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承玺茫然地睁开眼,直直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的呆,他不知道这是神鬼之术,还是忽有所感,但无力也无心去深究,就这样吧。


    或许灵魂终于适应了身体,得到的记忆越来越多,慕承玺没有主动探查,也仍然知道了他的新身份。


    原来这里是后世,他现在应该叫慕承熙,这个身份已经成亲,不管是自己还是“夫人”都挺有钱,但是又如何?这里没有母后和舅舅,原身比他还不如,家里的亲戚都是想饮其血啖其肉的豺狼,故交知己亦寥寥。


    王管家拿着保温饭盒进来,将小饭桌打开,饭菜一一摆了出来:“太太,今天还是吃些清淡的,等您身体好了,再给您上您爱吃的菜。”


    慕承熙淡淡看了一眼,随便动了几筷子:“撤下去吧。”


    王管家:“啊?哦。”


    他又麻利收拾了饭桌,举着饭盒往外走,心里多少有些狐疑,好奇怪啊,真的好不科学啊,总觉得这位太太,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心事一样,食欲竟然这么差,受伤了会变小鸟胃吗?减肥会不会很方便?


    不对,不是考虑减肥的时候!


    他纠结着,要不要找先生打个小报告什么的。


    慕承熙没有看离开的管家一眼,他的目光凝在空中,连关于原身的事情都懒得想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发呆。


    王管家偷偷在病房门口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最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给陆先生发消息:“不好了,先生!夫人好像要被我养死掉了!”


    第2章


    公司内部餐厅中,陆执衡沉默地践行着光盘行动,直到餐盘里空无一物,他才放下餐具。


    几乎在他放下筷子的刹那,陪同的几个高管和陆家人,立刻跟着放下了手中筷子。


    陆执衡听见动静,微微抬眼,语调没有起伏,但他似乎在努力传达友好:“各位也用好餐了吗?”


    他眼神所到之处,每个人都在笑,热情回应他:“吃好了吃好了,陆总,那我们就先回去工作了?”


    陆执衡微微颔首,张嘴欲再说几句客套话,可惜放在右手边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拿起手机,在查看信息的这几秒空档里,其他人互相对了个眼神,都不知道该不该走。


    还好陆执衡没有忘记他们,他的目光在视频封面上停顿了下,随即抬手挥了挥,示意大家自便。


    走出老板专用包间的瞬间,几人隐约听见里边传来王管家的声音,没听见全部,但清楚听见了夫人两个字。


    陆执成和陆见臻走在最后,他眼珠子一转,拉了拉陆见臻,笑道:“姐,你也听见了吧?猜猜咱这嫂子,又给咱家丢啥人了?”


    陆见臻脚步未停,伸手将自己的袖子从陆执成手里扯回来,冷冷斜了他一眼:“别没大没小,什么话都说。”


    陆执成撇嘴耸肩,不以为意:“好家伙,也不知道爷爷到底为什么,非要哥娶这么个玩意儿,每次出门都不好意思听人聊他。前些日子他去人家宴会上凑热闹,结果玩游戏输了不认账,和人吵起来了,就那么被推下水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啧。”


    走在姐弟俩前边的高管们,不动声色加快了脚步,默契地加速逃离,八卦其实挺想听的,但是他们又不姓陆,想听可以私下打听。


    陆见臻看着越走越快的几个高管,心里冷嗤一声,大哥倒是养了一群好狗……


    她面上没忘记回答陆执成:“这是在公司,你收敛着点,说这么大声,很光彩么?”


    陆执成眼神闪了闪,嬉笑着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我不说了。”顿了下,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咱妈老说按礼数得去医院看看他,可大哥不让去,那我们到底去还是不去?”


    陆见臻摇了摇头:“听大哥的。”


    ……


    距离慕承熙落水,满打满算都有小十天了。


    陆执衡坐在椅子上,很轻松就回忆起了上次去医院的场景,他从那之后就再没去看过慕承熙,只是叮嘱了佣人好好照顾。


    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里的人脸上滑过,陆执衡眉心蹙了下,他察觉到,这个人不太对劲。


    具体表现,可能是,他的黄毛更黄了。


    陆执衡重新点开视频,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得出结论,镜头里的慕承熙比上次见时瘦了一大截,病号服下瘦骨伶仃的手腕看起来一捏就断;眼神也全然不似从前桀骜嚣张,反而带着股令人心惊的死寂。


    王管家在视频后又打了许多字,详细说明了慕承熙醒来之后的一系列变化:“刚开始几天一直发高烧,医生说胃口不好很正常,所以我就没有汇报,可这几天,并发症都好得七七八八了,我瞧着,太太好像是自己不愿意吃饭。”


    陆执衡手指动了动:“问过医生了吗?”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里,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的碎片,将他对慕承熙的全部印象截取出来,然后总结推理,得出结论,如果不是病理上的,或许是心理?


