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信用卡


    被他踹回去的那人朝花臂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老大, 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是Alpha也爽!”


    “就是!”


    “对对对!老大玩完了给我们也爽一爽。”


    哄笑声闹作一团,不怀好意的视线聚集过来, 仿佛下一秒就要扒了谢凌身上的衣服。


    面对一屋子社会混混, 儿时巷子里的小打小闹显然不够看了。刘战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点:“你们这是绑架!现在是法治社会,绑架是违法的!我们老板一定报警了, 马上就会找过来。你现在放我们出去, 我们就当没见过你。”


    花臂像听到惊天笑话一般, 笑得前仰后合:“后生仔, 阿哥就是干这个的,还能被你威胁?”


    旁边一个小弟抽出一个打火机敲敲桌子:“看看清楚, 我们老大好心请你们过来吃饭, 快回答问题,别逼我们来硬的。”


    刘战气急:“你们!”


    他还欲说什么, 肩膀被人抓了抓。


    谢凌往前跨了一步, 竟坐了下来:“吃饭吗?行啊。吃饭怎么能没有酒?要不要打个赌, 你喝过我, 我就告诉你, 喝不过我,就放我们走?”


    花臂打量着面前的人。几根汗湿的金发贴着额头, 面颊红晕不退,像点了两团胭脂。狭长的凤眼漂亮又凌厉,眼里仿佛含了一把烧起来的火, 燃的是绝不低头的气势。


    花臂松开搂着小连的手。


    野性勃勃的美人,折断他的傲骨,看他臣服低头。


    这样的乐趣, 谁能拒绝得了?


    他咧开嘴,露出底下的一颗金牙:“好啊,但如果你喝不过我,我要在这里上你。”


    谢凌扯了扯嘴角,笑得凉薄:“你试试看?”


    “哎呦呦,好狂啊。”


    “小美人不知道老大有多能喝吧。”


    “我们老大可是混夜场混出来的,他这种富家子,怎么比?”


    “而且别忘了,他喝的那个药,顶级Alpha来了也要发情。说不定一瓶下去,就求着老大上他了。”


    “什么一瓶啊,我赌五杯!”


    “三杯!”


    “我赌一口!”


    花臂走到桌子前,就近踢了一个人:“你去,给我们点几瓶酒。”


    谢凌高声道:“慢着!”


    花臂:“怎么?后悔了?”


    谢凌说:“我不想欠你什么,你请了这顿饭,那酒钱自然该我出。而且——”他扬起下巴,“我不喝便宜货。”


    “在这还耍少爷脾气,这里可没家长惯你。”


    “你能喝几杯啊,还看不起便宜货,装。”


    花臂摆了摆手,压下身旁的嘲讽:“我不可能放你出去挑。”


    “不用。”谢凌说,“我的手机下夹着银行卡,你出去点,点最贵的,刷我的卡。”


    这屋子里装了信号屏蔽器,就算让谢凌拿到手机,他也发不出求救消息。


    而且,一个被家里宠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罢了,死到临头撑撑面子,翻不出什么花来。


    花臂点了点头:“把手机拿过来。”


    他拆开手机壳,一摸,果然从里面掏出一张金灿灿的卡来。


    “挺有钱啊少爷。”花臂把玩了会,“还是限量的金卡。”


    谢凌只瞥了那卡一眼,便挪开了视线:“有眼光,不知道这张卡的含金量,比起龚德兴给你的报酬,如何?”


    花臂扬手,卡落入底下人手中:“干我们这行,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可不会为了一点钱,砸了自己的招牌。”


    谢凌:“好,希望你输了也别赖账。”


    花臂嗤笑:“你赢了再说。”


    包房的门打开一条缝,很快又关上。


    刘战拉了拉谢凌的袖子:“你真要跟他喝?这种流氓,喝酒都往死里喝,你现在这个样子行吗?要不我替你喝吧?”


    谢凌压低声音:“拖一拖,给郁淮川创造时间。”


    “你……”听到谢凌直呼郁淮川大名,刘战面露复杂,“他们无缘无故抓两个实习生来,难道?”


    谢凌承认得快:“嗯,是我拖累你了。”


    “你和郁总,是什么关系?”


    谢凌顿了顿,转口道:“小时候来抓我的哥哥,就是他。”


    刘战:“!!”


    巷子里都知道,谢凌被一户大户人家收养了,来人阵势浩大,听说是要去给人做童养媳的。


    郁淮川既然是来抓他的哥哥,那不就是他的丈夫???


    怪不得他总觉得他们两个怪怪的!


    原来他俩真是同A恋啊!!!


    刘战不合时宜地脑补谢凌给人当老婆的模样,这厢花臂的小弟推着一车酒,去而复返。


    “最贵的都在这里了。”酒车往旁边一停,几个酒瓶晃荡撞出清脆的响。那人把卡递给谢凌,“少爷大方啊。”


    谢凌收下卡,放进自己的衬衣内兜。


    花臂随手捞了一个红酒杯:“你提议的,你先。”


    这里是一家普通饭店,酒的种类不多,小弟故意没挑度数低的葡萄酒,摆在酒架上的,清一色的高度数白酒。


    这是不想让他多拖一会啊。


    谢凌酒量不错,可他平日里不怎么喝白酒。


    不知名的药效在体内挥发,嘈杂的信息素一波波向他涌来,胃里翻江倒海的。


    谢凌不知道他能喝多久。


    只能祈求郁淮川接到他的提示信息,动作快一点。


    郁淮川开车跟着监控APP上的红点,代表谢凌位置的红点跳了几下,消失了。


    他给谢凌手机上装的这款追踪APP,哪怕手机关机也能搜索到所在的位置。


    唯一的可能,就是谢凌所处的地方有信号屏蔽器。


    红点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街坊,看地图,里面错综复杂,几乎都是民商两用的住房。


    要一家家搜寻过去,费时费力费人手。


    而且动静太大,惊动歹人,说不定会转移阵地。


    必须要想个办法缩小范围。


    郁淮川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宛若惊龙,超越一辆辆车,穿梭在H市的街巷。


    高速行驶下,他的神经绷成一根弦,脑中展开一张3维地图,一个个排除。


    如果他是歹徒,他一定会选在一楼,四通八达方便撤离。且这个地方不是居民住所,是个大批人涌入也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


    饭店?可这里有很多家小饭店,会是哪一家?


    在H市的街头以这样高的速度行驶,明天说不定会和隆杉财富一起上报纸头条。


    郁淮川都没意识到,他一贯遵守的秩序,他的冷静、稳重,正在为谢凌打乱,重构,剥出他沉寂已久的疯狂。


    若用词语来概括这种感觉,应该是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短信。


    【动账通知:您尾号8967的信用卡支出160000元】


    郁淮川瞳孔一缩,骤然刹停。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


    他恍若未闻,拨打银行经理的电话:“刚刚那笔支出的发生地,立马发给我。”


    有了银行流水,地点查的很快。


    郁淮川转发给方仲,重新踩下油门。


    他不知道谢凌怎么说服歹徒让他刷卡,也没想到他那天给谢凌的卡,竟成了救人的线索。


    谢凌比他想象得冷静。


    包厢内,谢凌面前横了五六瓶空的白酒瓶。


    胃里烧得慌,他一边偷偷按着胃,一边往嘴里灌酒。


    “怎么,喝不动了?”


    花臂脸色很差,情况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一旁的烟灰缸上放着一支点燃的香烟,袅袅烟丝像他吊起来的魂,“你是不是指着把我喝趴下,硬不起来?”


    “我硬不起来,你就要便宜我这十几个兄弟了。”花臂一手捏着酒杯,一手去找烟,对了两次才夹起烟,吸了一口,“他们可不懂怜香惜玉,你还是跟了我的好。”


    谢凌撑着脑袋,仰头灌下剩余的酒:“该你了。”


    “哼,倔得要死。”花臂不急着续杯,吐了个烟圈,迷离的眼透出狠厉,“游戏时间结束了,弟弟。”


    他将手里的酒杯掼到地上,爆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陪你玩得够久了,该让我爽了。”花臂摇摇晃晃地向他靠近,一股巨力抓起谢凌的头发。酒臭味顺着呼吸飘了过来,浑浊贪婪的眼珠爆开红血丝,“好香啊,你身上的Omega味都藏不住了。”


    “你放开他!”刘战刚出一声,就被两个Alpha按在角落。


    “我就说嘛,这么美的小美人,还是当Omega的好。”花臂深深地嗅了一口,“你的废物Alpha居然迟迟不标记你,满足不了你吧?不如跟了哥哥,哥哥绝对让你爽。”


    说着,他一手摸上了皮带。


    小连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抱住花臂的大腿:“求您放过他,大哥,我陪你玩,你玩我吧。”


    “滚开,不知死活的东西。”花臂嫌恶地一脚踹开,不管在地上呻吟的小连,揪住谢凌的后脖颈就往上凑。


    面前的美人一寸寸放大。


    砰!


    志在必得的笑凝在脸上。


    地上掉了一地碎渣,锋利的酒瓶抵在他的喉管,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渗,滴在抵着他的白皙的手背上,像一朵荼蘼盛放的花。


    僵硬的眼珠转动,映出一张惊心动魄的脸。


    谢凌往前压了压,醉红的眼尾艳如夕霞,Omega的信息素混着压迫性的松雪香,交织出极端的艳和极端的锋芒:“陪你玩得够久了,放开他们,然后滚。”


    花臂咽了口口水,喉间的疼痛彻底激怒了他:“你以为你是谁?一个Omega,还能反了天了!”


    “他能。”


    紧缩的大门敞开,冷冽恐怖的信息素如风暴过境,震慑住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与谢凌身上味道同源的信息素将他狠狠压到地上,花臂喘着气,撑着身体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双皮鞋进入他的视线,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狙击枪的准心。


    郁淮川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死人:“我说,他能。”——


    作者有话说:走过路过能帮我点一个小小的收藏吗?(跪在我的小毯子上)


    第42章 好色


    花臂被居高临下地凝视, 身体在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下不自主地发颤,酒精放大他的情绪,他处于Omega要被抢走的应激状态下, 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妈的, 给我上!”


    无人应答。


    倒的倒,歪的歪,他带来的十几号人, 竟连个能站直的都没有。


    这就是顶级Alpha和他们普通Alpha之间的实力差距。


    皮鞋朝Omega的方向转去, 状似不经意, 从花臂的手掌上撵过。


    饭厅内爆发出一声哀嚎。


    郁淮川自后拢上来, 环住谢凌颤抖的肩,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大掌顺着小臂向前, 扣住谢凌的手腕:“没事了, 乖,放手。”


    谢凌如一根紧弦, 攥着半截酒瓶的手指绷得发白, 直到熟悉的冷冽气息将他包围, 他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郁淮川来了。


    他得救了。


    神经一放松, 他一下靠进郁淮川怀里, 酒瓶滑落,在花臂耳旁炸了个稀碎。


    方才还狠厉的Omega像找到家长的幼鸟, 伸手抱住郁淮川的腰:“他给我喂药,我好难受。”


    郁淮川心一紧,低头:“药?什么药?”


    花臂抖了一下, 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不管我的事!都是龚德兴让我干的!龚德兴让我探探他是Omega还是Alpha,还让我搞了点助兴的药。水是他给的,不管我的事啊!”


