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浑身抖得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她的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小小的悲鸣,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
“我是来分手的。”男人理直气壮地说。他将手伸向小花的眼角,小花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他的指尖还是在她眼角的泪痣上擦碰了一下,“我爱过你的。可惜了……”
小花虚弱地反驳:“不是爱。”
男人的眉毛跳了一下,他说:“你说什么?”
小花仰起脸,用一种近乎绝望又愤恨的表情望着他,她说:“那不是爱。我不爱你。从来都不。”
男人冷笑了一声,说:“那又怎么样?你想报警?报啊。你有什么证据?我可以辞职,我可以找别的工作。可他们会怎么说你呢?你妈辛辛苦苦工作供你上那么贵的学校。你想让她知道你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一个劲勾引我谈情说爱吗?”
小花死咬着后槽牙,绝望地扭开头,放弃了说话。
“我说了我今天是来分手的。”男人的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我有新的爱人了。就这样。祝你早日康复。”
他说完,转过身,一脚踩在了他扔下的花束上,黑色皮鞋底碾碎了一根花枝。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了很久之后,小花才像冒出水面一样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呜呜哭着,努力喘气,发着抖,用手使劲的抓着手腕上的疤痕,惊慌失措地在家里客厅里乱转。家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她只能用指甲在自己手腕的皮肉上使劲地刮。
窒息感正死死追着她。
桌面的手机亮了一下,上面弹出了时分的信息。
【致亲爱的小花。早上好,我今天也带着多肉先生去散步了。可是天气太冷了,出去几分钟就被吹回来了。】
虽然双手还是抖的,但是小花竟然冷静了一些。她抓着手机,傻傻地看着时分的信息。
这些日子他总会主动给她发信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可小花每次看到了都会觉得开心。
没过一会儿,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
【你今天好吗?】
小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她用颤抖的指尖,艰难而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打出了回复。
【我很好】
发送出去后,手指的颤抖就停了下来。她翻转手掌,看着被自己抓出一道道红痕的手腕,发了很久的呆。
“我有了新的爱人了。”男人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有新的受害者了。
小花忽然生出了一种冲动,她想要去做一件事情。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想要做什么的冲动了。
秦小柏准时下了班,他如同往常一样乘坐十七路公交车回老城区的家。公交车行驶到南北大桥的时候,碰到了大堵车。秦小柏听到车厢里有人窃窃私语,他们说快看,前面桥的栏杆上站着个人。好像是要跳桥的。
公交车在缓慢的车流中走走停停,秦小柏打开窗户,探出头往前面看去。
他确实看到前方的桥段停满了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而桥上方的栏杆上站着一个姑娘。
秦小柏看不清她的脸。他看到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裙子,孤独地站在细细的栏杆上,像是一颗决绝的感叹号。
她应该还很年轻。秦小柏的心脏麻麻地开始痛了起来。
希望她能平安。秦小柏掌心相合,在公交车上无声地祈祷。
请你平安。
钟意骑着自行车赶到河边,出了一身的汗。河边的风一吹,寒意从里到外地裹了他一身。
河堤两边挤满了人。路人们远远地望着大桥中央的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大桥入口警方正在进行着交通管制,车辆尚且可以缓慢地驶入,行人已经不让进去了。
钟意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挤到河堤旁看了一眼。他看到小花还站在那里,拔腿就往桥的入口跑。
忽然人群发出了一阵的尖叫。钟意猛地扭过头。一抹红色落了下来。
他看到她的裙角被风吹的乱飞。
像是一片椿花的花瓣。
钟意拨开人群想往河里跳,被众人合力拉住,扯了回来。他嘶吼着:“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放开我!”
旁边疏散人群的警察们赶了过来,将钟意牢牢控制住。钟意挣扎着,喊叫着,然后渐渐地变得无力。
“放开我!”他哀求道。
没有人放开手。他们只是反复告诉他冷静一点。
钟意忽的想起那个夜晚,小花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能拥抱我一下吗?”
