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玩一会可以吗?”裴之昱拿着皮球在它眼前晃,站起来时铅芯扒着他的裤腿要够那个皮球。
裴之昱笑着扔远了,铅芯跟着皮球跑远又叼住跑回来送回裴之昱手里。
“好乖。”裴之昱空下来的手笑着揉它的脑袋。时间不早了,没玩多久天色近乎黑下来,院子里的石板路边上亮起路灯,草坪上的光线没那么亮再继续玩游戏就不方便了,裴之昱把铅芯带回了狗屋从兜里摸出一块“零食饼干”喂给它。
“我回去了,你乖乖的晚上早点睡觉。”裴之昱刚安顿完它,话落院子里响起汽车引擎的声音,裴之昱手一紧从草坪往石板路上走,还没到家门口就在石板路尽头见到了江思年。
江思年穿着高跟鞋,脚步声清晰,裴之昱做不到视而不见就站在家门口等了会,江思年走近他喊了声:“妈妈。”
江思年却看都没看他,直到开口:“开门啊,堵在这干什么。”
裴之昱抿唇觉察出她心情不佳,伸手把门打开后先让江思年进去。
江思年余光看裴之昱跟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乖巧却平白让她看的不顺眼,本就不虞的心情更堵得待难耐后的爆发。
她不喜欢裴之昱憋闷内敛的性子,总觉得畏手畏脚,不是她生的但总是她养出来的吧,基因这个东西真的……越看越觉得裴之昱和那女人哪哪都像。
江思年换了鞋,往客厅走,何姨先一步把饭都做好了,基本上只要江思年或者裴敬知在家的时候何姨会把事更妥帖地做好。
裴承妟这次一喊就下来了,表情和江思年是如出一辙的冷然。
何姨都明显看出来了摆完菜找个借口,远离去收拾别的家务。
裴之昱坐了个隔开的位置,在江思年对面,裴承妟也随手拉开一个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下,一共三个人这么大的餐桌坐得七零八落的。
江思年还没开始吃问起白天的事,“今天和宋清云聊的怎么样?”
裴之昱一顿就说:“还行。”
裴承妟头也不抬跟他不相干也就安静听着。
“什么是还行。”江思年看向他,眼神锐利:“没多聊聊?”
“比如聊点家庭,聊点我们的?”江思年又问。
裴之昱攥紧了筷子,听着云里雾里,有些胆怯的瑟缩,江思年的语气很差劲有点像以往发火的前兆,但此刻更像不屑审视的姿态。
“问你话呢你今天跟她说了什么?”江思年提高了点音量。
“没说什么……”裴之昱握着筷子一动不动。
江思年不耐烦起来,“没说什么她来干嘛来的?什么都没和你说,什么都不问?!”
裴承妟也皱眉抬头看过来,江思年的语气太差,虽然他也因为今天这事闹脾气可又不至于,远没江思年这样对裴之昱发难。
甚至可以说,江思年很少这样。
现在和那天跟裴敬知据理力争的争吵画面重合,砸在裴之昱身上他却应对不来只觉得害怕,没回话鼻腔控制不住发酸。
“你哭什么呢?!”江思年气不打一处来,她就是厌烦裴之昱这窝窝囊囊的性子,养都养不熟,十几年了养出来还是个外人。
“你亲妈来找你,一句话不舍得跟你说,你现在跟我憋着委屈什么?”江思年被火气冲得开始“口不择言”起来,裴敬知不在就没人拦着她。
“我真不知道你这样子随谁了?!”江思年骂起来:“真的,如果她什么时候把你要回去,你就什么时候跟着走!”
