早早被解散,但因为它几乎凌驾于。政府之上,虽然发起人亡故了,但背后的支持者还是不少的,因此,谁也不敢随意动它。


    这个王桂生竟然主动要求下。台?


    还不仅仅是下。台那么简单,而且主动要求整个部门的人都下。台!


    整个会场雅雀无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虽然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谁也不肯先开口。


    主持这次会议的宁常委是个十分灵活的人,立即宣布会议暂停,大家可以休息半个小时。


    很快,大家或者三五个人,或者六七个人为一个小团体,开始议论这一件事儿了。


    这个会议的实质,本来就是要明确以后的领导路线和工作重点,之前几个领导人的发言已经倾向于这一点了,但都没有像王桂生的发言说的那么明确直接。


    本来为期七天的会议延期了五天。


    大会的最后一天,宁常委宣布了各级领导人的一致决议,明确了以后全党的工作路线,肯定了过去几年来工作组的一些成绩,尤其是王桂生上任以来的各种变化,同时也指出了各地工作组存在的一些问题,有些地方乱纲。乱政十分严重,甚至出现了一些过激的不当的行为,为整个社会带来了很多不安定的因素,因此,这样的部门继续存在,弊大于利,是时候给予解散了。


    当宁常委宣布会议结束,全体起立的时候,王桂生坐在主席台下面,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走得是一招险棋。


    如果顺利的话,肯定会一步高升,如果不顺利,可能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不但如此,很有可能还会被人翻旧账。


    不但外面的人感到震惊,工作组内部也是如此,王桂生的这个打算从来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端了大家的饭碗。


    很多人有情绪那是必然的。


    尤其是卢志伟,他这半年辛辛苦苦,每天早出晚归,对待工作兢兢业业,无论大事儿小事儿都是竭尽所能办得更好,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今天!根据他个人的推断,王桂生交出了那么大的权力,上头领导一定补偿他,给他补个不错的位置。


    但像他们这些人就不会了,他们这些个小干部,谁都不会重视,估计就是被弃用的命运了!


    卢志伟当然还是不甘心,但这一份不甘心早就被现实磨砺的可有可无了,他干脆采取了一种逃避的的做法,白天按时上班,一下班就跑出去了,不是跟朋友四处闲逛,就是和刘芸芸一起看定影吃饭压马路。


    但这样醉生梦死的生活也不会持续太长。


    工作组作为一个全国性的组织,想要解散也是个大问题,不能只发一个文件就完事儿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非出大问题不可。王桂生将手下能干的七八个人都派出去了,他自己在京城坐镇,用时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结尾。


    很快上级对他新的调令就下达了,接任财务部副部长一职。


    比起他之前的保密局局长,整整升了两级。


    对于平城市工作组来说,被取消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张局长手下的人,一部分是他从市政府调过去的,现在调回来就是了,还有一部分原来是各大企业单位的员工,这些人也返回原单位,还有最后一部分是通过社会招聘的形式招来的,虽然福利待遇都还不错,但根本没有办理人事档案,所以直接解聘,再多少塞一点赔偿金就可以了。


    至于张局长本人,被陈市长命名为市长助理。


    工作组的撤销如此简单,但它引起的一系列影响就没那么简单了。


    一个很牛气的单位忽然消失了,这样的的消息瞒不住人,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也并不是普通的谈资。人生而为人,总是有亲戚,同学和朋友的,好多人家七拐八拐总能和劳改犯扯上点关系。


    对于这件事,反应最大的当然还是农场的劳改犯。想当初他们都是被工作组的人拉到这个农场的,如今工作组没有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很快会被放出去了?


    过去的四年里,这些人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中的绝大对数人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有体面的工作,十分受人尊敬,然而一朝沦为劳改犯,一切都成了昨日黄粱,不但身份地位没有了,还要整日吃着猪食一样的饭菜,甚至有时候还吃不饱,饿着肚子在田里下死力干活儿。


    这样的日子,他们早就过够了!


