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分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下，睁开了眼。
从他的眼睛，钟意判断出他依旧还是时分，而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格。
“我们到家了。”钟意笑着对时分说，帮他摁开了安全带。
时分并不清醒，睁着湿漉漉的眼看着钟意。黑色的眸子里是满的，晃荡着各种模糊的情绪。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毫无征兆地将双手伸了出去，摘掉了钟意的眼镜，细心地折好放在了一边。
“光靠手表的话，信息素不能被完全屏蔽掉。”钟意提醒他。
“脱敏训练。”时分小声地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他用手抓着椅背，调整了一下姿势，倾身一点点靠近钟意。
“请你触碰我。”时分轻轻呼气，在极近的距离望着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微微开合。是温柔的语气和命令的话语。
“碰我。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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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56章 喜欢你
钟意的手指缓缓回扣，指甲无声地嵌进方向盘的皮制外壳里。他默默凝视时分的脸，瞳仁微微左右颤动。
钟意在动摇。
他有满腔的话，一时半会说不出口，也说不完。
他开始细数横亘于他们之间的障碍物。
初见时，时分还是未成年。但后来，他们在一起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在wonderland时，他们是医患关系。而现在时分也已经出院了。
可是他们之间的重重山峦，就平了吗？
没有。远没有。
他们还裹挟在钟家和许家莫名其妙的对立中。
他们中间，还夹着一个时秒。
而时秒会质问钟意，你跟许炎有什么不一样？
流淌在alpha身体里欲望都是一样的。一样肮脏，一样下流，一样充斥着侵入性的暴力。
所以钟意把所有的妄想和欲念都收拾了起来，努力塞进身体最隐秘的角落，连一句“喜欢”都不敢吐露。
只有这样做，钟意才能获得些许安全感——他跟别的那些贪婪的alpha不一样。
然而此时此刻，时分轻轻拧开了钟意心中的那道安全门，向他发出了邀请。
可是，时分的话，钟意要怎么理解呢？
他总是会说些好听的话。会不会根本没有别的意思？是不是只是为了脱敏训练？
钟意反复思考着其中的可能性。犹豫又胆怯。
这是我的一厢情愿吗？是我的自作多情吗？是我的空花阳焰吗？
时分他……喜欢我吗？
他的内部世界仿佛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那些被他塞进角角落落的欲望全都从裂开的缝隙中爬了出来，踩过他的神经末梢，融进他的血液，让他感到酥痒和燥热。
信息素在腺体里兀自沸腾。
车内的室内灯悄然灭了。
车库顶的微弱灯光从前窗透了进来，分别打在两人的一半脸上。
钟意深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他伸出手抚摸上时分的脸颊，指尖顺着他的耳廓刮了一圈。
然后，他的手贴着他的脸颊向下滑动，落到了他脖子侧面，摸了摸防咬环，调低了屏蔽等级。
时分始终没有动，眸子里有一明一暗的水影。钟意在那片水影里找到了自己朦胧的倒影。
钟意歪歪头，另一只手从时分的下衣摆了进去。衣服被掀起了一个角，时分的一小节腰露了出来。他的手掌完全贴在他的腰上，指尖微微压进肉里。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时分的身子抖了抖，轻吸了一口气。钟意立刻放开了他，缓缓抽回手。
他拉了拉嘴角，用开玩笑的语气问:“还是时分吗？”
“是我。”时分轻声说，“还是我。”
“今天就到这吧。”钟意微蹙起眉头，努力保持微笑，目光恋恋不舍地停在时分的脸上。
“钟意。”时分忽然喊他的名字，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今天打中了六环。”
“这么棒啊……”钟意像往常一样轻轻摸了摸时分的头。
“我会变强，会保护你。”时分继续说。
“嗯，谢谢你。”钟意应着。
夜色将时分的眼睛涂抹得更加潮湿而模糊，钟意看不清自己的影子，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脸上很直接地暴露出了许多宠溺的表情。
他哄着他说：“睡觉也是变强的一部分，所以现在回家睡觉好不好？”
