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不管是对他,还是对你的家族都是。如果在外人看来,‘他’明明还活着,却要和你解除联姻,应该对家族很不利。”


    “你是为了不引起类似这样的波动,所以,也对我很好,希望我留下来,成为‘他’?”


    这是对陆执衡的态度为何如此,最合理也最浅显的猜测,仍有漏洞,但慕承熙说不明白自己的心情,是希望陆执衡这么想,还是不希望。


    他的内心隐约还有另一个答案,可是残存的自我保护本能,让他选择这样询问。


    他听见陆执衡的脚步声停下,听见陆执衡在沉默。


    然后听见他说:“不是。”


    陆执衡的语气带着一直以来的坚定,重复道:“不是。”


    慕承熙的神色非常平静:“如果是的话,我想我会配合你。”


    他解释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在此地并无倚仗,倘若要生存,离不开你提供的一切,我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扮演好你的联姻对象。可以是合作,也可以是交易。”


    陆执衡却拥有与他不相上下的清醒,这件事上他不允许存在混淆,即便他还有许多关于慕承熙的谜题要一一解开,但他站在了慕承熙的面前,突然轻笑了声,恢复了在工作场合的运筹帷幄:“那我的答案仍然一样,不是。”


    “你不清楚的情况是,这场联姻对陆家的影响没有你想象的大,就算这个时候我们分开了,也不会有任何阻碍。”


    陆执衡眼神灼热:“但是,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不想离婚。”


    慕承熙一贯冷清的眸子中出现了明显的困惑,他的眼里有陆执衡的倒影,在这样清澈的困惑之中,陆执衡想了想,说道:“我并不能清楚说出原因,但从不怀疑我的任何决定,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结果会证明我做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或许,你可以不这么担忧。而是,更从容一点,和我一起去找寻这个答案。”


    慕承熙觉得大脑起了雾,他迷茫的问:“什么?”


    陆执衡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一起找找我为什么对你好的答案。”


    第39章


    慕承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虽然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样有些露怯,但他也没有再动,站在离陆执衡一步之遥的地方,仰头看他。


    陆执衡神情没有异样,慕承熙只注意到了他眼神很专注,像是被刺激到,慕承熙匆匆别开眼,重新看向正在肆意开放的迎春花。


    他的注意力短暂停留在了那小黄花上。


    一直没问过时间,只从王管家嘴里偶尔听说过年很晚、快立春了等等,没想到温度稍有回暖迹象,这些花就已经率先热烈迎接起了春日。


    花很好看,可终究会败。


    这个凋零的园子会在春天热闹起来,然后几个月之后,又一片荒芜。


    好没意思。


    收回眼神,慕承熙又重新想到陆执衡的事情,一个人对另一人很愿意付出,往往只有一个原因——有所求。


    只是这有所求又有无数细分,慕承熙拥趸不少,以从前的经验来看,譬如母后,求的是他平安顺遂、克承大统、或许还有万古流芳;譬如臣下,则求从龙之功、辅弼重臣、一步登天。


    陆执衡不离婚,直言联姻对陆家影响不大,他求什么?


    慕承熙捏了捏自己的手,回过神来,淡淡道:“知道了。”


    他抬脚往花房走去,不再和陆执衡交谈。


    陆执衡不紧不慢跟在他的身后,看着慕承熙的背影,在心里比对着上次看到的照片,判断慕承熙最近有没有变胖一点。


    但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差别,只能说,走路时没有之前那种弱柳扶风,仿佛下一步就要摔倒的危险感了。


    而慕承熙在想,自己暂时无力谋求更复杂的生存方式。


    在陆执衡将他与原主分开看待,主动说带他重新办理身份证的时候,他对身份认同的混沌戛然而止。


    他决定牢记自己是谁,并且利用原主的身份活下去,在这样的前提下,继承原主的联姻对象,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他想自己可以和原主一样,和陆执衡做貌合神离、名存实亡的夫夫。


    但刚刚似乎有些变故,陆执衡率先做出了改变。


    看得出来,陆执衡其实还不确定自己想求什么,只是他这种人,理智分析不出来的事情,也有直觉会推着他往前走。


    他不会轻易后退,只会不断入侵、验证、一步步前进,直到明确自己的目的,并收获自己渴求的一切。


    什么一起找答案,话说得好听,但这种本能一样的入侵,本来就是对慕承熙的冒犯。


    慕承熙耷拉着眉眼,有种不上不下憋着气的感觉。


    因为他预料到了自己不会喜欢这种“冒犯”,可是他又已经决定了成为原主。


    现在拖着病体离开庄园,把名字改回慕承玺,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慕承熙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怨气,在纸上潦草写下:“偶因一着错,沦为尘中客。”


