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栋五楼右侧,被窗帘完全遮掩的房间依旧亮着灯,看样子是有人居住的,刘长海确实是来找人。


    刘长海离开后原路返回,没有再去其他地方。


    次日一早,一辆警用SUV将刘长海接走,潘磊的盯梢任务就此结束。


    陆柏年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测,又走流程和刘长海见了一面,这次是在派出所的询问室。


    刘长海垂着头,心虚的模样挂在脸上。


    “该说的都说了,心虚什么?”陆柏年翘着二郎腿,故意做出一副吊了郎当不修边幅的姿态。


    “我……”刘长海眉头紧促,视线乱飘。


    “昨天去见了什么人是吧?”陆柏年不需要刘长海回答,他继续说:“郭峰已经死了,你俩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你不说,我们不过是兜个圈子,但你要想明白这浑水你能不能跟着一起趟,反正都是进去,早点出来不好吗?”


    陆柏年言尽于此,他起身:“好好想想。”


    他作势要走,刘长海几次抬头,直到看着陆柏年离开,房门闭合,他终于忍无可忍,对门外大喊:“陆队!你回来陆队!”


    陆柏年重新坐在刘长海面前,刘长海扣弄着手指,面色纠结:“我不知道这件事跟郭峰的死有没有关系。”


    “你说,我们会有判断。”陆柏年调整执法记录仪,潘磊在旁记录。


    刘长海:“其实我们早前是打牌认识的,后来成了酒友,说实话郭峰这人……他挺缺德的,他经常带着一些小虫啊、毛发啊啥的到那种卫生条件相对一般的小馆子吃饭,瞧着是个体户没有监控,就往菜里扔说是人家饭店卫生有问题,不仅要求免单还要赔偿,每次都能敲诈个三五百,都老行家了。”


    “说重点。”陆柏年知道刘长海话里有话。


    “前一阵我和大郭喝酒,不小心说漏个事,我媳妇名下有个老房子,她爸妈走了就一直闲置着,我就给租了出去,租房滴跟我说他是装货,但后来我去,发现他们装得是药,五花八门的药,他们给我一大笔钱,让我保密。”刘长海捂住眼睛,头顶都是冷汗:“老郭知道后就说这事不对,让我别管,他想敲一笔,我当时喝大了也没当回事,但是……他就死了……”


    刘长海心里直打鼓:“我昨晚就是去看房子,租我房子的姓牛,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问他这货是不是来路不正,他就拿钱跟我说事,让我闭嘴,少管闲事,说什么好奇心害死猫。”


    “他们给你多少钱?”陆柏年问。


    刘长海哽咽:“六万,我都花没了。”


    陆柏年沉默片刻,追问:“你们昨天没聊别的?”


    刘长海摇头:“没,我就是怕他知道郭峰的事,再管我把钱要回去。”


    陆柏年无奈:“你就不怕他杀了你。”


    刘长海的手里都是汗,面色却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不能吧……”


    陆柏年没说话,核对过细节后,按照要求上报,同时联系相关部门对药品的情况进行调查。


    经过四天的等待,陆柏年同时收到两个称得上喜讯的消息。


    潘磊:“药监局那边给结果了,确认都是假药、仿制药,还有套牌药。”


    苗雯:“现场垃圾堆内发现了一根不属于死者的毛发,毛发带有完整毛囊,已经成功提取到DNA信息,和租房的牛乾对不上,数据库里也没匹配上的。”


    陆柏年接过两方的报告,分别查看。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死者是知道了刘长海妻子的房子里存放了假药,并尝试勒索了什么人,在成功勒索到了一定数量的钱款后,被这个人出于解决麻烦的心理给杀害了。”陆柏年放下文件,转问董华平:“牛乾还是不承认自己被勒索过吗?”


    “对,而且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只交代了药品的供应商还有接收药品的下线,不过他都叫不出名字,全是代号,已经叫画像师帮忙了。”董华平黑着脸:“这帮挨千刀的,20块钱成本的东西卖一千多一盒,还真有人抢着买。”


    潘磊点头:“关键是那些抗癌药,一点效果没有,这不纯纯心里安慰剂吗?”


    陆柏年同样无奈:“用居民楼当仓库,用快递站当幌子,真够贼的,咱们也算误打误撞了,沈悸最近也在查宣扬健康焦虑的视频,说不定跟咱们这个还有点关系。”


    何砚听到陆柏年提沈悸,视线眺望过来:“那沈主任会不会有危险啊?”


    “他那边我盯着呢,没事。”陆柏年嘴上这么说,被何砚这么一提醒,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


    他闲下来,找个安静的位置打电话给沈悸。


    沈悸很快接通:“怎么了?”


