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听说你谈恋爱了。”
裴之昱面上没作太大的反应,唇却抿紧了,跟前一句那样一声不吭,既像是承认又像拿沉默搪塞。
“看你现在成绩明明蛮好的。”陈凡梅煞有介事道:“虽然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对谁有好感能理解,但现在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是咱们班的?”陈凡梅语调扬起来问。
“我不会影响成绩。”裴之昱总算对此话题说了一句他的看法,先做出保证,但在陈凡梅看来这种空口的说辞并不顶用,说不准的。
“是谁?”陈凡梅只是问。
陈凡梅对他的无动于衷显得格外有耐心,循循善诱:“其实你不说多注意慢慢也能看出来,我直说了吧。”
“我一开始都没想到。”陈凡梅牵动唇角表达笑的意思,实在出乎意料:“是你家长发现的,这事我也不想管,但显然你家长挺关注的,你们这个年纪就别搞什么患难见真情了,到时候闹到另一方家长那去你们两个怎么办呢。”
陈凡梅状似真的为他考虑,建议道:“这一年忍耐一下,虽然你成绩不差但等到高考的时候,谁能知道你能考多少分。”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影响了分数,将来你保准会后悔的。”
裴之昱终究没说跟他谈恋爱的人是谁。
他甚至也是个不擅于解释和找借口的人,陈凡梅见说来说去裴之昱像个闷葫芦根本回不上几句,她叹了口气,懒得多费口舌让人回去吧。
裴之昱离开办公室在天桥前碰见了裴承妟,他站在那倚着墙低头看手机,大多学生去操场升旗了,教学楼里不是全然的四下无人,他就这么明目张胆。
见他出来了裴承妟很快收了手机揣进兜里,问他去办公室为了什么事。
“谈恋爱。”裴之昱没打算瞒着他,做什么独自抗受压力这种自我牺牲举动,他垂着眼从裴承妟的角度看去有些难过的样子。
“跟你说什么了?”裴承妟问,轻声细语的,有点想听裴之昱给他诉说,或是好奇又是想听裴之昱跟他说只要是一点的委屈。
“没什么。”说实话,裴之昱都有些忘了刚才在办公室里陈凡梅说了什么,毕竟他态度抵抗,总共没答几句。
裴承妟见他不说没勉强,一块回了教室,裴之昱走着路蓦地想起了一句陈凡梅说过的话。
——“到时候闹到另一方家长那去你们两个怎么办呢。”
是啊,怎么办呢。
裴之昱显得心事重重,这点他确实不得不苦恼感到心慌,他甚至不敢去想江思年或裴敬知会说什么,家长会那时他打心底惧怕再见的一面,仅仅是打个照面。
而什么都没发生,江思年近似关心的一句搞得他愣愣的,后来裴之昱仔细思考他这心理,可能是心虚,心虚再怎么样他占据过一部分家里的条件,心虚到害怕再见江思年时该作何种反应。
“在想什么?”裴承妟总能既然察觉出他的状态,便问。
“假如真的被发现怎么办?”裴之昱将陈凡梅的问题抛给了裴承妟。
他没有说是谁,找不见合适的称呼来说江思年裴敬知,但裴承妟听出来了。
裴承妟觉得不会怎么办,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就是裴敬知要送他出国读书,这个变数产生只会让裴敬知更坚定不容反抗的将他送走。
于裴承妟而言早有计划和商量,于裴之昱来说就没那么有所准备了。
裴承妟见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他觉得是该给裴之昱说可能要分开的事了。
他之前不敢说是怕这一说裴之昱就顺势放弃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和好在一起时他们说的那样模棱两可,他找了好多机会时不时去触碰裴之昱的底线和纵容他的程度。
他太知道这份容忍下的答应有多飘忽不定。
裴承妟的目光向身旁转,裴之昱问完那句仍然微垂着头,好似对他的方式不报什么希望,不再追问,像随口也给他讲了没把这个当回事,又像心里头沉沉想着在预料坏结果。
裴承妟突然想到昨天晚上那句我也没什么,再不擅言辞的人也都会说些欲盖弥彰的话来,既是其他人爱听的,也同时宽慰自己,毕竟哪有可能真的没什么呢。
裴承妟眼中只能落进他侧脸的模样,看不见他眸底的神色,裴之昱从小到大的性格真是不怎变过分毫。
