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看见沈悸略显局促地眨了下眼,浑身都透着一种淡淡的不自在。


    “都老夫老妻了,羞什么?脸皮这么薄,又没别人。”陆柏年长臂一伸,近两米的臂展很轻松拿到沈悸放在一边的奶盒,他摇了摇,发现已经喝光了。


    “你要喝?”沈悸指着外面,“我给你买?”


    陆柏年只想喝沈悸的二手,瞬间没了兴致:“不用,咱俩聊个变态的,假设你是凶手,凶手就是卢淳华,你觉得他做着一系列,是为了什么?”


    沈悸深吸口气,把自己整个靠在椅背上,阳光透过车窗把他完全笼罩在日光下,睫毛拉出细长的阴影,他闭上眼。


    “单从杀人抛尸来讲,凶手一定认为天台足够安全,极少有人踏足,气味扩散也很难被察觉。”沈悸顿了顿:“选择施桂琴来监视这里,一是他可以确保母亲不会中途改变主意,就算改变,他也可以旁敲侧击的劝她继续,或是在母亲不能记录的时候亲自回来查看。”


    毕竟记录天台本身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如果记录者察觉到端倪,好奇心作祟,很有可能直接破坏他的计划。


    “在此之后,他开始假扮死者,让所有人都相信杜宁玉还活着,只要没人报警,真相就会被一直掩埋。”沈悸说到这里,睁开眼,看向陆柏年,“按照凶手的原计划,杜宁玉的父母现在应该不是在为她的死而难过,而是想尽办法去云南找失踪的女儿。”


    陆柏年皱起眉头:“你说他聪明吧,他知道搞这么大阵仗来掩饰自己的罪行,你说他蠢,他给尸体埋花坛里。”


    沈悸长呼口气:“也许凶手没有想过,哪怕没有DNA进行比对,我们也可以通过画像技术还原死者的样貌,近而找到死者家属,除非死者尸骨无存。”


    沈悸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一个笑话。


    凶手:我知道一个人迹罕至,没有人烟的地方。


    钓鱼佬:巧了,我也知道一个人迹罕至,没有人烟的地方。


    铲屎官:这是什么好地方?能遛狗不?


    “笑什么呢?”陆柏年奇怪,潘磊忽然从外敲了敲主驾的窗户。


    潘磊身后跟着随行的警员,还有一个面生的女生。


    陆柏年拉开门,走出去:“怎么了?”


    潘磊顺了口气:“刚在兰德里小区,我们碰见了报案人的朋友,她跟我说苏雅思从今早开始就一直没回她的消息,也没去上班,敲门一直没人应。”


    陆柏年觉得不对劲,他看了眼表上的时间,转头问女生:“你朋友正常是几点上班?”


    “一般都是八点多起床,八点半之前到工位,最近要帮忙遛狗,是会早起的。”女生有些紧张:“我听说她是在天台发现了尸体,本来想报警,但是这没超过24小时……还好遇见你们,你们是在查天台的尸体是吗?凶手被抓了吗?他会不会对我朋友动手!”


    一系列的问题迎面而来,无异于一颗鱼雷怦然炸开,掀开千层浪。


    如果苏雅思已经失踪,从七点开始计算,现在已经整整三个小时。


    陆柏年看向施桂琴家的方向:“先别把事情想的太坏,潘磊你联系开锁的,去苏雅思家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沈悸从副驾位绕过来,他只听到一部分:“怎么了?什么情况?”


    “报案人可能失踪了,你们几个,跟我去施桂琴家。”陆柏年招呼跟过来的几位外勤,“沈悸你别动,联系何砚,让他把施桂琴在南湾村孤独房的详细定位发你,这边随时需要支援。”


    沈悸担心陆柏年的安全,没有多说其他,你能尽可能让对方不再操心其他,他很快答应:“好,注意安全,我联系。”


    陆柏年的脸色沉得厉害,一行人脚步匆匆,赶到施桂琴家门外,他礼貌性敲门,屋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陆柏年耐性耗尽,手腕加力,再度叩门,声音较大。


    良久,房门缓慢拉出一条缝隙,施桂琴探出头,瞧见是昨天见过的警察,她将房门又打开些。


    施桂琴心里发毛,不知道警察上门是来做什么,以为是要追究自己的事,神情局促不安,勉强挤出一句:“警察同志……是要我配合问话吗?”


    陆柏年没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你儿子卢淳华在哪?”


    第94章 你也觉得她是骗子对不对


    “你们找我儿子干什么?”施桂琴很紧张,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把自己的儿子牵扯其中,脸上甚至流露出些许愧疚,她的手抖着,嘴唇异常干涩。


    陆柏年不方便直白点破,担心对方护子心切,稍稍收敛气场,语气放缓,故作随意道:“案子调查有地方需要他帮忙核实一下情况,他人在家吗?”


