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因诸多限制, 只在澄溪镇附近活动, 但也听过其他地方的事。


    李明文的事他印象很深,因为知府曾到处张贴告示,抓捕杀害李明文的凶手。


    他外出买菜时见过贴在墙上的告示, 后来从其他人口中得知,凶手还没抓到,知府就曝出贪污腐败, 被革了职,抄了家。


    后来告示被撤了,李明文也被曝出暗地里欺压百姓, 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的事,而当时被通缉的凶手,也摇身一变,成了百姓口中的侠士。


    洛书珩以洛家人为借口,道:“夫君,我曾听大堂兄提过,知府有个侄子叫李明文,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不宜和对方深交。”


    许泽衍眉梢微微上挑:“哦?这是为何?”


    洛书珩斟酌片刻,道:“因为……因为对方似乎做了许多恶事,我也是偷听到的。”


    许泽衍眸光微顿:“夫郎的话,我会记住的。”


    看杜承望的态度,这个李明文应当确实是知府的侄子,只是……这消息真的是小夫郎从洛书逸口中听到的吗?


    他正想再问问,晴朗的天空忽然变得乌云密布,闷雷低声响起,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上。


    “下雨了,快收粮!”


    “下雨了,快,快走!快去把稻谷收起来!”


    “快快快,要不然一年就白费了!”


    村民们的叫声不断响起。


    洛书珩迅速站起身:“夫君,我们也快去收稻谷吧。”


    许泽衍快步跟上,拿起收粮的工具走到院子。


    夫夫俩刚收了一半,阮家人也过来帮忙了。


    两家人齐心协力,赶在雨变大之前将所有的稻谷都收了回去,然后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倾盆大雨。


    阮屿道:“这雨来得好突然,差点就来不及收稻谷了。”


    阮峙附和:“是啊,还好爹经验丰富,提前让我们收了,不然可就完了。”


    雨下了许久都未停,夫夫俩便邀请阮家人一起吃了晚饭。


    饭桌上,赵秀兰说起自己听到的八卦:“今天许大家来了几个下人打扮的人,听说在他家闹了一通,把他家能卖的东西都搬走了。”


    洛书珩问:“难道是洛家人?”


    赵秀兰:“我看他们的衣服和上回洛家带来的下人穿的一样,应当就是洛家人。”


    洛书珩纳闷:“难道洛家还真就看上了那三十两银子?”


    许泽衍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夫郎碗里:“也许是为了家族的颜面,也许是单纯想教训许大一家。”


    阮峙道:“看来许大家要难过一阵子了。”


    几人说了几句许大家的事,又聊起了别的,洛书珩听到了不少村里的八卦,听得瞪大了眼。


    这小小的村子怎么还有这么多事?真是村不可貌相。


    等到天色渐黑,这雨才停了下来。


    阮家人和夫夫俩说了一声,回了自己家。


    一场雨让闷热的空气变得凉爽,天空也变得澄澈透亮,连月亮都比平日里明亮了许多。


    夫夫俩一时睡不着,干脆搬了两个躺椅到院中赏月。


    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洛书珩叹道:“夫君,今晚的月色真美。”


    “是很美。”许泽衍双手枕在头下,看着飘向月亮的云道,“夫郎,‘今晚的月色真美’还有另一个意思。”


    洛书珩来了兴趣,追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洛书珩脸颊也肉眼可见地泛红,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我只是单纯觉得月亮很美,才……才没有别的意思呢。”


    许泽衍低笑:“我知道,只是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洛书珩低低地嗯了一声。


    微风徐徐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拂动了两人的鬓发,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躺在躺椅上,看着月亮。


    “夫郎,今晚的月色真美。”


    “嗯……嗯,今晚的月色真美。”


    月亮悄悄藏进了云里,半天没有出现,夫夫俩收了躺椅,回了房间休息。


    第二天,天空放晴,院子里的积水被晒干,夫夫俩将收起的稻谷搬了出来,再次晾晒。


    刚把稻谷铺好,他们就听到左兴尖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你们两个猪狗不如的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昨天下雨,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怎么不把稻谷收了?一年的收成全没了,你们两个没用的丧门星!过几天的税收可怎么办?干脆把你们俩卖了,换些银钱算了!”