    因此,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内心的狂喜不言而喻。


    各地的农场都蠢蠢欲动,青禾农场自然也不例外。


    现在已经是隆冬时节,但今年的冬天比较温柔,一直不怎么冷,而且迟迟未下雪,地里并没有上冻,王场长从今年的大丰收里,得出了一个宝贵的经验,只要不停的开垦荒地,只要有了更多的土地,就会有更多的粮食,即便是以后再来更多的劳改犯,也不会让这些人饿肚子。


    因此,他下了命令,只要地里不上冻,就必须下地干活儿。


    当然了,王场长不是周扒皮,他的工作做的比较细致,虽然劳改犯们要顶着寒风干活儿,但食堂里除了一日三餐,还供应热腾腾的姜汤,而且他把烧制的木炭都按照人头发下去了,允许他们在自己的房间里生火取暖。


    王场长自己就比较懒惰了,尤其是最近今天,一个人整天窝在办公室里。


    这一天手下小符来汇报劳动进度。


    他惊讶的发现最近几天的效率明显下降了。


    “王场长,你是不知道啊,现在这帮人可不好管了,不但干活儿不积极,说一句都敢顶嘴了!”


    王场长一边儿吃着烤花生,一边皱着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有人要闹乱子?”


    小年轻挠挠头,说道,“看着不像!王场长,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平城的工作组被解散了!”


    “什么!?”


    王场长大惊失色,因为站起来的动作太猛了,胳膊一挡打翻了半盘子烤花生。


    要知道一手提拔他的张处长可就是平城工作组的最高领导,要是工作解散了,张处长怎么办?他以后怎么办?


    王场长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去把这两议案的报纸拿过来!”


    农场订有两份报纸,原本他提天天都要看的。不过最近这几天老家父母又来信了,说他不认老婆不要紧,但亲生女儿必须要管的吧,小姑娘如今已经七岁了,成天嚷嚷着要爸爸,所以他们决定了,让翠花带着孩子来农场找他!


    翠花这个女人他一眼都不想多看,但对于他的女儿,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五官长得和他极为相像,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


    一想到翠花和女儿很快就会到了,王场长就很心烦,什么都不愿意想,什么都不愿意看。


    小符跑着出去,很快又拿着一沓报纸跑着进来。


    即便是国内重大事件,报纸上也不可能天天刊登,何况现在距离会议结束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王场长翻来覆去,将整个报纸都仔细看了一个遍,也没找到相关的消息,他半信半疑的说道,“小符,这事儿你是听说谁说的?”


    小符又挠了挠头,说道,“现在到处都传开了呀!”


    王场长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皱着眉头说道,“这样吧,反正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也开不出多少地了,你等一会儿去通知,从明天开始大家就休息吧,不过同时要告诉他们,休息时间不许闹乱子,谁要敢闹乱子,第一个把他关到羁押所里去!”


    农场的羁押所,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和劳改犯们日常居住的房子隔了足有四五百米,是一处高墙严密的大院子,在这里面关着的人,一般都是犯了重大案件,绝大多数都是从其他监狱转移过来的。


    认真算起来,劳改犯中很少有人被关在这里,除了吴清芳的丈夫林老师。


    就算林老师那样霸气的壮汉,被关押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现在都规矩的不得了,不但如此,还经常写文章鼓吹当局的各种政策。若是他这不是怕了,而是学聪明了,谁会信呢?


    青禾农场的确人心惶惶。


    虽然每个人都想出去,但其中有一部分人,表现的更为迫切。


    这其中就包括了刘主任。


    但刘主任想出去,恢复身份和地位还不是最重要的,他想的是,出去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亲口问问前妻和女儿,这些年他表现不算完美,但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前妻,对女儿也是各种关心,她在药厂的工作还是他四处活动的结果呢。


    怎么这两个人就当他死了一样呢?


    这都四年多了,他在农场无人看无人问,早就沦为了别人的笑话!


    因此,刘主任听到工作组解散了,农场又通知明天开始休息了,这两件事给了他一种妄想,他立即激动地拉着小符问道,“既然工作组倒台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被放回去了?”


