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年:“手没事,韧带损伤,挂几天就好了。”
沈悸没有追问别的,只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叫他,陆柏年当下就有不方便的事,他干咳一声:“陪我换条裤子呗,挺麻烦的……”
沈悸点头答应,两人穿过行政办公室,室内登时陷入一片死寂。
待两人关上门,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恢复。
更衣室不远,就在同层洗手间隔壁,房间只有他们两个,陆柏年在自己的储物柜里找到替换的裤子掸开,沈悸便主动弯下腰帮陆柏年解外裤上的扣子。
陆柏年被人这么贴身的伺候,冷不丁(突然)嘀咕了句“有个弟弟也不错哦?”。
沈悸抬眼,眼神刀子似的剜他一眼:“你昨晚干什么了?剧烈运动了?”
这话里有歧义,陆柏年打赌潘磊没有“出卖”兄弟,他黑着脸:“审我呢?我送你回家到案发不过五个小时,我上哪生的女朋友?”
沈悸没反应过来,忽然意识到这人说得又是那方面的事,他把给陆柏年脱下的裤子甩到一边,力道很重,偏偏只回应一个字:“哦。”
陆柏年实在不能接受这样寡淡的回应,穿裤子的同时拄着手臂,略弯下点腰:“嘶……”
沈悸没有上当,把裤腰往上一提,之后帮忙拉拉链、系上扣子,淡淡地问:“这伤之前是怎么来的?”
陆柏年等得就是这个,他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复数当年的英勇,沈悸却始终没什么表情,最后只是盯着他的手说:“活着就好。”
第36章 沈主任豪迈砸钱以身入局
在秋静萱案虽然以自杀定性,沈悸没有就此作罢。他亲自带队前往奉麟高中,向死者的社交圈展开走访,重点排查其生前接触的盲盒相关情况,逐步摸清了背后隐藏的违法运作模式——
死者所参与的盲盒直播,并非常规公开直播形式,而是采用了类似赌博的“私域引流”模式。
团伙先通过正常直播内容吸引用户关注,一旦有顾客下单,就引导其添加专属微信账号,进而推销一款所谓的“刚上市的小众盲盒”。
声称抽到不同稀有度的形象可兑换对应价值的“钻石”,这些“钻石”既可用作消费抵扣,也可申请提现。
为实现用户裂变,团伙还设计了“三级分销”机制,将受害者转化为被动推广者。
参与者邀请好友注册,可获得好友充值金额10%的“一级奖励”。
好友再邀请新人加入,参与者可获5%的“二级奖励”。
新人进一步邀请他人,参与者仍能获得3%的“三级奖励”。
最先接触到这款盲盒赌博的,是死者秋静萱的闺蜜徐颖。
起初,徐颖的表述与卷宗记录一致,咬定说没想到秋静萱会选择自杀,推测是因与家人发生争执才一时想不开,对盲盒相关情况绝口不提。
直到沈悸主动提及“盲盒”,徐颖的脸色才流露出不愿意揭开这段回忆的抵触,试探着说:“警官哥哥,我知道的真的都说了,我……能不能去下洗手间?”
沈悸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又隐晦的笑意。
徐颖困惑不解,低头的瞬间便听见一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质问。
沈悸的声音淡淡的,却像寒风将她完全裹挟:“你明明知道,害死她的不只是令她窒息的原生家庭……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闺蜜,可你真的把她当成过朋友吗?”
青春期的女生最是看重一段关系的纯粹性与定义,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徐颖的软肋。她攥紧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徐颖坦言,自己不止一次听秋静萱抱怨过家庭环境的压抑。
秋静萱的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在商场打工,家庭经济本就不宽裕,却在三年前再生下第二个孩子,家中资源彻底向弟弟倾斜,让她愈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秋静萱说,她原本就住在一间狭小的杂物间里,弟弟出生后,唯一属于自己的空间也逐渐被霸占。
每次秋静萱回到家里,自己的床铺都被堆满东西,桌子上的摆件被损坏,喜欢到甚至藏起来的动漫周边被翻出来当成玩具,变得破烂不堪。
她一次次哭喊着恳求母亲:“能不能把那些破烂都丢掉。”
母亲的回复永远是:“你以后生孩子也能用上,扔了多浪费。”
每次秋静萱向徐颖哭诉这些委屈,徐颖都会揽着她的肩安慰,说这一切都是短暂的。
她们是朋友、是闺蜜,是可以互诉衷肠的关系。
看着徐颖泪流满面的模样,沈悸开门见山:“秋静萱的死,和那款盲盒有关系,对不对?”
