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磊看了看董华平,合着一个两个都没跟陆柏年说:“我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傻乐,沈主任在外头被人追车了,你不知道啊?”
第84章 不想我担心那你别招惹我
“为什么追车?”陆行舟身体前倾,双手重重拄在审讯桌上,脸色沉得吓人。
对面的嫌疑人耷拉着脑袋,精神萎靡,卷曲的长发遮住眼睛和半边脸,满不在乎。
男人叫冯硕,京江市本地人。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涣散,瞳孔漫无目的地乱飘,整个人往前探着,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嗤笑几声,一字一句的拉长音量:“我—没—有—追—车,是我的车!刹—车—失—灵—了。”
陆行舟伸手将一页检测报告甩在他面前。
“根据我们的技术检测,你的车辆刹车系统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故障,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跟那伙人是什么关系?”
他顺手将几张仓库主管的照片推到对方面前。
冯硕扫了一眼,脑袋歪得更厉害,两手反复敲打照片:“我不认识他们,这就是个意外!意外!懂不懂!该赔钱的我赔钱,你们关着我,这算什么?这叫非法拘禁!”
陆行舟不理会,自顾自说:“不认识,那就是私仇。”
“私仇?”冯硕声大笑,笑得浑身发颤:“警察同志,和平年代,我哪来那么多私仇?我说了是我的车子当时出了问题,刹车就是不好使,我停不下来我没办法啊!我脑袋豁这么大一个口子,你们的人怎么了?死了还是残疾了?至于这么缠着我吗?”
“把嘴放干净点!”陆行舟脸色铁青,打断他:“这是你的犯罪记录,三年前,你在杭城市参与传销,被依法传唤、刑事拘留,证据确凿。”
“当时,主导这起案件、把你们一窝端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就是这起追车案的当事人——沈悸。”
“你别跟我说,你不认识他。”
冯硕啧啧两声,流露出片刻的悲伤,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脖颈间青筋暴起,他吸吸鼻子,仰起头:“你们这帮条子就爱装模作样卖关子。”
男人猛地收住笑,脸上的不屑瞬间被戾气取代,“是,我就是跟他有仇,我他妈就是想弄死他。在这儿碰到我,算他倒霉,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他的脑浆压出来给我这条腿作陪!”
冯硕的情绪越来越失控,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手指蜷缩痉挛,呼吸急促紊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焦躁的状态。
陆行舟撂下东西,离开审讯室。
专案组办公室,陆行舟把大致情况复述给何砚:“人现在已经送去药检了,吸毒过量致幻,产生了极强的报复心理,跟假药的事没什么关系,具体情况得等人清醒了才好说。”
“这样啊……还好沈主任没什么事。”何砚有些后怕,他攥着手心,本身胆就小,一想到沈悸的车被撞翻出去,仍旧觉得心有余悸。
“医生怎么说的?”陆行舟怕陆柏年来兴师问罪。
“医生说没有内伤,骨头也都没有问题。”何砚搓搓手,“倒是负责接送的司机有些轻微脑震荡。”
陆行舟是在事后交警处理过现场才了解到的情况。
“我知道了,那你们是准备休息一下再走,还是今晚就回去?”陆行舟问。
“我也不太清楚,原计划是今天走的,看沈主任的状态,说不定要明天,或者其他人先走,我陪着沈主任再修整一下。”何砚也拿不准情况。
“他情绪不好?”陆行舟奇怪。
“就是心神不宁的,和我之前被爆炸吓到的状态差不多。”何砚说。
原定的返程计划没有因为意外更改时间,沈悸到家时已经快要七点。
他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插进门锁里,只稍稍转动,防盗门便应声弹开。
沈悸瞬间警惕起来,这种老式防盗门反锁需要将钥匙转动两圈,在不反锁的情况下则是半圈,如果排除忘记反锁的可能性……那就只能是有人打开过这道门。
沈悸心神不宁,手心里都是汗,连带着额角的青筋都跟着突突直跳。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放轻脚步摸进玄关。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夜色透过卧室门照映射在瓷砖上。
一道黑影猝然压近,沈悸反应极快,抬手就要格挡,手腕却在瞬间被狠狠扣住,指节相抵的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悸卸下力气,对方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另一只手已经揽上他的腰,猛地发力。
沉闷一声撞响,沈悸被结结实实按在玄关的矮柜上,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窜,他下意识想弓身躲开,整个人却被死死钳制住。胸膛相贴,呼吸交缠,每一寸相抵的肌肤都带着紧绷。
退无可退,挣无可挣。
力道与气息缠在一起,沈悸强撑着,声音带着闷哑,几乎是咬着字逼出来的:“你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陆柏年说不生气是假的,他耐着性子闭上眼,用鼻尖贴着对方的的耳垂,轻轻挪蹭两下,才缓慢分开,“出车祸了为什么不说?这就是你所谓的一点小麻烦?解决了?那要是大麻烦呢?是不是哪天需要家属签字了才叫大麻烦?”
