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分在沦陷。他清醒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但他觉得每一寸沉沦都有理有据。
钟意帮了他很多,但他也会帮别人。
时分不会因此而吃醋,他就是忍不住地想……想成为其中特殊的那一个。
最开始只是好奇。
可如今时分已经不想从钟意身上得到什么答案了。
他只希望钟意能喜欢他。
哪怕他是分裂的,不完整的,且并不稳定的许时分。
钟意没有回答时分的问题。他伸手拽了拽时分有些短的裤脚,搂着他的腰又将他抱了下来。
“喜欢啊。”钟意摸了摸时分的头,“谁会不喜欢时分啊。”
时分笑了笑,说:“哦。”
他要的不是这种答案。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钟意的目光在时分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春风微凉,钟意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他的肩膀上,声色轻柔地对他说:“走吧。”
他们一路沿着主干道往外走去,路过停车场时,一个穿着西装的omega拦住了他们。
“许先生让我转交给你们,这些是许时分的各种证件资料。”那位omega用一种疏远而客气语气说着话,“如果要在外面租房子,和办理入学可能会需要。”
钟意从omega手上接过文件夹,从容地说了“谢谢”。
时分注意到了停车场上的一辆黑色轿车,后座的车窗缓缓下降,许先生的脸从贴满黑色防窥贴膜的玻璃窗后面渐渐露了出来。时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的,他的脸色还像时分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苍白,嘴角依旧挂着让人难以琢磨的微笑。
钟意很快也注意到了许先生。他的表情冷了下来,手往后伸了一点,握住时分的手腕,将他挡在身后。
许先生没有下车,他只是对他们摇了摇手,露出了一个笑后,就把车窗合上了。来送资料的omega向他们鞠了一躬,也转身走开了。
钟意和时分两个人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子发动,转弯,驶出wonderland的大门。直到车子彻底地消失在转角,钟意才放开时分。
“别害怕。”钟意扭头对时分说。
时分抬头望了望钟意的侧脸,有点想笑:“我为什么要害怕许先生?”
钟意一怔,张张嘴,但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解释,又很尴尬地闭上了。
时分其实心里清楚钟意肯定查到了一些什么,大概是不舍得让他的处境变得艰难,钟意将那些全部隐瞒了下来。可他又偏偏因为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他而露了陷。
也许许先生是个不太值得信任的对象,或者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时分不知道。他隐约意识到了那个人底色很复杂,却不知道他究竟要图谋些什么。时分也想不明白,如果许先生是个坏人,那他究竟坏到什么程度。
不过时分并没有打算在钟意这里刨根问底。他总有别人可以问。
时分轻轻抓住钟意的手指,对他说:“我们走吧。”
--------------------
明天见
第51章 触碰
钟意用他自己的名义给时分租了个小公寓,就在时分的学校附近。安静整洁,安保系统完善,最重要的是离钟意自己的公寓也不算远。
公寓里很空,像一个样板房。钟意还没有来得及添置许多东西。
尽管这里空空如也,时分还是很诚实地袒露出高兴的表情。他坐在床边,双手置于身侧,压了压床垫,又晃晃腿。
“这个床垫比医院的舒服。”
钟意微笑地看着他,问时分把手表拿了回来,重新系上表带。
“伸手。”他说。时分乖乖地伸出了左手,钟意便把表戴在了他的手腕上,“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时分歪歪头,故意问:“半夜三更也可以?”
钟意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随时可以。”
时分抿着一个笑,低下头摸了摸表带。他又抬起头来问:“你走之前,我可以抱抱你吗?”
钟意些微愣了一下,又很快地笑了起来:“我如果碰了你,你不会变身吗?”
“试一下。”时分用手撑了一下床,在床单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压痕。他站在起来,慢慢地向钟意靠了过去,“就像我们做过很多次的脱敏训练一样。”时分说着,手轻轻抓住钟意腰间的衣服,身体贴向了他。然后他仰起头,下巴抵在钟意的胸口,笑眯眯地盯着他的眼睛:“钟意,我们来试试看,你能触碰我到什么程度。”
钟意眼里的光晃了一下,他的手指微蜷,又缓缓展开,手掌很缓地落在时分的肩背上。时分肩膀上的棉布衣料被压得紧了一些,包裹出肩骨单薄的形状。钟意的指尖顺着时分肩胛骨的弧度,很轻地向下摸了一寸。
时分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定定地望着钟意没有动。
钟意笑了,他问:“还是时分吗?”