    许泽丰怯懦的声音响起:“爹爹,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在家里做饭,姐姐也在洗衣服,等我们反应过来,雨已经下来了。”


    “你还敢犟嘴,还敢找借口?!”


    话音刚落,噼里啪啦的抽打声响起,随即许泽丰的求饶声和许泽宁的劝说声响起。


    左兴的声音变得越发愤怒,打人的声音也越发用力,而求饶的则多了个人。


    这是两个人都被打了。


    洛书珩听声音感觉打得很重:“夫君,会不会出事?”


    许泽衍道:“不会。”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村民的劝说声,打人的声音和求饶声很快消失。


    洛书珩松了口气,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事。


    几天过去,稻谷总算晒好了,他们也接到了税收的消息,村中顿时笼罩起愁云,再不见前几日的喜悦。


    丰朝秋税每亩收三十斤,若是没有粮可用银钱抵,一亩是一百多文,要是田地多了,每次税收都得损失不少粮和银钱。


    因为秀才可免徭役和五十亩的田税,洛书珩夫夫俩倒不为此担心,但村里一些不富裕的人家就为此发愁了。


    许大家尤其犯愁,这段时间家里出了许多事,损失了不少银钱,稻谷又被雨淋毁了,他们实在拿不出税收的钱了,若是交不上税收,可就有大麻烦了。


    许泽鹏道:“干脆把宁姐儿嫁出去算了,反正她年龄也到了,还能收笔聘礼。”


    许泽宁不可置信,心中泛起股冷意:“大哥,你怎么能这样?”


    “你本就是赔钱的丫头,用你给家中换笔钱财渡过难关,怎么了?”


    “我不愿意。”许泽宁攥紧拳头,“况且现在正是税收的时候,大家都要出大出血,谁家还会花大笔银子娶妻?”


    左兴也道:“就是,再说了,宁姐儿长得瘦小,皮肤又蜡黄,谁会出高价聘礼?”


    许泽鹏又道:“那将丰哥儿卖去大户人家做下人,正巧我们也没银钱还给洛家,不如将丰哥儿抵给洛家。”


    许泽丰眼眶瞬间泛红:“大哥,我不去。”


    许泽鹏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有什么不愿意的?洛家风评一向不错,你要真成了下人,那是去享福的。”


    要是将来被哪个少爷看上了,还能带着家里飞黄腾达呢。


    许泽丰不断摇头:“我不去。”


    再享福,那也是去伺候人的,万一主人家一个不高兴,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许泽宁也不赞同:“丰哥儿才十岁,还小,哪能当下人?”


    许泽鹏不耐烦:“难道等着一家子饿死?那洛家下人才来抢了一通,家里连粒米都没了。”


    左兴道:“我看行,那些大户人家都会买些孩童从小培养,丰哥儿去正好。”


    许泽丰如遭雷击,心底发冷,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


    许大打断他们:“行了,别吵了,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许泽宁姐弟俩对视一眼,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没几天,收税的官差就来了村里,村长王向阳过来找了许泽衍,让他一起去帮忙。


    官差向来蛮横,但只要许泽衍这个秀才在,他们的态度就会好很多,所以每次税收,村长都会来叫许泽衍。


    许泽衍和小夫郎说了一声,跟着村长离开了。


    洛书珩在家里待得无聊,去了书房拿出笔墨纸砚,打算把这几日见到的农忙场景画下来。


    刚画了几笔,就听到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开始他以为是鸡鸭跑出来了,就走出来看情况。


    谁知道一出书房门就见院里多了个人,他迅速抓起放在墙上的锄头:“你是谁?为什么会来我家?”


    那人眼中骤然一亮:“没想到传闻是假的,我那白眼狼侄子娶了个大美人在家。”


    “你是许大?你来我家做什么?我夫君不在,不接待人。”


    许大猥琐一笑:“侄夫郎,我家里缺钱,找你借些花花。”


    洛书珩一边寻找躲避之处,一边道:“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要借就去找我夫君。”


    “怎么会做不了主呢?你长得这么好看,我那侄子怕是早已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了,你只要说一句,他肯定同意。”


    “你高看我了,夫君有自己的主意。”


    许大眼神一冷:“侄夫郎,大伯好说歹说,你怎么就不同意呢?既然如此,别怪我用非常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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