陆柏年略起开一点身子,声音带着几分自我嘲讽:“哦对,我差点忘了,咱们的关系,就算签字也轮不到我。”
“我是不想你担心。”沈悸的声音很小。
“不想我担心……那你别招惹我啊!就只是同事关系就好了啊,随你怎么折腾,随你怎么样,无非是消息传到我这里时,凭着那么点良心和同事关系替你惋惜一下。”陆柏年收回的手砸在墙上,“整整一个下午,你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我说我想你了,你却说你要回家……”陆柏年声音委屈,他想不明白,更想不通。
沈悸摇头,身体冷得厉害。
“不是……”
“不是什么?是觉得纸能包住火?只要你不说我就永远不会知道?”陆柏年退后几步,“又不说话,那就是后悔了呗……”
“没有后悔,我没有后悔!能不能不要逼我,我很烦,我很乱,给我点时间好不好?给我点时间?你让我安静一会儿,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沈悸的声音歇斯底里,没有克制,没有理性,一切都基于那股无形的压力,他攥紧陆柏年的衣领,双手胡乱挥打,偏执地想将人推开,推出去。
陆柏年的后背撞上门板,走廊里,声控灯应声而亮,陆柏年后退着,看清了沈悸的脸。
隔着镜片,那双藏着诸多心事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通红,泪水在眼窝里打转,最终彻底卸了力,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沈悸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周遭万籁俱寂,沈悸看着陆柏年的脸,猛地发力将人彻底推出去。
防盗门完全闭合,沈悸靠着门板坐在地上,耳畔却只剩尖锐不息的鸣笛。
周围没有寒冷刺骨的飘雪,而是急促的秋雨。
雨点密集砸落,狠狠敲打车窗,雨刮器来回摆动,却刮不开厚重朦胧的雨雾。
“这群人是疯了吗?谁骗的钱找谁去啊!当初投资的时候想着一夜暴富,现在钱追不回来,反倒赖起经办的警察,又不是你的问题,就知道挑软的掐,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你,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孟皖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
沈悸侧头看向后视镜,面包车死死尾随,来势汹汹,他没办法,只能妥协:“师姐,过了前面路口靠边停车吧,这样一直追太危险了。”
“你还打算跟他们讲道理?”孟皖语气紧绷,满是后怕,“上次堵在你家门口,你好好沟通,结果呢?那帮人哪个在好好和你说话,被打、住院,还要打封闭针是不是?能不能长点记性?你要再这样,叔叔回来我就和他告状。”
“又提他,他要真管我也不至于把我扔下了。”沈悸调侃。
“怎么说也是你爸爸。”孟皖无奈。
“雨太大了,要不你还是停……”沈悸后话还没出口,身体骤然向一侧倾斜。
滴——
滴——
无数车辆同时鸣笛,一辆红色箱货从暴雨里猛冲而出。
砰——
剧烈撞击瞬间爆发,黑色SUV瞬间翻转车身。
车窗碎裂,玻璃碎片四下崩飞,安全气全部弹起,隔绝视线。
血腥味、雨气、汽油味,混杂着涌入鼻腔。
沈悸睁不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
听不见声音,看不清周围,眼镜不知道落在哪里,一切都太过混乱。
漫天雨帘中,孟皖的头发完全湿透,彻底凌乱。
她拼尽全力拽住沈悸的胳膊,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染红衣物,漫开在潮湿的车厢里。
“别睡,沈悸!抓住我,把手给我!”
沈悸半睁开眼睛,血水从额角滑落滚进眼窝,猩红在视野里不断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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