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盛年坐在门口那块石头上, 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
昨夜的痕迹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尸体、血迹,还有战斗留下的痕迹, 全都不见了。
谢昀忙了大半夜,把一切都处理妥当。
村民们被惊醒过, 又被安抚了。谢昀只说有坏人路过, 已经被打跑了,让他们安心。
村民们默契地没有多问,在这世道,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盛年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完全升起来,阳光洒满整个村子,直到谢昀忙完一切, 走回他身边。
“走吧。”谢昀说。
盛年点点头,站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和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然后转过身跟着谢昀, 一步一步走出村子。
这一次, 是真的要离开了。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天气越来越热, 窗外的景色也在慢慢变化,南方的湿润渐渐退去, 空气里多了几分干燥。
盛年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谢昀坐在车辕上赶车,偶尔回头看一眼车厢里沉默的背影。
从离开小鱼村那天起, 盛年就很少说话了。不是不开心, 只是……安静,好像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很入神, 入神到忘了说话。
谢昀没有打扰他,盛年应该需要一点时间。
他们终于到了晟国边境,过关的时候,盛年终于开口了。
“这里就是晟国?”他探出脑袋,打量四周。
谢昀点点头。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盛年又缩回车厢,继续发呆。
马车正式进入晟国境内。
路边的景色又变了,山更多了,但人烟也更稠密。每隔一段路就有村庄,每隔几里就有小镇,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越来越多。
盛年渐渐被这些热闹吸引,他开始趴在车窗上东张西望,好奇得很。
“谢昀,前面那个镇子好热闹。”
“谢昀,那边在卖什么?好香。”
“谢昀,你看那个小孩在吹糖人,好厉害。”
谢昀的嘴角微微动一下,他把马车停在镇子外面,带着盛年进去逛了半天。
盛年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谢昀默默地付钱,手里提满东西,跟在他后面。
盛年回头看他,忽然笑了。
谢昀松一口气。
继续赶路,又走了几天,他们离晟国都城越来越近。
这天傍晚,他们抵达一座城池。
谢昀说:“这是晟国第二大的城,离都城只有两天的路程。”
盛年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城,城里更热闹了。
街上到处都是人,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要多,而且每个人都穿得特别好看,花花绿绿的衣裳,头上戴着绢花,手里提着灯笼。
街边的店铺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和铃铛,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盛年愣了愣,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孩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孩仰着脸,笑嘻嘻地说:“今天是花灯节啊,晚上还要放河灯、放烟火呢。”说完就跑了。
盛年松开手,站在原地看着小孩跑远。
花灯节。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六月了。
六月……他愣在那里,忘了往前走。
街上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却都像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膜。
谢昀走回来,看着他:“怎么了?”
盛年摇摇头,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颜色。
如果没有车祸,没有穿越,现在他应该还在学校吧?六月的天气,教室里开着风扇,同桌偷偷递给他一瓶冰水。放学后,爸妈会带他去吃好吃的,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的生日在六月,六月十四。
盛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天黑了,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人群更热闹了,笑声更响了,还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
“盛年。”谢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盛年回过神,转头看他。
谢昀手里还提着刚才帮他买的东西,他看着盛年的目光里有一点担心。
“你刚才在想什么?”
盛年张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天……是我生日。”
“六月十四。”他又说了一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眼眶有点酸。
委屈和难过,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绪,忽然全都涌上来。他想起爸妈,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现在都变成了他可能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他低着头,拼命忍着,不想在谢昀面前哭出来。
直到他的手腕被轻轻握住,“你等我一下。”
盛年看着谢昀消失在人群中。
过了一会儿,谢昀手里提着一个灯笼回来了。
不是街上卖的那种普通的灯笼,这是一个小兔子灯笼。
白白的身体,红红的眼睛,肚子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把小兔子照得毛茸茸的。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耷拉着,有点歪。
谢昀把灯笼递给他,“给。”
盛年愣愣地接过来,看着手里那个丑萌丑萌的小兔子。
“刚才看到一个小孩在卖,”谢昀说,“他说是自己做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它真的很丑,耳朵一高一低,眼睛一圆一扁,身上涂的颜色也不均匀。可是那个暖黄色的光,从它肚子里透出来,照在他手上,暖洋洋的。
他的眼眶忽然又酸了。
谢昀拉起他的手,“跟我来。”
谢昀带着他穿过热闹的街市,盛年抱着小兔子灯笼,跟着他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们停在一座小码头边,码头上停着小船,船头挂着灯笼,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谢昀和船家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朝盛年招手。
盛年上了船,抱着他的小兔子灯笼坐在船头。
小船离开码头,慢慢向湖心驶去。
湖面上已经有很多船了,大大小小的,都挂着灯。还有人放河灯,一盏盏小小的莲花灯,点着蜡烛,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盛年坐在船头,心里忽然很平静。
小船越划越远,渐渐远离了热闹的人群。周围的船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艘,静静地漂在湖中央。
盛年抬起头。
天空忽然亮了,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烟火倒映在湖面上,把整片湖水都染成了彩色,光影在湖面上晃动,随着水波一圈圈荡开,像是另一个世界。
盛年看呆,谢昀趁机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
也是一盏河灯,比那些小莲花灯大一些,粉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中间一个小小的蜡烛。
是船家特意留给他们的。
谢昀把河灯递给盛年,“许个愿。”
盛年低下头,想藏住自己湿润的眼睛,他接过河灯,捧在手心里,暖黄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可以许愿吗?”他问。
谢昀目光很深,“任何愿望。”
盛年捧着那盏河灯,闭上眼睛,他想了很久很久。
想了很多很多愿望,想回家,想爸妈,想一切能回到从前,可他自己都知道,不可能实现。
最后,他只想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
他睁开眼,把那盏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
河灯随着水波慢慢漂远,越漂越远,渐渐混入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里,分不清哪一盏是他的。
谢昀轻声问:“许了什么愿?”
盛年摇摇头,终于笑起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昀看着他笑,眼神很深很沉。
他想告诉盛年,没有什么灵不灵,愿望不是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许的,而是对他。
盛年胡乱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怎么整得这么忧郁?一点都不像他。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呼吸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和明亮。
“过生日就是要吃好吃的,”他拉着谢昀的袖子,“我们去下馆子,走走走!”
谢昀站起来,他没有去叫船家,而是伸出手,穿过盛年腰和手臂之间,把他抱了起来。
盛年欸了一声:“怎么了?”
谢昀垂眸,“我带你回去。”
说完,他搂着盛年,脚尖轻点水面朝着岸边飞去。
盛年愣一下,随即笑起来。
“好酷!”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我也体验过轻功水上飘了。”
自从那晚之后,盛年就暂时放下了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
谢昀没有急着赶路,他们离开那座城之后,又走了两天,然后在山里寻了一处山庄住下来。
山庄不大,但很清静,周围都是山。谢昀付了钱,包下整个庄子,说是要住一段时间。
盛年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他看见谢昀一点不心疼地把一堆灵石全丢进一个泡澡的水池里。
灵石堆在水池里,水池里的水原本是清的,被灵石一泡,慢慢变得有些发白,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盛年看得心疼死了。
“谢昀,”他蹲在池边,眼睛瞪得老大,“灵石还需要水洗吗?”
谢昀站在水池里,回头看他。
水刚没过他的腰,身上的里衣被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
盛年看得直嘀咕,“身材这么好……”
谢昀朝盛年伸出手,“年年,下来。”
“把这里看成灵气浓郁之地,”谢昀说,“我们再试试引气入体。”
盛年终于明白谢昀在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年年过生日,揪宝宝发小红包
元宵快乐
第32章
盛年下意识听话地站起身, 还记得要把外衫脱了,手指解开衣带,褪下那件红色的交领衣衫, 搭在池边的石头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里衣还在, 薄薄的一层, 贴在身上。他犹豫一下,觉得这样应该可以了,便转过身,抬脚往水池里迈。
脚刚碰到水面, 温热的触感从脚尖传来。
他忽然停住,谢昀站在水池里,正看着他。
那只手还伸着, 掌心向上,等着握住他的手。水没过他的腰,里衣湿透贴在身上, 领口向两边微微敞开, 露出大半个胸膛。
水珠顺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滑, 滑过胸口的肌肉纹理,滑进更深的衣领里。
盛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走了一路。
然后他猛地回过神。
“就……就开始了吗?”他干笑两声, 把已经碰到水面的脚又收了回去,踩在冰凉的石头上,“怎么觉得怪怪的?”