    陆柏年揪了一片走廊里的绿植叶,反复捻挫着:“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那边什么情况了?”


    “我怀疑毒视频可能和线下售卖保健药品有关,目前还没有实质证据。”沈悸的信息还不完善,他没有全部告知陆柏年。


    最近几天,沈悸一直在试图联系在不同视频下均有留言的活跃账户,经过沟通,他可以确认视频的受众集中在五十岁左右,这些人的社交圈稳定,普遍存在健康知识获取渠道单一、对健康衰老存在焦虑的特征,且极易受熟人影响。


    陆柏年把揉得稀烂的叶子都会花盆,适当透露些情况给沈悸:“保健药?我们这边也和药杠上了,案子还没结,你小心点。”


    沈悸笑笑:“我知道。”


    陆柏年:“后面准备怎么查?”


    沈悸想了想:“和这些阿姨们见面聊聊吧,视频发出来终归是有个源头的,不管是亲友分享还是群聊传播,终归还是私域的套路。”


    “有需要我帮忙的就联系我。”陆柏年嘱咐。


    “好。”沈悸盯着屏幕,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你忙,回聊。”


    “行,挂了。”陆柏年说。


    郭峰的死能和药品扯上关系,沈悸有些意外,他目前停职,不好过多问案子相关的细节,却也明白陆柏年话里的意思。


    案子没结就代表凶手还没有现身,他追查“毒视频”,能扯上的无非是保健药品,两者虽然没有必然的联系,但“市场”就这么大,直白点说就是渠道垄断。


    一旦某个灰色产业链在一个城市扎根,就会迅速形成一个独属于他的根系网,养分就那么些,盘根错节的巨树很快会吞噬其他植物。


    郭峰的死或许就是因为触及到了其中的利益,沈悸做为试图伐树的形象去调查地下的关系网势必会被忌惮,如果碰上,结果可想而知。


    第74章 咋就成不成都不能生了?


    为了能跟阿姨们见一面,沈悸废了不少心思。


    在网上,阿姨们似乎并不是抗拒陌生账号用聊天的口吻询问自己的健康情况,甚至很愿意分享自己最近用了什么食补或是药物,之后身体有哪些情况得到了改善,还会很热情的分享其一些五花八门的科普视频。


    一旦沈悸提到能不能见面聊聊见一见,阿姨们就用“改明儿碰上的呗”、“咱这也不太熟啊”和“我连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来搪塞,尤其是阿姨们习惯发语音来聊天,沈悸只敲字,贸然提出见面确实很难让人放下戒心。


    现在的反诈宣传深入基层,不轻易相信陌生网友、不轻易在网络上暴露信息已经是老人们的共识,这也是为什么现在的诈骗模式都讲究个“杀熟”。


    沈悸只能求助之前帮过的几个阿姨,让她们来建立“友谊”,并逐渐渗透保健药品可能存在问题,见面也是为了给警方提供一些信息。


    算是碰巧,警方与药监局同时发布了“假药”、‘保健药’仓库被发现,黑色产业链条浮出水面、案件还在持续追踪的文书。


    媒体争相发布视频,阿姨们确认事情的真实性,也就同意了见面的请求。


    通过与不同的阿姨沟通,沈悸摸到一条与他设想一致的灰色销售链。


    “这视频号是我老同学发给我的,我们每天都看,直播也要打卡学习的,学习完做了笔记发到群里,然后群主会给我们发红包,我们确实学到不少东西,还有医生解答问题呢。”阿姨没觉得群聊和视频有问题,附加一句:“那些保健品都是我拖人买的,咋能是假的呢?大家吃了身体都好了不少。”


    沈悸没有追问产品源头,他接过阿姨的手机翻看里面的聊天记录,与前面见过的几位阿姨一样,阿姨们虽然不在同一个群聊,但里面的聊天内容却相差无几。


    除去分享日常的功课打卡,常有人发自己经过学习开始懂得养生,吃了一些健康产品,最近很多症状都有好解。


    阿姨们跟着分享自己的好转反应,就会有人好奇究竟吃了什么产品,一旦有人问起,分享者就遮遮掩掩地说“每个人体的质不一样,这哪好瞎推荐”。


    “她加你,你就信她?”沈悸问。


    “信,这有啥可不信的,千八百块的也不是啥大钱,而且大家伙都是本地的,真有假药警察肯定就抓了,而且人家也说了,是他们同村看着长大的孩子给介绍的关系,这药都是进口的,要不是人家孩子朋友在大医院工作,一般人都不知道这些的。”阿姨不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对,那孩子他爹都在顾家屯开了三十几年的诊所了,这是我觉得麻烦没去,不然都让我们自己过去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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