    药瓶被人捞走, 花臂眼睁睁看着Alpha打横抱起Omega,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


    大开的门外乌泱泱站了两列身穿制服的人,腰间还配着武器。Alpha一个眼神,训练有素的人便涌了进来。


    为首那人掏出手铐,将他制服在地:“有什么话,回警局交代。”


    花臂的手被扭到身后,脸以一种屈辱的姿势贴着地板。眼前是碎了一地的碎片,上面的几片还沾着他的血。


    他混道多年,竟然栽在一个Omega手上。


    到底是怎么这么快找到位置的!


    另一边,被郁淮川信息素压制的刘战扶着救援人员的手站了起来。


    空气里,除了那股恐怖的信息素之外,还掺杂了丝丝缕缕的甜香。


    他曾经在谢凌身上闻到过的,当时他以为是谢凌女朋友的味道。


    那竟然是谢凌自己的信息素。


    他一个Alpha,被身体不适的Omega保护了。


    刘战谢绝搀扶,接过他人递过来的水,举起水瓶的手还在颤抖。


    谢凌窝在郁淮川怀里,脑子很乱。


    他暴露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他是Omega的事实瞒不住了。


    今天的事会不会影响郁淮川的在H市定好的节奏。


    郁文卓知道了,会不会给郁淮川挖坑。


    闻之婷知道了他当年利用了她,亲手放走她儿子苦苦寻求的药,会不会刁难他的母亲和妹妹,以此报复他。


    他还想吃郁淮川说的、很难吃到的糖水。


    情绪跌宕起伏,他劫后余生,却开心不起来。刚才房间里的人太多了,肾上腺素占据主导的时候没有感觉,如今被郁淮川抱着,腺体的胀痛怎么都忍不下去。


    那群人管他叫少爷,他不是少爷,却得了少爷的娇气病。


    郁淮川察觉到谢凌太过安静,一低头,发现眼尾漫出的湿痕。


    他的心忽然一抽,像胸膛里装了颗柠檬,挤出来酸涩的汁。


    郁淮川疾步走到车上,将谢凌一并抱进驾驶座,一下一下顺他的背:“不怕,没事了,我带你去医院。”


    谢凌嗅着郁淮川身上的气息,声音里带着鼻音:“我不去医院,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郁淮川的手敷上Omega的腺体,腺体像在他掌心活了过来,突突地跳:“你吃了药,我要带你去检查。”


    腺体被Alpha一碰,像拨动了什么开关,一股热流直冲脑门,打散了为数不多的理智。谢凌抓着郁淮川的衣领,嘴唇快速蠕动:“回酒店,先回酒店。”


    郁淮川抚了抚谢凌的脊背:“乖,先去医院看看。”


    他坐在郁淮川怀里,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郁淮川自然感受到他的变化。


    漂亮的眸子雾蒙蒙地对着他,眼尾还残留着泪意。


    犹如回到三年前,谢凌分化期的那一天。


    当时他没能控制住自己,和谢凌春宵一度,也彻底激发谢凌逃离的心。


    然后,他们蹉跎了三年的时光。


    如果他没有冲动,或许谢凌不会那么抗拒他。


    “不,去酒店。”谢凌磨着齿根,双眼发红,“求你了。”


    郁淮川沉默了会,把他抱到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随后一脚油门,车子汇入H市的夜幕。


    “现在睡着了。”


    谢凌睁开眼,第一眼便见到在不远处打电话的郁淮川。


    他背对着他,衬衣勾勒出宽阔的肩膀,一路扎进西装裤,束出一把劲腰。


    谢凌的眼前浮现出中午的场景。


    胸肌、腹肌、人鱼线,一滴顺着发沿滑落的水。


    腹部好似藏了一团火焰,横冲直撞地乱窜。


    他咬着嘴唇,抑制住滚烫的呼吸。


    “他身体很热,摸上去像在发烧。”郁淮川低沉的声音传入谢凌的耳朵,“那个药真的能靠自己代谢掉?不会造成伤害?”


    腹部的火越烧越热,好想有个冰凉的东西镇一镇。灼热贪婪的视线落在郁淮川身上,谢凌知道郁淮川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冰凉的大手,和大雪般的信息素。


    他忍不住并了并腿。


    “我会给他打一针抑制剂,在他醒之前。”


    郁淮川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


    他挂了电话,走到床边,探了下谢凌的额头:“现在感觉怎么样?”


    手下的脑袋讨好似的蹭了蹭,光凭这一个动作,郁淮川便判断谢凌的状态更差了。


    他想去拿床边备好的水和口服抑制剂,手却被“啪”地夹住。


    谢凌睁着水润的眼睛,向他露出一个笑:“郁淮川,你好帅啊。”


    徐彬说那个药的功效,主要是诱导进入发情期。


    根据刘战的说法,那瓶水谢凌只喝了一点点,其余的都倒了。


    药效在被稀释之后,摄入得不多,多喝水多休息就能排解。


    看着谢凌的模样,郁淮川不得不怀疑徐彬的专业程度。


    实际上怪不得徐彬,是他解救谢凌的时候过于着急,忽略了桌上倒下的白酒瓶。


    谢凌此刻的感觉十分奇妙,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就像被喂了魔法世界里的吐真剂,脑子里的想法一旦出现,就立刻落于行动。


    身体和嘴巴说不出谎。


    他很热,所以想抱一抱郁淮川冰凉的手。


    Alpha的眉眼长得赏心悦目,所以他夸了。


    谢凌支起身子,顺着内心说出他的第三个愿望:“郁淮川,给我闻闻你的信息素。”


    谢凌像个得到玩具的小孩,抱着他的手不放。望着谢凌明亮的眸,郁淮川叹了口气,坐到床上。


    但谢凌并不满意:“你的信息素呢?”


    郁淮川无奈:“放不出来。”


    谢凌瘪嘴:“骗人,你刚才可威风了,你把他们都压倒了。”


    “刚才是因为……”


    其实郁淮川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场景下,他看到谢凌摇摇欲坠,跟人拼命的模样,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虐。


    他想用最快的方式扫除威胁谢凌安全的一切。


    谢凌迫不及待地追问:“因为什么?”


    郁淮川说:“因为你。”


    因为他,连他残缺的病灶都成了武器。


    谢凌弯了弯眼,握起他的手,放到腹部:“我就在这里,你再放一点信息素出来。”


    郁淮川想缩手,却被谢凌按在那里。谢凌的手很热,像一块柔软的暖宝宝。属于Omega的清甜香味逸散开来,勾引刺激着他。郁淮川贴着他的小腹,轻轻地揉了揉,声音有点沙哑:“没有那么多。”


    “不行!”谢凌跪起身,突然凑近,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戳进他的眼睛,“我要很多,很多才够。”


    说罢,谢凌张开嘴,贴上他的唇。


    下唇被叼着撕磨,像猫叼着鱼。Omega柔软的唇瓣附上来,几乎瞬间勾起郁淮川的回忆。


    谢凌或许不记得了,但他记得很清。


    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不保证今晚不会发生些什么。


    谢凌嫌郁淮川不够主动,气急败坏地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向自己。


    这不像发情期,但除了发情期,郁淮川没法解释谢凌的行为。


    郁淮川垂眸,打开齿关,纵容他探寻,在他迷茫收回的时候给他一点回应,引导他继续。


    暧昧的水渍声响得害臊。


    郁淮川不知什么时候夺过了主动权,亲到最后,谢凌没讨到很多很多信息素,被按着腰,亲到腿软。


    分开的时候,谢凌的眼睛还落在郁淮川被他吮得发亮的唇上,脑子一快,脱口而出:“好色。”


    郁淮川低低地笑了。


    暗沉的眸色落在他身上,眼底的危险溢了出来。


    他抹了抹谢凌红肿的唇:“够了吗?”


    谢凌还以为他在问信息素:“不够。”


    于是,背脊陷入柔软的被褥——


    作者有话说:郁总和徐彬对了一晚上,都没想到小凌的症状叫喝醉了


    第43章 初遇


    获取信息素最直接的方式是交换体//液。


    标记给不够的信息素, 通过亲吻尽数喂给了谢凌。


    他吞下的药剂含量远低于酒精,揽着郁淮川脖子的手臂逐渐绵软,像一根软面条滑了下去。


    竟然亲睡着了。


    郁淮川放过可怜的唇舌, 抽离了些许。


    羽睫随着呼吸起伏, 睡颜恬静安详,唯有唇瓣红肿,像被肆意赏玩, 捻出花汁的玫瑰花瓣。


    郁淮川将撩到胸膛的睡衣下摆拉好, 扯过一旁的被子悉心盖好。


    低头时, 他瞥见了西装裤的变化。


    比起谢凌的未婚夫, 他一直将自己放在谢凌兄长的位子上。


    谢凌来时正值青春期,在性格发展的重要阶段, 他遭受家庭变故, 遭受贫穷磨难,遭受他人的歧视和欺凌, 满心里装着对世界的警戒和厌恶。


    也正是这个小孩, 曾经在纷飞的大雪中救过他。


    彼时他摔断了腿, 通信设备不知所踪, 倒在人迹罕至的雪地里。


    鹅毛般的雪落在身上, 很轻,很冷。


    白茫的大地, 轻柔的雪,举目皆是死一般的白。他闭上眼睛,仿佛自己没逃出睡了半辈子的疗养院。


    父亲没死之前, 病房外总是争吵。父亲怪母亲生下有缺陷的Alpha,母亲怪父亲娶她只为家族利益,逼她匆匆生下孩子。


    父亲死了之后, 争吵挪到病房里。二叔的压迫、母亲的眼泪、父亲下属带来的名医,每个人都期盼他走出病房,走到外人面前,坐上父亲的位置。


    母亲说,你不坐这个位子,我们都会被逼死。


    第一个匹配上的Omega背叛了他,母亲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没有权力的下场。


    于是他去争、去抢,他在二叔的压迫下发展势力,学习周旋。病房里一半是医疗仪器,一半是办公桌和电脑。


    二叔入狱了,二叔的孩子被他打压,终于在成年礼上,爷爷宣布由他接替家主的位置。


    他有了权力,母亲又告诉他,还没有完。


    他能给家族带来收益,但他的病是个隐形炸弹,他要坐稳这个位置,一定要找到匹配的Omega,或者留下一个足够优秀的孩子。


    十几年前在病房外指责父亲的人,居然在十几年后,告诉自己的孩子,你要赶紧给家族留下孩子。


    他有了权力,但他只是权力的代行,权力甚至不允许有腺体病的Alpha不婚不育。


    很可笑。


    他再次瞒着所有人跑去疗养院旁的滑雪场。


    从高峰滑下,路过旷野的风,粗糙的雪粒,浅金色的夕阳。那是一口自由的味道。


    他站在他发现的、属于他一个人的野雪道上,滑雪杆一拉,纵身越下。


    却不慎撞上一具野兽的尸体。


    雪打湿了他的保护服,他的呼吸越来越慢,他注视着蓝天,想,如果刚刚当上家主就死在这里,能不能说明他们趋之若鹜的是一道诅咒。


    阖眼之际,有一个人跌在他身上。


    “我草!”


    小孩很瘦,没什么重量,他睁开眼,看到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


    他拨开他脸上和身上的雪,吓得跌在雪地里,羽绒服上破了个洞,白绒绒的鸭毛混入雪中。


    他又爬了起来,摇晃他的身体:“喂!你不要死!”