    这种事儿小符自然没法回答,只能恶狠狠地说道,“老头儿,少闹事儿啊,不然第一个把你抓起来!”


    其实不光是农场,学校里关于这件事儿的议论也不少。


    对于赵珍珍来说,她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但她没想到这场运动竟然真的这么快就结束了。


    结束得好!


    即便是王文广恢复了身份,但只要运动一天不结束,她的一颗心就始终不上不下,惴惴不安。


    对于这个消息,杨校长是喜忧参半。


    学校里的很多老师都特别牛,杨校长惜才,觉得以他们的履历来讲,现在屈就在这么个小地方,实在是太委屈了!现在工作组都撤销了,想必这些人很快也能得到平反了,但如果平反了之后,这些人恢复了身份,自然就会离开了农场,而且也不会把孩子留在这里。


    也就是说,到时候他们这个农场小学既没有了老师,也没有了学生。


    他杨光胜会再次成为光杆司令。


    赵珍珍则是在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就收到了一纸调令。


    她被调到了平城市政府秘书处,担任副秘书长一职。


    赵珍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职位和县委书记平级了,是十六级干部,也就是说,她又升了一级!


    按说起来,能够高升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然而赵珍珍却真的高兴不起来。


    最近这一两年,她好不容易建立了内心的自信,在这一点点底气在这个调令面前完全没有了。


    她办事儿能力马马虎虎算是说的过去,但是要让写文章,当然也能写出来,但水平就不太行了。


    也不知道陈市长到底是如何考虑的,怎么就挑中了她!


    “文广!你说,我真的能胜任副秘书这个职位吗?”赵珍珍做完了一道数学题,皱着眉头说道。


    王文广放下手里的手,笑着说道,“珍珍,你肯定可以,而且能做的很好!”


    赵珍珍却觉得没丈夫说的那么容易。


    平城市现任的市政府秘书长姓费,赵珍珍和他打过几个照面,费秘书长三十来岁,毕业于平城大学中文系,一向办事十分利落,而且现场反应能力超强,每天都把陈市长的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


    除此之外,他还是政府里数一数二的笔杆子,写得一手好文章。


    跟这样的聪明的人做搭档,她的能力实在是太弱了!


    看到妻子仍旧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儿,王文广又笑着说道,“要不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愿去,或者觉得自己干不好,干脆跟看领导汇报一下,我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他话音刚落,赵珍珍就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文广,你和我都是国家干部,国家需要我们去什么岗位山工作,我们就必须服从组织安排!只顾自己的利益是不行的!我不能辜负了市政府和陈市长对我的期望!”


    王文广再次笑着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其实要我说,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费秘书长这么厉害,你正好可以跟他学习一下,再说了,你们是工作上的搭档,能够做到互补就行了,比如你现在和杨校长,不也配合的很好吗?”


    赵珍珍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她拿起练习册,高兴的说道,“文广,我已经把高中的课程全部都学完了!”


    王文广走过来搂住她的肩,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低声说道,“珍珍!我知道你有多少潜能。”


    三个宝都在正房学习,只有四宝一个人坐在床上儿,他看到爸爸亲妈妈了,连忙跳下床凑上来了,直到爸爸妈妈都亲了他好几口,才心满意足的又沉迷在魔方的世界里了。


    赵珍珍下定决定要去平城工作了,但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好。


    那就是四个孩子的去留问题。


    大宝已经上初二了,再有一年多就要升高中了,若是继续在农场小学的中学班读下去,高中就只能考入惠阳一中了,到时候不光不方便不说,惠阳一中虽然也不错,但教学质量和平城大学的附中是完全没法比的。


    所以大宝必须跟着赵珍珍回去,四宝年龄太小她不放心,也必须跟着她回去。


    夫妻两个商量了好几天,达成了共识,大宝和四宝跟着赵珍珍回平城,二宝和三宝留下,由王文广负责照顾。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孩子们这次都不同意!


