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其他时间嘛,慕承熙渐渐习惯,不管做什么,身边都有陆执衡的存在。


    陆执衡给他的印章不是最开始说的一块,而是两块。


    一块很贵的鸡血石印章,装在黑金描盒中,不过慕承熙什么好玉没见过,他上手盖了一次,就不愿意再用,觉得不好看。


    于是陆执衡很快又送了一块,是青田石的,莹洁如玉、灿若灯辉,慕承熙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不过画完画的时候,偶尔会记得用它。


    他其实也没画多少画,只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画过几张,天气越来越暖和,春天的模样越来越清晰,老树发了新枝,藏在暖房的花也陆陆续续有一些被搬了出去。


    某天慕承熙画了一幅春景图,他不知道怎么又有些伤怀,在旁边题字,写了:“三分春色描来易,一片伤心画出难。”


    然而伤心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还不等酝酿出更悲痛的苦意,就被陆执衡拉出了花房。


    他给慕承熙看庄园新购买的花苗:“要不要一起种种这个?”


    慕承熙的眼睛动了动:“是什么?”


    陆执衡道:“茶花。”


    慕承熙恍然想起,自己有天断断续续跟陆执衡说过他的庄园改造计划。


    其实认真来讲,这个庄园再改造也成不了慕承熙心目中的“园林”,首先建筑就不规整,没有亭台斋阁,门庭现代,如果将内部整的过于雅致,反而有不伦不类的感觉。


    但是花园还算值得重新布置,弄花一年,看花十日,得好好安排花种,才能四季不断,日日有景可看。


    慕承熙的精气神连单纯改造花园都不太能支撑,他就只是提出了一些自己想要看的花,简单说过想要将茶花和兰花同种。


    然后陆执衡让人买了茶花来,并且还打算亲自种。


    慕承熙露出为难神色,他何曾干过这种事?小时候参加亲耕礼?


    陆执衡安慰他:“我也没做过。”


    “和花匠学一学,应当很简单。”


    花匠是个看起来很朴实憨厚的人,或许是不熟,或许是有些怕陆执衡,总之十分沉默。


    吭哧吭哧在已经犁过一遍,还掺了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地上,挖了好几个坑,他低声道:“先生太太,把花苗小心放进去,然后轻轻填上土就行。”


    他想了想,补充道:“还要浇一点点水。”


    陆执衡嗯了声:“谢谢,你忙去吧。”


    听起来确实就非常简单,没做过也不至于出错。


    花匠远远找了个地方,一边自己干,一边时不时瞅一眼老板们,心里琢磨,有钱人真是奇了个怪,之前哐哐乱铲,什么花都不要,搞的他还以为自己要失业了。


    今年又很爱花,专门叮嘱了几趟,在哪里种什么之类的事情。


    不过……人家两个还真干得有模有样的。


    陆执衡观察了许久花和土地,然后又去看慕承熙,见人呆呆站着,神色间有点纠结和抗拒。


    知道他又是在抗拒新活动,但不断制造新鲜感,让慕承熙接触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对他的恢复,非常重要。


    所以陆执衡道:“来看,这是什么?”


    慕承熙小心翼翼蹲了下去,目光在地上逡巡:“什么?”


    土里空空荡荡,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陆执衡说:“这是我们种的第一朵花。”


    慕承熙莫名其妙就笑了一下。


    陆执衡的神情太认真了,他茶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本该是淡漠而凉薄的,但是此时这双眼睛看着慕承熙,里边是清清浅浅的笑意和纵容。


    他说:“我们合作,一个人放花苗,一个人填土、压实?”


    慕承熙想了想,点头:“好。”


    陆执衡又问:“那你选什么?你来放花苗?”


    这样子比较轻松,很适合慕承熙。


    慕承熙却对小铲子有些兴趣,他的眼睛在花苗和小铲子之间游移,然后,咬咬唇瓣,指了指铲子:“我填土。”


    他可以试试。


    陆执衡随他喜欢,当即就将小铲子递给了他:“好,累了就说。”


    这是很枯燥的劳动,从头到尾不用动脑子,甚至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两个人也没有边干活边说话,他们沉浸地,一个又一个的,重复着:挖坑,放花苗,填坑,浇水。