    郁淮川动了动眼珠。


    但可能幅度太小了,小孩没看到。他扫掉他上半身的雪,把他的腿从雪地里挖出来。


    “霉死了,离家出走碰到个死人。” 小孩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身上,从上往下摸了个遍,“怎么看着挺有钱,连个手机都没有。”


    原来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孩。


    他的护目镜和面罩也不便宜,扒不动他的衣服,可以拿走这些。


    “啊,原来掉那里去了。”


    身上的重量轻了,他听到窸窣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回到他身边。


    “还好你这手机结实,还能打电话。”小孩打了默认连接他管家的紧急呼救,有柔软的东西掰开他的手心,把手机塞了进去。


    “我就帮你到这里了,是死是活你看运气吧。”小孩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忽然一跺脚,“死在这里太难看了,我还是喜欢没有雪的地方。”


    身体被抬起来了点,耳边落下粗重的喘息。


    一寸、一寸。


    世界很静,他的喘息盖过落雪,成为冰天里唯一活着的证明。


    他被挪到一块石头上,日光倾斜而下。


    “有人来了。”小孩气喘吁吁地说,“我走了。”


    “你要是活着,记得送我点钱。要是死了……”他顿了一顿,“起码晒到太阳了。”


    沙沙声越来越远,杂乱的呼喊和脚步越来越近。


    直升机螺旋桨刮起吵人的风,他被抬到担架上,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傻子,晒到太阳的尸体腐烂得更快。


    但他活着,拥有几代人积累,争得头破血流的权力和财富。


    可以努力满足他的第一个愿望。


    再次见到小孩的时候,郁淮川已经数不清是带过来的第几个Omega了。


    闻之婷丧心病狂,居然打通关卡,利用学生的体检找人。


    那天,他结束了一个月的治疗,去见一见传说中匹配度99%的Omega。


    听闻他要回来,早有守候的族人等在老宅,谄媚地迎上来,假模假样关怀几句,便开口问他要资源。


    他像被养在庭院中间的摇钱树,人人都指着从他身上摇下一颗果子。


    直到闻之燕走进客厅。


    海城连日的阴雨暂歇,日光正好,他的母亲牵着一个小孩的手。


    十多岁的年纪,又瘦又小,脸蛋还没巴掌大,衣服脏兮兮的,垂在身侧的右手攥成拳,漂亮的眼睛里盛满警惕。


    被闻之燕带给郁淮川的小孩,身份呼之欲出。


    身旁的族人议论纷纷,郁淮川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眼睛,竟有一瞬间恍惚。


    闻之婷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沙发前。


    “他叫谢凌。”


    命运给他残缺的身体,附赠弥补残缺的少年。


    甚至提前安排一场奇妙的相遇。


    从此,他坐拥的权位,多了新的用武之地。


    郁淮川伸出手,想抹掉谢凌脸上的灰尘。


    还剩一点距离的时候,小孩一口咬上他的手背。


    仆从惊呼,闻之婷离得最近,抓住谢凌的肩膀,把人摔到地上:“野东西!谁这么教你的!”


    大理石地板又冷又硬,谢凌一声不吭,恶狠狠地瞪他。


    可郁淮川从里面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藏在戾气之下的破碎和脆弱。


    连咬人都只咬破点皮的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挥退要给他包扎的佣人,用带血的手扶起谢凌,摸了摸他的头:“可以叫我哥哥。”


    兄长,兄长,既兄也长。


    他会承担长辈的职责,约束他的行为,教他为人处世。


    也会当他一辈子的哥哥,满足他的愿望,保他一生平安。


    谢凌需要他,他就一直在。


    不管是兄长,还是丈夫。


    所以他三年前纵容了谢凌的索求,今天纵容了谢凌的吻。


    郁淮川低头审视着。


    剪裁得体的西装裤挺起一顶小帐篷,没有消下去的趋势。


    如果只是纵容,最后被压在床铺上,吻得喘不过来气的人,为什么是谢凌?


    如果毫无私心,为什么要在谢凌重新跟他建立联系之后,还要把人关到身边。


    如果只是兄长,如果只是为了报答。


    为什么三年前找到谢凌的那刻,他就开始打造金笼,保存至今——


    作者有话说:郁总:持续开窍中


    此处为剧情需要,千万不要滑野雪!!


    第44章 喜欢吗


    金色的脑袋蹭了蹭枕头, 安静两秒,谢凌睁开眼。


    头痛,胀胀的痛, 像前一天打游戏熬夜到凌晨四点, 第二天八点起床上早八的痛。


    他习惯性地摸向床头柜找手机,先摸到了一个光滑的圆柱体。


    是装了水的玻璃杯。


    记忆如放闸的洪水一股脑涌上来。


    从他砸碎酒瓶威胁花臂,到郁淮川出现, 把他抱出包间, 再到这张床上。


    他主动索取的, 缠绵悱恻的吻。


    …………靠!!!!


    他没喝醉过, 也没人告诉他喝醉会变成这样啊!


    对着人花痴地笑不说,勾着脖子就亲, 亲了一次还不够, 亲到最后还要夸人家好会亲,亲得好舒服。


    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一个多礼拜前, 他还信誓旦旦地跟简烨磊说, 他和郁淮川永远不可能接吻。


    结果呢?才过了一个礼拜, 他就主动拉着人家求亲。


    谢凌啊, 谢凌, 就多喝了点酒,你至于吗!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谢凌锤了好几下被子, 才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


    玻璃杯里的水居然还是温的,谢凌举起杯子,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脸色红润, 嘴唇鲜艳得像要滴血,他拿手碰了碰,酥酥麻麻, 又软又烫。


    顺便带他回忆起双唇相碰时,直击灵魂的颤动。


    天杀的郁淮川!


    他不是最爱管他了吗?平时端个长辈架子,怎么这个时候不推开他!


    谢凌忿忿拆开洗漱用品,边拿牙刷往嘴里怼,边想他等会要把郁淮川的备注从“天下第一小气鬼”改成“天下第一老色鬼”。


    这样的情绪在他下楼时看到郁淮川时更浓重了。


    他坐在饭厅里,穿得一丝不苟,正在阅读一本书。光线透过白色纱帘,在他手侧投下一块斑晕,修长的指捻着书页,翻了过去。


    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


    谢凌气冲冲地过去,对他唇上没留下同样的痕迹十分不满。


    郁淮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谢凌更气了,他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说:“哪里都不舒服!”


    郁淮川放下书,伸手摸他的额头,被谢凌拿手背挡了:“干嘛?”


    “你昨晚有底热,我摸摸退下去没有。”郁淮川没摸到他额头,但碰到了他的手,温度正常。他放了心,继续说:“徐彬说你喝下去的药不多,可以靠身体机能排解。我昨晚帮你缓解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残留。如果不舒服,及时告诉我。”


    缓解,哈,他居然管接吻叫缓解。


    谢凌依然生气,但生的气不同了,原本是气自己,现在纯气郁淮川,他拉过面前那碗粥,拿勺子搅了搅:“不舒服也不用你‘缓解’。”


    郁淮川如何看不出谢凌在闹别扭。


    他静静地看着谢凌喝粥,试图辨别别扭里除了害羞,还有没有别的情绪。


    一勺、一勺,谢凌喝得很快,但没有发出声音。


    尽管谢凌对礼仪不屑一顾,五年的教导还是在他身上留下刻入行为的影子。


    谢凌喝粥的速度丝毫没受到他的影响,郁淮川心里微沉。


    昨晚,他翻来覆去失眠,谢凌倒睡了个饱觉。


    到底谁才是没心的那个。


    又盯着他,又盯着他,每次吃饭郁淮川总要盯着他看。


    喝个粥,有什么好看的。


    郁淮川不说话,那他也不说话,郁淮川要装若无其事,那他也当没发生。


    他本来就喝醉了,郁淮川总不能跟醉鬼计较。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怎么了?”谢凌截过话头,抽了张纸擦嘴,“昨天晚上我喝醉了,发生了什么记不太清,要是惹到你了,那你忍一下。”


    “喜欢吗?”


    手上力度失了控,纸张重重擦过嘴唇,泛起刺痛,谢凌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哈?”


    郁淮川语气平常,仿佛跟他讨论的不是接吻感受,而是哪家公司的资本背景,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喜欢个鬼!”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谢凌手里还捏着擦嘴的纸,已经被蹂躏地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你技术真的很差,差劲死了,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我都无聊到睡着了!”


    “是吗?”郁淮川依旧坐着,沉沉的目光望过来,谢凌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你不是说你记不清了吗?”


    谢凌一噎,很快又找补:“我又不是植物人,记不清又不是失忆。你烦不烦啊,大早上的你没活干吗?龚德兴抓住没?红越湾的项目怎么收尾,回去怎么跟董事会交代?”


    窗帘被空调风扬起,日光偏斜到Omega身上,金发边缘渡着浅金色的光,绯红的耳根暴露在金光之下。


    小巧的耳垂,如果拿牙齿磨一磨,会听到Omega悦耳动听的轻哼。


    郁淮川摆了摆腿,淡淡地说:“龚德兴昨晚就被立案调查,限制出境。隆杉财富的问题已经曝光,你可以搜到新闻报道。红越湾的项目,我安排方仲跟政府部门的人约谈。最后,我问的是,昨晚的床垫,你喜欢吗?睡得舒服吗?”


    听着前面,谢凌还在想他睡觉的这段时间,郁淮川处理好了这么多事。听到最后一句,谢凌感觉自己被耍了。


    谁他妈会觉得那个问题问的是床垫!


    他刚要发火,就见郁淮川走到他跟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阳光,投下来的影子像一座山。


    他的耳垂被揉了揉,Alpha低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别的,你喜不喜欢,我最清楚了。”


    谢凌从郁淮川那里要到手机,马不停蹄地下楼,走的时候把门摔得砰砰响。


    顶层就郁淮川一个人,不会造成扰民。


    从顶层跑回自己的房间,谢凌甚至没坐电梯,就从楼梯一层层跑下去。


    到了房间门口,正好撞上回来的刘战、黄成易和Dolly。


    Dolly还没什么,刘战和黄成易见了他,唰得立正,停在那里不动了。


    谢凌:“……”


    他才想起来这茬,他是Omega的事情他们估计都知道了。


    就隐瞒了个性别,也不至于遇到他像看到什么珍稀物种似的吧?


    谢凌还想请他们帮忙保密,朝他们的方向走了几步,说:“你们别说出去。”


    黄成易如梦初醒:“哦哦,当然,我嘴巴很紧的,绝对不让公司里其他人知道你是郁总的未婚妻。”


    谢凌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


    谢凌:“???”


    谢凌:“!!!”


    谢凌不可置信:“什么未婚妻?你听谁说的!”


    黄成易挠了挠脑袋:“呃,就,龚德兴拿你威胁郁总说的,郁总没否认……Dolly也在,她也听到了。”


    平时总一脸严肃的Dolly脸上难得露出看好戏的神色:“准确来说,是方助理替郁总承认了。”


    刘战跟着补刀:“而且你当时扑进郁总怀里撒娇,可熟练了。”


    谢凌更像见了鬼:“撒娇?谁撒娇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撒娇?”


    刘战默默:“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谢凌终于知道那奇怪的、像看珍稀动物的眼神叫什么了。


    叫看到“郁淮川未婚妻”的眼神。


    谢凌:“哈。”


    一天之内,给了他好大的惊喜啊。


    “我是郁淮川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谢凌努力洗脱这个污名,“你们别听别人胡说八道。”


    黄成易:“可是那是方助理说的。”


    谢凌:“我都这么说了,还提什么方助理。”


    黄成易:“可是……”


    谢凌坚决:“没有可是。”


    正在这时,方仲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几份文件:“你们怎么都围在这里?小谢先生你醒啦,早上的粥味道还好吗?是郁总吩咐我订的,H市的特色。”


    黄成易和刘战用一种“看吧,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眼光看过来。


    谢凌发烫的耳根温度就没降下来,他死死盯着方仲:“是你跟他们说,我是郁淮川的未婚妻?”