    一向十分懂事听话的王建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妈妈!我不跟你回去!我觉得现在的学校特别好!尤其是老师教的很好,特别符合我的节奏!”


    二宝虽然觉得学校和老师也都不错,但他不太想跟着爸爸,因为爸爸这个人有点偏心,表面上看起来对他们都很好,实际上他更喜欢的是大宝和四宝,这点他早就观察到了。所有更想跟着妈妈回去,说道,“妈妈!我不留下,我要跟着你去平城!”


    三宝就比较纠结了,他既舍不得现在的同学和老师,又不想离开妈妈,就撅着嘴说道,“妈妈!为什么你的工作总是换来换去的啊,是不是你们领导对你有意见?他们可真坏!”


    听到儿子这样的话,她无奈的笑了笑,对四个宝说道,“宝贝们,妈妈也不想离开你们,但是妈妈不光是你们的妈妈,妈妈是党员,也是国家干部,必须服从上级的安排!所以说,妈妈是必须要去平城的!但你们有两个选择,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跟着我!”


    四宝虽然也很舍不得章老师,但他毕竟还不满六周岁,一想到见不到妈妈了,他心里更加难过,就第一个表态了,“妈妈!我跟你回去!”


    二宝也点点头,说道,“我也跟妈妈回去!”


    大宝皱着眉头说道,“妈妈,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临走之前,我能领同学来家里玩儿吗?”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可以的呀,你提前告诉妈妈,妈妈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王建民点了点头,小脸上上眉心舒展开了。


    三宝一听到哥哥弟弟都要跟着妈妈,自然也不肯跟着爸爸,因为最近他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绘画上面,自然学习成绩就受到了影响,妈妈每次不会多说什么,但爸爸王文广就不一样了,黑着个脸子给他补习功课,有时候他没有一下子听懂,还会当场呵斥他!


    虽然爸爸最近越来越帅了,但他也不要跟爸爸!


    第110章 (修改)


    王文广没有想到,四个孩子竟然都不选他!


    他承认自己算不上是一个好爸爸,以前向来对孩子们照顾甚少,现在因为愧疚,也为了补偿,最近几乎全都用在了陪伴孩子上面,一半时间用来陪着孩子们玩儿,还有一半时间给孩子们辅导功课。


    说到辅导功课,其实往往辅导的就是二宝一个人。因为大宝和四宝都是聪明的孩子,不但能独立完成作业,而且正确率往往都是百分之百,尤其是四宝,现在还不到六岁,跟着章文田学习这两年,竟然已经把初中的数学课程学的差不多了,除此之外还学了不少课本外的知识,有时候大宝会好奇的瞅一眼弟弟的作业,有些题目甚至他还没学过呢。三宝正好相反,他虽然擅长画画,但在文化课方面是四个孩子里最差的一个,脑子不够聪明反应有些慢,一个题目通常要讲解两三遍,他辅导了两次就失去了耐心,有一次呵斥了王建昌,三宝气得哭了一场,再也不肯让他辅导了。


    二宝和其他三个孩子比起来,就是比较正常的孩子,不太聪明但绝对不笨,稍微一努力就能取得好成绩,王文广给他讲解一遍他就听懂了,偶尔还能举一反三。总而言之,给二宝辅导,是他目前觉得最有成就感的。


    但这孩子竟然也不选他!


    赵珍珍走过去将二宝和三宝搂在怀里,说道,“妈妈也想把你们都带走,但到了平城之后,妈妈工作会比较忙,可能没办法好好照顾你们!”


    王建国立即说道,“妈妈,我不用你照顾,我会照顾自己,还能帮着妈妈干活儿!”


    三宝也跟着说道,“妈妈,我也长大了,我也不用你照顾!”


    赵珍珍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目光看向丈夫。


    王文广盯着王建国看了两眼说道,“二宝!你要是跟你妈妈去了平城,即便你能照顾自己,也能帮着干活儿,但你妈妈很忙,她没功夫给你辅导功课,爸爸就不一样了,爸爸在单位是领导,可以不加班,有的是时间辅导你,你最近的成绩不是提高了一些吗?要是让让爸爸给你辅导一年的时间,说不定,你能超过你哥哥呢!”