徐颖愣在原地,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与慌乱,她沉默许久,终是松开了紧攥的双手,牙齿咬着下唇,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声音:“她的死……我也有份。”
何砚将徐颖的盲盒直播间交易记录放大,清晰展示在大屏幕上。
根据徐颖的供述,她一直有购买盲盒的爱好,此前的交易均为正常消费,直到两个月前——为给闺蜜秋静萱挑选生日礼物,她在同城频道偶然刷到一个售价远低于市价的盲盒直播间。
沈悸捏着苗雯买来玩的粉色指读棒,小幅度挥了两下,补充道:“这个直播账号ID叫‘萌咪大王’,为了引流,直播间售卖的都是正版盲盒,价格却比市场价低不少。徐颖知道秋静萱一直舍不得买这类盲盒,便果断拍了一单。”
“也正是这次下单,所谓的‘客服’主动添加了徐颖的微信,告知她一款新盲盒即将开售,不仅有现货,还支持线上‘云拆盒’,能实时看到抽中的形象。”
“要是抽到稀有款,可以在两分钟内转售兑换成高于购买价的‘钻石’,这些钻石既能用于复购新盲盒,也可申请提现,一旦超时未转售,便无法再转手。”
陆柏年虽听说过盲盒和赌博,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种“盲盒赌博”,他长舒一口气,摸着下巴念叨:“本质上就是以小博大,总觉得下一次能抽到更好的,一旦错过转售时机,不仅盲盒砸在手里,还会亏掉本可赚的差价,让人越陷越深。”
“没错。”沈悸接过话头,“徐颖正是被这种心理裹挟,从低价盲盒抽到‘稀有款’开始,逐渐尝试更贵的盲盒,前前后后累计充值约500元,可这些钱最终都变成了‘普通属性’、无法转售的形象,相当于血本无归。”
“为了挽回亏损,徐颖向客服求助,对方随即给出拉新人返佣的建议,只要成功邀请新人注册并消费,就能赚取相应佣金。”
“就这样,秋静萱成了徐颖发展的第一个目标,徐颖刻意隐瞒了自己亏损的事实,只告诉零花钱不多的秋静萱抽到稀有款就能翻倍赚本金,还谎称自己已经赚了不少。”
对闺蜜毫无防备的秋静萱,在犹豫中答应尝试。
她原本只打算抽一盒试试水,没想到40元的盲盒竟抽到了价值100元的“稀有形象”。她立刻按规则转售,看着账户里到账的100颗钻石,忍不住连抽两次——结果又都是稀有款。
和徐颖当初一样,前期的“好运气”给缩在被窝里、生怕被查寝阿姨发现的秋静萱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刺激。
短短一个小时,她就输掉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和压岁钱。
陷入赌徒谬误的她,不甘心只抽到普通形象,总觉得下一次一定会翻盘、能赚回本金,哪怕只是捞回一点也好。
可她不知道,从踏入这场赌局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概率”都是被精心设计的,她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而另一边,负责拉新人的徐颖,直到秋静萱死后才发现,所谓的“提成”在不达到规定目标前根本无法提现。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骗局,连忙逐个提醒被她安利过这款盲盒小程序的朋友,可大多数人都回复说自己没有被骗——她们选择留下抽到的“翻倍价值盲盒形象”,并未继续复购抽奖。
是贪婪让她们陷入赌局,丢失自我。
陆柏年捏捏眉心,眉头轻微蹙起:“但是派出所民警没有在死者的手机里发现关于盲盒赌博的记录。”
沈悸叫何砚切换图片,大屏幕上,一部老款的智能机被封存在物证袋里。
沈悸解释:“奉麟高中的住宿管理模式相对严格,住宿生只有放学的时间才能拿到自己的手机,并在晚自习时收回,晚上是不会发放的。”
“但是很多学生都会带个备用机交上去,死者只有一台手机,交上去后她用的是徐颖的手机,所以她自己的手机里查不到任何关于盲盒的事情,他的父母也不清楚孩子攒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
苗雯重重地叹口气:“但凡孩子的母亲多关注孩子一点,也不至于……”
陆柏年打断苗雯,把档案中死者的日记复印件打开丢过去:“永远是‘但凡’,赌博是次要因素,归根结底秋静萱的死是来自父母的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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