    方仲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笑:“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您和郁总目前在同居。”


    谢凌:“!!!!!”


    方仲:“还是我需要更正信息,您已经和郁总商定婚事了?”


    谢凌用喊的:“没有!!!”


    方仲依然保持职业的微笑:“好的。”


    谢凌觉得,这两天对他太差了。


    先是出了那档子事,莫名其妙亲了人,他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他是Omega和他和郁淮川的关系,现在所有人全都知道了。


    而且是知道了最差的版本!


    谢凌一阵头晕:“我需要再睡一会。”


    他推开房门,拖着疲惫的大脑往里爬。


    方仲温和道:“我正要给郁总去送文件,您中午还吃饭吗?需要我帮您多预定一份总统套房的午餐吗?”


    “不需要!!!”


    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方仲对此见怪不怪,转头看过去。


    那三个人还在,黄成易和刘战都看着他,欲言又止。


    方仲颇有礼貌地朝他们颔首:“关于谢凌和郁总的关系,希望你们不要在公司里声张,这也是郁总的意思。”


    黄成易和刘战猛地点头:“明白。”


    唯有Dolly站在一边,冷肃的目光打量着方仲:“方助理,可否借一步说话。”


    方仲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保证,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强迫,郁总对谢凌,是真心的。”


    第45章 糖水


    有了Dolly提供的证据, 证监会工作进展极快,没过几天,龚德兴的名下财产被尽数查封, 平海集团董事会紧急出面与他割席。


    花臂横行霸道多年, 警方对花臂为首的一群人头疼已久,在郁淮川的帮助和施压下,花臂的判决不会有好下场。


    取保候审时, 花臂吵嚷着要见郁淮川。


    “我这里有他感兴趣的线索, 我有可以对付他弟弟的证据!”


    消息传到郁淮川耳朵里时, 郁淮川带着谢凌坐在糖水店里。


    店面很小, 位于H市中心地带旁一条很深的小巷子里。门口挂了一块木质招牌,上面空无一字。沿着紧扣的柴扉栽了一排扶桑, 漏斗状的红花从叶间探出头, 嫩黄色的花蕊随风轻摆,仿佛在替主人迎接热烈的盛夏。


    除了这排花, 屋子看上去荒废多年, 谁也不会想来叩一叩门, 更想不到这曾经是一家盛名远扬的糖水店。


    屋内仅有几张桌椅, 皆是木头, 四角磨损,坑坑洼洼的。墙上地板染了黄, 老旧的电风扇徐徐地转。最前方的吧台后挂着一面照片墙,从左到右,照片由黑白到彩, 共同陪这家小店见证了几十年的风霜。


    “这小子,到我这里来还这么忙。”一名老人掀开帘子。他年过古稀,头发花白, 留的一小撮络腮胡也是白的,上了年纪脊柱微弯,眼睛倒不似同龄人般浑浊,透着矍铄的光。他朝屋外接电话的郁淮川望了一眼,将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等会想吃也不给他做。”


    托盘上摆着两碗杨枝甘露和一盘蛋挞,老人放下的力道有些重,杨枝甘露微微晃动,像荡起涟漪的湖面。


    老人把其中一碗端到谢凌面前:“尝尝。这么多年了,外面的杨枝甘露早都变了,整个H市,也就我这里能还能尝到这口味道。”


    谢凌道了谢,瓷勺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芒果的甜和西柚的酸中和得恰到好处,果肉饱满,西米露和脆爽的西柚果粒在口腔内爆开,混合了椰奶的清香。微凉的糖水滑过喉咙,压下暑热带来的燥气,心口不自觉地静了下来。


    谢凌舔干净勺子:“好吃!谢谢洪伯!”


    洪伯抿嘴一笑,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稀奇。他坐了下来,摸了把他的小胡子,说:“你倒是有口福,我刚从内地回来没多久,就被这小子逮到了。”


    话里话外,都透着跟郁淮川的熟稔。


    这股熟稔,与王婶跟郁淮川相处时的小心翼翼不一样,他谈起郁淮川时很轻松,更像溺爱孩子的长辈。


    谢凌放慢进食的速度,试探道:“您跟郁淮川是怎么认识的呀?我听郁淮川说,现在郁家做甜点的厨子是您的徒弟?”


    “哼,我的徒弟可多了,我记得他是哪个。”洪伯眯了眯眼,露出骄傲的神色,“至于那小子,就是个讨饭的罢了。我们家祖上可是御厨,不知道有多少人请我传授一手手艺。当年我去教课的时候做了一桌宴,被他家老太爷捡去给他吃了。他小时候吃饭挑,吃我做的饭倒能多吃几碗。我看他养病可怜,在那教课的时候,多给他做了几顿饭。后来,我去那边的时候,他总来请我,我还给他引荐过几个徒弟。”


    老年人陷入回忆便打开了话闸:“都十多年了吧。那么小的仔仔,整日躺在一堆仪器里,手上扎的全是针眼,也是作孽哦。”


    顺着洪伯的回忆,谢凌仿佛看到那个受病痛折磨的少年,常年在病房与药品为伴,不见天日,不见希望。在他二叔掌权,压迫他的时候,小小的病房同时也是一座消毒水味的囚笼。


    久病者,自然比谁都想要痊愈。


    这么一看,郁淮川对他,甚至可以说是讳疾忌医了。


    从他回去到现在,正儿八经的“治疗”,总共也就做过一次。


    还是在他的主动下。


    洪伯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往事,谢凌的思绪却开了个小差。洪伯一坐下,身后的照片墙尽数展露,谢凌的目光从那一张张照片上滑过,停留在角落里的一张上。


    不同于其他人物合影,那是一张雪景。


    素白的雪,挂着雪块的冷杉木,刷着黑灰色窗框的小屋子。


    跟他在郁淮川办公室里见到的那张照片尤为相似!


    谢凌心头浮现出一个猜想,他指了指那张照片:“洪伯,这张照片,好像跟其他的有点不一样。”


    洪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了一会,忽而恍然,从墙上取下这张照片。


    “你眼光真尖,这张拍的,就是川仔住的那家疗养院啊。”洪伯轻轻抚摸过照片,“我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喜欢拍照,到一个地方,教一个地方的人,都会拍照留念。他吃了我三个月的饭,我也想给他拍一张的。可是他住的病房不让带手机,我只好在外面,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谢凌打量着照片:“这个地方,像在……山里?”


    洪伯说:“在山脚下,离山有点距离。我也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名字,但那附近有个挺有名的滑雪场,靠近B市。我每次去,打车定位都定在那家滑雪场,然后再走过去。他住的疗养院像私人建的,地图上定位不到。”


    B市的滑雪场……谢凌的脑中闪过一段不甚愉快的记忆。


    看着谢凌思索的模样,洪伯起了兴致:“怎么,你对这个地方感兴趣?”


    谢凌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到,我以前也去过那家滑雪场。没想到那附近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洪伯问,“你也喜欢滑雪?”


    谢凌说:“我不会滑雪。我是……陪别人去的。”


    洪伯朝外努嘴:“川仔喜欢滑,你想学的话,可以缠着他教你。”


    谢凌愣了愣:“郁淮川喜欢滑雪?”


    他怎么不知道?


    他从未听说郁淮川有哪次私人行程是去滑雪,紫荆苑只有高尔夫球杆,没见过滑雪装备。


    洪伯想起什么,笑了笑:“不止滑雪,这小子小时候玩得可疯了,滑雪、冲浪、跳伞、蹦极。那么高的地方,栓根绳子就敢往下跳。”


    那么刻板的一个人,居然会喜欢极限运动?


    谢凌喃喃:“我从来没见他玩过这些。”


    “可能是现在身体好了,压力没那么大了?老呆在病房里,总要找点方式排解,不然人很容易抑郁啊。”


    原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


    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心理压力,需要依赖危险刺激的方式。


    在成为如今波澜不惊的郁家家主之前,他也曾是一个小孩。


    只是生活不给他慢慢成长的机会,生活夺走了他的父亲,让他不得不直面家族的腥风血雨。


    洪伯突然开口:“不过,好像出了那件事之后,是没再听说他去滑雪了。”


    谢凌回头:“什么事?”


    “他成年那年,滑雪出了意外,差点死在山脚下。后面好像是有人捡到他的手机,给管家打了电话,才得救的。”


    山脚……手机……B市滑雪场……


    谢凌瞳孔一缩。


    他猛地看向外头。


    郁淮川依然在打电话,阳光落在宽阔的背脊,右手漫不经心地从扶桑花上略过。


    他努力回想,将那个背影和多年前山脚下碰到的那个人重叠。


    他当时太小了,那个人倒在雪地里,他费力拖了很久很久,才把他从雪里拖出来。


    也正因为后来救援的动静太大,他才能被母亲找到,免遭那个男人的毒手。


    那一年,距离他家破产已经过去四年,母亲这次找的新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两人几乎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那一年冬天,男人说他的家乡在B市,要带母亲回去见父母。


    他还说,B市有个滑雪场,可以带她的孩子一起去玩。


    母亲欣然同意。


    尽管他当时不喜欢那个男人,但他愿意把母亲介绍给家里人,比很多贪图母亲貌美的Alpha好多了。


    那天是个晴天,男人如约带他们来滑雪场。虽然因为谢舒年纪小,谢凌负责在旁边看妹妹,没有尝试滑雪,但他从来没来过类似的场所,玩的也算愉快,他放松了警惕。


    下山时,母亲去还租借的装备,带走了谢舒。男人跟他说,山上人多,可以先去山脚下等。


    他没有多想,跟着男人下山。


    结果被男人带到一处荒凉的地方,男人脸上的和善消失殆尽,狞笑着朝谢凌伸出手。


    原来他接近母亲的目的就是自己!


    冰天雪地,那人撕扯他的衣服,恶心的吻直往他脸上凑。他被扑倒在地,年纪带来力量上的鸿沟难以跨越,慌乱中他捡到一块石头,用力往他脑袋上砸。


    血染红了棉白的雪,很快又被新的覆盖。


    他趁机一把推开男人,拼了命地跑。


    那一瞬间,他想到贫民巷里东躲西藏,受人欺辱的日子,甚至生出干脆就这么跑掉的冲动。


    用他的消失,给母亲一个教训,让她不要再轻信男人了。


    跑着跑着,绊到一个人身上。


    那人躺在雪地里不知死活,一身装备看起来就很贵。脸遮得严严实实,但还能判断出他很年轻。


    山林间风声呼啸,头顶飘下小雪。


    寂寥的天地间静得只剩他们二人,他的心快跳出胸膛。


    男人不知何时会追上来,他应该继续跑、快点跑,不能叫他抓住。


    但谢凌盯着躺着的那个人,发现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这人还活着,但可能马上要死了。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一定会死。


    于是他找到他掉落的手机,拨打了上面的紧急联系人电话。


    救援来的很快,白雪布满纷乱的脚印。他在一棵树的后面,看到男人阴狠的脸。


    以及闻讯匆匆跑来找他的母亲。


    庭院里,被扶桑花簇拥的Alpha挂断电话,朝他的方向走来。


    他的心脏突然开始狂跳,仿佛跨越时空与那个雪地里的自己交融。


    他摸上自己的胸膛,摸到一张硬硬的卡片。


    是郁淮川给他的金卡。


    他那天用来传递信息的卡,刷了他一笔钱,还没来得及还。


    “你要是活着,记得送我点钱。”


    “怎么捂着胸口,哪里不舒服吗?”