谢昀目光从他尴尬的笑脸往下移, 落在他赤裸的脚上, 双脚沾了一点池边的水渍,白的晃眼。
目光继续往上移,滑过脚踝, 滑过小腿。
盛年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下意识缩了缩脚趾,想往后退,又觉得退更奇怪。
谢昀垂下眼,退后一步,给他让出位置。
“下来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有点哑。
盛年咽咽口水,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不就是泡澡吗?不就是修炼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是谢昀现在这个样子,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谢昀站在水池中央,水汽氤氲,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雾里。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的宽度,腰的窄度,还有那些他平时藏得很好的肌肉线条。
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胸膛,露出腹肌若隐若现的上缘。
这才是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盛年心里酸溜溜地想,这就是他幻想自己以后能拥有的身材。
又对上谢昀的双眼,目光穿过水汽,落在他脸上,很沉很深,一种盛年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压迫感,谢昀一瞬间释放了什么,把所有的存在感都压在这一点目光里。
加上氤氲的水汽,加上温热的气息,熏得盛年有点晕乎乎的。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有的没的,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鬼使神差地,又迈出了那只脚。
他踩进了水里,温热的感觉从脚底涌上来,灵石散发出的灵气暖暖的,一丝一丝地渗进皮肤里。
他慢慢往下走,水没过小腿。谢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谢昀的手很热,比池水还热,掌心的温度贴着皮肤,从手腕传遍全身。
谢昀牵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扶在他后腰上。
盛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隔着薄薄一层湿透的里衣,谢昀手心的温度几乎要烫伤他。掌心贴着他的后腰,五指微微收拢,把他固定在原地。
盛年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水汽,他对上了谢昀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像看不见底的深潭。水汽在两人之间飘荡,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那道目光,它就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什么刻进去。
盛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搭在了谢昀的手臂上。
手臂的肌肉是硬的,皮肤温热,他无意识地捏了捏。
好硬。
盛年低头看一眼自己捏的地方,又抬头看看谢昀的脸,又低头看一眼,又抬头。
“羡慕。”他说。
声音有点飘,像是还没从那种晕乎乎的感觉里回过神来。
谢昀呼吸乱了一息,他扶在盛年后腰的那只手收紧。
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
盛年抬头看他。
谢昀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一下,水珠从他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线条,滑过下巴,滴落。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开始吧。”
盛年“哦哦”连连点头,差点忘记正事。
对对对,修炼,引气入体,这才是正事。
他赶紧闭上眼睛,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谢昀的手重新贴回他的后腰,熟悉温和的热流,从后腰开始,缓缓向身体里渗入。
很慢很轻,像温水缓缓流淌,顺着经脉的方向,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盛年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专心去感受。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透过皮肤,钻进身体,顺着那股热流的方向,慢慢运转。
他闭着眼,睫毛轻微颤动,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但谢昀没有闭眼,近乎赤裸裸的盯着盛年。
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着,脸颊上浮着一层浅浅的红。
呼吸很轻很浅,一下一下打在谢昀的锁骨上,打在脖颈上。
轻轻的痒痒的,还很香。
谢昀的喉结又滚动一下。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盛年露出的脖颈上,很细很白,被水汽沾湿,再往下是里衣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遮不住锁骨的形状。
谢昀的手扶在他后腰上,一动不动。
但他自己体内的灵气,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在遗迹里领悟的剑意,融进血脉的灵气,他一直压制着不敢突破的力量,此刻随着盛年引气的节奏,也跟着缓缓流转。
等谢昀察觉到不对,再次朝后面退了半步。
他忍得很辛苦。
盛年专心引气入体,他的感觉可能只是几息,但谢昀却觉得很漫长。
等到盛年睁开眼,谢昀同一时间松开手。
一直扶在他后腰上的手猛地撤走。
盛年眨眼的功夫,谢昀已经退到了水池的另一边,背对着他。
盛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谢昀?”盛年喊了一声,“怎么了?”
谢昀没有回头,声音更哑了,“今天就到这里。”
盛年是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变化,灵气还是那一点点,但谢昀已经跨出水池,拿起旁边的外衫披上,快步走了出去。
留下盛年一个人站在温热的池水里,一脸茫然。
盛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谢昀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
“什么嘛……”他嘀咕一声,“怪怪的。”
但他也没多想,反正谢昀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盛年又在水池里泡一会儿,努力让那些灵气一丝一丝往身体里钻,然后心满意足地爬出来,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回房间。
他的隔壁房间里,谢昀盘腿坐在床上,正在压制着体内暴动的灵气。
那道他一直压着的屏障,差一点点就被冲破了。
他闭着眼,额角青筋跳动,呼吸急促,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盛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昨晚那个水池泡得真舒服,浑身暖洋洋的,像泡了个温泉,连骨头都软了几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去找谢昀。
谢昀的房门虚掩着。盛年敲了敲,没人应,他推开门一看,屋里没人,床铺整整齐齐像是没睡过。
“谢昀?”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盛年挠挠头,转身往院子里走。
谢昀正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看远处的山。
盛年跑过去在他身边站定,“早啊。”
谢昀侧脸看过来,那一眼很奇怪,像是想把什么藏起来,又忍不住要看。
“怎么了?”盛年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谢昀垂下眼,摇了摇头,“没有。”
盛年也没多想,兴冲冲地问:“今天还去那个水池吗?我觉得昨天好像真的有点感觉了。”
谢昀又开始走神,回想昨夜。
“谢昀?”盛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怎么了?不去吗?”
谢昀深吸一口气,“不去了。”
盛年不解,“为什么?”
“你进步不大,”谢昀说,“继续这样,收效甚微。”
盛年有点沮丧:“也是……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天赋。”
谢昀没法告诉盛年,不去不是因为收效甚微,而是因为他自己快忍废了。
再去泡几次,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金丹雷劫,万一不小心被冲破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
从山庄到晟国都城,他们只花了一天。谢昀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把东西放下之后,盛年坐在桌边,开始琢磨正事。
“谢昀,”他问,“我们回来晟国,可是怎么去找那些邪修啊?”
谢昀正要开口,盛年忽然眼睛一亮,伸出一根手指。
“我有一计!”
是夜,月黑风高。
盛年被谢昀抱着,在屋檐上飞驰。
盛年紧紧抓着谢昀的衣服,心脏砰砰直跳,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兴奋。
电视里看过的那些飞檐走壁的镜头,如今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简直太酷了!
他忍不住咧开嘴无声笑起来。
谢昀低头看他一眼,把他抱得更紧一点,速度又快几分。
两人越过一道道高墙,最后落在一座破败的宅院前。
曾经的将军府,如今已经荒废多年。
大门上的朱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败的木头,门环上锈迹斑斑,院墙塌了好几处,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院落。
谢昀走近,手掌贴在上面,慢慢摸了摸。
第33章
盛年跟着谢昀一起往里走。
月光很淡, 照在荒芜的庭院里,盛年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得比谢昀还仔细。
他在找那间密室。
原著里写过,谢将军的卧房里有一间密室, 里面藏着重要的东西, 那封未送出的信,还有半块兵符。
可是这将军府塌了一半,到处是断壁残垣,杂草比人还高, 他根本分不清哪间是哪间。
他只能努力回忆书里的描写,一边走一边找。
谢昀走在他前面,脚步很慢。
每走几步, 他就会停下来,看一看周围。
两人慢慢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
这里的房屋保存得比其他地方好一些,虽然门窗破败, 屋顶也塌了一角, 但至少还立着, 没有完全变成废墟。
谢昀推开一扇门,屋里很空, 空得只剩下墙壁和灰尘。
当年谢家一夜之间被灭门,第二天皇帝就派了人来,把将军府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了, 但凡值点钱的, 一件都没剩下。
谢昀站在门口,盛年站在他身后,探头往里看。
这会是卧房吗?他不太确定。
他跟着谢昀走进屋里, 谢昀站在屋子中央,很久没有动。他甚至还记得,那里曾经放着他的小床,那里曾经是母亲梳妆的地方,那里,父亲总是在灯下看书到很晚。
盛年悄悄地顺着墙边开始摸索。
手指划过粗糙的墙面,他用手指按一按,看有没有什么机关或者暗门。
摸了一手灰。
走到墙角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碰到一块凸起的砖。
那块砖比旁边的砖突出一点点,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盛年试着按了按,按不动。
难道是别的机关?
盛年蹲下来,仔细观察,他想了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力往里一推。
一声轻响,盛年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墙忽然裂开一道缝,一扇暗门猛地向外弹开。
那门是朝里开的,盛年正好蹲在门前面,整个人被门板狠狠撞了一下,重心不稳,直接朝里面摔了进去。
他一屁股摔在地上,双手本能地撑住地面,沾了满手的灰。
谢昀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盛年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伤到哪里没有?”
盛年愣愣地抬头,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摔了一下,没事。”
他拍拍手上的灰,咧开嘴笑笑,有点不好意思。
谢昀确认他真的没事,这才松开手。
盛年转过头,看向这间突然出现的密室。
密室不大,没有窗户,全靠外面透进来的月光照明。里面陈设简单,一个靠着墙的书架,上面稀稀拉拉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张书案,案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和一个不大的木匣子。
找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盛年转头问谢昀。
谢昀环顾四周,慢慢摇头。
“我不曾进来过。”他说。
他的目光从书架移到书案,从书案移到那个木匣子,最后落在那本摊开的书上。
盛年吹燃火折子已经凑过去了。
他拿起那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半块兵符。青铜制的,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他又拿起那本摊开的书,书页已经发黄,边缘有些卷翘,书里夹着一封信。
盛年转过身,把信递给谢昀。
谢昀打开信封,看完的那刻,他手里的半块兵符被生生捏成了粉末。
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盛年在心里替那狗皇帝数倒计时。
桀桀桀,老登你的死期马上就要来了。
谢昀收好信,很快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盛年被他牵着走出密室,回了客栈。
早在在来将军府前,他们就在客栈商量好了。
“谢昀,我有一个计划。”
盛年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找不到那些邪修,那我们就让他们来找我们。”
盛年继续说:“我们可以去见皇帝,道明身份,还可以告诉他,我们已经去过遗迹了。皇帝知道了,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那些邪修既然这么想要遗迹,他们一定会来的。”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谢昀,等他的反应。
谢昀安静地注视着他,盛年忽然感觉耳根有点烫。
谢昀忽然开口,“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盛年抿唇一笑,这办法本来就是谢昀想的,原文里,他就是这么做的。
拿谢昀的主意在谢昀面前装,他可真坏。
……
回到客栈,谢昀把盛年送回房间,“明早我进宫,你在客栈等我。”
盛年点点头,他知道自己跟着去也帮不上忙。
“你小心。”他说。
盛年回屋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呆。
原著里,这个皇帝最后是什么下场来着?
盛年皱着眉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居然不记得了,但盛年希望他死得很惨。
盛年一觉睡到自然醒,他洗漱完,下楼吃了早饭,然后坐在客栈大堂里,一边喝茶一边等消息。
街上人来人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盛年喝着茶,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没多久他听见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谢将军的儿子回来了。”
“哪个谢家?”
“还有哪个谢家?就是当年被灭门的谢将军家啊。”
盛年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真的假的?不是说谢家人都死了吗?”