    王建国从小就活在哥哥比他聪明的阴影里,要是能超过哥哥那可真是太好了!


    “爸爸,我真的能超过哥哥吗?”二宝半信半疑的问道。


    王文广心虚的看了一眼大儿子,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只要你努力肯定就能实现!”


    王建民很不认同这句话,但他又不想反驳爸爸,干脆扭过了头。


    听了爸爸的劝说,王建国动心了,他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爸爸,我跟着你留下,但你以后辅导我的时候不要板着脸可以吗?”


    这孩子,还趁机提要求了!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王文广不答应是不可能的,不但答应了,而且态度还很好,说道,“好,你放心啊二宝,爸爸像你妈妈学习,以后变得更有耐心,好不好?”


    做通了二宝的工作,王文广又目光温柔的看向三宝。


    王建昌很不习惯这样的爸爸,他小身子一抖,躲到了赵珍珍的身后。


    “三宝!你还想不想跟田教授学画画啊?”


    三宝拽着妈妈的一角,不假思索的说道,“想!”


    王文广继续说道,“你要是跟着你妈妈去了平城,那就不能跟田教授学画画了,而且大学的附属小学,据我了解,美术老师的水平都很一般,可能没办法在绘画上指点你太多,三宝,你想不想成为一个大画家?”


    王建昌再次不假思索的说道,“想!”


    此时王发文广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再次说道,“三宝,你既然想继续跟着田教授学画画,还想成为大画家,那就必须留下来才行,爸爸说的对不对?”


    王建昌从妈妈身后探出小脑袋,用力摇了摇,说道,“不!我要跟着妈妈!”


    王文广皱了皱眉头反问,“三宝,你不想跟着田教授学画画了?也不想当大画家了?”


    王建昌撅着嘴大声回答,“想!”


    王文广赶紧说道,“那就留下来吧。”


    三宝再次摇头,“不!我要跟着妈妈!”


    王文广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长得虎头虎脑的三宝,觉得这谈话没法继续进行下去了。


    赵珍珍冲丈夫笑笑,摸了摸三宝的头,说道,“建昌!你不是很喜欢爸爸做的饺子吗,你要是留下来,爸爸每个星期都给你做肉饺子吃!”


    王建昌有些恼怒的看向妈妈,说道,“妈妈!爸爸包的饺子一点都不好吃!我不喜欢吃!”


    王文广听了有点生气,端起杯子灌了一肚子冷开水。


    三宝委屈的将头靠到妈妈的怀里,说道,“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三宝了?”


    赵珍珍将他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胖脸蛋,说道,“绝对没有的事情,妈妈喜欢你们四个,不会不要哪一个,你们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对不对?现在妈妈和爸爸因为工作暂时要分开一段时间,你们都不跟着爸爸,爸爸会伤心的,你们都不选爸爸,是不要爸爸了吗?”


    三宝哇得一声哭了,说道,“妈妈,我喜欢爸爸,我要爸爸,但是,我更喜欢妈妈呀!我要跟着妈妈!”


    赵珍珍掏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泪,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三宝不哭了,你看你弟弟都没哭呢,妈妈暂时也不走,咱们今天先不说这个事情了好不好?”


    因为三宝的态度,赵珍珍内心动摇了,其实孩子们长大了,在生活上已经不太需要她操心了。大宝就不用说了,不但能照顾自己,还能帮她照顾两个弟弟。两个小的其实也不算小了,三宝马上就要十岁了,已经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了,四宝也快六岁了。


    市政府的工作再忙,总不可能天天加班,然后周末也不休息吧?


    当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下之后,赵珍珍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丈夫。


    王文广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轻轻亲了一下妻子的额头,说道,“珍珍,其实不光是孩子们,我也舍不得你走!”