    施桂琴咽了口唾沫:“他今天要去医院做透析,担心去晚了排队等太久,一大早就出门了,这会儿不在家。”


    “一大早?”陆柏年疑惑。


    “对,五点多就起来了。”


    “方便给他打个电话吗?”陆柏年追问。


    “可以……可以的。”施桂琴生硬一笑,摸出兜里的手机,给儿子拨过去,不同于以往,音乐响了很久,对方都没有接听,她看着周围的警察,嘴里干涩得厉害,“可能在透析,睡着了,我再打打看。”


    陆柏年没做声,施桂琴用手背擦汗,重新将电话拨过去。


    一连几次,都是无人接听。


    陆柏年:“没事,不接就算了,本来也是帮个忙,这样,等你儿子透析回来,让他到和平分局刑侦队。”


    施桂琴:“行,我一定告诉他。”


    与此同时,兰德里小区。


    专业开锁师傅强行将密码门拆破开,潘磊举着执法记录仪冲进室内,黑烟从厨房漫进客厅,一层层悬在棚顶。


    苏雅思的闺蜜叫阮可盈,她跟进来,一股浓烈的气味瞬间灌入口鼻。


    潘磊没忍住咳嗽两声,他顾不得太多,快步冲进厨房,一把拔掉电磁炉电源,随手甩到一旁,紧接着推开窗户通风。


    窗外的空气灌进室内,黑烟逐渐向外散去。


    铁锅里,煮着的鸡蛋被高温烘得壳身炸裂,黑黢黢的像是几颗舍利子,锅已经糊了。


    一般情况下,用煤气罐煮鸡蛋十分左右就能完全熟透,电磁炉会慢一点,苏雅思敢出门遛狗,说明她笃定自己十来分钟就能折返。


    眼下屋子里造成这样,肯定不是临时有事能解释的通的。


    阮可盈回过神,快步穿过客厅,跑去奔卧室,她推门而入。


    卧室还保持着刚起床的样子,窗帘半拉,空荡荡不见人影,她折返回到客厅:“哥,卧室没人,雅思一定是出事了。”


    “你先别急,别把事情想得太坏,”潘磊简单安慰几句,拿取出手机,到走廊拨通陆柏年的电话,“喂陆队,报案人不在家,家里的锅都烧冒烟了……”


    潘磊怕影响女生的情绪,压低音量继续说:“像是突然出了意外才没有回来,你那边什么情况?”


    陆柏年:“现在还没法定性,卢淳华不在家,我和沈悸已经带人去找,这样,你去小区物业调监控,不管凶手是不是卢淳华,苏雅思遛狗一定会被监控拍摄到,先查她的行动轨迹。”


    “行……”潘磊话音没落,阮可盈拿着平板急匆匆怼到他眼前。


    “雅思的平板,云同步了几张照片!”


    “我看看,”潘磊接过来,点开动图,拍摄时间为七点三十五分,看得出,照片是不小心剐蹭到的,先拍到的是狗狗,之后是……卢淳华的脸。


    “陆队!是卢淳华!”潘磊的声音很大。


    两小时前,城郊区南湾村。


    乡路蜿蜒寂寥,两侧都是处于撂荒状态的玉米地,老旧的二层土坯房孤零零伫立在山坳间,四周野草丛生,寥无人烟。


    一辆金杯车停在土培房外,隐在树影里,隐约可以听见狂吠不止的狗叫声。


    屋内更是压抑,窗户被破旧塑料布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半点光亮,屋内萦绕着一股令人恶心的霉菌味,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异常刺鼻。


    地面狼藉不堪,空啤酒瓶横七竖八散落各处,周围都是灰土。


    苏雅思勉强睁开眼皮,脑袋昏沉发涨,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发现手腕脚踝都被麻绳束缚着。


    借着那一点仅有的光亮,视线艰难聚焦,她眯着眼睛,勉强看清那张曾让她放下戒心的脸。


    无边的恐惧顺着脊背窜起,那人一步步向她靠近,最终蹲在他的面前。


    血腥味愈发浓重,苏雅思皱起眉头。


    卢淳华捂着手臂,用来透析的血管瘘还在持续向外出血。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卢淳华脸色惨白,声音嘶哑颤动:“我最讨厌你们一个两个的用这种眼神来看着我,都觉得自己很高尚、很神圣是吗?如果不是你打破我的计划,天台的尸体根本不会被人发现!天不要我活,你也不让我活!”


    “是你……是你杀了天台的女生?”苏雅思勉强挪动,小心盯着卢淳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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