    “医生说肺部进水,这次受伤遭大罪了,短时间吃不进去饭正常,让再观察观察。” 王管家着实有些郁闷,他现阶段的重点工作就是照顾太太,没照顾好很影响绩效的!


    陆执衡站起身来,不打算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更多时间,他不是医生,专业的事要让专业的人来做。


    他给王管家发送最后指令:“先按照医嘱观察,可以及时调整食谱,另外关注一下他的心理问题。”


    王管家察觉到了老板想要终止话题的意图,他愁得直挠头,问题就在这里啊,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太太根本就不跟人沟通啊。


    他长得高高胖胖,此时探头探脑,在病房门口来回换角度,自以为很隐蔽的观察着病房内的慕承熙。


    慕承熙一开始躺着的方向,正对门外,他面无表情看着王管家跑来跑去,觉得好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阻止的话。


    他想:“这个人为什么不能走远点呢?”


    但这样的思考,此刻也不能长久在慕承熙的脑子里留下痕迹,他放纵自己闪念一瞬,然后又恢复到脑袋空空的样子,艰难翻了个身,改为直愣愣盯着窗外。


    今天的天还是很蓝呢,可是,蓝色是什么色?


    为什么天空没有云?


    为什么,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慕承熙并不知道,现实中的他早于思想,已经满脸泪水了。


    他侧躺在病床上,眼泪大颗大颗滑落,一滴接着一滴,消失在干枯的发丝间,又洇湿了枕头。


    王管家在门外的角度,这下只能看见慕承熙的背影了。


    一开始他没觉得有什么,索性就在门口玩起了手机,甚至拍了几张慕承熙的背影图——工作留痕嘛,到时候抽空发给老板看。


    可是渐渐地,他有些焦躁起来,正常人不会这样,躺了俩小时,一动不动的吧?


    就说太太最近真的奇奇怪怪。


    王管家找人买了些新鲜水果送过来,他拎着水果,踮脚走进了病房,原本他还在怀疑慕承熙是不是在睡觉,怕打扰他。


    可是等转到正面一看,立刻猛吸了一口气,他第一反应就想拔腿往外跑,去喊医生。


    他照顾这人近两年,见过他跋扈不讲道理,见过他冷漠不理人,也见过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没脑子地大吼大叫发邪火。


    可他什么时候见过慕承熙哭?


    还是这样面无表情,睁着眼睛,却哭得眼眶都红肿了起来的哭。


    如果不进来看这一眼,他甚至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王管家听见自己莫名其妙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太太这个样子,自己的心里跟着一起酸酸的。


    太太哭得令人心疼。


    像个茫然的孩子,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却找不到自己的家人的那种茫然。


    王管家按了床头的铃,等着医生过来的间隙,试着想要安慰慕承熙:“太……”他停住了嘴,组织了一下语言。


    “医生说您的病马上就会好,最多再过一周,咱们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到时候你就又能出去玩了哈。”


    见慕承熙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神甚至没有聚焦,只有眼泪还在照常流着。


    王管家挠了挠头,又想到一个:“推您下水的那个人,先生已经送进去了,我们会告他故意伤害,甚至蓄意谋杀。听说他爸爸连着一周都想找先生道歉,愣是连面都没见着,您听听,解气吧?”


    看着慕承熙仍然没有反应的样子,王管家咬咬牙,试图激起他的仇恨之心。


    他凑近了些,神神秘秘道:“不过,那个人虽然动手了,可先生说这事还有蹊跷,等着您病好了再说呢,您就不想知道,到底幕后黑手是谁?”


    他等了一会儿,期待着慕承熙如同往常那样,暴跳如雷从病床上跳起来,一边撸袖子一边骂骂咧咧,喊着自己要去宰了那个敢惹他的小王八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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