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之昱列了好几条,松松散散地布满大半张草稿纸。
计算的时候有点投入,他成为了那个晕头转向的乘客,坐了很多段路发现走错了,晚了许多许多年然后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走自己的路。
……
“阿妟!”
后门大敞着,有人猫着腰在那探头探脑又大声又小声地喊着,很多人都看过去,包括裴之昱,认出来是昨天中午那个男生。
四周已经开始嘈杂起来,没一分钟下课铃就打响了,那男生在后门等着。
裴承妟先起身出去了,两人就说了几句,裴承妟很快回来,书包两三下收拾好就站在一旁等裴之昱装作业。
“杨叔到校门口了。”裴承妟背着包说。
裴之昱“嗯”一声拉上拉链,他们顺着放学走廊的人潮向外走,同时有几个人在这里追逐快速奔跑而过。
裴承妟走在后面,伸出手握着裴之昱的肩膀把人往里带,紧接着跑过去一个人跌跌撞撞的,离墙边不远,后面跟着的人和他嘴上都大声笑着,连带吐字不清不楚地大喊,裴之昱被吓一跳,刚刚差点被那人撞到。
“小心点,哥。”裴承妟在他身后说。
“谢谢。”裴之昱一手握着书包肩带紧了紧,下楼时他快走了两个台阶拉开了点距离。
走到校园内裴承妟也始终保持跟在后面,没大跨几步和裴之昱并肩。
杨叔的车停在往常的位置,看起来两人走一块和好了,他放下车窗笑得和蔼催促上车。
两人坐在两边,凑巧两个书包都放在中间隔开彼此的地方。
裴承妟又幻视到今天早晨,一样无话可说的氛围里,明明昨晚不是和好了吗。
“哥,你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裴承妟按耐了一会,还是问出口打破沉闷,裴之昱昨晚泣不成声说不出话,但现在总不能故意沉默,在狭窄的空间内无视他。
“没怎么。”裴之昱说。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裴承妟无言片刻,他不喜欢这样。
哪样,不喜欢裴之昱沉默,不喜欢裴之昱躲避,不喜欢裴之昱故作迁就,不喜欢裴之昱隐瞒或谎言。
裴承妟积羞成怒道:“什么是没怎么?”
“每次你要么憋着只顾自己怎么想,要么就什么都不说。再亲的血缘关系,我也看不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
“哥,你等着我去猜吗?猜你怎么了,猜你为什么这样,可我不知道,我猜不到,想不通,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裴之昱终于偏头看着他:“跟你没关系,我说给你听干什么。”
“没,没关系?”裴承妟反问,他气喘着看裴之昱,裴之昱又低回头不答话了。
他气极,恨不得把裴之昱的脖子掰过来,卡着他的下巴不让他闭嘴,让他必须说什么是没怎么,什么是没关系。
裴承妟迟到反应出这几天总在闹脾气,大矛盾小别扭,小吵又冷战,反复不停横在他们之间,本来是一层没说清,一捅就破的纸窗,又变成一堵高墙,他们各在两头,裴承妟跨不过去,因为裴之昱藏着不说。
他窝着火毫无办法,车到了枫园停在家门口,明明一块回家,和昨天比演化出更恶劣的问题,单方面的逃避方背着包在甩车门声响起后才不紧不慢下车,走在后面。
第25章 自欺欺人的不明
裴承妟先进门,门在身后敞开他直接往屋里走,到客厅玄关才传来“咔哒”关门的声响。
江思年这几天都待在家,她披了件质地顺滑的毯子从楼上下来碰见刚进门的裴承妟,刚好说:“我忘拿手机了,给你爸打电话问他今晚睡哪。”
裴承妟说“行”打开通讯录,江思年路过他时问你哥呢。
裴承妟刚打去电话,手机靠在耳边铃声盖住江思年的声音,他没听清刚要再问一遍。
“又被叫去办公室还是在外面玩,如果不想吃家里的饭怎么不提前说,何姨还……”
裴之昱才走近江思年看到人停了话头。
裴承妟的电话接通了,那头应该在饭局有点吵,乱七八糟的人声过去裴敬知说:“嗯?”
