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是代理和VPN地址?”何砚这一声称得上是哀嚎。
潘磊拿着两串玉米,走到何砚身后,他学着陆柏年刚刚的动作,给何砚递上一串。何砚化痛苦为食欲,恶狠狠的啃上一口。
潘磊:“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就是……”何砚不想当着沈悸的面卖弄,他干咳一声,“就是稍微变得复杂了一点。”
“怎么个复杂法?”陆柏年以往只是接收技术部门的信息反馈,很少会过问具体的操作流程,有些时候案子急,没少让人去催。
沈悸主动开口:“需要先识别代理服务器的特征,比如特定端口、服务商标识,只好要对接VPN服务商后台,去调取VPN账号的实名信息、登录日志,之后才能追溯VPN账号背后的真实IP。”
何砚点头如捣蒜,他开个玩笑:“就像脱了棉袄还有棉衣,脱了棉衣还有衬衣,得一层一层扒。”
室内笑声起伏,何砚突然觉得加班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沈悸收起笑意,继续埋头操作。
临近凌晨,沈悸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根据详细的IP定位显示,针对作者逍遥断更以及林逍的死进行注水转发的两批水军为同一IP,甚至就在奉天市内。
他将所有的信息规整,按照正常的上报流程提交抓捕行动申请。
待一切处理完毕,沈悸轻轻敲了敲陆柏年办公室的门,陆柏年在收拾东西,看样子是准备要走了,正好关上了小夜灯。
“陆队。”
听见沈悸叫他,陆柏年又把灯打开,声线压得很低,闷闷的:“嗯?”
沈悸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说:“黑水军的IP已经成功定位,就在本市,我没有抓捕经验,这方面就拜托你了。”
“嗐,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各司其职嘛,不用这么见外,都一家人。”陆柏年打个哈欠,睡眼朦胧:“你是回家还是到休息室睡?”
沈悸松口气:“回家,队里的床太硬,我不习惯。”
硬吗?陆柏年没觉得队里的床硬,可能沈悸是南方人,不像他们小时候几乎都是睡炕,长大之后老一辈又喜欢在楼里装榻榻米,营造出炕的氛围,觉得睡得硬才踏实。
“这样啊。”陆柏年不知道要不要再提送沈悸回家,哪怕是同事,也没有人想平白无故的总欠别人的人情,人情债最难还,虽然他本人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陆柏年没回在单位附近租的房子,今天老陆来给他送玉米,十有八九是陈文清嫌弃他这个当儿子的总也不来,一打电话就是加班,故意送东西来告诉他:你该回家看看了。
果不其然,陆柏年不等把钥匙插进去,陈文清就将门推开,笑脸盈盈地挽起他的胳膊:“欧哟,大儿子怎么又瘦了,快快快,他爹把冰箱里的饺子拿出来煮了。”
“好了妈,一周不见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两个老夜猫子,不给我熬回来不休息了是不是?”陆柏年拿着小孩子的语气,几下蹬掉皮鞋往屋里走。
在东北,哪怕是煮提前包好的饺子,在待客上都是最高的礼仪,陆柏年没驳了父母的好意,往沙发一摊,准备听陈文清念叨家长里短。
“我和你爸准备给你买套现房,可以直接入住的那种,总租房子住算什么事。”陈文清把冰箱里的水果几乎都搬到陆柏年面前。
“我租房子不是离单位近嘛,有钱您二老留着花,别总往我身上搭。”陆柏年不着急结婚,更是没想过买房子的事。
陈文清撇撇嘴,“昨天晚你哥带着他对象来咱家窜门,那小模样可俊了,文质彬彬的,小脸也白白净净的,回头你也领一个这样的回来,老师啊公务员啊什么的都行。”
“咦咦咦,打住。”陆柏年拿个橘子剥,“等你儿子奔四再结婚吧。”
“唉你这小犊子!”陈文清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刚嫁过来的时候还是“大家闺秀”的做派,没想到年纪越大越狂野,时不时还要和姐妹到KTV嚎几嗓子。
甚至给一向不服管的陆庭业收拾的服服帖帖,愣是一句怨言没有,陈文清还时不时扬言:“这事你得听我的,不然你就去男性被家暴中心待几天,我下手肯定轻。”
陆柏年在沙发上打个滚,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