    赵珍珍紧紧握住丈夫的手,说道,“文广,其实我也舍不得走,但是……”


    其实她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这一次必须紧紧握住。


    看她十分为难的样子,王文广笑了笑,伸出手使劲拧了一把她光滑的脸蛋,说道,“珍珍你大概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不是普通人,你看我的眼光多好,你现在做了市政府的副秘书长,说不定以后还能步步高升呢!”


    赵珍珍微微皱着眉头没说话。


    重生一回,她对自己的学习和工作的确是有规划的,在她的计划里,自学小学,初中,高中课程后,若是有机会返回平城,就要报名去读夜大,拿到大专文凭以后,她就十分满足了,至于工作方面,过去她希望能担任大学工会里的主席,现在她希望能有机会做一所中学的校长。


    谁也没想到调令这么快。


    就像一个羽翼未丰的鸟儿一点点丰富着自己的身心,然而在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橄榄枝已经伸过来了!


    对于丈夫的话,她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觉得王文广在看玩笑,抿着嘴笑了笑,说道,“是吗,那个时候我在食堂帮着堂婶卖菜,你就觉得我以后能当副秘书长了?所以你才娶了我是不是?”


    王文广哈哈大笑,一把将妻子紧紧搂在怀里。


    小孩子们藏不住秘密,尤其是三宝,妈妈终于对他做出了让步,同意带他回平城了。王建昌很高兴,放学后,他去了对面的何家,找到邻居家的小姐姐,主动说道,“梅梅姐,我给你画一张像吧!”


    何梅梅很高兴,她早就想让三宝给她画一张像了,说了两次三宝都说没时间。


    “三宝弟弟,你等一会儿,我要换上新衣服!”


    尽管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但何庆海前一阵子去了一趟南方,给女儿带回来一套漂亮的衣服,说是新年礼物,何梅梅很喜欢,小心的收在柜子里,一次都没有舍得穿过呢。


    王建昌将画板从后背接下来,看了看她乱蓬蓬的头发,说道,“梅梅姐,你梳梳头!”


    何梅梅放下书包就里屋跑去,很快就换上了爸爸新买的粉色棉袄,两个小辫子也仔细梳好了。


    王建昌让何梅梅坐在他的对面,先盯着她观察了一会儿,才认真的低头画起来。


    何梅梅唯恐三宝把她画丑了,面带微笑一动不动,坚持了半个小时,感觉脸色的肉都笑疼了。


    但王建昌并不满意,他皱着小眉头说道,“梅梅姐!你笑得真难看。”


    何梅梅觉得有点没面子,干脆拉着脸不笑了。但没想到三宝反而笑了,说道,“对!就是这样才自然!”


    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三宝终于画完了,他高高兴兴的将画像递过去,说道,“梅梅姐,你看看满不满意?”


    何梅梅仔细盯着看了数秒,没找到一丝不满意的地方,就笑着说道,“三宝太谢谢你了!等放了年假,我爸爸要带我去上海玩儿呢,你说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王建昌摇摇头,说道,“梅梅姐,我很快就要跟着我妈妈回平城了!”


    何梅梅一愣,着急的问道,“是吗?你们全家人都要走啦?”


    三宝摇摇头,说道,“不是呀,大哥和爸爸留下,我和二哥,四弟跟着妈妈回去!”


    何梅梅一瞬间特别难过,她很喜欢赵珍珍,虽然她在学校里很严肃,是大家都尊敬的赵校长,但一回到家里赵阿姨可温柔了。她在学习上遇到困难会找爸爸,若是爸爸不在家,就会请教大宝或者二宝。


    但有些事情,她只想告诉赵阿姨。比如她想妈妈了,比如她不喜欢爸爸找的新对象,再比如对何奶奶总是打牌总是很有意见,有时候甚至和同学闹矛盾这种小事儿,也忍不住讲出来。


    每次赵阿姨都很耐性的听她讲完,并且会耐心的开导她。


    何梅梅每次依偎在赵珍珍得到怀里,都觉得如果赵阿姨是她妈妈就好了!