时分没有答应，他攥着钟意手腕，手指越缩越紧，“你喜欢我吗？”他仰着脸靠了上去，紧紧地盯着他，“你喜欢我的吧，钟意。”
钟意的睫毛跳了一下，嘴角向外拉平了。他忽然感到痛苦。
长期以往的慢性疼痛总是可以忍耐的，可一旦拥有了短暂一瞬的止痛和麻痹，他就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了。
“是，我喜欢你。一直很喜欢。”钟意很轻地咬着字。
“可是真的可以吗？”
“如果有一天我想吻你，你会觉得厌恶吗？你会害怕吗？”
“如果不只是接吻和拥抱，我想要更多……”
他没说完，停了，偏开脸，“对不起。”
“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钟意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说苍白的解释，“我试着克制了。”
钟意懊恼起来。无论如何，这些话不应该在时分喝醉的时候说。
太卑鄙了。
钟意觉得自己此刻像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时分伸出手，抚摸钟意的脸颊，把他的头轻轻扳回来。钟意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又缓缓睁开。
时分的眼睛依旧是湿漉漉的，眼下的小痣像被水汽泡开了，变得模糊。
“该道歉的是我，我太着急了，说好了考上大学再说的。”时分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有些苦涩对着他笑，“可如果我不主动靠近你，你就不会过来。你总是很拘谨。”
“你喝醉了，时分。”钟意轻轻握住时分的手背。
“我已经十八岁了，我们也不再是医患关系。之前我总想着，要等自己再强一些，等自控力再好一点。但是我今天就是不想等了。对不起，我很任性。我不想等了。”时分说着，双手搂上钟意的脖子。
然后他凑上去亲吻他的额头，很轻的，一字一顿地说:“喜欢你。”
他亲吻他脸颊。
“喜欢。”
他亲吻他的鼻尖。
“我好喜欢你。钟意”
钟意浅喘了一口气，伸手环住时分的腰，将他搂向自己。他微眯着眼，靠近时分的嘴唇时，脑袋里已经是完全的空白。
下一秒被压在车门上时，钟意也没反应过来。
嘴被捂住，胸膛被抵着往后推，背撞到车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钟意感到背和后脑勺传来了麻麻的钝痛。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扯开对方压在自己嘴上的手，喊道：“时秒你冷静一点。”
“流氓！”时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又没对你耍流氓……钟意刚想这么说，发现这句话完全不能成立，只好叹了口气。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当他的表情和气质都变了之后，钟意总会产生这是不一样的人的错觉。
“我不会再动了。可以放开了吧？”
时秒像听不懂似的依旧摁着钟意，脸上浮出了些许痛苦表情。他抽回一只手捂住嘴，说：“好晕……”
酒精大大地削弱了时秒战斗力，钟意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他推了回去。时秒挣扎了一下，钟意便干脆把他反摁到了车座上。
“你喝醉了。这么小的空间里，没有绝对的力量你打不过我的。”狭窄车厢里弥漫起两股对冲的alpha信息素。钟意被惹得有些心烦意乱，他估计时秒也很烦，所以还是耐着性子劝道:“回去吧。”
时秒恶狠狠地瞪了钟意一眼，甩开他的手，推开车门时差点滚下去。
钟意从收纳箱里摸出眼镜戴上，把屏蔽等级调到最高，推开门下了车。他看着把路走得歪歪扭扭的时秒，叹了口气，迅速跟了上去。
烦归烦，他也没办法放着他不管。
“滚！”时秒一边骂着一边努力加快步子，他的身体越走越歪，快倒下的时候，钟意快走了两步，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拎了起来。
“我们就不能休战一会儿吗？”钟意语气温和地说着。
“不，你流氓。”时秒拼命扒拉了几下钟意的手，发现扒不开，开始骂:“放手！”钟意发现他喝醉后打不起架，话也变多了。有点好笑。他无视他的骂骂咧咧，将他拎进了电梯间，让他贴着墙壁站稳后才松开手，自己退到了另一边的墙壁前站着。
“时秒，跟你商量个事。”
时秒垂着脑袋，贴着墙一声不吭。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酒精。他的脸颊泛着红。
钟意继续说：“你要是想打一架，等你酒醒了我们专门约个时间。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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