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执衡只关注另一件事:“我当时不是很理解,现在有些明白了,如果换做是我,也要逃婚。”
慕承熙分了下心,读懂了他的潜台词,脸微微一热。
谁关心你逃不逃婚,爱逃不逃,他问:“我想知道怎么解决的。”
陆执衡:“我引起的麻烦我负责。核心矛盾在我大姑,简单来讲,她看重男方家世,实际上那人只是比伴郎强了一点而已,我在看完他们公司的财报之后,告诉大姑,那是个空壳子,结婚了表姐得从娘家拿钱融资。”
陆执衡耸了耸肩:“他们就放弃了。”
“而我又学习到了,表情与真实心情并非强关联,要注意很多附加条件,综合判断。”
慕承熙吐了口气:“明白了。”
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生活,谁的更简单一些。
他自己天生擅长分辨情绪,完全想象不来,陆执衡要经过怎样的思考,才能得出和他一样的结论。
摇了摇头,将这样的愁绪甩出脑袋,他开始关心另外一件事:“如果你总是判断不出来别人的真实想法和情绪,那你怎么做到知人善用?”
陆执衡看着他无意识舔了舔嘴唇的举动,一言不发,站起身来,帮他倒了一杯水,在医生的禁止下,小古板已经不再每天喝茶了,除了果蔬汁,就喝白水。
温度刚刚好的水很快出现在了慕承熙的手中。
陆执衡看他喝了一口,才说道:“其实这样的总结和学习,时间久了,也会产生直觉一样的东西,我已经不像小时候,必须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了。”
“至于对待人,”陆执衡不屑地笑了一声,可以听得出来,他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我说过,我也会对人进行分析。”
“看似十分多样的人类,面对利益和权力的时候,能表现出来的状态其实很有限。”
“你应该也明白这点。”
慕承熙必须承认,是的,他明白,所谓识人,不是说要看透一个人的全部,而是要能知道,他在什么样的情境之下,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搜集大量的情报,有时候也只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判断更准确。
自私的人不会莫名其妙自愿牺牲,好人不会毫无预兆突然变坏。
知晓一个人面对意外会怎么行动,再使用情报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到了陆执衡这种地位,或者之前他的那种身份,更是只要保证,自己的附庸是忠实的就可以。
这是陆执衡这样理性的人,理所当然会有的结论。
慕承熙垂下了眼睛,看着手中热水,在他轻微的发抖之下,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他像是又被刺痛,忙将水杯放在了桌子上,转而捂住了自己颤抖的手。
是的,好人不会毫无预兆的变坏,这竟然又让他联想到了前尘往事。
他恨恨地想,怎么就是无法忽略,冷不丁就跑出来刺他一下?
开始羡慕陆执衡。
换做陆执衡会怎么做?可能他只关心怎么回去吧,他会立刻去看更多有用的知识,储备着。
陆执衡见他已经不在说话,当然也不会选择继续刚才的那个话题,他其实不愿意和慕承熙聊这些,计医生说了,要让慕承熙多关注一些其他的事情。
情绪不该只有一种。
有这样的闲暇,不如玩玩游戏,看看风景,或者继续看什么——穿越到了被渣男害死的前妻身上,一睁眼,就看到渣男带着小三,冷笑道:装什么,我知道你没死。
陆执衡提议道:“你不看会儿那个吗?就是,女主角一直抽男主角的脸?”