“被发现了会分手吗?”裴承妟问,明明昨天还说不后悔,今天也能继续抛出反问来反复试探。
“……会吧。”裴之昱说,他一边心里想的是季宥的话——“私底下偷偷的不行吗。”
可怜裴承妟昨晚真让裴之昱话哄到了,心里一片熨帖。
“不会。”裴承妟终归否认掉,语气略微冷硬,轻声落下一句:“早说过我不同意。”
……
然而他的同不同意没什么意思,连他打算跟裴之昱坦白将来他们要面临的考验前,裴敬知的勒令来的措不及防。
就在隔天的晚上,晚饭餐桌上裴敬知回家了。
他已经不像前几年那样忙得像个陀螺,日理万机,如今回家的次数还是不高但频率上升了,导致裴承妟时不时见他除了一开始的不适,现在越来越不想看见他主要由于那事。
裴敬知穿着一身正装,发丝打理地一丝不苟,身形挺拔面容严肃,他来餐桌上时裴承妟都快吃饱了,裴敬知就让何姨给他加了双筷子。
“吃完饭来我书房。”裴敬知没吃多少,应付了几口起身走了。
裴承妟多磨蹭了会,他还多余回趟房间把校服换下才去敲裴敬知的书房门,敲了两下没等里面人说话一把推开了。
“竞赛成绩还没出来。”裴敬知正低头看着什么,面前敞着笔记本,三心二意地跟裴承妟说话。
“这两天。”裴承妟说,他也在等,更着急迫切地等。
裴敬知抬起眼,父子俩一站一坐,裴承妟已经很高了不如小时候那样,哪怕父亲坐着仍是给他带来压迫感,他没那么听话但也不是多么离经叛道的一个人,眼下他望着裴敬知需要微微垂着眼。
这么多年裴敬知的面容没有老去多少,因为他的长大那份管教显得宽泛了太多。
“你想好了吗?”裴敬知问。
“我说了。”裴承妟不疾不徐道:“我留在国内上大学。”他没说想,没说考虑,直言他就是要留下来。
“为什么?”裴敬知竟然有闲心来听他的想法,裴承妟哪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有的不能说。
“方便。”裴承妟道,这也很贴合实际,从小在国内长大的人,接受着固定环境的教育突然某一的节点到了就丢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去了,谁能云淡风轻地继续生活不受一点影响。
但裴敬知明摆着为了要让他专门去受那些挫,他觉得人不去独立生活个几年始终成长不起来,哪怕年纪成熟了,环境不变心还是原模原样,看待问题也是,并不是说完全停滞不前,那太慢了,人总有大部分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看起来成人的年纪,一事无成才是真的受挫,他现在就要对裴承妟进行“拔苗助长”的行为,不能由着他再胡来。
“出国吧。”裴敬知简短道,似反问又不咸不淡把他找的理由噎了回去:“等你有能力的时候怎么着都方便。”
裴承妟没说话,他不作声站了许久,久到裴敬知再看了他一次。
裴敬知看他的那一眼,有满不在乎,有无所谓,有不屑,他沉声道:“别拿自己当小孩子了。”
“你跟我犟,有用吗?”
第102章 抵触因为害怕
裴承妟侥幸的心理和挣扎抵赖的举措像在裴之昱那里时一样,一步步去试探,到裴敬知这,他的小心思做出的方式被忽视,小觑。
“嗯。”裴承妟低声吐出口气,裴敬知看出他的不情不愿,没当回事不作搭理。
“我的竞赛……”
“不用等了。”裴敬知干脆利落打断道。
裴承妟倏地停顿下来,眉头皱紧,有些错愕,他急声道:“你不是说……”
“说什么。”裴敬知逐渐被他推三阻四的抵抗不从搞得没了耐心,“别想保送了。”
“这两天把该收拾的整理好。”裴敬知下了最后一道定夺,不留商量。
……
裴敬知多少给了他点选择,几个高校的资料让何姨去印拿给他。
裴承妟本来记得要跟裴之昱交代这件事——他们大概得坚持一年左右的异地恋了。
其实不止一年,他这一去不出意外得待个五年左右,如果往上升学业这个年份还会加长,不过裴之昱高考结束他会隔三差五买机票勤往返跑的,多麻烦也没关系。
那几所学校可不是平白让他挑着去的,裴承妟这几天准备线上考试和面试忙得焦头烂额,他不是什么天才,未涉及的领域和该学习的东西,应该付出的时间精力一样不少。
因此这份坦白暂且被他抛之脑后,一方面他还没调整好措辞,于是耗着仅剩不多的时间等待,明天后天过两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