裴之昱已经哭了出来,裴承妟在一旁看着这荒谬的一幕停了动作,完全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话听到耳朵里嗡鸣一片,愣愣地看着,发怒的江思年,被训斥哭的裴之昱,想起江思年的话像戏剧一样不可置信。
裴之昱不是他的哥哥吗,“亲妈”两个字听的懂,但为什么说起的是那个陌生女人。
第30章 江思年的忽视
江思年和裴敬知是协议结婚,某种程度上来说算互助互利的合作婚姻,年轻时没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恨情仇,到了年纪就听从了家里安排,各方条件适配挑不出错见过一面后,顺水推舟就定下了。
结完婚的第二天裴敬知定了下午的机票飞去别的城市出差,一早赶回公司婚礼抽空来参与一样,江思年睡醒后见空荡的主卧,请人来打扫婚房,也没啥装饰跟日常起居一样重新整理干净。
两个人像只是完成了人生阶段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江思年是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第二年才怀孕的,认识两年才有了点感情,总归不能永远是陌生人,多少能培养出来点,没那么炽情而已。
江思年的冷淡确实是自身性格的养成,怀孕时反应很大,尤其身体素质差,导致怀双胞胎时让她吃了很多苦,憋在心里没向丈夫诉苦,也没向母亲求助,干熬了挺长一段日子读了一些书开始了解这方面,逐渐期待孩子的降生。
太要强的性子一个人撑下来忽视了问题,裴敬知也被瞒了很久,说到底江思年不愿意依靠他,裴敬知也不负责不重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到孕晚期才得知妻子怀孕,终于舍得抛开工作安顿在家里忙手忙脚小心翼翼照顾到生产。
临盆前,公司早半年定下的公益宣发突然改了时间,措手不及凑到一块,裴敬知盯着江思年进了手术室不得不抽身去现场接受采访录制。
江思年生产时还是出了意外,其实早有预兆没预防住,离生产的日期太近了抱有侥幸心理应该没事,可除了没活下来的孩子伴随着大出血等生命体征的危险,江思年留在产房内延长观察,裴承妟也被送进NICU。
醒来后江思年望着天花板,和预料中迥然不同的遭遇,她没法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现在身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怨着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
弥鹿山距医院太远一时半会回不来,江思年筋疲力尽虚弱到浑浑噩噩又睡了过去,再次有意识分不出黑天白夜,裴敬知坐在床侧一旁离她较远,黑色的风衣带着一路的寒气,刚来不久。
江思年瞥见另一侧的本是空荡的婴儿床不同的变化,她想坐起来去看腾不出力气,裴敬知跟她说话,抱过来给她看,江思年望着怀里婴儿的脸出神,她没经验看不出问题,还想产房里痛不欲生的历经是错觉,其实她坚持下来了。
住院一个月左右,江思年恢复了点体力状态,裴敬知抱回裴承妟后,她才看出点不对劲来,问起时裴敬知坦率地讲,怕她因为生产意外痛苦,失去的那个是他抱回来一个月份相近的孩子来弥补,本想等江思年身体恢复以后再坦白。
江思年感到一种愕然的荒唐感和气愤,裴敬知这不是在弥补她的伤痛,这是自以为是的借口,在填补他失职的愧疚。
她气着了发泄不出身体仍旧虚弱着,她一遍又一遍喊着让裴敬知滚,滚出病房,她想说从哪抱来的孩子再抱回去,都滚,可是余光里裴承妟和裴之昱依偎在婴儿床里她还是没狠下心,她想起怀孕时窝在沙发里幻想的场景与现实重合。
裴敬知念着她的身体状态退让,从那天起江思年会频繁做梦梦到她在产房里最后留不下一个孩子,连自己都因为生产险些没命,一身冷汗地惊醒黑夜里望向床侧婴儿床木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无边的心悸挥之不去。
她好像患上了产后抑郁,婴儿哭泣时忍不住一块哭被吵的崩溃后束手无策,睡眠和食欲被影响刚恢复的体质又很快消瘦下去,自暴自弃地想到只有一个孩子会不会更好应付。
江思年爱裴之昱吗,不好评判分析。和裴承妟比起,她对裴承妟也没多用心,回顾这十几年的养育,裴承妟有的她也都给裴之昱了。
吃穿用度,教育辅导,出了院孩子扔给了家政留给她照顾反而养不好,既没经验还没耐心,看了几趟心理医生听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语言疏导,吃过药治了就投身工作。
裴敬知是个失职不负责的父亲,江思年就是个敷衍不重视的母亲。
江思年对裴之昱亲生母亲找上门始料未及,她以为可能直到成年裴之昱都还是她的儿子。
宋清云态度不强硬,甚至姿态放得够低,江思年对外人没有“咄咄逼人”那一套。
“那你是想把他带回去,还是什么?”江思年坐在宋清云的对面问,面上一派冷清看不出意愿。
“我很想念他,我想弥补他……”宋清云惴惴不安地说。
宋清云理解恳求舍弃一个多年花费心血培养孩子的不满,她一开始不知道裴之昱是江思年早就得知的事实,如果可以,她愿意偿还江思年养育裴之昱这些年的全部费用,不待她开口说出。
“可以。”江思年从容道:“不过你得去和他说清楚,他乐意跟你回去就行。”
宋清云一愣,江思年这是轻飘飘地同意了。
所以江思年趁周末安排宋清云来家里,和裴之昱相处,宋清云和他聊天聊的都是言不尽意的话,裴之昱再敏锐也不能立刻想到那个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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