    木门吱呀,盛夏的风敲响门旁的风铃。


    所谓缘分,就是这么神奇,又不讲道理——


    作者有话说:0.0:持续震撼中


    郁总:由于滑雪时包裹得太严实以至于老婆认识10年都没往那天想


    第46章 照片


    谢凌不答话, 郁淮川皱起眉头:“心口不舒服?”


    谢凌如梦初醒:“没,没有不舒服。”他从口袋里夹出那张金卡:“我想起来,这个忘了还你。”


    郁淮川没动, 锐利的目光审视谢凌:“为什么要还。”


    谢凌本来打算永远不用这张卡, 等到治好郁淮川的腺体病之后,和他给母亲的那张黑卡一起,把它插进郁淮川的衣兜里, 然后一走了之。


    可他想起了幼时B市滑雪场发生的一切, 郁淮川做的这一切, 就像守诺。


    尽管他无法确定, 那个人就是郁淮川,也无法确定郁淮川当时是否神志清醒, 是否还记得他说的话。


    那个时候的他, 真的希望电视剧里演的好人好报能在他身上上演。


    他递出这张卡,递出一次试探。


    谢凌把卡往前凑了凑, 观察他眼底情绪的变化:“你给的已经够了。”


    沉稳如海的深色眼睛压了压, 谢凌捕捉到一丝波澜, 宛若惊鸿一略而过。


    郁淮川没伸手接他的卡, 只低头看他, 拿目光叫他收回去,像以前犯错时, 用目光逼他认错。


    “行了行了。”洪伯在柜台后看不下去了,“他不缺这点钱,你就拿着吧, 别替他操心。最好多刷一点,刷穷他。”


    郁淮川从谢凌手里抽出那张卡,放回谢凌的衬衫前兜。


    夏天的衣服薄, 郁淮川在屋外太阳下晒了一会,手指都是热的。带着燥温的手指插入前兜,似有若无地蹭过胸前那一点。


    谢凌:!!


    他立刻坐直身体,瞪了郁淮川一眼。


    郁淮川倒自若地在他身旁坐下,颇有闲情逸致地顺着洪伯的话茬:“嗯,帮我花。”


    “呵呵,听听,狂得很。”洪伯往谢凌这边倾身,拿手挡着却不克制声音,“不知道怎么花,可以先帮他结一下他在我这吃霸王餐,赖掉的饭钱。”


    郁淮川扶额:“洪伯,我哪次白吃您的饭了,您这边多少生意来自我。”


    洪伯眼一蹬,胡子一吹:“去去去,那是你孝敬老人的,不应该吗?我这新配方,多少人都想尝,我都没给呢,你倒好,一来就要,还要拿走我的配方哄人开心。”


    谢凌掏出金卡,甩在桌上:“是他要吃,跟我没关系。配方多少钱,刷他的卡。”


    洪伯眼睛笑眯成一条线:“你这脾气我喜欢。”


    郁淮川把装着蛋挞的碟子拖到谢凌面前:“早就给过他了,吃吧。”


    蛋挞放了这一会温度刚刚好,谢凌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蛋液丝滑,淡淡的咸香味中和了甜腻,很独特的味道,可以和焦糖小饼干争夺他心里甜品Top的位置。


    洪伯:“怎么样?”


    谢凌咬了一口酥皮,一张嘴,酥皮屑掉进杨枝甘露里。他连忙拿勺子舀出来,送到嘴里:“好吃!”


    洪伯满意地摸胡子:“识货。”


    离开的时候,郁淮川手里多了张手写的配方。他把那张纸沿边缘折叠整齐,塞进钱包里。


    “一定要按照我的配方,不要换奶油牌子,还有配方都是根据我写的模具大小来的,所以模具也要用上面写的尺寸。”洪伯絮絮叨叨地跟出来。


    晚霞把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晚风微凉拂过枝头,扶桑花的影子晃匀了一地。洪伯拉过谢凌的手,将一张照片塞入他手里。


    “你说得对,这张照片连个人都没有,跟我照片墙上的其他照片不配。送给你了。”


    谢凌张开手,正是那张拍摄了郁淮川疗养院的照片。


    他哑然:“洪伯,这……”


    “别客气,你拿走了这张,得赔我老头子一张新的。”洪伯另一只手里举着一部拍立得,他推着谢凌站到扶桑花前,又指挥郁淮川过去。


    高大的身影站到他的身侧,谢凌偏头,看他的影子叠着他的,融合成一个人。


    “别这么僵硬,再靠近点,亲密一点。”


    郁淮川伸手,揽住谢凌的腰。


    谢凌的肩膀贴上郁淮川的,右胳膊碰到他的胸膛。


    晚风送来扶桑花香,喜热喜湿的花,香味和干冽的松雪融在一起。


    “嗯对对对,来,笑一笑。”


    “别看我,”郁淮川的手臂揽得更紧,呼吸打在他的耳侧“看镜头。”


    “来,三——二——一!”


    谢凌对着镜头,比了个土土的剪刀手。


    快门声响,洪伯拉出照片,放在手心里捂着:“好了,你们走吧。”


    郁淮川的手依旧横在谢凌腰上:“我们下次再来看您。”


    “哼,下次不许再来要配方了,我可不是你家的厨子。”见他们没动,洪伯像赶小鸟似的摆手,“快走快走,这里没晚饭给你们吃。”


    木扉门开合,院内静了下来。


    捂在手心里的拍立得渐渐显影,Omega摆了个剪刀手,笑得正甜,教他看镜头的Alpha却没有照做,头微微侧着,眼神凝在身旁的Omega上,夕阳照出他眼底缱绻的温柔。


    洪伯看着手心里的照片,摇头笑了:“哼,这小子。”


    他背着手回屋,将照片夹在空了的位置上。


    车上,郁淮川扫了一眼谢凌手上的照片:“聊了什么?”


    十几年前的相片底下印了日期,谢凌摩挲那行金字:“聊你叛逆的少年时期。郁淮川,小时候玩得很疯嘛。你这么爱玩,怎么我玩你就要管我。”


    郁淮川开着车,淡淡道:“我玩不影响成绩。”


    谢凌:“……脑子灵光了不起死你了。”


    郁淮川抿了抿唇:“在郁家,平凡意味着被排除在核心资源之外。郁家孩子多,他们只做挑选,幼时没有展现出天赋,直接剔除竞争。”


    谢凌忽然想到一句话:“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郁淮川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少刷点视频。”


    谢凌不服气:“你小时候玩的都是什么,我刷点视频而已,比你玩的安全多了。”


    郁淮川不说话了。


    当一个人病到离不开医院的时候,就会对生命产生怀疑。


    每次针管扎进腺体,每次吞下各色各样的药片,每次医生皱着眉头重复问了无数次的问题,每次门口压抑的争吵。


    他都会想,他为什么要活着。


    人对自己的生命期望很低的时候,容易爱上疯狂的事。


    他在那些极限项目里,找到了超越生死的快乐。


    肾上腺素让他忘记他是个病人。他能尖叫、大笑、宣泄情绪,不必沉稳地坐在惨白的病房里,操心家族,数仪器的数字。


    当然,这都是18岁之前的想法。


    操心谢凌,已经成为刻入他生命的习惯。


    当然,这些都不需要让谢凌知道。


    郁淮川握稳方向盘,说:“那些项目,我早就不玩了。”


    谢凌攥紧了手里的照片,喉咙发紧:“为什么?是因为……B市滑雪场的事故吗?”


    车内陷入寂静。


    谢凌转头,郁淮川下巴紧绷,方向盘上的手青筋林立,他喉结滚了一滚:“洪伯告诉你的?”


    谢凌的心又聒噪起来,像个小鼓在胸膛里敲:“大概十年前,我在B市滑雪场下救过一个人。我跟他说,如果没有死,记得回来报答我。郁淮川,那个人是你吗?”


    郁淮川没有答话,可有一种回答叫做默认。


    谢凌声音滞涩,几乎细成一条线:“你记得我,你早就认出我了,所以这么多年,不管我怎么不听话,你都没有赶我走,也是这个原因吗?你想报答我?是吗?”


    明明除了他郁淮川还有别的选择,他虽然匹配度最高,可也不是没有其他匹配度略逊,家室比他好性格比他好的人选。


    郁淮川赶走了那么多Omega,独独没有赶走他。


    他一直以为是他匹配度最高,郁淮川放不下这么好的一味药材,却没想他们早已有过生死之缘,只是他忘了,而郁淮川记得。


    车子忽然停下,谢凌转了转头,发现他们没到目的地。郁淮川随手停在一条闹市街边,车周围人来人往,谢凌甚至能看到有人对着这辆价值不菲的车指指点点。


    “其实那天我被一个恶心男骚扰,碰巧救了你而已。”谢凌盯着车窗外,心里很乱,说的话也乱,“要不是你招来的人多,我说不定也要被他得逞,你也算救了我,我们扯平了。而且我也没出多大力气,我就是帮你扫了扫雪,打了个电话。救你的人还是你的家里人。”


    “谢凌。”


    一根手指转过他的脸。


    郁淮川垂眼,拇指温柔地拂过他的眼角:“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指腹擦过那块皮肤,痒痒的,谢凌眨了眨眼,睫毛擦过郁淮川的拇指,底下泛起一点红:“我没有。”


    “是想叫我不要在意,想跟我说谢谢,还是想问我选择你,是不是只是为了报答你?”


    谢凌想低头,下巴却被那根手指抵住,他的心思被尽数道破,让他内心不安,语气急起来:“都不是!”


    “那就都是。”郁淮川挠了挠谢凌的下巴,像抚慰一只猫,“第一个问题,你救过我,我不会忘记,你不能替我不在意。”


    “第二个问题,是我该谢你,帮你的是你自己。”


    “第三个问题,一开始是,但早就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郁总,一款专治口是心非的爹


    第47章 依赖


    早就不是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下巴上的手指还在发力, 谢凌只能抬着头,像被强行勾出壳的寄居蟹。


    他们身处闹市中央,车内静得只剩两道呼吸, 谢凌试图从郁淮川的眼睛里读出答案, 却无法解读黑眸里深埋的情绪。


    他突然感觉郁淮川很陌生。


    郁淮川应该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面对他的作弄,反驳, 要求, 永远一幅波澜不惊, 赏罚分明的样子。


    他应该拿着他心底里的那柄尺, 将他出格的行为一一打回去,再用简练的语音告诉他错在哪, 不许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有问必答,绕着圈子说隐晦的话。


    就像坐在高台上的王走下王座, 蹲在一个闹着要糖吃的小孩面前。


    那晚他亲他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情态吗。


    想到昨晚, 胸口被撩拨的那处隐隐发麻, 谢凌一把打掉郁淮川的手, 故作不耐:“不是就不是,说的什么话, 听不懂。”


    谢凌是他养大的,他自能读懂谢凌的情绪。郁淮川看出他害羞,不欲逼他, 揉了揉他的金毛。


    谢凌躲避不及,被他摸了个实打实,那手就像旋涡, 把他本来就乱的心搅得更乱。放在仪表盘旁的手机亮起,谢凌忙转移话题:“你电话亮好几次了,快点接吧,别耽误事。”


    郁淮川捞起手机,放到耳边。


    谢凌从电话里听到证据二字,等郁淮川挂了电话,他问道:“是花臂的事吗?需要我作证吗?”


