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听外头人传的,说那里头混了好些剧毒的菌子,吃完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当然,也有人说,是那官员得罪了人,是被人下毒毒死的,现在官府还没正式结案,卖菌子和买菌子的先遭了殃。”


    反正有这么一出,往后的菌子生意是不能做了,至少今年没戏。


    江行安想,怪不得刘掌柜愿意主动提价买木姜子呢,菌子生意没得做,他这凉菜肯定会被盯上,后头他这小小的归云楼哪抢得过别家。


    等说完,刘掌柜才问江行安,“江老弟,你今儿莫非也带了菌子来卖?”


    江行安苦笑,“可不是,整整两背篓呢,这下全白捡了。”


    刘掌柜也很无奈,“现在官差盯着不让买,我也有心无力。”


    “刘掌柜的好意我都明白,无妨,我的菌子没被毁,还能带回去自家吃。”


    给刘掌柜留了住址后,江行安出了归云楼,打算把剩下的干木姜子卖去医馆。


    不过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对方瞧着像是故意在蹲他一样,“江公子,我家掌柜有笔生意想同您谈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江行安没多意外,点点头,“请前面带路。”


    不巧,来找江行安的竟是金玉楼的人。


    大酒楼消息就是灵通。


    金玉楼掌柜自姓于,是个一瞧就十分精明的中年男子。


    于掌柜直接开门见山,对江行安说:“我知道江公子手中有一位好调料,我想把江公子手里现在的货和之后的都尽数买下,价格比归云楼翻一番,江公子意下如何?”


    江行安直接让他看背篓,“鲜货已经出了,就剩一些干货,我本是要卖去医馆的,于掌柜若是想要便给您。”


    于掌柜抓了一把干木姜子仔细查看,又嗅了嗅味道,“原来是此物,倒有幸见过几次。”


    江行安道:“是,山货而已,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干货和鲜货都能用作调料,只不过鲜货味道更浓,更适合做菜,但易变色,干货的优势就很明显了,能存储更久。”


    “如今正是采摘时节,于掌柜不必向我买断,只要您传出话去,保管明日就会有许多百姓背着鲜货来卖。”


    “哦,可这对江公子来说并不是好事,江公子如此又图什么呢?”于掌柜有些意外。


    江行安轻轻一笑,“我图,往后和金玉楼做长长久久的生意。”


    这成功引起了于掌柜的兴趣,让江行安细说。


    “木姜子也只是时节调料,夏天一过,这凉菜就不畅销了,各家菜品自然得换。恰好,我知晓下一茬儿有什么山货,又如何做得好吃。”


    于掌柜眼神微眯,“江公子的野心比我想的要大,就不怕我真如了你的意,把消息放出去?”


    江行安不做独家生意,谁的都不做,他只打算做个卖货的中间商。


    他道:“于掌柜既然在归云楼外等我,那自然清楚归云楼如今的生意是怎么起来的。”


    “于掌柜若是要货,同我说好数,价格也不用翻,今日归云楼买成三十文一斤,我卖给金玉楼也是这个价。”


    于掌柜没说话,江行安也坐得很稳,瞧着丝毫不急。


    半晌后,于掌柜松了口,“三十斤货,明日午时前送到。”


    于掌柜让人取了定金给江行安,江行安起身道谢,“于掌柜,合作愉快。”


    江行安没多留,拿着钱就走了。


    他走后,立在一旁的于仲问自己父亲,“爹,您为何这么好说话,那不过是一个农户。”


    “可他是个聪明的农户。”


    京城又不是只有金玉楼一家酒楼有背景能做独家生意,他能同江行安谈这样的条件,其他几家也一样,答应了一家就等于得罪了另几家。


    可若是一个不应,都得罪了,那边等于谁都没得罪。


    于掌柜没对儿子细说江行安聪明在何处,只道:“让人去把他的底细摸清楚了。”


    第17章 行好事


    从金玉楼出来,江行安又去添了些东西,就准备出城了。


    临近城门口,他才发现这菌子的事没结束。


    那些官差不仅毁了菌子,还要罚钱,每人一钱银子以示惩戒,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进城卖这种毒物。


    江行安眉头直皱,想不到,天子脚下,这些人竟也敢这般肆意敛财。


    卖菌子的村民跪了一地,都在苦苦哀求,一钱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不算多,可绝对不少。