    可惜赵阿姨要走了!


    三宝知道何梅梅很喜欢他的妈妈,不止一次看到过自己妈妈搂着何梅梅,说实话他看到有些不开心,不过现在看到何梅梅那么难过,就觉得应该安慰她一下。


    王建昌皱着眉头想词儿,忽然想到了前几天从大人那里听到的话,就说道,“梅梅姐,你不要难过了,我听说,你是不是很快就有新妈妈了?”


    何庆海终于谈了新对象,就是医院里的一个护士,人很人情大方,对何梅梅也不错。


    何梅梅皱了皱小鼻子,心情更不好了!


    她不喜欢那个李阿姨,她在爷爷奶奶爸爸面前,对她好得不得了,但只要一离开这些人的视线,就不肯搭理自己了。


    三宝想到妈妈下了班就去厨房做油渍糕了,这会儿估计早做好了,他要再不回去,恐怕就吃不上了,赶紧将画具收拾好,说道,“梅梅姐,我先走了!”


    “老杨,这是学校从建立以来的资金流向汇总表,你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问我!”赵珍珍从柜子里拿出一沓子文件,笑着说道。


    杨光胜站在桌子前面没拿资料,却皱着眉头说道,“赵校长!你一定要调走吗?”


    赵珍珍点点头,说道,“这是市政府的安排,咱们都要服从上级分配!”


    杨光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说道,“也是,赵校长这是高升了,理应祝贺!”


    赵珍珍当然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不满,笑着说道,“我已经跟上级领导写了推荐书,如果没有意外,我走后你就是正职了!”


    按理说,能从副校长转成正校长,杨光胜应该高兴,但他只是勉强笑了笑,问道,“赵校长,咱们共事两年多了,彼此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我这个人虽然毛病很多,有时候废话也多,但不能说出去的事情我是一定会烂在肚子里的!”


    赵珍珍冲他摆摆手,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杨光胜立即说道,“赵校长,第一个问题,是不是农场的人很快就会恢复身份了,第二个问题这些人恢复身份后,是否会立即离开农场,如果离开了,那咱们学校是否还有办下去的必要?如果办,上头会给什么样的支持?


    好比辛辛苦苦种下了一茬庄稼,马上就是收割了,却有人来说这块地是他家的。现在杨校长听到课堂里的郎朗读书声,以及操场上那些活蹦乱跳的孩子们,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这些学生虽然可惜,但他会想尽办法招生,因为暑假补习班办得好,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转校生了,学校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名誉度。


    比起来资金和生源,其实最难的是师资队伍,现在的老师个个都很厉害,若是这些老师都走了,必然会影响教学质量,而且在学生家长那里的威信度也一下子降低了。


    杨校长的两个问题,她都没办法给出比较具体的答案,但她觉得一个学校的成立不容易,尤其是杨校长为这个学校付出了很多的心血,就说道,“老杨,你不要急,你的这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就是担心咱们学校以后能不能办下去,但我现在给不了你明确的答案,不过,我回到平城后,会专门请示上级领导,到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第一时间捎信儿给你!”


    杨光胜点了点头,拿起文件转身走了。


    赵珍珍深呼一口气,继续开始写工作报告。


    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悄悄出发了。


    赵珍珍这次离开虽然不算搬家,但以后肯定也不会回来了,因此,三个宝的所有东西,以及她的个人物品,全部都被装进了麻袋,装了整整三麻袋。


    “珍珍,你小心一点啊!,来,大宝二宝,给你妈妈搭把手!”王文广将一个麻袋扛到借来的三轮车上,看到妻子也拖着一个麻袋出来了,赶紧招呼兄弟俩。


    关于回到平城住到哪里,赵珍珍专门写了申请,虽然现在她和王文广都不是大学里的职工了,但因为大学家属院住房不紧张,现在他们的那一处院子还空闲着,考虑到三个宝的上学问题,她要求还是住到那里去。


    上头当然是批准了她的申请。


    一家人坐车赶到平城,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


    赵珍珍掏出钥匙打开落了厚厚一层灰的铜锁,感慨的说道,“不知不觉,这都三四年过去了!”