“没死绝,有个儿子活下来了,今天一早进宫见了陛下。”
“陛下念及谢老将军当年的功劳,直接让他继承了谢老将军的官职,还赐了一座府邸。”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可不是嘛……”
盛年端着茶杯,慢慢翻了个白眼。
继承官职?赐府邸?
这皇帝是生怕那些邪修不知道谢昀还活着啊。
盛年“啧”了一声,把茶杯放下。行吧,反正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让消息传出去,让那些邪修自己送上门来,虽然这皇帝没安好心,但正好顺了他们的意。
盛年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完了那杯茶。
谢昀是天快黑了才回来的。
盛年正趴在窗边看夕阳,听见敲门声,跳起来去开门。
“回来了?”盛年侧身让他进来,“吃饭没?”
谢昀摇摇头。
盛年拉着他下楼,让店小二上了几个菜,盛年就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
吃完饭,谢昀站起来,“走吧,去新府邸。”
盛年赶紧回屋收拾东西,跟着谢昀出了门。
新府邸离客栈不远,走了一刻钟就到了。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匾,上面写着谢府两个大字。
府邸不大,前院正厅和东西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后花园。
盛年转了一圈,回到正厅,他凑到谢昀身边,压低声音问:“狗皇帝今天和你说什么了?”
谢昀低声,“回忆往昔。”
盛年眨眨眼,懂了。
无非是提起从前,说起谢老将军当年的功劳,说起谢家为晟国做的贡献,说起自己如何感念如何痛心以及如何为谢家惋惜。
打感情牌,先稳住谢昀,给谢昀洗脑呢。
盛年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过这狗皇帝是想错了,他们回来就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然后呢?”盛年问,“还说了什么?”
“让我好好修养,”谢昀说,“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他。”
“行,”盛年拍拍手,“那咱们就等着吧。”
夜深了,盛年没敢睡。
他和谢昀一起坐在正厅里,灯熄了,门窗紧闭。
盛年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一个茶杯,眼睛盯着门口。
门外只有风声,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盛年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用力眨眨眼,又使劲拧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
谢昀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谢昀,”盛年压低声音,“你说那些邪修今晚会来吗?”
谢昀睁开眼,起身去给他拿来一个毯子,“不知道。”
盛年叹了口气,他又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眼皮又开始打架。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院中忽然传来几声很轻的落地声。
盛年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看向谢昀。谢昀已经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缝隙里往外看。
盛年赶紧跟过去,挤在他身边,也凑到窗缝前。
月光下,几道身影落在院中。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而他身后跟着两个熟人,纪听寒和慕少恒。
不是邪修,是纪家的人。
那个中年男人,能让纪听寒站在他侧后方的,恐怕就是纪家主了。
盛年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想起自己躲在窗后,他们看不见,又赶紧凑回去。
谢昀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压低声音对盛年说:“待在这里。”
谢昀现身的一瞬,纪听寒既然立马拔出了剑指向谢昀。
纪家主抬抬手,打量起谢昀,“我早该想到,你才是那个真正的天才。”
谢昀无动于衷,安静地等着看他还要做什么戏。
纪家主说:“为什么要杀纪寻,我到底是有恩于你的。”
谢昀垂下眼,抬起手抱了下拳,“还没对您道一句感谢。”
他话锋一转,“可恩情是你的,我对纪寻有的,只有恨。”
第34章
盛年都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就开始打的。
他只听见一声剑鸣, 然后谢昀就动了。月光下,几道身影交织在一起,剑光如雪, 快得他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他缩在窗后,默默帮谢昀比较了一下。
筑基中期……打筑基中期……还有一个筑基初期……再加一个……
盛年数了数, 脸色越来越白。
谢昀一个人, 对面五个,没什么优势啊。
他紧张地看着月光下飞来飞去的几道身影,急得腿软,手心全是汗。
谢昀的身影在五人围攻中闪转腾挪, 剑势凌厉,但明显被压制着。
就在这时,夜空中忽然涌来好多黑影。
邪修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盛年绝望地闭闭眼。
完了。
谢昀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一剑逼退纪听寒,飞身跃起,剑势陡然一变, 是一招其他人从未见过的剑招。
剑气荡开, 凌厉的剑意横扫整个院落, 所有人都不得不抵挡着朝后退去,就连墙上的邪修也纷纷躲避。
纪听寒稳住身形, 握紧了手中的剑。
谢昀现在的实力,远比看起来的强。刚才那一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他根本不相信是筑基中期能使出来的。
而在邪修和纪家主眼里, 这一剑只有一个解释——遗迹。
“谢昀,”纪家主开口,“以你一人之力, 没可能从我们手中逃掉。”
谢昀执剑而立,身姿挺拔,他环顾四周,目光从纪家主脸上扫过。
没有一丝退意。
就在这时墙上的邪修打了个响指。
顿时,从黑暗里又冒出了许多人,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盛年的心凉了半截。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院外的战况上,根本没察觉身后有什么动静。
直到一柄冰凉的剑,重重搭在他肩上。
盛年的身体僵住,他慢慢转过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别动。”那人说。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的狗屎运气不会让他安安稳稳躲到最后。
那邪修押着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谢昀。”邪修扬声喊道,“看看这是谁?”
谢昀回过头的瞬间,气息乱了。
盛年被刀抵着脖子,慢慢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谢昀看清了他眼睛里的歉意和愧疚。
谢昀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压不住了。
刚刚和纪听寒等人打斗时,融进血脉的剑意,他一直压制着不敢突破的力量,已经在体内暴动。
每一招每一式,都推着他往那个临界点冲。
他一直在压。
可在看到盛年被刀抵住脖子的那一瞬间,一直死死压着的屏障,轰然碎裂。
气息暴涨,筑基后期,筑基圆满。
再差一步,就是金丹。
纪家主瞳孔收缩,纪听寒握紧剑,邪修纷纷后退一步。
只有那个挟持盛年的邪修,还来不及反应。
没有人看清谢昀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剑光一闪,他手中剑已经飞了出去,割断那邪修的脖子。
再定睛,谢昀已经抱住了盛年。
他把盛年搂在怀里,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按着他的背。
盛年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谢昀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歉意:“我的狗屎运气……我对不起你,谢昀。”
谢昀抬起头,看向四周,面对步步紧逼的众人。
不能再打下去了,谢昀伸出手从盛年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墨寒珏给的那张传送符。
之前盛年因为怕疼,不敢划破自己的手取血,就把符告诉谢昀,想要给谢昀用。
谢昀握着那张符,眼都不眨,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纪家主脸色一变,飞身上前:“别让他们走——”
可是慢了,符咒亮起刺目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
下一秒,他们原地消失。
纪听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位置,没有动。
他旁边,慕少恒盯着他,看起来很气愤。
“你得给我一个解释。”慕少恒问。
纪听寒沉默几秒,他无话可说,“就是你看到的。”
慕少恒转身就走。
纪家竟然勾结邪修,一起围杀谢昀。而他,在不久前,也跟着一起对付谢昀。
纪听寒看着慕少恒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没有追。
院中的所有人都没有动,沉默蔓延,也没有等多久,宫里潜伏进去的人传来消息,谢昀他们去杀皇帝了。
一行人朝着皇宫赶去。
……
夜色深沉。
皇宫的角落里,两道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盛年靠在谢昀胸前,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悄悄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一队巡逻的侍卫从不远处走过。
他赶紧缩回去,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谢昀抿紧唇没有回答。
盛年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月光照不到这个角落,他看不清谢昀的表情,但他感觉到,谢昀的身体绷得很紧,呼吸也不太稳。
“谢昀?”他小声喊。
谢昀低下头,黑暗中,谢昀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去杀皇帝。”他说。
盛年当然是无条件支持谢昀的,谢昀说杀谁,他就跟着杀谁。
可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运气。
“这么粗暴直接吗?”他小声问。
谢昀搂紧盛年的腰,找准时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暗。
意外的皇帝的寝宫灯火通明。
谢昀带着盛年,从守卫的死角翻窗而入。
皇帝竟然没有睡。
穿着明黄色寝衣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对着一盏灯发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了谢昀。
那一瞬间,他的脸变得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来、来人来人!”
他的声音破了音,尖锐刺耳。
角落里躲着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有刺客,护驾!护驾!”
皇帝跌跌撞撞往后退,撞翻了椅子和灯台。烛火落在地上,很快熄灭,只剩下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谢昀,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帝,我是天子——”
谢昀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他甚至不用怎么动,只是抬手抛剑。
剑落下时,皇帝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和不敢置信。
盛年没有看见,因为谢昀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但很快盛年听见一声闷响,谢昀胸膛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盛年心里一紧,赶紧扒拉开谢昀的手。
“你怎么了?刚刚受伤了吗?”
谢昀闭着眼,没有回答。
月光照在他脸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盛年慌了,“谢昀?谢昀!”
谢昀睁开眼,他一把抱起盛年,冲出寝宫。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叫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但谢昀的速度太快,快得他们根本追不上。
直到一道道黑影从宫墙上接二连三地落下。
是邪修,他们早就等在这里。
几十道黑影,把谢昀和盛年围在中间。
盛年的腿开始不争气地抖。
他替自己和谢昀捏了一把汗,这么多邪修,就算谢昀再厉害,也不可能……
他还没想完,谢昀已经动了。
他一手抱着盛年,一手挥剑,剑光闪过,扑上来的几个邪修应声倒地,那一剑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强。
可是挥出这一剑之后,谢昀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年若有所觉,抬起头。
夜空中,隐隐出现一条细细的白光。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粗,在天幕上蜿蜒,像是要把天空撕开一道口子。
盛年奇怪地皱皱眉:“要下雨了吗?”