时分回答他:“还是时分。”
钟意松开了手,似乎是犹豫了一秒,他摸了摸时分的后脑勺。时分低下头把脸埋在了钟意的胸口的衣服里,轻吸了口气,肩膀小幅度地耸起又落下。他很短暂地拥抱了钟意,然后放开了手,退后了一步。
“明天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嗯……”钟意似乎在脑子里迅速整理了一下行程,“上午我会过来接你去办重新入学的手续。下午我组会结束了就去接你。”
“也不用这么麻烦,亲自车接车送的吧。”时分撇撇嘴,说:“我又不是小孩了。”
“我知道。”钟意好脾气地笑。他低垂着眼望着时分,睫毛遮挡了部分黑色的瞳仁,有部分情绪也被遮掩了起来。紧接着他抿紧嘴,又微微张开:“我只是……想要见你而已。”
时分先从办公楼出来了,他双手拽着肩膀上的书包,跨着阶梯三两步蹦到了楼底,一下跳进了温暖和煦的春风和枝繁叶茂的绿荫里。钟意比他晚了两步,他还在站在楼梯口与行政处的老师谈话。
时分转过身,仰着脑袋去找钟意。绿荫便在他脸上留下了珍珠般的光斑。
他其实没有读过几天高中。十六岁时出现了人格分裂的症状之后,他就被办了休学,所有的课程都是请家教上网课学的。
时分初中时就上了联盟私立中学。这所学校是小中高一贯制的,几乎可以算是为上层阶级的孩子量身定制的学校。可是时分并非来自上层阶级,他只是“很幸运”地被选到了许家。所以他进入这所学校,就像是混进高级手工皮鞋的一粒砂砾。谁碰到他都会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时分的青春是在一种被视为异物的目光中度过,所以他也没那么喜欢学校。
反正他的校园生活本来就苍白又荒芜。
正好碰到上学,一伙学生从路口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停下脚,上下打量了时分一番。
“许时分?”
时分认出了这个人,初中的时他曾把他的书包扔进了学校的喷泉水池里。时分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位不太友好的同学已经分化成了alpha。
少年alpha上下瞥着时分,视线停在了在他的防咬颈环上,忽然古怪地笑了起来,“你要回来上学了?”
时分不是很想搭理他。他往后挪了一步,保持礼貌但态度冷淡,“是的。”
alpha嬉皮笑脸地贴了过来,“你现在是omega了?”
“你再靠近我,是会被打的。”时分好心地提醒他。
“干嘛那么小气,我们以前不是朋友吗?”alpha伸手抓住了时分的胳膊,“走啊,你现在是哪班,我们一起去教室。”
时分的脸瞬间阴沉了下去。alpha的手被抓住了,然后双脚腾空。他头脚颠倒,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后背部摔在地上。
alpha发出了一声嚎叫。
跟钟意谈着话的老师急急忙忙地冲下了楼梯,喊着:“冷……冷静一点。许时分同学,冷静一点。”
‘许时分’放开了那名alpha的手,抬起下巴满脸倔强地扫周围的人一眼,捞起卫衣帽子,盖住了脑袋,然后双手插着衣兜,躲到了旁边的树后面。
钟意慢条斯理地从后面跟了过来,说:“老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情况。我们家孩子对这种动手动脚alpha同学可能会比较抵触。不过只要大家是正常相处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说完,他蹲下来凑近了躺地上的alpha查看他的伤势,确认没什么大碍后,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你好,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去联盟任何一家综合医院验伤和治疗。我会为你报销所有医疗费用。”
少年alpha哼唧了两声,他用力瞪了一眼钟意,张张嘴刚把脏话吐了一半。旁边的老师制止了他:“没什么事就回教室去上课。”
少年alpha悻悻地爬了起来,又回头瞪了一眼钟意,一瘸一拐地走了。
“许时分这个情况……”老师把话音拖得很长,他想尽量地说得委婉。而钟意沉默地望着老师,他知道省略号后面的内容过于刻薄而不可能被说出来。所以他故意等着,像是一种社交上的惩罚。直到对方的脸色越来越尴尬,钟意才把话接了过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