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衡语气略有些遗憾,解释道:“你在电梯里很紧张。”


    本来就是陌生的环境,车子越靠近公司大楼,周围的一切就越现代化。种满花花草草的庄园仍有土地带来的熟悉感,而水泥钢筋组成的世界,根本没有安全可言。


    入目皆是高耸入云的建筑,路上偶然能看见急匆匆上班的人,一闪而逝。


    跟那个商场比较起来,不仅事物是陌生的,连人都模模糊糊。


    进入电梯的瞬间,轻微的失重感,更是让慕承熙绷紧了身体。


    像传奇小故事里写的天衣无缝一样,整日只知道种地的人,遇见了穿着白衣,说自己的工作是修月亮的人。


    只会耕田播种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呢?


    恐惧、害怕、胆怯,又好奇、试探、想要问询。


    慕承熙之前麻木的大脑,在最近的学习里,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控制,本就微妙的活跃着,在察觉那种失重感的时候,他一边戒备绷紧,一边兴奋地发抖。


    但陆执衡哪能分辨的那么清楚,他将慕承熙的所有反应,全部理解成了害怕。


    所以他选择靠近慕承熙,将他揽抱入怀。


    现在,他对慕承熙说:“第一,你在害怕,而肢体接触能增加安全感;第二,我本来就想抱着你,如果你允许,我希望能一直拥抱。”


    在慕承熙看流氓的眼神之中,他总结道:“我喜欢这样的一举多得。”


    慕承熙抽动了下嘴角,无语……


    他懒得说自己并非全然的害怕,他只是像误入仙境的凡人,一时不能适应。


    等电梯运行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已经完全能克制自己的本能反应了。


    慕承熙没有搭理陆执衡,他揉了揉眼睛,觉得出门之后,所到之处都是金属的反光,其实也很不舒服。


    不过,他仍然打起精神,环视了一圈陆执衡的办公室。


    这里整体色调偏亮,装饰沉稳大气,也简约平凡,直白来说,没有任何能显示出个人喜好的东西。


    不愧是陆执衡的办公室。


    慕承熙踱步走到了落地窗前,试探着往下看,自上而下的视角,第一时间带来的是不安,双脚离地百米余,恐高的人能当场吓到晕厥。


    他不恐高,但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因此匆匆瞥过一眼,就往后挪了挪,保持着安全距离:“你喜欢这么高的地方?”


    陆执衡摇了摇头:“谈不上喜不喜欢,视野好。”


    慕承熙嗯了声,也没有继续聊楼层的问题,他想说让陆执衡去忙,但陆执衡已经准备亲自给他介绍,自己的办公室都有什么。


    陆执衡致力于尝试用各种东西,勾起慕承熙的好奇心与探索欲望。


    奈何一直使用着无波无澜的语气,严谨且全面的指着每一样物品认真说明,反倒令慕承熙完全丧失好奇,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眼皮子半耷拉着,慕承熙有点困了:“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在上午睡觉了。”


    他从前每天要睡十几个小时,最近好了点,是陆执衡让他又困倦起来。


    “陆执衡,这个桌子的产地是哪里,我不是很想知道。”


    陆执衡顿时露出反思的神情,他颔首,更改计划,准备提前让慕承熙去休息室:“那你要休息吗?”


    慕承熙点了点头:“嗯。”


    推开一扇隐形门,后边的空间比整个办公室还要大一些。


    慕承熙深吸口气,打起些精神来:“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么大的休息室?难道来公司不是主要上班的吗?”


    陆执衡想了想,回答他:“午睡、遇到重要事件需要加班休息,临时的更衣洗漱需求,这些时候都会用到休息室。”


    “不过,我的这间,是继承我爷爷的,从前我不怎么用。”


    慕承熙闻言仔细看了看,发现了端倪:“你重新布置过?”


    看着看着,他知道了,陆执衡为什么说他会满意,因为这里:“跟我的房间很像?”


    不是全然一模一样,因为建筑结构不同,陆执衡短时间内,不可能将它全部重装,但也做到了,大部分一样。


    “软装换过,床跟你在家用的那张,是同一批次。”陆执衡示意他可以躺上去试试,保证感觉不出来任何不同。


    慕承熙见识到了陆执衡的用心,心情有些复杂,他喃喃道:“倒也不用,这样。”


    仿佛将他当做什么水晶玻璃人一样对待。


    陆执衡不以为意:“这并不难,你想睡一会儿吗?”


