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悸在租房外被棍棒殴打,腰部出现创伤性关节炎,不得在医生的建议下打封闭针治疗。


    “那你的眼睛?”陆柏年问。


    “生石灰飞溅导致的散光。”沈悸回答。


    之后的一段时间,沈悸依旧被洗脑的受害者跟踪尾随。


    一场大雨,突发车祸。


    沈悸差点死了。


    “也是这段时间,我得知了父亲的死讯。”沈悸讲得总是这样轻描淡写。


    陆柏年知道,沈悸和他说这些不是需要他的怜悯、更不是需要他的同情。


    沈悸在亲手刨开那颗血淋淋的真心,摊开在他的面前。


    是信任、是交付,更是一种宣泄。


    沈悸绷得太久,该放下了。


    陆柏年恨,他恨自己没能早些遇见沈悸。


    更恨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了解爱人的过去。


    不能及时送上一个拥抱、一句安慰。


    沈悸走到矮柜前,掀开了上面遮盖的红布。


    布片下,摆放整齐的黑白照片并排摆放。


    沈悸拿起火机,抽出短香点燃,他肃立片刻,躬身行礼,插于香炉。


    陆柏年走过去,按照同样的礼节,将香安插入香炉。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人都默契缄默。


    陆柏年缓缓抬手搭在沈悸肩头,拇指顺势滑至后颈,轻轻覆住那块温热的皮肉。


    指尖微收,熟稔地轻轻捏了两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动作自然。


    陆柏年望着坠落的香灰,紧蹙的眉头松散开。


    “爸、妈,婚房已经买好了,之后定个良辰吉日,我想沈悸跟我一起搬过去,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陆柏年自言自语。


    沈悸的嘴唇动了动,眉眼下垂,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他说:“我愿意。”


    在陆柏年的陪同下,沈悸去看了心理医生,讲述了两次车祸的经历。


    医生说,沈悸的心慌不安,是旧有的逆行性遗忘在车祸刺激下引发了记忆闪回才导致的。


    加上车祸造成的一过性轻度急性应激反应,出现短暂性血压偏高、手抖,精神恍惚都属于正常现象。


    只要没有持续失眠、噩梦,出现情绪麻木,回避出门等类似情况,一般都会在两到三天自行恢复。


    “我瞧着医生的意思就是你憋得太久了,要放松放松,不能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得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陆柏年打动方向盘,“要不养个宠物?”


    沈悸闭着眼睛,没有看车外的景物,一种隐隐的不安仍旧萦绕着他,他深呼口气,抬起头,看向陆柏年:“不是有宝宝了。”


    “宝宝?”陆柏年一愣,睨了眼沈悸平坦的小腹,没忍住笑笑,没提自己想岔了的事,“乌龟光不出溜的,我说的是毛茸茸……小猫小狗。”


    沈悸摇摇头。


    陆柏年没做声,意识到沈悸是怕失去,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定的接风宴和暖房趴在陆柏年搬家搬得差不多后终于开席,奈何工作调度的问题实在凑不齐人,陈桓屿遗憾离场,拜托潘磊送来一套新的投影设备。


    陆柏年把包装箱暂时安置在玄关,瞧着沈悸还没赶过来,继续到厨房备菜。


    苗雯、何砚束手束脚,简单扫视一圈,被完全不符合陆柏年形象的新中式装修震撼到。


    两人在客厅坐立不安,几次想要帮忙,都被陆柏年否决,好在潘磊一惯擅长调节气氛,从兜里摸出副扑克牌,拉着两个人斗地主。


    沈悸帮着搬过几次家具,目前已经轻车熟路。


    拎着两大兜子海鲜,他进入电梯。


    玄关的防盗门开着,沈悸离老远就听见潘磊在嚎叫。


    “我靠又输了!”潘磊抓着头,“唉?沈主任来了。”


    陆柏年把电磁炉搬到客厅,看见沈悸拎的东西:“回来啦?”


