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又问他:“拼命呼救却没人来帮你的感觉,怎么样?”
男人的眼睛里冒出了泪,他一边吐着气,一边问:“你……你是谁?你是专门来杀我的吗?我跟你无冤无仇。求求你。我不想死。”
钟意哼笑了一声。
平日里自负自恋又高高在上的人,只需稍微吓唬一下,立刻就露出了摇尾乞怜的卑劣模样。
“老师多虑了。”钟意幅度很小地歪歪头,故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都让他听得清楚,“你会上法庭,会被判刑,然后住进监狱里。监狱里有许多人生经验丰富的人可以当你的老师。他们会给你很多,很多,很多的爱。”
在钟意慢悠悠的声音安静的审讯室里流淌。
而男人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起初,你大概会焦虑,会害怕,会整夜整夜地失眠,会无助地痛哭流涕。然后你开始感觉到躯体上的疼痛,头疼,心悸,四肢麻木。你的手指总在颤抖,对世界的一切失去兴趣。然后你开始一心想死。你会疯狂地想要去自杀的。自杀很多遍。但是……”钟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拉了拉嘴角,笑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别……”男人祈求道,他的鼻涕和眼泪淌了下来,狼狈地粘了一脸,“求你,别这样对我。求求你。”
钟意站了起来,男人猛地抬起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角,却被手铐拉扯住,又掉了回去。
“老师。”钟意站着,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请您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人生。”
钟家与联盟军警的关系非常亲密。
因为钟家总会为优先给军警<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提供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及时的医疗支援。
所以,钟意只需要托托关系。罪魁祸首就会一直活在在钟意人为制造的阴影里。
正如钟意所说的那样。男人进入监狱,不出半年就尝试了自杀,但是救援来得很快。他被救了回来。
男人再一次看到了钟意。他站在他的床前,俯身替他掖了掖被子。而男人无力地躺在床上颤抖,眼泪一串一串地落在了枕头上。
“别着急。你的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钟意对他说,“日子还很长。”
男人睁着泪眼,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小花的影子。一团白色的模糊的人影。她站在钟意的身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男人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这些事情循序渐进地发生的同时,时分在wonderland里过着老节奏的生活。
他依旧对每个人态度和善,见谁都礼貌地微笑。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阿奇回来过一次,他来看望他的妈妈,然后在父亲的陪同下在会面室与时分和疯帽子见面。
阿奇问:“小花呢?”
时分告诉他:“小花出院了。”
最初的一段时间,疯帽子曾对时分说:“时分啊,有些时候呢,其实不用勉强自己笑也是可以的。”
时分听后却还是笑了。他说:“对不起啊帽子叔。让你担心了。”
后来疯帽子又劝他:“时分啊,有些时候呢,其实不那么懂事也是可以的。”
时分点点头说:“好。”
疯帽子不再劝了,只是一味地叹气。
知道消息的最初,愤怒很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可是生气了又能怎么样。时分什么也做不了。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羞耻。
渐渐地,所有情绪都变平变淡,就像被一块石头掀起的涟漪,一圈比一圈平缓,最终统统消失不见。
时分不哭不闹地接受了小花离去的事实。
他最近总会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妈妈对着他招招手,挽着手一起出了家门。他们再也没有回来。后来,舅舅粗鲁地把门一摔,然后一样有去无回。
死亡具象化为一条矮矮的门槛或是一扇陈旧的门扉。不过是抬脚一跨,举手一推,就到了再也不见的另一个世界。
时分感觉到遗憾。
他曾经向她许诺晚上可以随时提供代替阳光的拥抱。可是小花都没有舍得打扰过他一次。
他曾经每天都给小花发信息,看着她的病情一天天好转,慢慢地变得有活力,努力地重新连接上新的生活。那些鲜活的信息还储存在他的手表里面。而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很好。”
时分甚至没有看到小花最后推门离开的背影。
他觉得真的好遗憾。
最后一场寒流过后,就如天气预报所说的那样,天气一天天地转暖了。
时间持续地流逝,具体地变成每日清晨的阳光,三餐的菜单,钟表上跳动的数字。时分依旧每天都抱着小小的多肉盆栽,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晒太阳。
有人靠过来,他就会开玩笑地说一句:“这里有人坐了哦。”
忽然有一天,在时分晒太阳的时候,疯帽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指着盆栽说:“时分,快看!”