    他们辛苦一天,捡菌子卖菌子受人白眼,低声下气地说好话,也不见得能赚到一百文。


    更何况今日的菌子压根没卖出去,好些人身无分文,如何拿得出。


    江行安知道,他应该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但他做不到。


    更何况,他还看到了人群中跪着的魏秋萍。


    江行安去了第一天进城时去的那条巷子,他后来知道那条巷子叫清平巷,江行安敲开了姚家的门,同主人家打听了两个消息。


    一是,这朝中最会骂人的御史是哪位。


    二是,这位御史家住何处。


    姚老先生听得十分稀奇,问他为何打听这些。


    江行安说:“见到了些不平事,想上达天听。”


    “那又如何笃定我会知晓呢?”


    江行安哪有什么笃定,他实话实说:“我在京城内不就您这个人脉嘛。”


    姚老先生大笑起来,“算你走运,老夫还真有些小道消息。”


    姚老先生把他的小道消息跟江行安嘀咕一番,“能不能见着人老夫可不保证啊。”


    江行安行礼道谢:“这便够了。”


    他自己没去那位御史家找人,而是请了个跑腿去喊话。


    成本挺高的,金玉楼那三十斤木姜子的定钱全花了出去。


    后面的事江行安没再管,太阳快下山了,有人在等他,他该回家了。


    齐溪和丁麦冬在路边上坡的林子里找了个草丛蹲着,动都没太敢动。


    他们看到了好些背着菌子逃命似的往回走的人,知晓城里还真在抓人,路过一个人他们瞪大眼睛盯着瞧,生怕江行安路过叫他们错过了。


    没人时,他们也没敢走开。


    丁麦冬瞧见他们不远处的松针下还藏了一朵枞菌,显然是今天才冒出来不久,可工整了。


    丁麦冬很惋惜,“要是没这茬儿事,我早去捡这朵菌子了。”


    齐溪没接话,眼睛依旧看着底下的路,他心里有些怕,怕江行安出事。


    他的担忧写在了脸上,他甚至没心思多想他怎么会担心一个骗子。


    太阳渐渐西沉,日头越来越低,这份担忧加剧,齐溪忍不住又咬起了手指。


    丁麦冬看到时,他把指尖都咬出血了,丁麦冬一把将他爪子拿开,“你这孩子,这是做甚,不疼啊。”


    “放心,行安肯定没事,别忘了,他可是读书人是秀才,机灵得很。”


    这倒是安慰到一点齐溪了,他想,那个骗子坏心眼一堆,肯定没事。


    他的想法在江行安如期出现时得到了验证,齐溪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些。


    两人摆着背篓下来,丁麦冬积极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也从路过的人口中听到了些,是真死了人,一家子,还是当官的。


    江行安跟齐溪换了背篓,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活儿不能摸黑。”


    “就是可惜咱们辛苦这一天了。”


    江行安道:“回头这菌子留一部分吃,剩下的煮熟后再晒干存起来,回头我想法子再卖。”


    “成,听你的。”丁麦冬如今觉得这个侄儿的书没白读,还是有些本事的。


    走到村口时,江行安请丁麦冬帮了个忙,给他大哥送了一块肉过去,还传了话,让他大嫂明天背着背篓早点去三叔家,有能赚钱的活儿干。


    江行安说:“大哥的腿还没好,让他在家看孩子吧。”


    丁麦冬道:“也别明早了,你们兄弟俩都去我家吃饭,正好家里有只鸡不下蛋了,我杀来炖菌子汤,就跟你上回炖的那样。”


    “反正明儿你大嫂也会看到你,还不如今晚一起吃饭把话说清楚,来不来的,他们也能想一晚。”


    江行安犹豫片刻后同意了丁麦冬说的,他把买的肉全给了丁麦冬,“人多,三叔么都做了吧,我们回家放了背篓就来给您帮忙。”


    三叔么推辞了几句,但没拗过江行安,提着肉去敲了江青山家的门。


    把江行安交代的都说了,尤其特意提了,说魏秋萍今天可能会回来得晚些,让他别担心。


    江行安和齐溪回家后也没闲着,把菌子洗了,下锅煮,明儿没时间,今晚全得煮了。


    他看齐溪脸依旧绷得很紧,问道:“被吓着了吗?”


    “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


    齐溪摇头,“没有,只是在想能赚钱的路又少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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