    郁淮川:“不需要。”


    郁淮川又说:“不是这件事。花臂向我招了郁文卓干的好事,想换点运作的机会。”


    谢凌惊讶:“花臂和郁文卓还有关系?”


    “花臂和龚德兴狼狈为奸,其中少不了他的手笔。郁文卓在H市做皮条生意,这是他维系H市生意关系的重点。花臂负责看场子,解决闹事的。”郁淮川语气嘲讽,“郁家命令禁止子孙做擦线的事,要是让老爷子知道,恐怕他连总经理都做不了。”


    “那还等什么。”谢凌摆正姿势,“走,去看看。”


    郁淮川:“现在?”


    谢凌:“赶紧把他踢出去,省得他再搞事。”


    郁淮川早就得到花臂的口供,是龚德兴想知道谢凌是不是Omega,和他做了交易。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只有郁文卓。


    郁文卓继承了他父亲的阴狠,如果他出手,谢凌未必能安然无恙。郁文卓计划借度假村让他做出失败的决策,打乱他发展的脚步。就算不成功,还能在他调查项目的时间里,发现谢凌的秘密,捏住郁淮川的软肋。


    还好有两个猪队友,暴露了郁文卓的目的。


    郁文卓已经盯上谢凌,他不可能把这个祸患再留下去。


    看谢凌兴致勃勃的样子,郁淮川没再多说,改了手机定位,启动车子。


    华灯初上,这片白天沉睡的地方才展现出热闹。会所两旁挂的灯亮如白昼,名贵豪车一辆接着一辆,身着燕尾服的侍者迎来送往,有容貌清秀的,大着胆子暗送秋波,不一会就出来新的人顶替他的岗位。


    谢凌甫一下车,瞬间成了全场焦点。他穿着随意却价值不菲,晚风吹起他的金发,凤眸凌厉,在灯光的加持下灿若繁星。几个等在门口的侍应生争先恐后地迎上来:“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另一侧车门闷响,一只手揽住谢凌的腰:“他不需要,帮我停车。”


    郁淮川随意将钥匙丢给一个侍应生,带着人走了进去。


    两人的关系昭然若揭,围上来的侍应生不敢再跟,不甘地看着他们走进去,重新寻觅新目标。


    会所内金碧辉煌,锃亮的大理石折射出暧昧的光,摇曳的裙摆和整肃的西装在光影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淡而高级的甜香。


    谢凌打量着大堂:“搞得这么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郁淮川搂了他一把,好让他避让行人:“大隐隐于市,藏在正常生意下面才不引人注目。”


    谢凌看着前面一对Alpha抱着Omega亲了一口,扭身从郁淮川怀里钻出:“别离我这么近。”


    来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来找乐子的,少有自带伴侣来的,但指不定有人有特殊癖好,前台见怪不怪,例行扬起营业笑容:“二位有预约吗?”


    谢凌想说没有,却见郁淮川推过去一张白色的卡:“包间刷卡。”


    见到那张卡,前台的目光明显变了,他双手接过卡,刷了一下:“龚先生晚上好。”


    前台从迎宾台后走出,带着他们推开一扇隐蔽的门,帮他们按下电梯:“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叮声过后,电梯打开。在电梯里,郁淮川解释道:“在这里,预约的意思是问是不是会员。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能加入会员,会员才能上楼,根据会员卡的等级决定分配哪一层的包厢。”


    “他们注重会员隐私,服务生看不到会员的具体信息,我们能借龚德兴的卡混进来。”


    看郁淮川这么熟练,不知道去过多少次类似的场所,谢凌冷哼一声:“很了解嘛,郁总。”


    郁淮川难得噎了一下。


    电梯门打开,一个带着经理胸牌的人等在电梯前,见到他们鞠了一躬:“龚先生晚上好,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跟楼下的喧闹不同,走廊里很安静,每间包厢的门都采用重工艺设计,屋内的情形一点都漏不出来。


    一梯一客,严格的等级和私密,怪不得郁文卓能靠这里大量敛财。


    包厢内灯光很暗,中间摆了几瓶酒,前排有个KTV点歌台,中间做了个隔断,隐约可以看见后头摆了一张床。


    好大一张,kingsize版本,足足够躺五六个人。


    经理递过来一本手册,“这是今天的花名册,两位可以看看有没有看中的。”


    谢凌挺好奇地去接,被一只手截胡。郁淮川从经理手里拿过花名册,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经理说:“好的,有需要可以用桌上的ipad点,也可以呼叫我。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趁郁淮川松懈之时,谢凌抽走他手里的花名册,得意洋洋地翻开:“来都来了,让我看看这花名册里有些什——”


    话音未落,他身下的椅子居然自己震了起来。


    谢凌震惊地看着身下的椅子,他想站起来,双腿靠近地面的那刻,不知从哪伸出来两个皮扣,啪地扣住他的脚踝。


    谢凌被震得不稳,又不敢把手放扶手上扶着,只好冲着郁淮川喊:“你快想办法把我放下来啊!”


    设计这间屋子的主人很会玩,特意在这椅子上留了一盏小灯。冷白的光打在谢凌身上,连皮肤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也将他眼里的惊慌照得一览无余。


    郁淮川站在阴影里,看着挣扎不脱的谢凌,心底浮上一层旖旎又阴暗的想法。


    他一步步走过去,抽出碍眼的花名册,丢到一边:“知道这是什么椅子吗?”


    这椅子震得很有规律,谢凌的话音抖得稀碎:“管,管他,什么椅子,你快,让他停下。”


    郁淮川俯下身,按住谢凌的手。


    啪嗒,扶手上的皮扣如出一辙,扣住他的手腕。


    不知按到了什么按钮,震动停了,谢凌被带着向后倒去,膝盖蹭过郁淮川的大腿。


    郁淮川单手撑在他的头顶,覆盖了光线:“不认识就敢乱坐?”


    四肢被禁锢,谢凌连踢一踢郁淮川都做不到,他扭了扭腰:“放我下来!”


    郁淮川不为所动:“花名册还看吗?”


    谢凌偏头,青筋浮上雪白的脖颈。


    “在外面还逞能吗?遇到不对劲不知道给我打电话?随便上陌生人的车?”郁淮川说,“如果他们直接把你带来这里,你打算怎么逃?嗯?还跟他们拼酒,拿酒瓶砸他们的头吗?”


    谢凌知道,郁淮川反应过来之后肯定会生气。


    那天从他喝下水到离开,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打电话跟郁淮川求助。如果他打了电话,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他没有。


    他忍着绕完了全程,忍着上了龚德兴的贼车,如果他没有因为早上走的匆忙,把金卡塞进手机壳后,最后他说不定会落得什么下场。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以为郁淮川忙得脚不沾地,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郁淮川会在这里突然发难。


    以这么羞耻的姿势。


    牙齿磨着下唇,谢凌无视了淡淡的刺痛感,几乎要把下唇咬破。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


    “我不是在怪你,小凌。”


    座椅缓缓升平,谢凌抬起眼,对上郁淮川的视线。


    “我对郁文卓动手,郁文卓动不了我,肯定会想办法针对你。所以万一遇到不对劲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束缚四肢的皮扣被解开,他的行动不再受阻,却愣愣地看着郁淮川的眼睛,忘了起身。


    光线为郁淮川添上一层剪影,连总了无波澜的眼睛都添上几分光芒,冰凉的手背蹭过他的脸颊,他听到郁淮川说:“多依赖我一点。”


    第48章 相信


    好似情人间的呢喃, 又像兄长对倔脾气弟弟的无可奈何。


    他与郁淮川的相识建立在交易上,他一开始就不把自己摆在和郁淮川对等的位置上,内心总是留了一道警醒, 让他不要沉沦, 不要当真,不要忘了怎么来到这里。


    高匹配度不代表一对AO能走到最后,将生活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愚蠢且失败的。


    他逼迫自己游离在外, 思考离开, 准备退路, 却又在离开的时候想着郁淮川的到来, 在身处险境的时候期盼郁淮川的拯救。


    只有见到郁淮川,他的心才会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十年来, 无论他犯多大的错, 郁淮川永远不会推开他。


    哪怕他不告而别,哪怕他伪装Alpha欺骗他。


    要用多久去检验一个人的行为呢。


    不管他承不承认, 他早已有恃无恐。


    如果是郁淮川, 他好像可以再多相信一点。


    郁淮川准备好了满腹道理, 以待谢凌犯倔的时候讲。


    Omega习惯用尖刺对人, 每次挨训, 谢凌都不会低头。


    非要他使出惩罚手段,谢凌讨厌惩罚, 才会收敛一点。


    这次谢凌陷入的绝非一般险境,在他对付郁文卓之前,一定要用令人难忘的方式让谢凌学会倾诉。


    部分会所会备有类似情//趣椅一类的装置, 郁淮川见过。


    惩罚不一定要痛,也可以难忘,不是么。


    借助工具, 他能给谢凌一个极其难忘的惩罚。


    如果谢凌顶嘴,如果谢凌……


    袖子管被小幅度地晃了晃。


    Omega低垂着头,后颈如一块莹白的玉石散发着微光,他声如蚊蝇:“我尽量。”


    心里筑起的冷酷如遇投石,碎了一地。


    郁淮川弯下腰,唯恐自己听错:“什么?”


    谢凌在他靠过来的时候钻了出去:“没听到就算了。”


    他故作稳重,抓起的花名册却拿倒了。


    郁淮川伸手,揉捏谢凌变红的耳垂:“记住自己说的话。”


    谢凌拿花名册挡了挡脸,又卷成一团打郁淮川的手腕,“我又不是你。”


    郁淮川好笑:“我哪句话没记住?”


    谢凌一噎,举起册子不理人了。


    郁淮川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那本册子:“还看?我刚说了什么?”


    谢凌不想这么快面对郁淮川,捏紧了聊作遮掩的书册:“你来都来了,不干点正事吗?”


    郁淮川眼神危险:“正事?”


    “我说的是郁文卓!你不得找点铁证,来证明这里是郁文卓开的吗?”


    郁淮川也用了力:“从花名册里找?”


    眼看书册将被抽走,谢凌的目光在上头一扫,看到了什么,突然喊道:“等一下!”


    他把书册摆在灯光下,摊开,指着上头一张人脸,“看我发现了谁。”


    花名册是给客人点陪酒用的,上面不止印了花名,还印了年龄、身高、体重和每个人的照片。


    在这一页左下角,赫然印着小连的脸。


    “他既然是这里的员工,说不定见过郁文卓呢?”谢凌指着说,“我们把他叫过来问一问。”


    不提则已,一提郁淮川就想起,正是这个Omega,在龚德兴安排的包房里,衣衫不整地靠在谢凌身上。


    郁淮川抬起册边,打算合拢册子:“一个陪酒的,能知道什么。我会派人过来调查。”


    “那你调查不也得从这里的人下手吗?”谢凌按着花名册,不让郁淮川关上,“那天在饭店,他替我挡过花臂,我觉得,他能做我们的突破口。”


    郁淮川想提醒谢凌不要轻信他人,可看到谢凌灿亮的眼睛,终是收回了手。


    被客人退货是耻辱,陪酒又沾惹了事端。H市做生意的人很多都信因果,小连陪酒后花臂落马的事传得飞快,会所的客人都觉得他晦气,陪酒的收入一落千丈。


    会所的服务生采取绩效排名,绩效垫底的客人会失去陪酒的资格,沦为大堂迎宾的侍应生,那里的钱少得多。小连不甘心,可这个月马上就到月底了,如果再找不到生意……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叫谢凌的人。


    他说他跟他是一类人。


    可他看的分明,那位郁总对他,哪里是对待玩物的态度。


    那天他急匆匆闯进包房,眼睛都是红的,把金发的Omega抱在怀里哄,满眼都是心疼和珍重。


    正想着,他胸前的对讲响了。


    “小连,508号包间点了你,快点去。”


    小连立马打起精神。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整理了领结,揉红了眼睛,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勾人怜惜的笑,坐上了电梯。


    然后再也笑不出来。


    听完谢凌的话,小连揉红的眼睛彻底红了:“我不行,我做不了的,要是被妈妈发现,我会被打死的。”


    “可你继续呆在这里,也没有人敢点你了吧。”谢凌说,“难道你想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吗?”