    王文广笑笑,说道,“是啊,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好几年没住的屋子到处都是灰,王文广和赵珍珍带着孩子们一起打扫,一直到傍晚时分,家里总算恢复以前窗明几净的常态了。


    王建昌激动地躺到自己原来睡的床上,嚷嚷着说道,“这床好短啊,我真的长高了不少!”


    四宝站着一边儿撇撇嘴,指着自己的的小床,说道,“三哥,你看我的床才是真短,现在都装不下我了!”


    王建国看了十分羡慕,他现在很后悔跟着爸爸了!


    “大哥!你快过来看看你的床小了没有?”王建昌绕过二哥,直接扯了扯大哥的衣角。


    王建民觉得弟弟们的行为有些幼稚,就说道,“人长大了自然要长高了,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二宝觉得大哥说的很对,冲弟弟做了个鬼脸,笑着说道,“哥哥,咱们去找叶程玩儿吧!”


    王建民点了点头。


    三宝也立马从床上跳下来,“我也要去!”


    唯有四宝还在饶有兴趣的研究着自己的小床。


    三个宝刚走出院子大门,迎面就碰上了刘大牛和刘二牛。


    比起几年前,他俩的个子窜高了不少,而且更加壮实了。


    “建民建国!你们回来啦?” 刘大牛刘二牛看到他们很高兴。


    小孩子们不记仇,建国正要笑着说话,隔壁的大门开了,刘大嫂一脸的不高兴,冲着儿子高声喊道,“大牛二牛,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放学了还不快回家?


    刘大牛和刘二牛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了,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刘大牛眼里还闪过一丝厌烦。


    刘二牛冲妈妈笑了笑,说道,“妈妈!你看大宝二宝回来了!”


    王建昌一直被忽略了很不高兴,说道,“还有我,三宝也回来了!”


    刘大嫂因为感冒了没去上班,昏昏沉沉在家里睡了一整天,这才起来没一会儿,自然不知道邻居一家回来了,也没细看儿子身边的小孩,听二牛一说,赶紧打量了几眼,可不是么,正是王家的三个孩子。


    不过让她有点意外的是,王家的孩子看起来都很壮实,身上穿衣服也十分整齐,一看就是生活很滋润的家庭里出来的孩子。


    她皱皱眉头,用手胡乱理了几把乱蓬蓬的头发,高声说道,“哎呦,赵妹妹这是回来了?我正好有事儿要问她呢!”


    因为在公共场合发表了不适宜的言论,刘大嫂的丈夫刘志强也被下放了,但他没被送到青禾农场,而是被送到了山西。为了让几个孩子不受牵连,刘志强做通她的思想工作,和刘大嫂离了婚。


    其实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刘大嫂就后悔了。


    她当时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别的夫妻可能是假离婚,但她和刘志强,是真的离了,这辈子都没有可能再复婚了!


    刘大嫂当时就气得大闹了一场,但如论如何已经改变不了事实了,而且第二天刘志强就被押送走了。


    刘志强走后,虽然不时会给家里寄信,但他的信都是写给两个儿子的,嘱咐他们要守规矩,要听老师的话,一定要好好学习!三四页的长信,连一个字儿都没有问她。


    刘大嫂当然是十分生气,甚至恨不得将刘志强给撕吧了,但这个人远在山西,她连影子都够不到。


    无情无义的丈夫不在身边,两个孩子就成了她日常的出气筒,只要稍有不对,她立即大声呵斥,甚至是动手打人,但大牛二牛已经长大了,尤其是大牛,个子比她高了半个头,她根本打不动了。


    所以刘大嫂的日子过得特别火大。


    她一溜儿小跑赶到王家,大宝二宝没关大门,她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王文广和赵珍珍站在厨房门口,正在笑着商量晚上吃什么。


    刘大嫂现在就是看不得人家两口子亲亲热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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