    慕承熙点了点头,就算不睡,他也想要发会儿呆,要消化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看到的一切。


    是陆执衡主动提了两次让他休息,但真等慕承熙说了要休息,就发现,陆执衡闷闷的。


    “你怎么了?”为什么站在门口还不走?


    陆执衡的语气有些怅然:“人都是贪婪的,我现在想让你坐在我身边陪我上班。”


    慕承熙:……


    “有病。”


    并且病的不轻。


    陆执衡好像一个从来没有拥有过玩具,某一天突然买到了最合心意的那个,别说只是一会儿不玩,哪怕一会儿没看到,他都会心中惴惴,怀疑自己其实并没有拥有过这个玩具。


    这叫什么?


    稀缺心态,还有占有欲带来的伴生状态——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忐忑不安、依依不舍,他只是不想离开。


    慕承熙没有这样的不舍,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不过,关门前,想了想,承诺道:“两个小时后见。”


    陆执衡这才得以从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之后,切换到了以往的工作状态。


    而慕承熙,没有去睡觉,他在看着窗外发呆。


    地面的声音几乎消失不见,但能听到风声、嗡嗡声,整个城市都只是眼下的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点状物,他看到触手可及的云。


    在这里,他离世界很远又很近。


    慕承熙沉浸在空旷、疏离的冷静之中,恼人的身体里的疼痛感,都好像随着这样的冷静短暂消失。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静平和。


    刚刚经历的一切情绪波动,也在此时归于安宁,他将记忆里本来就有,亲眼看见却又勾起触动的所有,慢慢转化为了自己能接受的认知,乱七八糟的震撼和惊讶,渐渐平息。


    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发呆之中过得很快,还没等慕承熙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干什么,门就被敲响。


    拉开门,意料之内,是陆执衡的脸。


    慕承熙开始有了想要扶额叹气的冲动。


    好吧好吧,还能怎么办。


    “时间到了?”


    陆执衡点了点头:“我多等了十分钟,是你没出来。”


    慕承熙:“我的错。”


    陆执衡:“我没有怪你。”


    慕承熙看了一圈,找到了一看就是为自己准备的软椅,他问:“我在这里可以干什么呢?”


    陆执衡摇了摇头,这个时候突然彰显起他慷慨的放纵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慕承熙:“我想回去。”


    陆执衡:“不行。”


    慕承熙嘟囔:“只是试探一下,装不了一星半点。”


    陆执衡牵着他的手,将他安置在软椅上,又拿过王管家殷切叮嘱过的东西:“吃点加餐,然后想做什么都行,除了回去和,自己出去闲逛。”


    慕承熙看了看盘子里的水果,还有一小把坚果:“行。”


    他本就不可能自己出去,在陆执衡忙碌的时候,他戴上耳机,点开了自己要看的课程。


    今日之内,每个进入陆执衡办公室的人,出去都是一脸魔幻。


    天是真的塌了,老板怎么这样了?


    有人拉着钱杨的胳膊:“哥,我都叫你哥了,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杨当然不可能瞎说,他选择打听:“你看见什么了?”


    对方仍然一脸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在汇报工作,看到老板皱眉,以为自己要完蛋了,然后听到老板温柔问,怎么了。”


    “我以为在问我,准备说我没事我好得很我还可以奋斗,又听到老板夫人说耳朵有点疼。”


    “然后老板说,耳朵疼就不要戴耳机了。”


    钱杨嗯了声,非常淡定:“除了你自作多情了些,这不挺正常的吗?”


    对方:“啊,是吗?夫人取下了耳机,然后我后半段汇报,就是在砰砰砰、轰轰轰,‘同志们,跟我冲’,‘娘的,炸死这帮小鬼子’里结束的。”


    “这也很正常吗?”


    钱杨倒吸一口凉气,他说什么来着?


    钱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他:“老板应该是还不熟练。”


    第一次带老婆来工作,业务上需要有个过渡期,在磨合,偶尔这样很正常的,他们绝不会以后都在这样的噪音里工作。


    对方半边脸八卦,半边脸愁眉苦脸:“主要是怕被老板说不用心,连说话都结巴。但是,嘿嘿,老板居然还有这么恋爱脑的时候。哈哈哈哈,哥,你知道的多,讲讲他们的爱情故事,我是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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