钟意感到眼睛酸胀得发痛,他不再挣扎,跪倒在了地上,呆滞地看着河面上的救援船驶了过去。
他想,那天怎么就没有抱抱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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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早就写好了。撞上新闻我也没想到。
小花是我送给这世上‘房思琪’们的花。
现实里复杂很多,但故事里恶人会有恶报,血债是要血偿的。
明天见。
第42章 可以生气的
钟意被手机的振动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隔离室里。窗外的天已经亮得彻彻底底。是个晴天。
也许是因为极度疲惫,或是感到了安心,钟意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他身上裹着毛毯,依偎着时分。而时分歪着脑袋靠着门还在睡着。
钟意一动,时分就睁开了眼睛。钟意举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来电话的人是郝馨晴,她问:“你在哪儿呢?”
“wonderland里面。”他实话实说,但省略了具体位置。
“警察来了。你到omega区的会面室来一趟吧。”郝馨晴很利落地交代完,便把电话挂了。
钟意放下电话,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疼欲裂,眼皮又酸又麻。时分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声不吭地走进洗浴间,取了一块沁湿了的热毛巾。
他蹲下身,对钟意说:“我要取走你的眼镜了。”然后没等钟意反应,他便取下眼镜,用热毛巾细细地擦掉了他脸上的那些狼狈的污渍和泪痕。
钟意静静地看着时分,眼瞳小幅度地滑动。没了镜片的阻隔,时分的脸庞和五官,他的每一寸表情,他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和鲜活。
钟意发现自己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过他。
“你是时分吗?”钟意问。
“嗯,没有变身哦。”时分回答,他将热毛巾叠了起来,敷在钟意的眼睛上,“你要走了吗?”
“嗯。有些事。”钟意说完,咬了咬下嘴唇,没有敢说出真相。他感受着热毛巾的温度。那一点烫很有效地缓解了眼皮上的酸胀。
时分很安静,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钟意伸出手,轻轻抓住时分的手,拨开他的手的同时连同热毛巾一块摘了下来。
“时分,能在花园等我一下吗?我办完事回来就跟你说。”他轻轻捏着时分的手指,很久都没有放开。
时分望着钟意的泛红充血的眼睛,无声地点了点头。
家属接待区有两扇门,一扇通往隔离区外面,一扇通往隔离区的花园。
钟意走过活动大厅,经过花园,路过了她每天晒太阳时坐着的长椅。
他突然觉得腿好重。
会面室里,有许多人。有警察,有郝教授,有wonderland的院长。认识的,不认识的。
警察说因为钟意是举报人,又是死者最后一个联系人,所以特意过来向他了解一下情况。
钟意的脸上没有表情,说话也没有语气,他像一个电量不足的机器人,机械地一一回答了警察的问题。
警察的每一个问题都在反复告诉他,小花确实已经不在了。她总说想躲进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钟意一直觉得那应该是个温暖的房间。
可她最后却躲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
钟意咽着唾沫。他感觉从自己嘴里吐出每一颗字都像一枚图钉。它们从他的喉咙滚过,刮破了他的口腔,留下了声势浩大的刺痛。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头却开始越来越疼。头顶上的白炽光亮得让人目眩。钟意感觉自己正在经历着一场痛苦的精神出走。
“谢谢您的配合。被举报的嫌疑人今天已经被控制了。如果您想到什么补充的,请随时联系我们。”警察很客气,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钟意站了起来,走出会面室,走过不长不短的走廊,打开了通往花园的门。他有些失魂落魄,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跟着他。
“是你。”一个尖锐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钟意转过身,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
她有一双跟小花相似的眼睛,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眼神。愤恨,尖锐,怒火如焚。
是传说中的红心女王。
“举报给警察的人是你,她最后联系的人也是你。”女人一步一步向钟意走了过来,“你为什么不救她,你怎么能不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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