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寻喉咙一紧,眸色很深。


    不能再拖下去了。


    下一秒他直接把人背了起来,送去了校医务室打点滴。


    生怕晚去一秒宋临就会烧成傻子。


    ……


    那校医原本还在悠哉悠哉喝茶,一抬眼就见江澈寻背着人疾步冲进门,忙放下杯子起身:“哎呦呦呦,这是你同学?怎么回事啊?”


    “他是我舍友,高烧晕过去了。”江澈寻跑得有点气喘,将人小心放到诊床上。


    “测过了?多少度?”


    “刚才测的39.6°。”


    校医取出水银体温计甩了甩,轻轻放入宋临口中,不满地嘟囔:“这么高才送来?再晚来一会都能烧出毛病来。”


    江澈寻守在一旁没再出声,默默看着宋临打上吊瓶,这才松了口气。


    “行,你在这看着,第一瓶打完了去隔壁叫我,还有一瓶。”


    “好的。”


    医务室里安静,空气中飘过淡淡的消毒水味,只有药液一滴一滴匀速滴落。


    宋临已经烧迷糊了,难受得下意识开始哼哼,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而身前的江澈寻是他能感知到的唯一热源。


    于是宋临迷迷糊糊抬起手臂,一把抱住眼前这人,双手极其不老实地在他腹部蹭啊蹭。


    手机“啪嗒”掉在了地上——


    江澈寻倏地愣住了,呼吸骤然沉重了几分。


    这是在干嘛?在抱他?


    不过抱就抱,蹭什么啊!


    再蹭就要出火星子了!


    “你……别乱动!”


    他急忙扣住那双做乱的手,转头看过去,却对上一张依旧紧闭双眼、潮红未褪的脸。


    人没醒,只是在本能地寻找温暖。


    “老实点,再乱动会鼓针。”


    没人搭理他,宋临梦里抱着红烧肉睡得正香。


    然后,一语成谶。


    几秒过后,就见针口处微微鼓起,果不其然地鼓针了……


    江澈寻无声叹出口气,挣脱开那双不老实的爪子,去隔壁叫来校医。


    “这才打了多久,怎么就鼓针了?”校医边熟练地重新消毒进针,边叮嘱江澈寻,“你看着点别让他乱动,再鼓一次又得重新挨针。”


    人还昏迷沉睡着呢,爪子也不老实,哪能看得住啊?


    江澈寻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好的。”


    结果没过一会儿,宋临又贴了上来,松松揽住他的小臂。


    “你又想挨针吗?”


    江澈寻作势要把他的手拽下去,宋临呼吸却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回应他的只有喉间溢出几声难受的闷哼。


    无奈,他只好伸出手,轻轻拖住宋临的手腕,再将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稳稳托住,防止他乱动。


    江澈寻坐到病床的边缘,两人身体贴着身体。


    每过一会儿便垂下眼睑,看着宋临微微皱起的眉头,平缓的呼吸,以及……


    绯红的脸颊,和轻轻颤动着的鸦羽般的眼睫。


    平心而论,宋临是他见到过最好看的男生。


    ……


    第二瓶还没打完,宋临就醒过来了。


    他梦见自己好像去了躺天国,天国还有热气腾腾的香香红烧肉,于是他用力抱住红烧肉,原本冰冷的身体也渐渐暖起来了。


    还没睁开眼,鼻间就满是熟悉的香味,冷冷的淡淡的,很好闻。


    不过,这是在哪儿?不会真升天了吧?


    宋临指尖轻轻动了下,缓缓睁开眼,随后冷白的墙壁和床边一道高大的身影猝然撞入视线。


    他大脑嗡的一下,意识顿时一片空白——


    因为他发现,自己正维持着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一只手被对方稳稳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则紧紧贴在对方的后腰。


    ——跟在梦里抱红烧肉的姿势一样。


    宋临用力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因为刚才高烧泪流不止,眼尾依旧一片绯红。


    卧槽?这难道,就是刚刚他梦里抱着的红烧肉?竟然是是是……江澈寻!


    察觉到细微的动作,江澈寻垂眼看着他:“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临惊讶极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迷迷瞪瞪脱口而出:“红烧肉……”


    江澈寻:“……”


    都什么时候了还念叨着红烧肉呢?我看你才像块红烧肉。


    有点完蛋,还是晚送来一步,这是烧傻了吧!


