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桓屿摇头,尸体的状况很差,已经分辨不出死者生前的面容,全身皮肤呈深褐色,已经腐败气肿,肿胀明显。
尤其是面部、颈部、腹部,眼球突出、口唇外翻,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很多腐败水疱,口鼻处能明显看见一些蠕动的蛆虫。
陈桓屿绕着尸体观察一圈,让助手近距离拍摄尸僵。
下颌关节已经僵硬,四肢半屈曲状、尸斑背部及臀部有暗紫红色尸斑,指压不褪色。
“尸僵已经扩散到四肢,很稳定,结合环境温度,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十到十五天左右。”
陈桓屿让助手拍照固定衣物状态,而后用无菌剪缓慢剪开死者衣物,用尺子测量伤口表面长宽,再取无菌探针试探深度。
“现场没有符合条件的凶器遗留,利器贯穿胸腔,从胸前刺入、未穿通背部,直接损伤肺脏及胸主动脉,具备失血过多的致死条件。”
陈桓屿指着创口,陆柏年凑近仔细看了一下,死者创口周围组织因为失血导致腐败菌繁殖速度变慢,肿胀程度明显轻于其他部位。
“是生前损伤?”陆柏年问。
“对,凶手所使用的凶器不是匕首一类的刀具,更像是很长的椎体,一开始出血量应该不会很大,如果不拔出凶器及时就医说不定能抢回一条命。”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凶手就是铁了心的想看他休克至死,至于是什么凶器……”陈桓屿一时间没有想好。
陆柏年起身,语气笃定:“应该是粮食取样器。”
粮食取样器不同于刀具,它没有刀刃,更像放大的针管,有尖锐穿刺端,带有凹槽。主要用于小颗粒类粮食取样,将取样器扎入麻袋,稍微抖动几下就会有粮食顺着凹槽滑出来。
之前有同事被取样器刺中小腹,他见过伤口的状态。
陈桓屿点头,认同陆柏年的想法。
死者的创面是窄深型,入口处创口较小,符合粮食取样器的特点。
“不过我记得这东西不是很锋利,不排除凶手故意打磨过,但想要刺得这么深,只能是死者不反抗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死者是在失去自主行动能力时被刺伤的?”陆柏年问。
“这个要等我回去进一步尸检才好判断。”陈桓屿不好贸然下定论。
“陆队,沈副支来了。”潘磊走过来,沈悸就跟在他身后。
理论上来说,目前沈悸算是他们一队的一员,跟着出现场不算违规,但盗窃引起的激情杀人,叫沈悸出马就显得杀鸡焉用牛刀了。
陆柏年挑着单侧眉毛,试图在房间里找个能让“牛刀”发挥作用的去处。
原以为凶手会把所有的电子设备一卷而空,但死者的卧室,一台价格高昂的笔记本电脑就那样安静地放在桌面上。
盗窃现场,室内被翻个底朝天,价值过万的电子设备却没被偷走?陆柏年盯着那处,沈悸的视线同样锁定。
“叫人处理一下。”陆柏年招呼潘磊。
陆柏年让出位置,转头打量柜子,研究上面的玻璃罐。
柜子是棕色木纹款,还算新,房间内的其他家具也都是新的,应该是房东重新装修过,柜子里的彩色玻璃罐非常突兀,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看不清里面具体放了什么。
沈悸问:“是糖吗?”
第4章 我俩绝对相亲相爱
“应该是药。”
陆柏年叫同事将罐子里的药片带回去做成分筛查。
这样的罐子一共有七个,每个形状都不同,看设计不像一套,而是一件件精心挑选的。
什么样的人会给药买这么多漂亮瓶子?