谢昀看准,翻身踢飞两个又扑上来的邪修,然后把盛年放下来。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谢昀已经松开他,迎上了下一波邪修。
他的速度快得盛年根本看不清,只看见剑光闪过,黑影一个接一个倒下。
谢昀已经快要杀疯了,埋藏心底多年的恨,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
他现在已经有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反手用剑插进一个从身后偷袭的邪修的脖子,很快,邪修就被他杀的差不多了。
完全没时间管赶来的禁军,盛年站在原地,左右跳着,警惕四周,生怕又被谁挟持。
很快天空中轰隆一声巨响。
盛年惊恐地抬起头。
那道白光已经变成了刺目的闪电,正在夜空中蜿蜒盘旋,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他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变天了,也不是要下雨了。
是谢昀,是谢昀的金丹雷劫。
谢昀杵着剑,单膝跪地,他低着头,额角青筋暴起,手臂绷得死紧,整个人都在发抖。
体内丹田处,那一点热烫的存在,正在慢慢成型。
盛年大喊:“谢昀!”
谢昀抬起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但是他还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道从天而降的雷,没有劈向他,而是直直朝着不远处站着的盛年劈去。
刺目的白光越来越近。
盛年只知道傻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属于谢昀的雷劫劈向他。
盛年傻眼了,“不是吧?”
“狗天道,你来真的?你真记仇了?”
谢昀目呲欲裂,“不!”
全身灵气暴动,在完全变动混乱之中结丹,引雷。
第35章
当时太混乱了。
盛年只记得谢昀朝他扑过来, 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抱在怀里。然后是禁军的箭,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嗖嗖地划过夜空, 有几支擦着他们飞过,钉在地上。
幸好谢昀一开始就把邪修杀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几个也被谢昀杀红眼的气势吓住, 不敢再靠近。
匆匆赶来的纪听寒和慕少恒站在外围,纪听寒往前冲了一步,却被禁军拦住。他挥剑挡开几支箭,想冲过去, 但禁军太多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少恒也停在那里。
那道雷劈下来,撕裂夜幕的白光, 无声地落下。
光太快太亮,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骤然炸开的光芒, 一瞬间吞噬了混乱中相拥的两个人。
盛年闭上眼睛的前一刻, 只记得谢昀抱得很紧的怀抱,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年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
然后他看见了他奶奶,真的是奶奶。
她坐在老家的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她低着头, 正在择菜。旁边的小凳子上放着一个竹筐,里面装着刚摘的豆角。
爷爷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杯茶, 在奶奶旁边坐下。
画面一转,是爸爸妈妈。
他们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他,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
又一年,茶几上的照片换了一张,还是他,还是那张笑脸。但爸爸妈妈看起来老了一点,妈妈的白发多了几根,爸爸的腰背没那么直了。
再一年又一年。
他们慢慢地老去,照片一直摆在那里,他永远停在了十七岁。
盛年把自己团起来,四周很安静。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他死后,爸妈们的未来。
盛年难过得把脸埋进膝盖里,慢慢的他感觉到了困意。
盛年苦笑,三次了。他慢悠悠地想,第一次被车撞死,第二次被邪修杀死,第三次被雷劈死。
每次死法都不重样。
他的世界里,一直狂风暴雨!
甚至是有点生气地,他睡了过去。
再次有感知时,是听到一声仿佛穿透灵魂的鸣叫。
声音很响很亮,盛年皱起眉,双手抱住脑袋捂住耳朵,想翻个身,嘴里还在吐槽:“叫什么叫?吵死了。”
可是他没翻过去,他动不了。
盛年愣了愣,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被过滤过的光,他眨眨眼,等视线聚焦,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层光滑的……墙?
不对,不是墙,是某种半透明泛着莹润白光的……壳?
盛年彻底清醒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双腿曲起,脊背微微弯着,整个人缩成一团。空间很小,小得他只能维持这个憋屈的姿势。
他又抬手摸了摸四周,确实是壳,把他整个包裹在里面。
盛年慌了,这是哪儿?
他这是被雷劈到哪儿来了?怎么还是这么个姿势?
他的腿已经曲酸了,肩膀也靠在很硬的东西上,硌得难受,不管在哪儿,他得先从这个鬼东西里面出去。
盛年试着伸直腿,他也没用多大力气,就是随便蹬了一下。
“咔嚓”一声,那层壳被他踢碎了。
盛年低头,看着自己伸出去的那条腿,感到不可思议。
他又看看自己的手,握紧拳头对着那层壳轻轻一砸,手臂轻轻松松就伸了出去。
盛年眨眨眼,又砸了几下。
“咔嚓咔嚓咔嚓”。
没一会儿,他就打出了一个大洞,他把脑袋探出去,深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
阳光照在脸上,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香气。
盛年眯起眼睛,仰着脸,颇为享受。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鸣叫,比刚才那声更近更响。
盛年被吓一跳,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扑,啪叽一下他摔在地上。
草地还挺软的,没有摔得很疼。
盛年趴在地上,费力地翻个身,下半身还在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里卡着,他扭了扭,把自己拔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东西,是一个蛋。
一个很大的蛋,蛋壳碎了一地,他刚刚就是在这个蛋里。
盛年双手开始上上下下摸自己。
脸,是脸。
鼻子,眼睛,嘴巴,都在。
手,是手,五根手指,正常。
腿,是腿,两条,没多也没少。
还好还好,还是人样,不是换物种重生了。
他松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拱他。
后背有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拱他的后背。
盛年转过头,一只巨大的鸟站在他身后。
盛年微张嘴巴,眼前的鸟浑身披着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长长的尾羽垂落在地上,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它的头上有几根翘起的翎羽,一双眼睛乌黑发亮,正歪着头看着他。
这这……好像是凤凰。
盛年张大了嘴巴。
凤凰见他看过来,又叫了一声,然后用头继续拱他。这次不是拱后背,是拱他的腰,像是想把他叼起来。
盛年被拱得东倒西歪。
“别别别,”他手忙脚乱地往后躲,“你别拱我,哎哟。”
凤凰不听他的,它张开嘴,轻轻叼住盛年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一点。盛年挥舞着双手不配合,凤凰只能又把他放回去。
凤凰歪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困惑。
它又低头看看那堆碎蛋壳,又看看盛年,又看看蛋壳。
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拨了拨那些蛋壳。盛年坐在地上,没理解凤凰的意思,立马杵着草地朝后面退了点。
“你看什么看?”他说,“我没吃你的蛋!”
凤凰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它又凑过来,用脑袋蹭盛年的脸,蹭得盛年痒的直躲。
盛年混乱的脑子终于清明一点,回想凤凰刚刚的动作,这……凤凰不会是把他当成他的崽了吧。
“你认错崽了,”盛年往后躲,“我不是你的崽。”
凤凰不听,它又叼住盛年的袖子,往自己身边拽。
盛年被拽得往前爬了两步,一脸无奈。
“真的,你看看我,我是人,人,不是凤凰!”
盛年说完就站起身,看向这个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片草地,阳光从头顶洒下来,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气,距离他不远处有一棵树。
树下堆着好几颗蛋,盛年数了数,一共三颗。
他低头看脚下的碎蛋壳,又抬头,凤凰正歪着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里,好像带着一点期待。
盛年嘴角抽抽,这地方不会是凤凰的家吧?
他焦虑地左右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那道雷为什么要劈他?谢昀呢?
如果是金丹雷劫,谢昀现在应该已经渡劫成功,去修真界了吧?
盛年越想越慌,他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啊,就这么没了。
他抬起头对着天空,悲愤交加地喊了一句:“天道我恨你!”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从天边传来。
盛年一个激灵,他惊恐地抬起头,看见一朵乌云正朝他飘来。
那朵乌云不大,飘得也不快,晃晃悠悠飘过来的时候,阳光就暗了风就停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
乌云停在他头顶毫无预兆地,开始下雨。
局部小雨。
真的是局部,只有他头顶这一片在下雨,旁边那只凤凰站着的地方,一滴雨都没有。
盛年抱着脑袋开始跑,“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骂你了。”
他一边跑一边喊,乌云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后面,雨一直下,淋得他满头满脸都是水。
盛年跑了两步脚下忽然踩空,他低头一看,脚下什么都没有,他飞了起来。
是凤凰叼住他的衣领。
盛年被提溜在半空中,手脚乱挥,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
盛年停下动作,直到现在,一切的发展都很魔幻。他被凤凰叼到那棵树下,乌云没有追过来,他抹了一把脸,带点沧桑。
凤凰鸣叫一声,用翅膀去揽盛年,母鸡蹲的姿势,想要把盛年塞进自己肚子下面。
盛年被他糊的一嘴羽毛,倔强地朝外面爬,“救命。”
凤凰对自己不听话,一直调皮捣蛋的崽子很疑惑,他想了想,突然展开翅膀飞起。
他要去给小崽找食物,小崽应该是饿了。
盛年松一口气,瘫倒在地上,小声嘀咕:“我到底是哪里?不对啊,刚刚骂天道被制裁了,难道我还是在那个世界?”
盛年爬起来,趁着凤凰不在,想到处去看看情况。
与这里阳光明媚完全不同的另一边,是阴冷的风和灰暗的天空。
地面光秃什么都没有,地面颜色是诡异的灰黑色,这里便是修真界的那道屏障界限的周围。
灰暗的天空亮起一道光,贫瘠荒芜的地上,蓦的出现一道黑影。
谢昀眼眶发红,抬起头目光凌厉,神色阴沉。
他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
他转身,看起来是想要强行越过那道屏障回去,这时头顶飞过一只很大的鸟,鸣叫声吸引了谢昀的注意。
谢昀抬头时,敏锐捕捉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他看清了,那只鸟的嘴里叼着一个人。
第36章
盛年原本计划着先在附近走走看看, 最起码得弄清楚自己此刻究竟身在何处。他拍拍沾在衣摆上的草屑站起身,抬眼四下张望。
脚下这片草地辽阔得望不到边际,远处的天边拢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将天地交界处晕染得朦胧不清,美好得不太真实。
他刚往前挪了没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盛年转过头, 只见那金红色的凤凰回来了。
它从遥远的天际飞来,羽翼上的金红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泽,拖出一道长长的流光。
凤凰降落在盛年面前,微微低下头, 嘴里叼着一枚果子。那果子通体晶莹剔透,看着饱满又诱人。
只是它的个头实在太大了,比盛年的脑袋还要大上一圈,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太安全。
越好看的东西越有毒,他盯着那果子, 眉头蹙起, 这玩意儿真能吃?