陈文清已经揍不过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瞧着陆柏年没穿棉裤,脸色一黑,在他腿上揪了一把。
东北的秋天最短,前一天短裤背心,第二天可能就得穿棉衣棉裤,尤其是现在供暖还没开始,室内比室外还要冷,新房子还算好,老房子就时不时就能听见风吹进管道发出的“呼呼”声。
沈悸将自己裹进被褥,将一个有些年代的mp3打开,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第17章 嘎嘎新的大毛屁股垫
清晨,天还陷在混沌里,日光被阴云死死摁住,泼了墨似的黑压压一片,像块浸了水的黑布,把整座城市都罩得闷声不响。
沈悸拉开窗帘,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室外飘着雨点,因为风的缘故一下下撞着玻璃,甚至有些透过纱窗落在他的手指上,潮湿卷携着缕缕凉意,没叫人觉得压抑,反倒有些心旷神怡。
[实时气温:目前体感温度为3摄氏度,建议穿着冲锋衣或厚外套出行。]——是智能助手的语音的播报。
沈悸舒口气,手臂探到身后,用掌根揉了几下,略皱起一点眉头。
等洗漱完毕,沈悸依照提醒去柜子里找衣服,防止中午回温,里面就穿了个普通的衬衫。
东北的冷和南方的冷到底是不一样,南方是湿冷黏人,东北是干冷剜肉,风刮在脸上就算衣服穿得再多,漏在外面的皮肤也会像被砂纸蹭过似的连带着其他部位一起冷。
沈悸将拉链扯到下巴,把脸往衣服里缩。
老王头包子摊算是雷打不动,每天早上准时出摊,边上撑着两张桌子,总会有老人坐在伞下喝豆腐脑、吃花卷。
碗是不同颜色的,上面罩着一层塑料袋,打好的豆腐脑放在碗里不会碎掉,要盖上咸酱,沈悸之前尝试过,不加香菜还行。
今天就显得有些萧条了,塑料棚在风里晃得“哗啦”响,沈悸走过去,按照惯例接过老人提前准备好的包子,而后摸出手机扫码付款,他的手指很凉,指尖几次点击“确认支付”都没什么反应,擦掉屏幕上的水珠重新点才终于跳出绿色对勾。
小摊的老板娘没在,只有老板一个人,老人眼角堆着褶子,眉宇间那点愁绪被蒸笼的热气一蒸,倒显出几分烟火气,见沈悸穿得少,这抹愁绪更浓郁了:“孩子,你这衣服还是薄,风一吹就透喽,这个点出来你得穿个棉的。”
沈悸的冲锋衣里有薄棉,身上倒没有那么冷,更多的是对这样的硬冷不适应,他礼貌性地笑笑:“谢谢叔,我知道了。”
陆柏年回父母家住,免不了又要带着大堆东西回单位,两大提豆奶粉,一大袋作坊炒的油茶面,还有几袋炉果和江米条,都是冬天垫肚子暖胃的吃食。
陆柏年是个爱饿的体质,这些东西从小陪到大,竟然也吃不腻,且每次拿到队里都非常抢手,尤其是下雪天泡上碗豆奶,比咖啡的日消耗还速度。
苗雯来得很早,帮衬着和他一起把东西送到茶水间规整好。
“一会儿开早会,叫大家把手头的信息都整合一下。”陆柏年和苗雯说。
“嗯,好。”苗雯睡眼惺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依照老大的吩咐通知组里的人。
陆柏年把要投屏的内容准备好,等着人员到齐开会,估计是雨越下越大、加上早高峰的原因,包括潘磊在内连董华平都是卡着点签到的,沈悸是最后一个。
陆柏年拄着腮,另一只手里原本转的好好的笔“啪嗒”一声落下,顺着桌沿滚到地上,他伸手要捡,看见一双挂着泥点的米色运动鞋,之后是只骨节分明的手,因为下垂,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与掌骨纠缠。
片刻的出神,两人的手贴在一起,对方显然快他一步,捡起笔,随手丢在桌面上。
沈悸没有车,网约车进不了分局的停车场,无可避免的淋了一小段雨,这会儿头发有些湿,黑色冲锋衣上也有水珠,镜片上不只是水,还有冷热交替出现的白雾。
陆柏年盯着沈悸,沈悸从容地坐到长桌前,先是摘下眼镜擦镜片,而后抽出纸巾一点点吸衣服上的水珠。
这么斯文的吗?陆柏年假咳嗽。
案件不结束,早会是惯例,除了交代后续的工作内容,还要回顾之前的线索。
“目前首要的任务还是排查林逍的社会关系,昨天没联系的继续联系,没联系上的也一样,都记录好。”陆柏年不喜欢说车轱辘话,直接了当大家都轻松,“沈主任这边也有些进展。”
沈悸垂眸,起身去更换大屏幕与笔记本的连接端,他将陆柏年的笔记本放到一边,把自己的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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