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强自己稳住心神,删掉了脑子里其他想法,比如现在病了都这么美,不知道健康点会是怎样的绝色;还有,暴躁黄毛都好看也是没招了等等。


    史咪跟在计医生身后,一起和慕承熙打了个招呼。


    慕承熙对史咪确实更多几分宽容,他本来不想搭理这些人的,看了一眼史咪之后,微微点了下头,就当和全员都说了早安。


    计乐于理解所有病人的所有行为,他表情都不带变的:“慕先生,我们今天需要做很多检查项目,所以早饭安排的晚一点。”


    慕承熙无所谓,只是走向餐桌的脚步顿了下,然后转身,往外边走。


    王管家及时跟在了他的身边,给他带路:“今天需要去医院一趟,车已经安排好了。”


    其实日常用的更高精度的监护仪等器材,庄园早已准备齐全,只是之前慕承熙的态度,让他们没有贸然使用。


    王管家美滋滋想,过了今天应该就可以了,先去医院做脑部检查和一些复杂的分析,如果身体没有器质性病变,那往后就可以在庄园做基础检查了。


    慕承熙对出门有些抗拒,他的脚步停了停,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次出门的车和上次不一样,慕承熙不主动在脑子里查找相关记忆,就完全不会意识到,这辆更贵更豪华。


    事实上,他对车根本不感兴趣,只在第一次乘车的时候,难以避免地惊讶了一下。


    他看着王管家不知道怎么动作,车窗就变黑了。


    又看见王管家掏出手机,仿佛刚想起来,叮嘱庄园里的佣人,将小猫和小狗带回去,好好照顾。


    慕承熙停止观察,向后靠去,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车行驶得很是平稳,他在这样的安稳里,思考着等会儿的事。


    之前那段时间,他一味沉浸在痛苦里,逃避着自己已经换了世界、换了身份的现实,懒地为此思考过多,也懒地遮掩什么。


    如今想要试着活下去了,总得想想,该怎么应对其他人。


    慕承熙的眉渐渐拧在一起,还好之前说的话很少……


    医院里,慕承熙被计乐于带着先去抽血。


    他伸出细弱的胳膊后,双眼开始放空,原主的记忆里,针扎还是挺疼的,慕承熙做好了疼一下的准备。


    可惜,只他本人做好准备并不太够。


    护士手都开始抖了,本来看着这细伶伶如玉一样的胳膊,就担心抽不出血,结果还真抽不出来。


    病人没有什么反应,仿佛针扎的不是自己,可护士就不一样了,她已经尴尬的脚趾抠地了,一直来回看慕承熙和计乐于,几次想要张口,又憋了回去。


    第三次扎针,护士终于忍不住了:“那个,我叫我同事来,对不起。”


    再扎下去,她都要幻痛了。


    计乐于皱眉看着面无表情的慕承熙,问道:“慕先生,你感觉如何?”


    慕承熙从漫无边际的迷茫里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眼胳膊上的三个针眼:“抽完了吗?”


    计乐于无奈,摇了摇头:“还没有。”


    他在心里默默记录:疼痛反应还是约等于没有。


    扎针的位置从手肘换到手腕,新来的护士强调:“这里会更疼一些,忍忍哈。”


    她边说边看了眼慕承熙,病人看着太脆弱了,很担心扎坏他。


    所有人都莫名紧张兮兮,除了慕承熙。


    直到,他看到缓缓流出的鲜血后,开始眩晕,眼前出现了大片猩红,仿佛回到了从前。


    计乐于第一时间发现,慕承熙紧紧咬住了嘴唇,几乎快咬破,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身体也在轻微发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计乐于连忙轻声喊他:“慕先生,慕先生。”


    一连叫了好几声,慕承熙才从恐惧之中回神,他自己伸手捂住了眼睛,大口呼吸。


    没让任何人看见他此时眼睛里的情绪。


    他在自己制造出的黑暗里,努力睁大着眼睛,于虚空里回望曾经,血色渐渐消失,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熟悉的笑脸。


    母后身着华贵宫服,看着他笑:“孟极,你今日做得很好。”


    外祖父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拍了拍,朗声道:“合该如此,管那许多作甚。”


    东宫里一直照顾他的内侍腼腆:“殿下从不讳疾忌医,今日亦如是。”


    许许多多的人,浮云掠影一般出现又消失。


    恐惧慢慢被压了下去,眼眶却有些湿润。


    慕承熙眨了眨眼,细密的睫毛与手心相触,他颓然松开手,低垂着眼,谁也没看,只问道:“抽完了吗?”