慕承熙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他已经点开了自己的课程表,决定继续学习,用最快的速度横向了解完这个世界的格局、发展情况,接下来就要进行挑选,选择自己想要学习的内容,开始纵向的深入学习。
陆执衡的尾音还在空中,他的视频里就已经传来了老师的讲述。
陆执衡:“好吧,这样也可以。”
只要能不总是反复回想他的从前,就代表着会有希望。
他满意地欣赏了很久慕承熙认真的脸,小脑袋瓜子垂着,因为全神贯注看着屏幕,所以完全不会注意,陆执衡在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哪怕这目光再炙热,他也仿佛习惯了一样。
陆执衡在回去工作的前一秒,还在回忆宴会上第一次见面时,慕承熙的侧脸。
所有成年人的表情,都那么枯燥乏味,他经年累月分析着这些表情代表什么——紧张、谄媚、不悦、逃避,但一旦有人看过去,他们便立刻笑意盈盈,将所有真实全隐藏。
喧嚣之中,只有一个侧脸那么清晰。
漂亮、死寂、不遮掩。
放任的话,他会满目厌倦,麻木冰冷;不小心惹到了,会变得如同濒死的鸟,从灵魂深处拼命生出反抗的火。
陆执衡从未如此心动,哪怕不清楚缘由。
埋头勉强看了一会儿文件,陆执衡看了眼时间,到午饭时间,王管家也已经发了消息,多此一举,提醒他该让太太吃饭。
陆执衡第一次有无语的感觉,王管家未免也太能操心了点。
不过,他的身体很诚实地站起来,走到了慕承熙旁边,大手盖在他的屏幕之上。
很高兴看到慕承熙抬头,小鸟眼里是要啄人的恼怒:“你做什么?”
陆执衡:“吃饭。”
慕承熙沉浸式学习,早忘了饿,实际上他也不饿,对知识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不吃。”
陆执衡怎会在这种事情上轻易放纵?
他想了想:“带你去吃瓜,今天不吃营养餐,去吃食堂。”
公司餐厅的饭虽然不像庄园,从这里那里采购最新鲜的食材,但是也有很多时令鲜菜,味道和营养配比都不错。
见陆执衡还没忘记他的吃瓜目标,慕承熙深深叹了口气:“这样不好,哪有老板整日惦记着,偷听员工的私事?”
陆执衡不很赞同这点:“吃瓜也是搜集信息的一种方式,你想想看,如果我当年能八卦一些,早点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表姐其实心有所属,不就不会犯错?”
慕承熙:……
他不情不愿被拉着走,嘴里嘟囔:“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会说,张仪公孙龙恐怕都说不过你。”
陆执衡回头:“公孙龙是谁?你从前认识的人吗?”
慕承熙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总说自己在看历史书?”
看狗肚子里去了吗?是谁刚刚说过记忆力很好?
轮到陆执衡沉默:……
他不语,只是拼命在脑中搜索:“啊,是汉朝之前的人。”
陆执衡知错就改:“是我错了,我没记住他。”
他顺势提起其他的事情:“你有很喜欢的臣子吗?”
慕承熙非常天真,不知道陆执衡想要打听什么,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些东宫属臣,有些坏的流脓,被别人收买,也有的非常忠心,至死不肯改投他人门下。
如果早点走,没准还能多活几个。
他对陆执衡道:“有那么几个,是寒门学子,用现代人说的话,也叫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吧,千辛万苦,从童生考到举子,然后为我做事。”
“他们都很有趣,不像世家子弟那般倨傲,不懂名门贵族的规矩,但知道很多我不清楚的事情,他们会给我讲大山、川流、还有他们庄子里都种什么。”
“他们还会告诉我,其实天下多的是比他们贫寒的人,那些人到死都不会识得一个字。”
陆执衡安静听着,半晌之后说道:“还是有很多赤诚不变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侧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陆执衡侧目,观察他的神色,见他只有淡淡的怅然。
慕承熙在嗯一声之后,又轻轻叹气:“我会记住这些,过去种种已如昨日死,我总将自己困在无数的为什么之中,何尝不是一种狭隘。”
他的眸子里满是对未来的渴望:“我还不知道,到时候我会在哪个节点回去,不过,不管是什么时间,我都要报仇,也要完成曾经的志向!”
陆执衡表情未变,心内却是叹息,他想起计乐于的那番话,决定暂时不再配合慕承熙畅想未来。
他得做两手打算。
陆执衡回过头,牵着慕承熙,徐徐前行,走向电梯。
他随意问道:“其实我很想问的是,你曾经有喜欢过的人吗?不是对臣子的喜欢。”
慕承熙:“啊?”
他站着不动了,要等陆执衡又问了一次,才回过神。
陆执衡笑着说:“在惊讶什么?我当然会好奇这个,我已经从你的口中,得知了很多从前的事,但那些都与你的伤心有关。”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喜欢过其他人,有没有开心的事。”
他曾经怀疑过,慕承熙生这么重的病,是因为受了情伤,且这个情伤还与计乐于这个名字有关,废了好大的劲,他才知道自己那种心情叫做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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