    逐渐不知天地为何物。


    慕承熙没有喊过一声累,他蹲在地上,跟着陆执衡的动作,一下一下填着土,填完了也不站起身来,就乖乖蛄蛹着往前挪一挪。


    沉迷在种花之中,眼神随着土壤的翻涌而移动,泥土和花苗的味道不断传来,来自大自然的气息,让人完全忘却了一切。


    他甚至没有察觉,陆执衡除了放花苗的那一下,其他时候,都在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


    等慕承熙回过神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脑海里的嗡鸣已经消失了很久很久,他的心跳也始终稳定。


    突然有种想要去好好睡一觉的冲动。


    他这时候才看向陆执衡,换了园丁工作服的陆先生,手上裤脚上都沾满泥土,浑身上下也就紧绷着的下颌,还有点霸总矜贵的样子。


    陆执衡注意到慕承熙在看自己,他摊了摊手:“很脏。”


    慕承熙摇了摇头:“不脏,还种吗?”


    “你想种我们就继续种。”陆执衡本身对这种劳动就没有什么看法,如果让他自己一个人来,他只会觉得浪费了他宝贵的时间,谁的工作就该由谁来做,不是吗?


    但是如果给这个任务里,加入了慕承熙,那就不一样了。


    陆执衡活动了下手腕,看向蹲在一片小茶花苗里的慕承熙,辛苦了好久的小凤凰有些累了,他的身体不如自己好,此时微微喘着气,脸颊红扑扑的,嘴唇有些泛白,但一双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的照射,显得分外明亮有神。


    是前所未有的有神。


    慕承熙蹲着没有动,听到陆执衡的话,眼中闪过思索,然后歪了歪脑袋,诚实道:“我还想种,但我累了。”


    陆执衡差点被小老实蛋萌晕过去,怎么会有人看起来这么乖巧可爱?


    陆总再次五迷三道,几乎忘记应该怎么回应慕承熙。


    半晌之后,他才上前一步,隔着衣服扶起慕承熙,抿了抿唇道:“你的脸上,有一点点土。”


    “我们明天再种,今天先回去休息。”


    慕承熙茫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顺利将脸挠得更花。


    他用小铲子埋土,有时候力道控制不住,会甩飞一些土,这些土甚至还飞到了他的头发里,陆执衡提醒他脸上有土之后,他不堪重负地叹了口气:“好累,还要洗漱。”


    低头看看自己种过的那一片花,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嘟囔道:“希望它们能成活,好好开花。”


    陆执衡回头看了眼站在花匠旁的王管家,声音高了一些:“会成活的。”


    王管家连忙比了个OK,用口型道:“包的包的。”


    等会儿挨个检查一遍,种不好的挖出来重种。


    陆执衡唇角微扬,低声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等两个人一离开,王管家立刻抓住了花匠的胳膊:“老哥,怎么样?”


    花匠一脸茫然:“什么怎么样?”


    王管家:“当然是种得怎么样啊?”


    这可是先生太太爱的结晶?两个人共同卖过力气、费过心的花田,必须长得激情昂扬,开得轰轰烈烈。


    花匠哪里知道王管家一天天都在想什么,他走上前挨个看了一遍:“还别说,种得挺好,没糊弄。”


    王管家在一边给花田拍照留念,放了一多半的心:“那就好,我们太太可不能受任何刺激哈,这里你一定要用心照顾好,少一棵苗你就赶紧补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将花苗的照片发进群里:“存档。”


    钱杨:“这又是什么?”


    王管家:“先生和太太第一次种花纪念,钱助理到时候争取来赏花啊。”


    钱杨:“!!!你在影射什么?”


    楚明舫高度活跃,从不缺席:“他在说你失宠了,没准将来进不去庄园。”


    钱杨恨得咬牙:“狐媚子!”庄园里有魅惑老板的狐狸,自从老板进了庄园,就和失联了一样,除非超超超级大事,否则轻易不和自己联络。


    钱杨好像那个失了圣心的那什么,高管们来打听老板的事情,他老是一问三不知,这像话吗?


    王管家:“我要截图了?”


    钱杨撤回一条消息:“哎,说真的,不愧是我们老板和太太一起种的花,瞧这小模样,多水灵啊。”


    楚明舫乐不可支:“啊对对对,水灵。”


    钱杨叹了口气,说起正事:“太太最近情况怎么样啊?而且,老板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王管家:“我自己瞧着好了些,但具体的肯定还得问计医生。”


    窥屏的计乐于嘶了声,敲字:“问我有啥用啊,我还在写课件呢,明天打算从弗洛伊德讲到荣格,我怀疑过两天,你们太太就能出去考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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