    小连苦笑,话语里带着酸涩:“就算去当跑堂的,也比死了强啊。说不定哪天碰到好心的老板,愿意给我一口饭吃。”


    小连睁着水汽迷蒙的眼睛,他用这招蒙过很多老板,这才在陪酒里保持着清白之身,为的就是有一天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可他遇见了两个铁石心肠。


    金发Omega笑了笑,往他心口上扎:“你在这里都没遇到,就甘心去楼下捞那些连Vip包厢都坐不了的?”


    他身旁的Alpha抬眼,断了他的后路:“我能让你永远碰不到‘好心’的老板。”


    小连:“……”


    小连想哭,但他不敢。


    最终,他不得不“心甘情愿”地答应替他们套老板的话。


    “我虽然是他养的,但出了那事之后,他也不待见我了。”小连瞥了谢凌一眼,从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波澜。确认他们不吃卖惨这一套,小连咬了咬牙,“我要一半定金。”


    “可以。”谢凌说,“我再送你一个承诺,在你离开H市之前,我们不会先用你的证据。”


    小连紧紧盯着谢凌,似乎在检验他话里的真实性:“你不会再骗我?”


    “信不信由你,毕竟你也没得选。”谢凌画风一转,“不过,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连说:“之前在套间里,你说你跟我是一类人。”


    谢凌想了想,他是说过这气话,还因此挨了一顿训:“唔……”


    小连大着胆子瞄了一眼郁淮川,低声恨恨道:“他明明不是你的金主!”


    谢凌:“嗯……其实也能算……”


    腰上迎来不轻不重的一个巴掌。


    谢凌顿了一下,快速认了:“他不是,他是管我的。”


    小连狐疑:“你们是兄弟?”


    放在三年前,他们还能勉强笼统地归为兄弟,虽然郁淮川不喊他弟弟,谢凌也不会喊郁淮川哥哥。


    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会抱在一起睡觉,互相吸对方的信息素的兄弟呢?


    不是兄弟,也不是爱人,更不是夫妻。


    他和郁淮川之间的关系,能如何定义,如何跟外人解释?


    腰后拍打他的那只手未曾离开,此刻从谢凌腰后露出,光明正大地搂住了他。


    “不是兄弟。”郁淮川替他开口。


    谢凌转头,望着郁淮川沉稳立体的侧颜。


    低沉的声音在这间过于大的Vip包厢里荡出回音:“我们之间,有过一场婚约。”——


    作者有话说:小连(被塞狗粮版):请给我一个准确的关系!!!


    第49章 冲浪


    婚约。


    谢凌的耳朵微微发烫。


    那纸婚约由闻之婷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代他签下, 如今却作为他们关系的根源。


    不是笼统敷衍的朋友,或者公事公办的下属,而是有过婚约的关系。


    小连明显怔了一下, 片刻后撩开头发, 呼出一口气:“原来如此。往后我们也算盟友了,不知道有没有幸和二位喝一杯。”


    “需要多少业绩自己点。”郁淮川把点单用的ipad递给他,拉着谢凌的手站起来, “他不能喝酒, 我们先走了。”


    508号包间点了十瓶黑桃K。


    黑桃K是会所给酒起的花名, 价格最高, 挂在酒单头牌,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月也未必卖得出去一瓶。


    业绩垫底的小连, 成了这个月会所的业绩第一。


    点了黑桃K有专属的排面,大经理领着一堆人笑盈盈地叩门, 却只看到小连一个人的身影。


    “人呢?”


    小连坐在舒适高档的沙发上, 看着同僚写满了心思的脸, 面上挂上嘲讽:“走了。”


    经理怒斥:“走了?这么大的客人, 说走就走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小连翘起二郎腿:“不干了, 把这次的提成,还有历年拖欠的工资, 都结给我。”


    十瓶黑桃K的提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可小连刚傍上大老板,经理当然不能让他带着老板的资源跑路:“小连啊, 会员是会所的人脉,是会所才能让你有这个机会,今天刚认识, 你就这么自信龚总以后也会给你花钱?而且这笔提成数额大,要老板审批,你一时也拿不到。”


    听到最后一句,小连勾了勾唇角:“你做不了主,我要见老板。”


    龚德兴入狱,平海集团高层大换血。新总裁的有力竞争者听说郁淮川在接触红越湾度假村的项目,立马拿项目当投名状。深恒集团的名字谁没听过,政府也乐见其成,项目所有权让渡的速度堪称火速。


    借着成立度假村专属项目的名头,郁淮川架空了原深恒H市分公司的管理人员,火速把自己的人提拔上去。


    这一切,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


    消息传到海城,郁文卓气得砸碎了一个杯盏。


    他一向自诩绅士,待人温和,这一下,把助理小姑娘吓个半死。


    “郁总理……”


    “滚!”


    助理小姑娘连忙躲出办公室。


    郁文卓阴沉着脸,开始拨电话。


    可那些人不是打哈哈,就是推脱。原本拉拢来对付郁淮川的董事们,听到他有难,立马跟他撇清关系,甚至有人劝他戒贪戒妄,去给郁淮川认错。


    “一群墙头草!他们懂什么!那本来就该是属于我的!”


    牙齿咬得咯咯响,口腔里泛出血腥味。郁文卓想到出狱后被郁淮川强行关进疗养院的父亲,恨意便控制不住地席卷。


    父亲说过,家主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他的!


    他是这辈里的长孙,一出生就被老爷子带在身边教导,完全是按家主的要求培养的。他不眠不休地学,从出生就泡在名利场里,连老爷子都夸他勤奋刻苦,是可造之才。


    可为什么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不是他!


    郁淮川那个残废,他凭什么!


    手机不堪重负,在手里不断震动。郁文卓望着几天前收到的消息,逐渐冷静下来,勾起一个阴毒的笑。


    “可是啊弟弟,你养了那么久舍不得碰的人,他真的是个Alpha啊。他救不了你。”


    “你猜,你的股东们,能不能接受他们的掌舵人,是个连信息素都放不出来的残废Alpha呢?”


    郁文卓擦了擦眼镜,又恢复了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模样,甚至颇有心情地哼起小曲。


    “在医院里住了一辈子的人,就该好好呆在医院里啊。这次,我该选一间什么样的疗养院,给你养病?”


    “所以我们为什么坐在这里?”


    香蕉样式的皮划艇随着水波晃荡,偶然迎来一浪,颠起船上同行人员的惊呼。刘战握着船桨,听从跟船教练的指挥:“不要慌,桨往下插,左,右,左,右……”


    黄成易穿着蓝色的救生背心,他没什么肌肉,救生背心在胸前鼓起来一块,让他的体型变大了一倍。他听从教练的指挥,一下一下挥得快乐:“因为我们没有Dolly那么多的朋友,可以去乐园里玩。就我俩凑合凑合得了!”


    教练忽然喊道:“哎!左边的!用点力,船要打转了。”


    刘战被说的不好意思,低下头呼哧呼哧划:“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俩就在这里划皮划艇,我也想去学冲浪。”


    黄成易嘴里跟着一二一二数拍子:“郁总都让我们公费玩了,你就别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了。”


    刘战往冲浪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么大的地方,我划我的,哪里碍事了。再说了,谢凌不是说,根本不是这样吗?”


    “你这小子平时不是挺精的吗?怎么一点眼力见没的?”黄成易纳闷道,“谢凌是你老板,还是郁总是你老板。郁总给的门票里唯独没有冲浪体验票,你品不出来什么意思?”


    刘战更憋屈了,一下一下用足了力。


    他一个年轻体壮的Alpha,黄成易怎么划得过他,于是船又在教练的惊呼中往左偏移,成功在水中央打了个转转。


    另一边,谢凌第不知道多少次从水里站起来。他抹了一把脸,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挂着水滴的浓密睫毛。


    郁淮川拖回出逃的冲浪板:“还好吗?”


    谢凌嘴里一股咸腥味,这半天下来,浪没冲上一个,喝海水都喝饱了。


    事件的起因来自于洪伯。


    周五开完庆功宴后,郁淮川说剩下的周末可以放松一下,费用他报销。


    谢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洪伯的话。


    “这小子小时候可爱玩了,滑雪冲浪样样都玩。”


    他没有见过郁淮川小时候,在他的记忆里,郁淮川永远板着一张脸,不是在处理公务,就是在训他。


    那个爱玩的郁淮川,是什么样子的?


    他这样想着,当晚,洪伯给他发了一段视频。


    是郁淮川在H市冲浪的视频。


    视频里的郁淮川站在板上滑行,闲庭信步,如履平地。饱满的浪呼啸着打过来,他腰背微弓,微微倾身,冲浪板贴着浪面扶摇直上,板刃劈开湛蓝的海,尾部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水花。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海风掀起他额前的黑发,他仿佛一只征战海洋的雄鹰,浪花皆向他俯首。


    视频里的洪伯发出一声叫好。


    浪中的少年踏浪而下,那是一张比现在稚嫩的脸,黑眸沉静,透着说不尽的锐利。


    谢凌的心似乎也被洪伯干扰到,漏跳了一拍。


    当晚,他被郁淮川盯着喝了牛奶,霸占着他的床,说要去冲浪。


    郁淮川一开始不同意。


    在他的计划里,他打算带谢凌去H市最著名的乐园里玩一天,傍晚沿着海边散步吹风,欣赏这片繁华都市的夜景。


    他已经购买了两天的乐园vip票,预定了几家最负盛名的餐厅,只等谢凌做出最终选择。


    郁淮川捻了捻谢凌的发尾:“冲浪太危险了,而且不好学。”


    谢凌转过头,雪白的被褥中间,金发Omega眯着眼看他,“你看不起我?”


    郁淮川说:“不是。”


    谢凌懒懒地勾他的小指,凤眼透着说不出的缱绻:“我想学。”


    郁淮川便说不出拒绝他的话了。


    他不滑很多年了,他以为他会生疏。


    所幸一站上板子,熟悉的肌肉记忆重返,甩了个漂亮的尾浪。


    周围的人发出赞扬,有热情的外国游客朝他吹口哨:“So cool!”


    谢凌泡在水里,眼里滑过一丝惊艳。


    郁淮川便觉得,这个项目选的也不错。


    他给谢凌做了个分解示范,然后示意他上来。


    谢凌在岸上模拟着划了很久,信心满满地上板,刚爬上去就摔了下来,吃了一口海水。


    接着一直吃吃吃,吃到厌倦。


    冲浪不好学,谢凌能放开牵引绳站起来,已经算学得很快了。


    看他呛得咳嗽,睫毛咳得发颤,郁淮川给他拍背:“累不累,今天不早了,下次再学吧?”


    “不要!”谢凌挣脱开他的手,“我再试几次。”


    郁淮川坐在前面的船里,看着谢凌划水,站起,摔倒。


    一次又一次。


    浸透了水的衣服贴在身上,沉甸甸的。水珠沿着面颊滚落,一串接一串,总也没尽头。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凤眸里凝出的粼粼波光却越来越亮,如同坠入人间的火种。


    谢凌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松开了牵引绳。


    “腰腹发力,重心控制在中间!”