时分低下头,他在多肉植物顶端上发现了一朵白色小花。
“啊!”时分发出短促的惊叹,“是小花!”
他说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缩回手,把眼睛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聚集,下坠,砸在的多肉植物的花瓣上,变成粉碎的小水珠。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风吹了他一身的潮湿。
他想起了刚刚过去的那个冬天,在某个阳光正好的日子里,他与一个姑娘并肩坐在这张长椅上。
他晃着腿,她歪头笑。
他们小声而热烈地讨论着他喜欢上的一个人。
然而。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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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
第44章 放下钢管看世界
从小,赵绵绵就经常莫名其妙地<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房间里看电视,下一秒她就独自站在了街上。
在很长时间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家里孩子多,她说话总是磕磕绊绊,没人有耐心听她慢慢说完。
她活得像一个幽灵。
她的童年终日与一台老电视作伴。父母在外面的房间打麻将,她躲在里面的房间里看各种各样的电视剧。
电视剧的主角有着各种成功的人生,他们是律师,间谍,编辑,医生,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是强大又帅气的人。
伴着稀里哗啦的麻将声,赵绵绵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磕磕巴巴地学着里面的台词。
她的校园生活也并不愉快。
换牙之后,她的上门牙长得比其他的牙大了一些。于是开始有好事的同学追着她喊龅牙妹。
赵绵绵想要反驳她并不是龅牙。可是她一张嘴,话音是稀碎的,哆嗦的,像断掉的珠子,会一个一个地摔落在地上。
赵绵绵意识到,她只是一个丑陋的beta,没有朋友,不被重视,总被嘲笑和蔑视,生活在人们定义的失败人生中。她在每日的麻将声中幻想着自己是律师,是间谍,是考上好的大学的大学生。
她开始听到不存在的人的声音。
他们在与她说话。
赵绵绵觉得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直到赵绵绵因为数次偷窃被抓了起来,人们开始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区政府介绍她到了一家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她被诊断为多重人格障碍。
有一次赵绵绵在候诊室等待的时候,旁边坐着的病人站了起来,他的病历不小心被带掉在地上。
赵绵绵弯下腰帮忙捡了起来,在上面看了他的名字。
许时分。
“给……给你。”她将病历递还了回去。
“谢谢。”对方说。
赵绵绵掀起眼皮偷偷地瞥他。感觉到视线的许时分微微偏过头,对她笑了起来。赵绵绵一下就移不动眼睛了。
他身上有着一种十分割裂的气质,柔软又坚硬,天真又世故,温暖又冷酷。这些东西让他尚且年轻的脸上多了一些厚重的质感。
赵绵绵微微张着嘴,呆愣着,一时间甚至忘了长时间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
许时分轻轻地“啊”了一声。赵绵绵才猛地醒了过来,急急忙忙垂下视线道歉。
她听到许时分说:“你的牙好可爱。”赵绵绵怔了怔,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真诚,不像在嘲讽或是捉弄。
“好像绘本里的小老鼠。”许时分又说,“你叫什么呀?”
“我我叫……赵赵绵绵。”
“绵绵,绵绵。”时分翻来覆去地念着她的名字,突然歪歪头对她笑了起来,“眠眠鼠!”
赵绵绵在医院里交到了她的第一个真人朋友。又因为卷入这位朋友的命案里。她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怦然心动。
“钟意他……什什么时候会来?”赵绵绵无所事事地坐在病床前,轻声问她的室友。
“不知道。”疯帽子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最近在忙小花的事情。”
赵绵绵咕哝着嗓子“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她感到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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