    室内,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陆柏年脸上。


    陆柏年说的不是“来了”,不是“怎么还带东西”,而是“回来了”。


    沈悸笑着,朝着几人点头。


    他好整以暇,蹲下身,拉开鞋柜,在靠里的位置取出拖鞋,自顾自将东西送到厨房。


    又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洗手,穿过客厅,进入主卧。


    片刻后沈悸再出来,上午穿得毛衣打底已经换成在室内不会觉得热的黑色衬衫。


    潘磊戏剧性地张着嘴,几人对视一眼。


    陆柏年与沈悸的关系——不言而喻。


    陆柏年备好菜,一众人忙活着端菜上桌。


    在家里招待客人,尤其是冬天,首选还得是清汤火锅,白水里随便加点咸盐味精,粘着麻酱、韭菜花、朱老六瞎兑的酱料就能吃得喷香。


    陆柏年尤其爱吃草原红太阳的辣口蘸酱,潘磊却是老辈子吃法,喜欢酱油里拍点蒜沫。


    沈悸和潘磊一样,他说:“小时候我也是这样吃。”


    第87章 一个活着的死人


    陆柏年能全款入住新房,凭他自己那仨瓜俩枣的存款根本不够。


    老两口主动支援,无非是想看看自家儿子未来另一半的庐山真面目,期盼着他早点成家。


    乔迁宴结束,陆柏年免不了要挑时间带沈悸去见见父母。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他提前给老两口打了个预防针,把自己的情况交代个七七八八。


    态度之谦逊,语气之诚恳,不像是出柜,更像是自首。


    确定父母不反对,不会有棒打鸳鸯的戏码上演,陆柏年这才松口气,风风火火地赶回家和沈悸商量订哪家餐厅,算作订婚宴。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告诉沈悸一声。


    沈悸对这边不熟,除了可以提供自己的口味和喜好,提供不了任何建设性意见。


    最终拍板定钉,还是陆柏年自己决定的。


    大概是全天下的父母都喜欢聪明、乖巧的好孩子,沈悸在长辈眼里,算得上是一块香饽饽。


    陈文清和沈悸很投缘,陆庭业更是对沈悸青睐有加。


    沈悸收到了老两口亲自打板书写的婚书,外封是酒红色的织锦面料,内页是洒金红底。


    陆柏年翻开,陈文清的毛笔字很漂亮,工工整整,依次铺开:


    婚書


    執子之手 與子偕老


    同心同德 宜室宜家


    締結良緣 訂成佳偶


    百年好合 永結同心


    此證 陆柏年 沈悸


    “很喜欢?”陆柏年问。


    “喜欢。”沈悸把婚书装进自封袋,拉开抽屉,找了个相对妥当的地方安置进去。


    “那这个呢?”陆柏年看他做完,方才背在身后的手挪到身前,“噔噔噔噔~”


    两个红色的小本本交叠在一起,闯入沈悸的视线。


    国内没法领证,但该有的仪式,陆柏年一个也不想落下,他提前拷贝了沈悸档案里的证件照,自己学着PS,在网上订了假婚证。


    又在沈悸睡着的时候偷偷给对方量了尺寸,去实体店给婚戒选款。


    沈悸笑笑,陆柏年一脸期待,示意他接过去打开看看。


    沈悸意外陆柏年会做这种小东西,哪里像个三十几岁的成年人,倒像是会给亲朋好友发闺蜜证、兄弟证的小学生。


    算不得无奈,他宠溺地低下眉眼,小心翻开。


    一枚做工精致的素戒夹在首页,很干净的款式,没有刻字,戴在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陆柏年举起手,五指张开,手背朝着沈悸。


    那是一双极其有张力的、宽大的手,可以看见凸起的血管脉络和细小的白色疤痕。


    而这双手的无名指指根处,同样戴着一枚素得格格不入的银色戒指。


    陆柏年拉住沈悸,主动贴了上来。


    两人掌心相抵,属于对方的温度在相触的瞬间逐步蔓延,指尖缓缓收拢,十指相扣,两枚银色素圈交叠,挨在一处。


    陆柏年抬起手,轻吻对方手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2026年3月4日。


    年关的气息尚未散尽,冬日的凛冽已经渐渐敛去锋芒,寒意不再刺骨。


    沉寂了一冬的冻土悄然开始消融,残雪零零落落栖在墙角、檐下。


    没了隆冬时的雪白一片,周围慢慢浸出水汽,化成一踩就碎的冰壳。


    清晨,旭日爬过树梢,洒落楼顶天台。


    登高远眺,城市街道车流不息,晨雾轻笼楼宇,景致开阔。


    女生张开手臂,站在天台边缘,迎着拂面的晨风,静静吸纳着晨间清新的空气。


    “汪!汪汪!”


    平日里性子温顺、素来安静的德牧扬起脖子,它绷紧身形,龇起獠牙,冲着花坛的方向高声嘶吼。


    “嚎什么呢?”女生回过身,蹲在德牧身前,两手捧着嘴筒子,下意识搓了两把。


    “呜呜——”德牧前爪抬起,对着花坛匍匐在地。


    女生意识到有问题,捡起一边的小铲子,随意在花坛里铲了几下。


    她俯下身,对着泥土嗅了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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