    他的人生,始终是一步错步步错。


    前世满盘皆输,现在……


    慕承熙只写了那一句,就放下了笔,安详地躺在了沙发上。


    陆执衡坐在了他的旁边,细心地给他盖上了毯子,但是今天升温,蒙着毯子比前几天还闷。


    慕承熙将毯子往旁边推了推。


    陆执衡懂事地主动又拉了拉,只给他盖上了肚子。


    慕承熙睁着眼睛看他的动作,半晌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上班了应该就不会天天呆在庄园了吧?快回你的小楼去住!


    陆执衡全当慕承熙在关心他的行程安排,甚至为此升起了类似成就感的愉悦:“你对我也有了好奇心吗?”


    “我还有近十天的假期,如果你需要我陪伴的话,我还可以居家办公,或者每天上半天班。”


    慕承熙听到一半就不感兴趣地闭上了眼睛,既然不走,就爱怎样怎样吧。


    陆执衡不大有和人闲聊的经验,他想了一会儿,才想到了一个新的话题:“除夕家宴你不用出席,慕家也不用亲自回去,这些事都已经派人告知过他们。不过,最近可能会有一些小孩子来拜年,你有没有兴趣和他们玩?有几个孩子还不错。”


    慕承熙眉间蹙了蹙,昏昏沉沉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倦意:“不见。”


    又不熟,即便原主也和他们不熟,好些人表面上都恭敬,背地里也总取笑原主。


    聪明点的还会装一装,不聪明的就像陆执成,非得被罚了才能消停一阵子。


    想起陆执成,慕承熙就有些烦,他问:“上次家宴,王管家说陆执成的事了吗?”


    陆执衡忍不住笑了笑,茶色眼睛有了温暖的味道,他突然发现慕承熙还挺睚眦必报,是只心软又不爱受欺负的小凤凰。


    “说了,已经让他跪了一晚上祠堂。”


    担心慕承熙觉得这个惩罚轻,陆执衡无师自通学会了补充背景,多加解释:“执成有些怕鬼,且他知道过年期间,祖宗都被请回来受香火供奉,所以,现在他很老实。”


    慕承熙眼睛微微掀开条缝,看向陆执衡,主要是看他的表情,发现仍然是一本正经的之后,轻轻回了句:“好。”


    陆执衡没再说话,就坐在阳光之中,安安静静陪伴着慕承熙,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闲聊的话题,下次可以搜寻一些,人类日常聊什么的资料看看。


    听着慕承熙的呼吸渐渐平稳,知道他又睡了过去,陆执衡皱了下眉,不确定慕承熙这样刚醒就睡,到底是对身体修复有好处,还是没有好处。


    他关掉了手机音量,发消息给医生,得到医生的回复后,一字不漏地看完。


    医生说,慕承熙睡眠质量并不好,如果可以的话,白天还是允许他睡觉的。


    但是要观察状态和时长,睡太久了就需要干预、睡得不安稳也最好要叫起来重睡。


    陆执衡于是又仔细看了一会儿。


    慕承熙的长发像上次一样,随意散落在沙发上,他的手倒是安安静静搭在毯子外,手腕白皙枯瘦,青色的手表戴在手腕上。


    陆执衡碰了碰手表,有光亮起,他看到表盘被人设置成了猫狗的照片,静谧<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陆执衡回忆起了这个手表的作用,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监护人,拥有正当的监护权力以及义务。”


    尽管隐约感知到了一些不礼貌,可他放纵了自己的控制欲,也没办法抵抗这种诱惑——他让医生将自己也加入了白名单,只要下载APP,就可以像负责数据的护士一样,看到慕承熙的心跳以及睡眠情况等信息。


    盯着手机上慕承熙那异于常人,忽快忽慢的心率,他有些担心。


    但将目光转回到慕承熙的脸上,复杂思绪里就又多了一种名为心虚的心情。


    他轻手轻脚站起身来,走到了慕承熙的书桌前,端详了片刻慕承熙的字,猜测着他到底遭遇过什么?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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