不等他想明白, 凤凰已经松开喙,将果子往他怀里一塞。
果子又大又沉, 盛年手忙脚乱地去接,差点没抱住,等双手紧紧环住果子时, 整个人都被坠得往后仰了仰, 踉跄着才稳住身形。
“这……是给我的?”他愣愣地问,视线还没从硕大的果子上移开。
凤凰清脆地叫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随后低下头叼住他的衣领。盛年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被悬空提起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他惊得差点把怀里的果子扔出去,双腿不受控制地在空中乱蹬。
“别别别,太高了,我恐高啊救命!”他挣扎着往下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脚下离地面足有十几米,至少十几米,风从脚下灌上来,吹得他衣摆乱响,悬空的失重感让他心悸。
盛年表情痛苦,他哇地一声叫了出来,“我真的恐高啊,救命啊……”
声音在空中飘散,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破碎又绝望。
可凤凰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叼着他的衣领,振翅继续向上飞去,看样子是打算带着他一起去别的地方找食物。
盛年闭着眼睛,整个人都沉浸在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的恐慌里,牙齿都在打颤,完全没注意到地面上有一道黑影正飞速追了上来。
谢昀的速度快得惊人,他刚离开那道灰暗的屏障边界,穿过一片贫瘠荒芜的土地,依然寸草不生,只有干裂的泥土和尖锐的石块。
进入有植被的区域后,树林越来越密,他的身影在林间穿梭,快得就只能看到虚影。
他死死盯着天上那只凤凰,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凤凰嘴里叼着的那个人。
谢昀的眼眶依旧泛红,眼白里布满细密的红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又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整个人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灼。
他紧紧追着凤凰,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凤凰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它低头瞥了一眼地面,当看清那道紧追不舍的黑影时就感知到那人身上浓烈的杀意。
凤凰振翅转向,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盛年只觉得耳边的风更大了,像刀子一样刮得他脸颊生疼,根本睁不开眼。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闭着眼睛在心里疯狂祈祷。
不够快,还是不够快!
谢昀心中焦灼万分,他心念一动,握在手中的长剑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剑身微微振动。
他抬手,将长剑向前一挥,那柄剑便稳稳地悬停在他前方,剑身平展,谢昀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剑身上。
御剑飞行。
不过眨眼的功夫,竟然真的追上了那只凤凰,凌厉的剑意划破长空,直逼凤凰而去。
凤凰察觉到身后的杀意,展翅掉头,金红色的羽翼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就在它转向的瞬间,谢昀终于看清它嘴里叼着的人,果真是盛年!
谢昀胸腔里因为担忧和恐惧而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骤然又活了过来,疯狂地跳动着。
他提高音量,颤抖和急切:“盛年!”
盛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熟悉得让他以为是自己太过恐惧产生的幻觉。
“盛年!”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加清晰。
盛年颤颤巍巍睁开眼,狂风瞬间灌入他的眼眶,吹得他眼睛发酸,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努力眯着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人影正站在一柄剑上,朝着这边疾速飞来。
那人穿着玄色的衣服,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露出的侧脸线条凌厉,正是谢昀。
盛年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和此刻的惊喜交织在一起,让他鼻子一酸,哽咽着喊出了那个名字:“谢昀……”
他张着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灌了满口的风,声音变得含混不清。
他实在太激动太高兴了,高兴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泪珠刚滚出眼眶,就被呼啸的风吹散在空中,连痕迹都没留下。
可被凤凰带着在空中飞了这么久,他早已双臂酸软。那颗果子本就大和重,他一路紧紧抱着,手臂早就没力气。
刚才一时激动,手指一松,那枚果子便从他怀里滑落,直直地向下坠去。
盛年哪里还顾得上那果子的死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越来越近的谢昀身上,只想快点到他身边。
凤凰见果子掉落,又被谢昀紧追不舍,顿时愤怒了。它转向谢昀翅膀狠狠一挥。
一股磅礴的力量涌来,带着灼热的气浪,谢昀根本稳不住身形,整个人被扇出去好远好远,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才勉强稳住。
但他很快又御剑折返回来。
凤凰仰头,鸣叫起来,被它叼着的盛年,毫无预兆地开始向下坠落。
盛年吓得手脚乱挥,却什么也抓不住。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根本睁不开眼,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昀瞳孔收缩,他来不及多想,直接从剑上跳了下去,同时他全力催动长剑,携带剑气的长剑,劈开了凤凰随意一挥便燃起的熊熊烈火,为他清出一条通往盛年的路。
他加速下坠,眼中只有那个不断坠落的身影。终于在即将落地的前一刻,他抱住了盛年。
谢昀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凝聚起来,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罩,同时将盛年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切可能的冲击。
两人相拥着一起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在草地上滚了两圈。谢昀凭借着身高和体型的优势,始终将盛年护在怀里,不让他受到一点磕碰。
两圈之后,他们停了下来。
盛年趴在谢昀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的手脚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急速坠落的恐惧里,大脑一片空白。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找回一丝意识,然后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气,香得有些过分,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发晕。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他们掉下来的地方,竟然是一片花丛。那些花是娇嫩的粉红色,开得又大又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
浓郁的花香几乎化不开,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扑面而来的甜腻感冲得人头晕眼花。
盛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腰上搭上一只手,滚烫的温度让他下意识瑟缩一下。
他低下头,对上谢昀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眼睛此刻有些不太清明,黑眸深处似乎燃烧着一团火,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每一块肌肉都硬邦邦的,这个状态,盛年有些熟悉。
好像……好像是在水池里的那天,谢昀也是这样,眼神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汹涌。
“谢昀……”他下意识开口,声音有点沙哑,却又莫名地软了一个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这一声轻唤,像是一个开关,又像是一个信号。腰上的手猛地用力,将他拉得更近,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
谢昀还是不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双眼里的火越烧越旺,瞳孔微微扩散,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盛年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和危险感。
盛年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腰被紧紧箍着,根本动不了。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体内却忽然窜起一股热流。
热流来得毫无预兆,它从身体深处涌起,烧得他四肢发软,头脑发晕,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唔……”盛年忍不住嘤咛一声,手臂软得撑不住身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压在谢昀身上。
脸颊贴着脸颊,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温度和那甜腻的花香。
好热……好香……头好晕……
盛年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下意识地在谢昀的脖颈和侧脸蹭了蹭。
蹭完还不够,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轻哼,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索求着什么。
谢昀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直在忍,从水池那天就在忍,甚至从更早的时候,从他哭着朝他跑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忍。
他压抑了太久,久到快要忘记那些汹涌的渴望和夜里反复出现的画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心底扎根的。
盛年一声无意识的轻哼,瞬间引爆了谢昀所有的理智。
谢昀微微低下头,恰好盛年又无意识地蹭上来,两张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贴在一起。
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甜腻的花香,还有属于盛年独有的气息。
谢昀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手臂一用力,托抱着盛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不用憋屈地低头,也能更自然地含住盛年的下唇,辗转厮磨。
第37章
碧空如洗, 晚霞铺展万里。
傍晚的清风带着山涧的凉意,柔和地拂过山腰,吹动坡上低矮的花丛, 掀起一阵阵馥郁的花香。
粉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流动的云海, 静谧美好。
视角拉近, 花海深处,两道身影交叠。水蓝色的衣袍被揉得褶皱,凌乱地压在玄色的衣衫上,四肢交缠, 难分彼此,唇瓣相贴的地方传来黏腻的水渍声,在寂静的风中格外清晰。
盛年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后颈被一只大手按着,将他压向滚烫的唇。
对方濡湿的舌尖带着侵略性探进来,在他口中肆意搅弄、舔吮, 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吞噬干净。
他颤抖着睫毛, 费力地睁开眼。
谢昀的脸近在咫尺, 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偏执而狂热。
盛年被他看得心尖发颤, 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谢昀微微侧过头,鼻尖顶着他脸颊的软肉,轻轻碾了碾, 然后张嘴含住他的下唇, 亲得更深更狠。
盛年再也撑不住,又颤巍巍地闭上眼睛。嘴巴被吻得合不拢,津液顺着嘴角滑落, 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两人的身体贴得密不可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谢昀身体的变化,紧绷的肌肉线条,透过衣物传来的滚烫温度,还有腰间抵着的越来越明显的坚硬。
谢昀突然曲起一条腿,卡在他的大腿间,膝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蹭一下。
盛年瞬间抖得不成样子,一股酥麻的感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柱一路往上爬,爬得他头皮发麻,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控制不住地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完全不像他自己平日的语调。
两人呼出的热气在鼻尖氤氲,混着漫天的花香和绚烂的晚霞,还有此刻难以言说的悸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谢昀用拇指轻轻抚弄着他的耳后,本就敏感的软肉被他反复揉搓。
他的嘴唇稍微后退一点,终于给彼此留出一丝喘息的间隙,却依旧没有离开,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看清楚了没有脖子以下,只是接个吻)
他没舍得闭眼,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盛年的脸。此刻潋滟如水的眼睛,像含着两汪春水,轻轻眨动时,长睫颤抖翩飞。
眼尾染上的嫣红妩媚动人,平日里昳丽清纯的脸,现在被吻得染上情欲的艳色,美得惊心动魄。
他只想把人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盛年的嘴唇被他舔得逐渐红肿,附上一层水光,微微嘟着,更想亲了。(只是接吻)
谢昀的喉结滚动,压抑的欲望在体内翻涌。他又难耐地曲腿,膝盖再次轻轻蹭过让他心猿意马的地方。
盛年又是一抖,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他的衣领。
谢昀低下头,不再克制又轻轻啄一下他红润的唇,一下又一下,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愤怒的鸣叫,打破了此刻的旖旎。
凤凰悬在他们上空,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它看着底下两个交叠的身影,它的幼崽正被压在下面“欺负”。
它真的怒了。
凤凰双翅一挥,一股狂风凭空掀起,扫过整片花海。粉色的花瓣被卷得漫天飞舞,空气中浓郁得令人晕眩的香气瞬间被吹散,变得稀薄起来。
谢昀被风吹得眯起眼,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凌乱。一直萦绕在鼻尖让他心神恍惚的甜腻花香渐渐淡了。
风把他的理智也吹回来了,他本就是金丹修士,体内有灵力护持,若不是自己本就对盛年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心神失守,也不会轻易被花香迷惑,做出如此孟浪的举动。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盛年还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脸颊红得不像话,嘴里发出细碎的轻哼,身体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谢昀的眼睛彻底恢复清明,他一把将盛年打横抱起站起来。
凤凰落在他们面前不远处的草地上,警惕地看着他,金色的羽翼张开,摆出防御的姿态。
谢昀与它对峙着,心里清楚自己绝不是这只凤凰的对手。双方实力悬殊太大,真要打起来,他没可能全身而退,更护不住怀里的盛年。
但出乎意料的是,凤凰没有再发动攻击。它看起来十分焦虑,不停地对着他急促地鸣叫,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不满。
谢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眉头皱得更紧。
盛年还在无意识地哼唧,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蹭得他心头发紧。他的手不老实地抓着他的衣襟,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凤凰显然等不了了,它直接冲过来,张开嘴叼住谢昀的衣领,它振翅飞起,带着两人疾速飞去。
谢昀没有反抗,他把盛年抱得更紧,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人完全护在怀里。
“年年。”他忍不住在盛年滚烫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亲。
盛年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谢昀瞥了一眼脚下,他们飞快地掠过那片粉色花海。从高处看,那片花海依然美得如梦似幻,他也意识到了那花香绝对有问题。
凤凰的速度极快,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凤凰把他们轻轻放下,然后落在地上,警惕地守在旁边,是在防备着谢昀。
谢昀抱着盛年,在草地上坐下。刚一落地,盛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身体开始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他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肆意发泄,用脑门抵着谢昀的胸前,用力地蹭来蹭去,然后自顾自地伸出手,朝着自己的腰间探去。
谢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别动。”
盛年哪里听得进去,他用力挣了挣,没挣开,立马委屈又不满的哼出声。
谢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将盛年整个人裹住,然后把他抱在腿上靠在自己怀里。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一眼旁边那只凤凰。若不是它也不会出这种事。
不过谢昀没时间跟它计较,他低下头,一手紧紧握住盛年不老实的双手,另一手探下去,解开盛年的裤带。
他自己也难受,身体某处ing得发疼,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谢昀安抚地揉揉盛年的头,然后伸手……烫得他指尖发麻。
盛年舒服地仰起头,脖颈扬起,拉出一条优美性感的弧线。(没必要吧,这段也不能过吗?)