    计乐于不敢刺激他,声音要多轻有多轻:“抽完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还是,你想要休息一下?选什么都可以。”


    慕承熙站起身来,恢复了冷淡的样子,除了唇上自己咬的印痕,丝毫看不出刚刚情绪崩溃过,他点了点头道:“直接去做下一个检查。”


    计乐于有些担心,但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摇了摇头,走去了前边,带路。


    花了很长时间,除了CT等身体检查,还有很多量表填写。


    慕承熙回到庄园,径直进了卧室,猫猫狗狗已经被洗干净又送了过来,他一坐到房间的沙发上,小猫就一个飞扑,跳到了他的怀里,窝在他的腿上,呼噜呼噜打起了雷。


    小狗则懂事地趴在他的脚边,一动不动,没睡着,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承熙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之后缓缓将手放在了小猫的背上,手随着它的呼吸而动。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空气发呆。


    除了早上短暂被血液触动,后来慕承熙没有失态过一次,而现在的他,在想,计医生会怎么判断他的病情,又会不会从诊断结果里,怀疑他不是原主?


    不会。


    且,怀疑了也没事,他不担心。


    只是……


    慕承熙从脑子里艰难挖出一个人来:“陆执衡。”


    第20章


    陆执衡和原主的婚姻,是互不打扰的合作。


    他们很少见面。


    所以慕承熙同样没把这段关系当回事。


    他只是在想,身受重创、性情大变,常有之事,在医者面前不是不能解释,可陆执衡这样喜好掌控一切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发现异常。


    若是发现,又会如何?


    慕承熙思考了一会儿,将目光从窗外收回。


    他看向怀里眯眼酣睡的小猫,猫和狗的身子一样,都暖呼呼,在这样的暖意安抚下,他心情平静很多,甚至慢慢有些困倦了。


    算了。


    慕承熙没有精力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劳心费神,总归只是隐忧,不是大不了的麻烦。


    他小心翼翼站起身,捧着小猫,将它放回了猫窝。


    弯腰的时候不可避免有些头晕,他喘了口气,扶住了猫咪别墅的架子,缓了会儿。


    小狗歪着脑袋看他,疑惑他怎么了。


    慕承熙小声解释:“我没事。”


    他在小狗担忧的目光中,走回床边,躺了下去,分神想起曾经看过的志怪故事。


    换魂之事虽然神异,但在故事里不算新鲜。


    他曾看过几本书,都对此有大同小异的讲述。


    古有扁鹊换心,移心即易性;后来又有风中换魂,大概便是讲某时某地突生大风,两村民在风中魂魄互换,遍寻换回之法无果,正要失望之际,却再遇大风,魂魄就此归位。


    慕承熙在原主记忆里搜寻,发现这个时代诸如此类的故事更多,但甚少有人当真。比起神鬼传说,他们更信奉“唯物主义”。如果不主动暴露,寻常人根本不会轻易怀疑。


    他慢慢平复着呼吸,梳理了自己的思绪,再次确定,除了陆执衡暂时不熟悉以外,其他人无须担心。


    只是,他短暂蹙了一下眉,他会不会也遇到某次“大风”,而恢复原状呢?


    真的没有力气再想下去了,慕承熙努力放空,看着天花板发呆。


    就这样吧,先这样吧。


    慕承熙在庄园里安静休息了两天,计乐于没有出现,听说是在分析他的一些数据。


    只有史咪和其他几个人还跟在他的身后,随时关注他的状态。


    随着相处时间变多,史咪会主动跟慕承熙讲一些有趣的事情,也会尝试和他闲聊,试图打开他的心扉。


    慕承熙大多数时候都很懒怠,但偶尔也会配合。


    他在史咪问他画画有关的事情时,不经意道:“小时候是画不好,为了满足父母期待,私下里练了很久。后来发现,没勇气展示给别人看。”


    史咪闻言自动脑补,听说慕家老二两口子很不当人,生了大儿子之后几年,觉得大儿子不是天才,比不过其他兄弟的孩子,于是急吼吼拼二胎,将慕承熙当作翻盘的底牌,送他去学各种各样的东西,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恰巧这时候,大儿子开窍了,他们便立刻放弃慕承熙,对他不管不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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