“爸你今天睡哪?”裴承妟照搬不动地问。
“睡……”裴敬知估计喝了酒说话挺慢,用了点时间思考,说:“睡家里。”
江思年就在一旁听着,她冷笑一声:“睡家里就快点滚回来。”她抬眼向墙上的挂钟看去,“过了十一点爱去哪去哪。”
裴敬知则直接挂了电话。
裴承妟不在意父母感情和睦问题,真有事他说了也不算,揣回手机转身往餐厅走。
江思年瞥到身侧的裴之昱,前面随意下了定断说出似训斥的话,她轻咳一声,连面对丈夫的争执都不会低头更何况是这种小事。
裴之昱看了江思年两眼,他今天回家没向她喊称呼,江思年也没再主动说些什么,他不自觉观察江思年的状态,比如有没有因为昨天的吵架导致今天心情不佳或神情哀伤。
江思年和平时没任何变化,除了连续窝在家里的这几天让她无事可做变得倦怠。
裴之昱在她之后往餐厅走,想起江思年在看他时瞥的一眼和不自然停下的话,是普通的不过的情绪变动,是不明显的尴尬或局促,转瞬即逝。
裴之昱一直以来对“母亲”这个角色抱以“尊重”“亲近”“温顺”的底色裂开了口子,掺进一点迟来的“逆反”“恶意”心态,如果被江思年知道自己昨晚偷听会发生什么。
她还是默不作声揭过并不表态,还是因为第三个人的在场感到更气愤怒火转移,或因为裴之昱语气态度情绪上涌今天的晚饭也不得安宁。
不论是哪种都不会得知结局,裴之昱不会试的,想一想他还是害怕。
他最害怕江思年也说让他滚,那他可能是真得离开,去哪都不知所措,这里不是他的家了,别的地方也不是。
所以他接受了,他可以不要江思年的关注,裴敬知的教导,裴承妟的亲近,愿意更早更快一步的成长独立,自发的逞强,裴之昱愿意装作不知道。
餐桌上裴承妟和他隔开几张椅子,江思年坐在对面,她对这两个人的七拐八绕没兴趣,吃饭就没人说话。
……
何姨在收拾残羹剩饭的时候裴敬知回来了,他喝了不少酒没醉,江思年早就吃完上楼了,餐厅就剩他们俩,免于刚回家就和妻子说话互刺几句。
裴敬知在餐桌边坐了下来,何姨手脚麻利收拾好又重新开火做醒酒汤。
裴承妟也离开,就剩裴之昱抱着碗筷,碗里还剩几口汤都快凉掉,他举起来喝了个干净起身送进厨房。
“等下。”错过餐桌时被裴敬知叫住了。
裴之昱停下,就站在餐桌旁没回话,裴敬知揉了把散开发胶的额发整理措辞,他烦躁江思年总是当着孩子面的说不合适的话,不管是将要脱口而出的真实身世,还是当孩子面对他恶言相向。
“小昱。”裴敬知说:“你是哥哥,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不赞同江思年直率的教育方式,但轮到自己还是从孩子这块说教,为了避免和妻子争吵的麻烦,选择敲打裴之昱,因为江思年发火的矛盾本身是在这。
“平时稳重懂事些,少犯点错惹你妈妈不高兴,经常生气也容易影响身体健康。”裴敬知说道。
裴之昱没犯过错,昨晚想对江思年解释说清可最后是被划破脸流血的噩梦,是对他偷听的惩罚,大人的事别注意别掺和,今晚他也不会跟裴敬知翻旧账说那么多无力的话。
裴敬知也会生气,会斥责他的顶嘴对长辈没礼貌。
“好。”裴之昱说。
裴敬知放他走了,裴之昱轻轻踩着楼梯上楼,关了卧室门开了台灯,房间面积不算大,他目光扫过所有搁置的物品,大到家具小到摆件,很多还能想起具体拥有的年纪和背后发生的事。
选择可以舍弃的,和不舍得的想永远放在身边。
裴之昱抱着膝盖窝在地毯上,看着那些东西点兵点将地挑选,都挑不出几样可有可无的。
裴之昱靠着床边昏昏欲睡,止不住思维发散,有天要他走给他一个行李箱,他装不下所有的不舍得,还是要强迫割舍出去他会怎么办。
裴之昱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又醒过来手腕硌到床缝压得酸疼,从地毯上爬起来倒在床上,身体展开反而不困,裴之昱把被子团进怀里四肢缩在一起紧闭着眼睛。
好像睡着了,做梦了。
他拉着反复纠结割舍后的行李箱站在马路边,枫园外几公里内都没住宅区,独立出来的富人别墅聚集地,独身离开枫园裴之昱路都不知道通向哪。
他坐在行李箱上,一辆灰朴朴的面包型客车行驶过猛地停在裴之昱面前,司机摇下车窗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说,载他一段附近都没车。
裴之昱扶着行李箱拉杆站起来,手心出了汗握得很紧,他说不了,后座车门“哗”一下朝两头拉开,他拉紧箱子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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