沈悸视线下移,看见柜子角落摆着一个不大的相框,很普通的款式,里面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右下角写着2015年10月3日。
照片是在景区拍的一张合影,右边是摆出经典造型的孙悟空,左边不出意外就是死者本人。
很俊朗的长相,头发略长遮住眉毛,笑得很明媚,一手拿着快化掉的冰激凌,另一只手朝着镜头比“耶”。
死者的遗体被抬下楼,只有深褐色的血迹和尸油纠缠不清的铺在地上。
任谁也不会想到那具肿胀得目测有两百斤的尸体原本会是这样清瘦的样子。
沈悸垂眸,他不是第一次见尸体,除了生理上对尸臭的排斥、以及尸体带来的视觉冲击,精神上已经趋于麻木。
但那种可惜、不甘心仍会电流一般顺着脊背一寸寸悄悄向上攀升,一旦深究来源,又会从未出现般烟消云散。
陆柏年看着沈悸,从这张不温不热的脸上窥见一抹端倪。
两人谁都没说什么,甚至算得上默契的各自转身,去处理其他事情。
现场处理好,陆柏年亲自带人在附近走访调查死者的人际关系,沈悸没跟着,只带了一个人准备到楼下看看。
这个年代出租房租客常换,就算是老住户楼上楼下也不一定认识,想要从邻里中获取有用信息非常难,加上这种老小区通常没有监控,排查的难度会大大提升。
死者所住的小区面积不大,有东、西两个大门,没有任何阻拦措施,可以直进直出。
单元门全部对外敞开,被一根伸缩弹簧拉着门把手,就算取掉弹簧,门也没有办法正常合上。
而且小区内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只有靠近主路的位置有两个对准自家门面的摄像头,死角很多,想通过时间范围锁定目标非常困难。
“要回去吗?”何砚问。
何砚是沈悸从网安支队带过来的,年纪不大,刚转正,技术操作方面还算成熟,就是人有些呆板。
“去趟超市。”沈悸说。
沈悸走进超市,超市整体面积不大,红色的牌匾已经褪色变粉,门上的广告纸不知道换过几层,留下很多灰色的胶印。
进门右手边是饮料区,沈悸拿了些可乐和冰红茶,装了满满一大兜放在柜台上。
老板很热情,放下手里的瓜子,随手在衣服上拍打几下。
现在天光大亮,几缕白光照进室内,落在收银的白色玻璃台上,经老板这么一扑腾,灰尘连带着毛屑飘在空气里。
老板笑嘻嘻地报价,打量沈悸——很端正的长相,有种说不好的书卷气,看着不像本地人,反倒有种苏杭那边的“江南”韵味。
沈悸扫码付款,挑明身份,将提前保存好的死者的证件照打开递给老板看,委婉地和老板讯问死者的情况。
老板眯起眼,意外眼前的小伙子竟然是个警察,他想了想:“这人我还真瞅着过,经常在我这买东西,对对对,还有那种大号的黑皮本。”
何砚疑惑:“黑皮本?”
老板点头,整个人前倾伏在柜台上:“我看他不上学也不上班,好奇问过两嘴,他说他是写作?写什么小说的吧?”老板蹙着眉头,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你们打听他,不会是这小子犯了什么事吧?”
老板看过不少TVB警匪片,知道警察不方便说这些,问完意识到自己多嘴,打着哈哈搓手,给自己找补:“保密!保密!我懂。”
何砚被逗笑,老板主动问还有没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沈悸叫老板把黑皮本拿出来,之后用手机拍下取证。
本子的款式很普通,黑色皮面,比A4纸要小些。
沈悸离开前,和老板确认了一下监控的拍摄范围,确认没有有效信息,才准备离开。
只是老板突然将沈悸叫住,话里透露着迟疑,大致意思是死者的朋友应该不多,他只见过一男一女和林逍同时出现过,至于其他人,他再没见过。
沈悸叫何砚把饮料先送回车里,他一个人先回现场。
陆柏年在四楼02号住户的门口,楼上的住户都已经排查完毕,402的住户是个女生,她半探着头,没有将房门完全打开。
陆柏年将执法记录仪调试好,拿出警官证展示,女生这才半信半疑的把房门又拉开些。
“你好,我们想和你了解一点情况,就这样说就行,不用进去。”
说话的男生叫潘磊,在队里主要负责外勤,他用手机打开死者的证件照片,递给女生看。
可惜,女生和死者并不熟悉,只说应该是这栋楼的住户,之前擦肩见过一面,还算有印象,记忆里,男生长得挺高、穿得很文艺,人白白的,还有个女生,两人都喝了酒,似乎是准备出去。
陆柏年又问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听见什么奇奇怪怪的声响,或是见到不熟悉的人,女生都说没有,没见过。
“那您家里是否有被入室盗窃的情况?”潘磊挠挠头。
女生还有些懵懵的,眼里带着困顿:“没……没有啊。”
她闻着走廊里变重的臭气,想起短视频软件刷到的那些变态凶杀案,瞬间清醒过来:“走廊里的味道?不会是人烂在家里了吧!”
沈悸走上去,没有打扰几人沟通。
陆柏年对着女生和蔼一笑,眉眼略微下垂,遮住了眼底的锐利:“具体情况我们不方便多说,但你可以放心,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处理走廊的味道,这个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到什么或者遇到危险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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