喉结轻轻滚动着,精致的锁骨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透着诱人的粉色。(只是领口散开露了锁骨)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轻喘着气,无意识配合……不受自己控制。
小腹处酸胀得厉害……………憋闷的感觉太难受,难受得他眼圈都红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被别人掌握的感觉,陌生的刺激感更是被放大十倍,他浑身发软,只想依赖着眼前这个人。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不是想逃,而是……而是想寻求更多的安抚,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
盛年忽然蹬着腿,反手抓住谢昀的手指,要哭不哭的。
谢昀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乖一点。”
盛年茫然地看着他他绷紧的下颚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滚的暗潮,他又挣了挣双手,这一次,谢昀松开了。
盛年立刻伸出手,紧紧抱住谢昀的脖颈,他仰着脸微微张嘴,舌尖无意识地舔舔唇角,意图明显。
谢昀再也忍不住,配合低下头,还没等盛年主动凑上来,他自己就急不可耐地吻下去,堵住这张让他心神不宁的嘴。
堵住这张嘴也好,他有些狼狈地想着。
盛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情动之下,不小心用力咬到了谢昀的嘴唇。
谢昀吃痛退开,盛年却已经顾上不他了,眼瞳微微扩散,之前突突乱跳的小腹也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谢昀慢慢抽回手,目光晦涩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合拢揉搓手指。
盛年软着身子靠在谢昀怀里,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越来越沉,慢慢闭上眼,彻底昏睡过去。
谢昀干净的左手撩了撩盛年被汗打湿粘在脸侧的头发,在小心不惊到盛年的情况下,撕了自己干净的里衣,帮盛年擦干净身体。
整理好盛年蹭散的衣领,系好裤带。
然后又慢悠悠擦着自己的右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
收拾干净,谢昀想把盛年放下去,可盛年抓着他领子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但可能是盛年的屁股正好被抵住,盛年不舒服的晃晃,谢昀也被他折磨得难受。
最后只好闭上眼睛,脑子里强行回忆那些剑招,慢慢调息才终于平静下来。
刚刚好勉强恢复正常,凤凰就对着他张嘴,看起来是想吼他,但顾及着睡着的盛年,只能无声愤怒。
谢昀抱紧盛年,颇有点挑衅意味,低头在盛年脸颊亲了亲。
他算是看明白了,之前凤凰可能根本就没想伤害盛年,之后的一番操作,反而看起来它很在意盛年。
谢昀唇线抿紧,嘴角压低,因为这种可能让他同样的也很不爽。
谢昀和凤凰就这么彼此互相盯着,直到盛年幽幽转醒——
作者有话说:是的,小谢亲嘴不闭眼
第38章
盛年是被透过叶隙的阳光晃醒的。
眼皮外是暖融融的一片, 但被什么挡在面前,滤去大半刺眼的光线。
他皱眉,好半天才掀开沉重的眼皮。
谢昀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阴影投在眼下, 衬得他深邃的眸子愈发幽暗,人也显得更加英俊。
盛年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直勾勾地盯着这张脸看了好几秒。
他猛地想起,他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趴在谢昀身上, 被亲了很久很久,亲得他喘不过气,舌根都发麻。
梦里有漫天粉色的花, 铺天盖地的甜腻花香,熏得人头晕目眩。梦里还有……还有谢昀滚烫的体温,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的哼唧……
盛年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 最后整张脸都烫起来。
他有罪。
他竟然做梦梦到和谢昀亲嘴?而且梦真实得可怕, 现在闭上眼,仿佛还能想起唇齿相触的触感, 软的麻的。
盛年猛地闭上眼,用力晃晃脑袋,不敢再想下去。
他又倏地睁开眼, 低头看向自己, 他怎么还窝在谢昀怀里?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外衫,是谢昀的。
再往下看,自己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 只是皱得不成样子,裤带也紧了好多。
盛年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不是疼,就是……累。
腰眼处有点发酸,腿也软绵绵的,懒洋洋地不想动弹,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盛年眨眨眼,心里冒出一个荒谬又让他心慌的念头。
不会吧?
他手忙脚乱地从谢昀怀里爬起来,谢昀怀里瞬间空了,他愣了一瞬,才慢慢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地看向盛年。
“刚刚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谢昀开口。
盛年低头系着松垮的裤带,闻言动作一顿,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飘忽不定,目光在谢昀脸上落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他支支吾吾地说:“记、记得啊。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凶险万分,差点小命休矣,怎么可能不记得。”
说完,他偷偷瞄了谢昀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异样,又飞快地低下头。
谢昀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口气。
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盛年不知道谢昀为什么叹气,也没敢问。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羞耻的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就做那种梦呢?
他和谢昀是兄弟,是过命的好哥们,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他怎么能在梦里对谢昀做那种事?
太羞耻了,太不应该了。
盛年一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兀自唾弃自己。
就在这时,后背忽然被推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他推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盛年回过头,是那只凤凰。
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用它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推着。
盛年甩甩脑子,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紧转头问谢昀:“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谢昀走过来,不动声色往盛年身边靠了靠,防备地看一眼凤凰,然后伸手把盛年拉回自己身边。
“我只知道,”他说,“这里是修真界。”
盛年瞪大眼睛,他摊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好几遍。
“那我怎么也跟着来了?”他难以置信,“我又没结丹,就是个连灵力都练不明白的废物点心,我怎么就一步登天到了修真界?”
谢昀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原因,但他很庆幸,甚至可以说是开心。
盛年一把拉住谢昀的袖子,把自己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最后,他指着旁边歪头看他的凤凰,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怀疑它把我认成它的崽子了,你敢信吗?我竟然是从蛋里破壳而出的!”
谢昀一瞬不瞬注视着他,听他绘声绘色讲述,看他手舞足蹈地比划那颗果子有多大,他脸上从震惊到疑惑再到哭笑不得的丰富表情。
眼底藏着笑意。
等盛年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撩起盛年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
“嗯。”谢昀声音低低的,“然后发生了什么?”
盛年愣一下,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后仰,眼神古怪地看谢昀一眼,今天的谢昀,怎么感觉怪怪的?
但分享欲旺盛的盛年只憋了一口气,就又忍不住继续叭叭叭地讲起来:“我本来想自己走走看看,没想到刚走没两步,凤凰就把我叼了起来,看样子是想带我一起去找食物,就像之前那颗大果子……”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夸张地比划着:“真的有这么大,比我脑袋还大一圈呢。粉粉嫩嫩的,看着就像玉雕的,可惜后来掉下去了……”
话音刚落,他才想起那颗果子早就丢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估计早就摔烂了。
他有点惋惜地叹口气,那果子看着就挺稀罕的,没能尝一口真是可惜了。
凤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适时地叫一声。
盛年侧过头看向凤凰,后者立刻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
蹭得他脸颊发痒,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歪着歪着就靠在了谢昀身上。
谢昀的手很自然地绕到他背后,轻轻拦着他,掌心贴着他的腰侧。他默默看着盛年笑,看着他和凤凰闹作一团。
盛年和凤凰闹够了,才捂着肚子,喘着气停下来。
他依旧靠在谢昀身上,小声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是因为我骂天道,被祂听见了,你渡金丹的时候,祂记仇就连我一起劈了。没想到……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是的,他只能找到这个解释了。
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只是他不能告诉谢昀。
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是穿书又是重生,如今莫名其妙跟着被雷劈到修真界,好像……也挺正常的?