    江澈寻像看弱智一样盯了他两秒,满脸不可思议,语气倏尔轻柔:“不太对哦,宋临,你再好好看看,我是什么物种?”


    ——再说错就拖去急诊查查脑子。


    宋临要尴尬死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想还不如升天呢。


    他默默收回横在对方腰间的手,试图开口,喉咙却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你是……”


    见宋临说得费劲,他干脆换了个问法,声音温和地宛如在哄智障:“那江澈寻在哪儿?”


    “……”宋临无语地指了指他。


    “真棒。”江澈寻顺手揉了把他的头发。


    这场景,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像命苦老父亲鼓励自家的傻孩子。


    真是让人心酸。


    宋临逃避似的重新闭上眼。


    江澈寻拿过桌上的体温枪又给他测了下:“38.2°,烧退了不少,要不要喝点水?”


    宋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虚弱地说:“要……”


    烧成这样,那么长时间里一口水没喝呢,嗓子干得疼。


    江澈寻给他接水去了。


    【宿主,您终于醒啦!】


    “亲爱的统子,这个时候你蹦出来干什么呢?添如乱。”


    系统嘤嘤嘤了几声:【人家只是想提醒您,此情此景,实乃大有可为……】


    【用不用我再给您提供一下实用小技巧?】


    未等宋临反应,它就猛地展示出几本应景的小漫画——


    《高烧42°,舍友触碰了我的身体……》《夜半高热,我用舍友腹肌暖手》……


    “嘘,”宋临及时打住,“好了,我聪明过人,光看封面就学会了一点,不用特意翻开给我观摩了,你上一边歇着去吧。”


    再看晚上又得做小春梦。


    【您都学会什么啦?】


    “没有告知的义务。”


    学会了字面意思——夜半高热,我用舍友腹肌暖手……


    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是很有病。


    “起来喝水。”江澈寻把满满一杯水递过来。


    “谢了。”宋临低头喝着水,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直接扑上去说“哥哥人家手手好冷快用腹肌给人家暖暖手~”吗?宋临想着想着,自己忍不住先乐了。


    江澈寻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弯腰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笑什么?不会真烧傻了吧?”


    忽然的凑近令宋临心跳一快,身体不由向后轻仰了下:“……你才傻了。”


    “哦,不错,还会顶嘴,应该没什么事。”江澈寻在床沿坐下,“不过你真能忍,烧成那样硬生生挺到回宿舍,不怕自己出事?”


    宋临摸了下鼻子:“我以为只是个普通小感冒。”


    哪谁知道会这么严重,还直接烧晕过去了……有点丢人。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问:“是你把我背来的?”


    “对,像抗麻袋一样把你抗来的。”


    “……”宋临想象了下那个场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回头率得老高了吧。


    江澈寻从他手里抽出纸杯:“还要水吗?”


    “不要了,”宋临咳了两声,一秒入戏,故意显出一副病弱的样子,“我,我手好冷,身上也冷。”


    “应该是输液导致的,”江澈寻把点滴速度调慢了些,“而且你还没完全退烧,先裹紧被子,我去问一下有没有热水袋。”


    “不用,太麻烦了……”宋临急忙叫住他。


    “那去给你买个暖手宝?”


    “也不用,我能不能……”他声音越来越小,跟蚊子嗡嗡似的,后面的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能不能什么?”江澈寻看着他的眼睛,耐心地问。


    宋临左手握拳,抵在嘴巴又咳了几声。


    他的脸都要熟透了,一半因为发烧,另一半因为羞耻。


    太羞耻了,这跟勾引有什么区别?


    但不管那么多了,语出贵在惊人,重在大胆,胜在不要脸。再说,他现在正发着烧,日后大可甩锅甩给发烧脑子不清醒。


    他一咬牙,耳垂染上一层红晕,几乎是照着刚才记忆里小黄漫的标题囫囵念出来:“能不能用你的……”


    话没说完,江澈寻忽然打断他:”过来。”


    “啊?”


    “不是冷吗?”江澈寻语气平静,神色自然,“我身上热。 ”


    紧接着便伸出手,长臂一拢,将人轻轻揽了过去,温热的掌心贴在略微瘦削的肩背。


    宋临猝不及防被环住,一股淡淡的香味再次将他盈满。


    刹那间时间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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