    一波小浪扑过来,他猛地屈膝,压低身子,冲浪板如尖锐的矛,刺开波涛。


    飞起的水花细碎地打在耳边,眼前是郁淮川的脸,再往前是一望无际的蓝。


    风托起了他,他向前飞驰,大着胆子张开了手。


    嘴角刚勾起弧度,谢凌扑通一声,又入了水。


    他游到郁淮川的船边,扒着船沿,将笑又扬了起来:“怎么样,我聪不聪明,厉不厉害?”


    海风与浪花之间,郁淮川只觉那热烈比头顶的烈日更灼人。


    他附身,抹走谢凌脸上的水珠,揉了揉他湿透的发尾:“厉害。”


    傍晚的海风吹着清凉,谢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见郁淮川被几个人围着,干脆抱起手臂,在一旁看好戏。


    郁淮川注意到他的目光,和那几个人说了什么,脱身朝他走来:“衣服换好了?海边风大,头发要吹干,不然容易头疼。”


    “知道了,知道了,烦人。”谢凌由他检查,嘴上却说,“不如说说,他们刚才跟你说了些什么?”


    郁淮川停了停,在他后颈处捏了一下。


    谢凌捂着脖子拉开距离:“嘶!耍流氓啊你!”


    郁淮川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身上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方仲焦急的声音:“郁总,不知道是谁把您的病公开了!现在股东们情绪很激动,董事缠着我要说法,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不能再熬夜了


    第50章 媒体


    谢凌看着郁淮川沉下的脸色, 跟着正了正神色:“怎么了?”


    郁淮川挂了电话,关闭免打扰模式,一条接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如一场力求将他淹没的暴雪。


    【闻之燕:未接电话×13】


    【闻之燕:怎么回事, 你在哪?】


    【闻之燕:老爷子来找我了,你立刻回来。】


    【徐立:链接】


    【徐立:我查了,有人花大价钱买通了媒体, 这些媒体的老板你之前拒绝过合作。】


    【徐立:热搜我帮你撤了, 但民间已经被带起了节奏, 等你回来处理。】


    郁淮川发了条消息道谢, 点开徐立转发给他的链接。


    “深恒总裁郁淮川捡尸同性大学生,竟为满足变/态欲望!”


    底下附了两张照片, 一张拍摄的是谢凌测出Omega性别, 他当街劫走谢凌的那晚。另一张拍摄的是他和谢凌一起走出别墅的照片。


    帖主编了一套故事,大致说的是郁淮川自幼年便得了先天性腺体病, x功能不再, 因此内心一直变态, 喜欢Alpha, 这次仗着权势, 深夜在酒吧后捡了一个醉酒的Alpha,将他非法拘禁了一周。随后安排情人走后门进入深恒实习, 并且带他出重要项目为其铺路,疑似达成x交易。


    近期接连爆出同性之间猥亵不予判决,普通人维权艰难的案例, 民众对此抵制情绪明显。这篇帖子句句煽动,力求将郁淮川塑造成一个以权强迫的典案。


    而在这个以信息素强度为论的社会,人们自然而然地臣服于强者, 现在暴露郁淮川是个没有信息素的Alpha,关于他“强”的部分随之弱化。


    天之骄子翻车,谁都想来参和一脚。


    话题挂在各大社交平台榜一,单链接转发40万+,评论30万+。


    网友A:【连监控都不躲,开着几辆车,这么大的阵仗,在街上就把人拉走了,这也太猖狂了吧!】


    网友B:【我是深恒的,公司里早就在传这届有个学历很差的实习生,一进来就去总监大佬手底下,大佬从来不招实习生的,原来是老总的情人,呵呵】


    网友C:【所以郁淮川这些年一点绯闻都没有,原来是不行啊】


    网友D:【果然生病的就是变/态,通讯录真恶心】


    网友E:【楼上的活在古代吗?通讯录怎么你了?招谁惹谁了?】


    网友F:【不是说他最近有在相亲吗,所以还打算骗婚啊?】


    网友G:【得了腺体病也活不久了吧,啧啧,死之前疯一把,我倒能理解】


    网友H:【什么人啊,还跟变/态共情。要死就自己死,别害别人。】


    【@警方,@官方,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快点查啊】


    【完啦,明天开市深恒股价要暴跌了,深恒还我血汗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谢凌站在郁淮川身后,跟着看完了帖子,气得开机关炮,“强制个屁猥亵个屁,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喷,把手机给我,我来喷死他们!”


    郁淮川抬手,避开谢凌抢手机的动作:“没事。”


    “他们都这么说你了,还没事!”谢凌往裤兜里摸自己的手机,“你有身份,你要谨慎发言,我可没有,我看看谁在带节奏!”


    郁淮川按住了谢凌的手:“他们说的,也有一部分正确。”


    “正确个屁。”


    “我确实实施了强迫行为。”郁淮川静静道,“那个晚上,你哭了。”


    谢凌的手被按了回去。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几乎忘了那个晚上,他是如何被郁淮川教训,又如何在那个笼子里躺了一周。


    他努力了三年离开郁淮川的管控,顷刻间化为乌有。


    可是……可是笼子的床垫很软,郁淮川做的饭很好吃,郁淮川的信息素很好闻。


    是他先走的,是他隐瞒事实在先,背叛了婚约。


    这不是那种强迫,起码不是帖子里说的那种强迫。


    谢凌的心很乱。


    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被蛊惑了,你被驯化了,你曾经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更尖锐,你应该借着这次机会彻底逃离郁淮川的掌控。


    不被管束的自由,不用成为谁的夫人的自由,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白花的浪翻卷着扑上岸,又缓缓退去,层层叠叠的泡沫逐一消散,露出大片湿润的沙滩。


    “爷爷,不是您想的那样。”


    浪声的间隙里,谢凌抬起头。


    面对这位曾经的郁家家主,将权柄交给郁淮川的老人,郁淮川答话的声音都轻了。


    “是的,是他。”


    “我今晚回来,明天准时出席董事会。”


    “我知道,我会亲自跟您解释。”


    日光渐淡,海浪只剩惨白,郁淮川垂眸:“我今晚回去,你跟着Dolly,明天回去。”


    尽管他的疲惫感掩饰得很好,谢凌还是捕捉到了。


    心底那个尖锐的声音登时消失。


    至少现在,他不想看见郁淮川因为造谣,露出这幅样子。


    谢凌说:“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郁淮川:“我送你回酒店。”


    谢凌加重字音:“我跟你一起。”


    郁淮川皱了皱眉:“媒体受人操控,机场大概率有人堵。听话,跟着Dolly。”


    谢凌直直看着他:“我是不是听话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不仅要跟你一起回去,我明天还要跟你一起开董事会。”


    谢凌垫起脚尖,勾住郁淮川的衬衣领口,灿然一笑:“他们不是说你是同A恋吗?那正好让他们看看,你究竟是不是。”


    深夜,海城机场。


    媒体们长枪大炮的抗了一天,纵使竞争也蹲出惺惺相惜之感,凑在一起聊起天。


    “你也是蹲郁淮川的吧?”


    “那当然,现在话题度最高的就是这个了。我拿到上面消息,说他必定今晚飞回海城。”


    “我也是。如果这班不到,下一班还要等两个小时,我都等饿了。”


    “那你去吃点,哥们给你蹲着?”


    “然后给你抢到独家新闻?我要是能上你这当,我这五年营销号白干。”


    正聊着,旁边人突然拐他胳膊:“别聊了,看那是不是!”


    出口处并肩走出两个人,高的那个黑衣黑裤,身材比例极佳,周身气场贵不可言,机场走出了红毯感。较矮的那一个染了一头金发,较长的头发在脑后束起一个小揪揪,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朝他们扬起一个不屑的笑。


    说话的立马扛起镜头:“就是他们!还敢挑衅!看我不把你们统统拍下来!”


    快门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举着话筒追上前:“郁先生,网传的言论您如何看待?”


    “郁先生,听说您曾花大量的时间治疗腺体病,是否可以认为病症会影响您对商业的判断?”


    他们拐过一个弯,追在身后的营销号捕捉到谢凌颈后露出的抑制贴。


    “郁先生,”那人盯着雪白的脖颈,不怀好意地问,“您身边的这位Omega是您的新情人吗?原先那个可怜的Alpha是被您抛弃了吗?”


    嚼着糖的Omega忽然驻足,营销号以为踩中了他的痛点,乘胜追击:“这位先生,您有看过新闻吧?请问您是否见过那位Alpha呢?”


    上挑的凤眼扫过镜头,他拿下嘴里的棒棒糖:“见过啊。”


    营销号们狂喜。


    带个漂亮的Omega出差,谁不知道是干什么去的?郁淮川居然是个AO通吃的渣男!


    闪光灯肆无忌惮,营销号将手里的麦递上去:“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呢?”


    金发Omega莞尔一笑,艳绝的眉眼绽开,令拿麦克风的心神一震。


    他虽然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冷冽至极:“原来做你们这行的,都不需要长眼睛。”


    此言一出,挨骂的脸色一变:“你!”


    只见金发Omega对着一众镜头,以极强硬的姿势揽住郁淮川的胳膊,“拍清楚了,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被变态囚禁的Alpha。”


    “别再放你那几张小偷视角的糊图了。”


    “啪!”


    便携麦克风掉在地上,滚了老远。


    激烈的快门声一停,深夜的机场静得犹如坟场,葬的都是营销号的脸皮。


    一直到两抹身影消失在廊桥,一众人才反应过来。


    那个人,刚说了什么?


    他说他就是那个Alpha。


    可他分明是个Omega。


    看姿态,两个人熟的像谈了好几年了。


    假的吧……


    众人不约而同地翻出那两张照片。


    照片虽然模糊,可那头张扬的金发依稀可辨。


    “这,这怎么办?”摄影师问拿麦的,“这跟上面说的不一样啊,帖子还发不发了?”


    原本他们是被派来拍摄郁淮川失意颓废,拒绝采访的样子,再狠带一波节奏。


    谁料他居然趁机把那人大摇大摆地带了出来!


    还是个Omega!


    拿麦的想到临走前,谢凌嘲讽的眼神,一咬牙:“发!不是有素材可以剪吗!就写郁总携带Omega小情人高调现身,大学生Alpha居然是替身。”


    自起床开始,郁文卓便笑得合不拢嘴。


    经过他的运作,郁淮川陷入全网黑的局面。深恒的股价开盘暴跌,如此大的舆论危机,董事会和股东必然不会放过郁淮川。


    听说今天老爷子也会来,他早就暗地串通了几个董事,今天务必要将郁淮川赶下这个位置。


    郁淮川毁了他的布局,他就毁了他的名誉。


    董事会安排在上午九点半。郁文卓刻意精心打理了头发,踩着9点29分走进会议室。


    主角都是最晚才出场的。


    以往晚到的都是郁淮川,今天也轮到他了。


    郁淮川该不会今天都没脸来吧?


    他昂首挺胸地走进会议室,一眼便看到坐在最中央的两个人。


    等等,两个?


    谢凌坐在郁淮川身后,笔在他的指尖灵活舞动。


    隔着会议桌,他撞入郁文卓的眼帘,勾起一个笑:“终于来了啊,总、经、理。”——


    作者有话说:小凌勾着郁淮川胳膊的那刻,郁淮川belike:比嚣张的话先来到的,是老婆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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