谢昀的表情却严肃起来,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担忧:“我会调查清楚。”
这种听起来荒诞不经的事情,他没有像盛年一样抱着侥幸心态。任何有可能对盛年不利的因素,他都要一一排查,彻底剔除,不能让盛年再置身险境。
对于盛年天真又可爱的猜想,他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拍他的后背,算是默认了。
他扶着盛年站稳,目光重新投向那只凤凰,眉头微蹙。
“它应该能听得懂话。”他说。
盛年点点头,深以为然:“我也觉得,它好像能明白我的意思。”
凤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盛年挠挠头,心里有点发慌。
书里谢昀来修真界后的剧情完全不是这样的,根本没有凤凰这一遭。
那他脑子里的剧本是不是彻底没用了?没有剧情可以参考,他以后该怎么办。
谢昀沉思一会儿,抬头看向凤凰,问道:“此处是何地?你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凤凰依旧一动不动,甚至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压根不搭理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盛年见状,挺直了腰板,深觉又到他发挥的时候了。
他往前凑了几步,仰着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只凤凰。
太漂亮了。
金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泽,像是有火焰在上面跳跃。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散开时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又像一幅华丽的织锦。
这可是凤凰啊,以前在小说、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神圣、高贵和神秘的凤凰,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还把他当崽护着。
盛年心里的那点紧张瞬间被新奇取代,他没忍住,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胸前的羽毛。
软乎乎暖融融的,顺滑得像上好的绸缎,摸起来特别舒服。
“可以吗?”他问,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小孩似的,“可以带我们出去吗?我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凤凰低下头,用翅膀轻轻扒拉他的胳膊,那动作再明显不过,它想把他扒拉到自己肚子下面,像老母鸡护崽那样,把他藏起来。
幸好谢昀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盛年的腰,抱着他将他捞了回来,避免他被凤凰“孵”起来的窘境。
盛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凤凰缓缓趴了下来。它庞大的身躯伏在地上,然后转过头看着盛年,轻轻叫了一声。
那意思好像是上来。
盛年一喜,“它答应了欸!”
谢昀点点头:“走。”
话音未落,他直接抱着盛年,足尖一点,轻盈地一跃而起,落在了凤凰宽阔的背上。
盛年背靠着谢昀胸前,盛年因为那个梦,现在一和谢昀肢体接触就会不自在,可是他们坐在凤凰背上,他动了动发现分不开,便装作无事发生挺直背尽量远离。
谢昀垂眸,手绕到他的腰前,掌心覆盖着他的肚子,一按就把盛年按回怀里。
盛年炸毛,回头:“你干嘛?”
谢昀已经抬头,云淡风轻回:“这样安全。”
盛年有苦说不出,主要是好兄弟挨挨蹭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这么敏感倒成了他有问题了。
但是!
谢昀能不能不要把手放在他腹部啊!
如果不是他了解谢昀,某个瞬间,他都以为谢昀在故意揉他的肚子。
盛年这一路都僵硬着身体,谢昀应该察觉到了,还凑到耳边,呼吸的热气喷在他耳朵上问:“怎么了?腰挺这么直。”
盛年张张嘴巴,想说的全部又吞回去,最后只能硬邦邦吐出三个字,“习惯了。”
然后他就听到谢昀笑了。
盛年恨恨的想了半天,最后全怪罪到已经死了的纪寻身上,都怪纪寻,玷污了他纯洁的心灵。
第39章
凤凰飞得不快, 谢昀从高处看下,屏障边界旁边是一片荒芜的灰白色。
盛年偷偷往下瞥一眼,吓得腿软赶紧收回目光。
飞了约莫一刻钟, 景象渐渐有了变化,绿色越来越密, 渐渐连成一片, 蔓延的草地和丛生的矮树,连空气里都多了丝草木的清新。
再往前,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山高得惊人,直插云霄, 比凡界最高的山峰还要雄伟。
山上覆盖郁郁葱葱的林木,偶尔可见瀑布从崖壁跌落,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隐约传来的水声都带着清冽的灵气。
天空也彻底变了。
不是灰蒙蒙的,而是澄澈得像块被打磨过的蓝宝石。云朵飘得很低,洁白柔软一般。
盛年眨眨眼, 再定睛看去。
远处, 几道身影踩着流光溢彩的剑光从云层中穿梭而过, 更远处,一只巨大的飞舟缓缓驶过, 舟上亭台楼阁俱全,隐约可见修士在甲板上行走,好似一座移动的空中宫殿。
盛年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修真界。
和书里描写的和他想象中的, 完全不同的修真界。
他对修真界并非一无所知, 书里写过的内容他都记得一些,可此刻亲眼所见,震撼感是文字远远无法比拟的。
只是这些, 他不能告诉谢昀。
盛年只能把所有惊叹都憋在心里。
盛年叹气,谢昀初来乍到,对修真界一无所知,虽然他不能明说,可也能暗中把一些情况消息,转弯抹角告诉他。
不过虽然盛年对修真界有点了解,现在的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好在有凤凰,他们就由着凤凰带他们飞向未知的地方。
凤凰又飞了不知多久,才缓缓开始下降。
远远望去,下方出现一片茂密的山林,山林深处藏着一片空地。
凤凰轻盈地落在空地上,羽翼收起时带起一阵风。
谢昀抱着盛年一跃而下,盛年终于脚踏实地,长长舒了口气。
他怕高怕摔,一路上都紧绷着。此刻双脚沾地,虽然腿还有点发软,但总算轻松自在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向凤凰,本以为它放下他们就要离开,没想到凤凰忽然开始变小。
庞大的身躯一眨眼消失,缩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鸟。
羽毛依旧流光溢彩,长长的尾羽也在,只是变成了迷你版,它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在盛年眼前盘旋两圈,然后落在他的肩膀上。
盛年侧过头,看肩上这只小凤凰。小家伙歪着脑袋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亲昵,一点没有刚才的威严。
“这……”盛年有些发懵,下意识摸了摸它的羽毛,“你的蛋呢?你不管你的蛋了?”
小凤凰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力道很轻,像在安抚。
盛年不知道,那些蛋早就失去了生机。
它们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太久了,久到里面的生命气息早已消散。只有盛年破壳的这颗蛋,原本也是死的,却在某个未知的时刻忽然有了心跳。
凤凰便觉得,那是自己等了千年的馈赠,是天赐给它的崽。
小凤凰又用脑袋蹭蹭盛年的脸颊。
盛年被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都弯了。
谁能想到呢?有一天他的肩膀上能站着一只凤凰,这要是让以前的朋友同学看见,不得羡慕疯了。
他开开心心地转过身,看向谢昀:“走吧!”
谢昀点点头,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两人并肩朝林外走去,小凤凰在盛年肩上扑扇着翅膀,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像在指路。
没走多久,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宽阔的街道出现在面前,两旁各种各样的店铺,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盛年看得眼睛都直了。
街边摆满了各式摊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他大多都不认识。
有的摊位上摆着一排排瓶瓶罐罐,标签上写着“聚气丹”“培元丹”“筑基丹”等等。
有的摊位上摆着稀奇古怪的物件,有会发光的石头,有自己动的木偶,还有漂浮在空中的符箓。
一个摊位前围着一群年轻人,对着几本封皮古朴的古籍讨价还价,那古籍上写着“云隐剑诀”“混元心法”“炼器入门”,看得盛年心里直痒痒。
还有的摊位上摆着几件法器,有剑有刀有扇子,还有一面青铜古镜。
铜镜泛着幽幽的青光,有人拿起照了照,镜中映出的影子却模模糊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盛年看得目不转睛,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天上时不时有修士飞过,有的御剑而行,衣袂飘飘,潇洒出尘。
有的乘坐各式法器,飞舟飞毯,甚至还有一只巨大的紫金葫芦,从街道上空掠过。
盛年也仰着脖子看,心里羡慕得不行。什么时候他才能像这样御剑飞行。
谢昀牵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客栈乍看和凡界的客栈没什么两样,谢昀率先走了进去,盛年赶紧跟上。
柜台后站着个胖胖的掌柜,脸上堆着笑,见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谢昀言简意赅。
“好嘞。”掌柜翻开账本,算盘打得噼啪响,“上房一天五百下品灵石,普通房一天一百,客官您看要哪种?”
盛年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百下品灵石?
他下意识摸摸手上的空间戒指,里面装着从遗迹带出来的灵石,他后来数过,总共也就八百多颗,而且他知道这些灵石还都是下品。
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要没八分之一?
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似的隐隐作痛。
谢昀顿了下说:“一间普通。”
谢昀付了灵石,掌柜笑眯眯地递上一把刻着符文的木牌钥匙:“二楼左手第三间,客官慢走。”
他们也只买的起一间了。
两人上了楼,找到房间。
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床,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窗边还有个铺着软垫的榻。窗户开着,正好能看见外面热闹的街景。
盛年立刻凑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修士们穿着各色道袍,有的仙风道骨,有的洒脱不羁,还有的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小凤凰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和他一起看,时不时歪一下脑袋,像是也在琢磨那些新奇玩意儿。
盛年忍不住和它搭话:“你看那个人,他骑的是什么?像只大鸟,又好像是纸糊的……”
小凤凰叫了一声,不知道听懂没有。
“还有那边,那个摊子卖的发光石头好漂亮,你说是什么灵石?”
小凤凰又啾啾叫了两声。
一人一凤语言不通,却聊得格外投入,窗台边不时响起盛年的嘀咕和凤凰清脆的鸣叫。
谢昀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来道:“我出去一趟。”
盛年回过头:“去哪儿?”
“打听些事。”谢昀说,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盛年连忙点头:“知道知道,你去吧,我保证不乱跑。”
谢昀看他一眼,又瞥瞥窗台上的小凤凰,确认这小家伙能看住人,这才转身离开。
谢昀下了楼,他找了家临窗的茶楼,点了一壶茶,坐在角落的位置,看似悠闲地喝茶,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北边黑风谷又发现一处秘境,据说里面有上古修士的传承,好多宗门都派人过去了……”
“……太虚宗今年的收徒大典定在下月,据说宗主会亲自出题,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
“……剑宗那个叫凌越的天才,才二十岁就已是金丹后期,啧啧,这天赋真是没谁了……”
谢昀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渐渐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轮廓。
修真界远比凡界辽阔,大宗门割据一方,小宗门星罗棋布,还有无数散修在夹缝中求生存。
各势力之间既有合作,也有明争暗斗。
当今修为最高的,据说要数太虚宗的宗主,已渡劫成功,只差一步便能飞升。
剑宗的几位太上长老也都是合体期的大能,实力深不可测。
谢昀听了半晌,忽然对邻桌一个正在喝茶的青衫修士开口:“这位道友,冒昧请教一事。”
那修士转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气质不凡,倒也客气:“道友请讲。”
“若想算一些事,”谢昀的目光沉静,“一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该往何处去寻?”
那修士闻言笑了,了然道:“小兄弟是刚入修真界吧?”
谢昀不置可否。
修士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想算事,去找佛修啊。那些光头和尚整天念经打坐,据说能看透前世今生,知晓过去未来。虽说玄乎得很,但不少人遇到难处都会去找他们,灵隐寺的圆空大师更是出了名的能掐会算。”
谢昀心下了然。
谢昀点头:“多谢道友指点。”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佛修,灵隐寺圆空大师。他记住了。
第40章
谢昀回到客栈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推开门,盛年还趴在窗边,和小凤凰叽叽喳喳。听见动静, 他回过头眼睛一亮:“回来了?正好正好,我刚点了菜, 马上就送上来。”
谢昀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盛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打听到什么了?”
谢昀正要开口,门被敲响了。
“客官,饭菜来喽。”
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 把几碟菜一一摆在桌上,红烧肉,清炒时蔬,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香气扑鼻。
盛年拿起筷子就夹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
谢昀也拿起筷子, 两人吃了一会儿, 盛年又忍不住问:“到底打听到什么了?快说说。”
谢昀放下筷子, 把今天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佛修?”盛年愣了愣,“你想去找佛修?”
谢昀点点头。
“去干什么?”盛年问。
“问一些事。”他说, “关于你身上发生的那些异常。”
盛年愣住,他放下筷子。谢昀想去找佛修,问他的事。
问他从蛋里破壳而出的事, 问他莫名其妙被雷劈到修真界的事。
盛年心里忽然有点慌。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穿书重生,还有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一直瞒着谢昀,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盛年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忽然没了胃口。
晚上,只有一间房。
盛年很自觉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谢昀坐在窗边的榻上,盘腿闭目,开始打坐。
房间里很安静。
盛年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呆。他翻了个身,看向窗边打坐的身影。
月光照在谢昀脸上,轮廓分明。看一会儿,又翻个身,背对着他。
脑子里乱糟糟的。
谢昀要去找佛修,佛修会不会真的算出什么?会不会把他的秘密全抖出来?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盛年越想越烦,把脸埋进枕头里,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深了。
谢昀睁开眼,他站起身轻轻走到床边。
盛年睡得正香,被子被踢到一边,露出半个身子。他蜷缩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雪白脸颊。
凤凰睡在枕头上,靠在盛年脸颊旁边,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窝在盛年脸侧,像是守着他。
谢昀弯下腰,伸手拉起被子盖在盛年身上。
被子刚盖好,盛年忽然翻了个身。
他大概是觉得痒,脸颊蹭蹭枕头,嘴里嘟囔一句什么,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
凤凰一下子就清醒了,它抬起头,警觉地四处张望,看见了床边站着的谢昀。
它歪了歪脑袋,又低头啄了啄盛年的脸颊,见他没醒,便又慢吞吞地埋下头,把自己缩得更紧了,完全没给谢昀一个眼神。
谢昀站在床边,看着护崽的凤凰,沉默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蹭了蹭盛年柔软的脸颊。
盛年皱皱眉,但没醒。
谢昀转身,回到窗边,重新坐下。
第二天一早,他们退了房。
盛年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跟在谢昀后面出了客栈。小凤凰站在他肩上,精神抖擞地东张西望。
“我们去哪儿?”盛年问。
“灵隐寺。”谢昀说。
盛年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灵隐寺,就是那个有佛修的灵隐寺。
他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一定要去吗?”
谢昀看他一眼:“一定。”
盛年跟在谢昀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路上他都在纠结,要不要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说自己那些事都是巧合,或者干脆装傻,什么都不承认。
可是谢昀这么聪明,能信吗?
他又想,要不就直接和谢昀说实话算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瞒也瞒不了多久。
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实在张不了口。
盛年憋了一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灵隐寺建在半山腰。
山脚下有一条石阶,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石阶很陡,一级一级的爬起来费劲得很。
盛年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开始喘了。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
“不行了不行了……”他摆着手,“歇会儿……歇会儿……”
谢昀站在上面几级台阶上,回头看他。
盛年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整个人瘫成一团。
谢昀走下来,在他面前蹲下:“上来。”
盛年呆呆的:“什么?”
谢昀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说:“我背你。”
盛年的脸更红了。
“不用不用!”盛年连忙摆手,“我自己能爬,我歇会儿就好!”
谢昀没动,固执地蹲着等着。
盛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梦,想起昨晚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脸……
他的耳根烫起来。
“真的不用……”他小声说。
谢昀站起来,然后伸手一把抱住盛年的腰。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了起来。谢昀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捏了个剑诀,脚下出现一柄长剑。
剑身悬浮在空中,谢昀抱着盛年,轻轻一跃,踩在了剑上。
盛年吓得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御、御剑?”他结结巴巴地问。
谢昀“嗯”一声,然后长剑飞起,顺着石阶的方向向上掠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盛年趴在谢昀肩上,偷偷往下看了一眼,好高。
他赶紧闭上眼睛,但很快他又睁开了。
反正有谢昀在,怕什么?
他把脸埋在谢昀肩上,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真酷。
……
灵隐寺很快就到了,谢昀收起剑,把盛年放下来。
盛年站稳,抬头看向眼前的寺庙。
古朴的寺门,朱红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瓦檐。门口挂着两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字——灵隐禅寺。
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没有香客没有僧人,连鸟叫声都没有。
谢昀走上前,敲了敲门。
咚咚咚三声后门开了,沉重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门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和尚,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眉清目秀,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他看谢昀一眼,又看盛年一眼,然后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两位施主,”他开口,声音很平和,“师父交代过,你们会来。”
盛年的心猛地揪紧,那大师果然什么都知道!
小和尚继续说:“师父说,施主所求皆会如愿。至于真相……”他顿了顿,“天机不可泄露,时机未到。”
盛年心跳得飞快,这个修真界也太恐怖了吧,随便一个和尚都能看穿别人的秘密,那以后还能有隐私吗?
谢昀沉默几秒,然后对着小和尚躬身行了一礼:“多谢。”
小和尚侧身,让开门口:“若施主不嫌弃,可在寺里暂住一些时日。寺中清静,适合休养。”
盛年眼睛一亮,这感情好啊!
他们现在人生地不熟,身上也没多少钱,出去乱转也不知道去哪儿。在寺里住着,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谢昀对小和尚点点头,再次道谢:“多谢。”
……
两人在寺里住了下来。
灵隐寺很大,但人很少。除了那个小和尚,还有几个年纪更小的沙弥,偶尔能在院子里看见他们扫地的身影。更多的,是空荡荡的禅房和寂静的院落。
谢昀每天早出晚归,他下山去打听消息,了解这个修真界和弄清楚他不知道的事。
盛年就待在寺里,和小凤凰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小沙弥扫地,偶尔去听听早课晚课。
听不懂,经文念得又快又含糊,盛年听了几次,就放弃了。
第五天,谢昀找到盛年说:“收拾一下,我们该走了。”
盛年捞起袖子点头:“去哪儿?”
谢昀说:“秘境。”
盛年眨眨眼。
谢昀解释:“之前在山下客栈听到的那个消息,北边发现一处秘境,很多宗门都会派人进去。里面据说有上古传承,有无数天材地宝。”
盛年点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谢昀看着他,目光很认真:“我们不去找传承,但那里应该有很多能换钱的东西。我们去捡一些。”
盛年激动起来,深表赞同,搞钱才是正事。
他转身就走,没听到谢昀的后一句话,“好久没给你买新衣裳了。”
谢昀看着盛年的背影,盛年和凤凰开心的跑回屋,“去发财!”
……
秘境的消息不是秘密,很多修士都知道,一路打听着就能找到方向。
谢昀带着盛年,离开灵隐寺,一路向北。
路上有时候能找到客栈,有时候只能露宿荒野。盛年已经习惯了,有谢昀在他什么都不怕。
风餐露宿了几天,他们终于找到了秘境所在的地方。
是一片群山环绕的山谷,谷口聚集着很多人。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都在等着秘境开启。
盛年站在远处,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谢昀握住他的手,“别怕。”
盛年心不在焉点点头,看来剧情真的发生很大变化了,现在的故事线完全和书里对不上。
他心虚地瞅瞅天,心里祈求老天千万不要找他算账。
盛年觉得很可惜,自己知道的那些内容,从今往后怕是用不上了,自己也不能再帮谢昀多少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谢昀还能不能进入剑宗,成为那位老祖的关门弟子。
不过细想,谢昀的天赋资质摆在这里,只要合适的机会一剑成名,进入剑宗肯定不在话下,到时候怕是那几个大宗门都要争着抢着要谢昀的。
他还是想想自己,到时候该怎么蹭谢昀的关系跟着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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