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她是不?是认识他,这?个人是谁,她很惊讶,问我你不?认识他吗?
我当然?不?认识,同班同学都有几个我没说过话记不?住名字的,更何况连同班同学都不?是。
她说这?个人叫冯琦,小学同校,而且也是学芭蕾的,每年校庆之类的校级活动?他也会参加,但是每次大家都在讨论我,从没注意过他,导致他很怨恨我,后来索性不?跳了?,上初中?后我在家休养,他很高兴,重新报名校庆,终于?有同学开?始夸他了?,没想到我忽然?又在初二时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又被抢了?风头,怨恨上我了?。
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如果他觉得我抢了?他风头,小学的时候就完全可以来跟我说,让我不?要再上场,我是会同意的,因为表演是老师的要求,我本人没有兴趣,明明是可以沟通的小事?,非要一直憋着,积怨几年,何必呢。
学校活动?我会看全程,对他没有半点?印象,只能说明他的水平非常一般,不?值得关注,果然?我问了?沈媛,这?人是什么水平,沈媛说拿到过市级二等奖,我更无语了?,这?种小比赛我十岁后就懒得主?动?参加了?,更侧重国际奖,他连市级奖都拿不?到最好,为什么非要跟我比,把积怨都压在我身上。我不是瞧不?起他,我尊重每一个努力的人,也可以理解永远被第一名压着的第二名的不?甘和意难平,但那是限于?两个人的水平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永远比不?上另一个人的感觉确实难受,然?而我跟此人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
而且我看校级活动的时候,是有一些水平不?错的同学的,和我也有过一些交流,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压着他。我真不明白到底关我什么事?。
我真的很无语,我都不?认识他也能被当成敌人,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其实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并不?算少数,小学时,尤其五六年级那会儿?,就隔三岔五有人说被我伤透了?感情,孤独的心碎在孤独的夜,得不?到回应的爱,永远冷漠的背影,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没有过任何来往,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帽子,一开?始我还会解释,后来多了?,没人听我的解释,只能任由他们去。
我已经懒得反驳这?些人了?。
***
写?到这?里,日记本已经过去一大半了?,看起来是很平常的一篇日记,和往常一样记录生活中的琐事,学习和舞蹈情况,吐槽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哀悼自己没开始便结束的恋情,然?而诡异的是,这?篇日记之后,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断裂,下一篇日记的时间已经是一年多后了,明栖深检查了?好几次,其间并没有并没有撕页的痕迹,也就是说,凌含真整整一年时间都没有记日记,虽然?之前也没有每天?记,但最多也就间隔一个月,在生活平稳安定?的情况下,出现这?么久的断层,显然?是发生了重大变故。
***
xxx4年5月19日晴
很久没有打开?这?个日记本了?,再次翻开?之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之感,好像过去的那段人生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我想起来我在记录,但已经太久没有记录了?,不?愿意出门,不?愿意与人交流,什么都不?愿意做,像是一团没有意义的肉,等待着时光的消磨,在自然?中?腐烂。
可我还是没有完全腐烂,还是打开?了?这?个日记本,试图寻找一点?曾经存活着的痕迹。
我把它读了?一遍,忽然?明白记日记的意义是什么了?。陆小姐说得对,不?同的时间段人的心境是不?一样的,当时觉得天?塌下来的大事?,再隔几年回头看,大部分会变成幼稚的小事?,当时的想法和现在的想法完全不?同。十五岁的人会嫌十一岁的自己幼稚,甚至十二的人都会嫌十一岁的自己幼稚,可当我读完这?本日记的时候,非但没有觉得幼稚,反而升起了?极大的悲戚和敬佩,原来十一岁的我是这?么了?不?起,竟然?能说出“当一个人需要支撑起一个家的时候,就是真正的长?大”这?么伟大的话,可以承担家庭责任,照顾爸爸,理解老师,陪伴家人朋友,在巨大的创伤面前还能慢慢找回自我,反观现在的自己,不?堪得连自己都不?愿意面对。如果有时光机,十一岁的我穿越过来看到现在的我,一定?失望至极,不?敢相信自己好好的,怎么会成长?成这?个样子。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爸爸沟通了?,甚至他的眼泪也不?能唤醒我,交换日记也跟这?本日记一样断了?链接,书?倒是因为打发?时间看了?很多,可是读书?心得没有再写?了?。
我伤了?太多人的心了?,一次又一次地将所有人拒之门外,自我封闭,自甘堕落,沉浸在自己无望的世界中?,可他们一直没有放弃,不?厌其烦地想把我拉出深渊,就像我十一岁时那样。
可我再也没有像十一岁那样回应他们的爱了?。
陆小姐劝过我看看自己以前的日记,但我一直不?想看,大概是太害怕让现在不?堪的自己面对过去的自己。但我现在还是看了?,因为今天?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遇见了?小学的班主?任,他看上去老了?许多,但还是精神抖擞,一眼就认出我了?,甚至我都没有认出他。
他见到我很高兴,感叹我长?大了?这?么多,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还问我:“凌含真,你现在还在学芭蕾吗?”
我没有回答他,我的大脑已经退化到停止思考的程度,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毕竟我没有在学了?。
还是小鱼帮我回答的:“他前年才拿了?国际奖呢。”
班主?任很高兴,叮嘱我:“有自己的爱好和坚定?的理想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凌含真,你要坚持自己的理想。”
我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有小鱼帮我回答,把话题从我身上引开?了?。
我的小学班主?任是一个十分传统型的好老师,批改试卷和作业到天?黑,关心每一个学生的身心健康和考试成绩,一旦有谁出现异常就会私下里进行极长?的谈话,永不?停止谆谆教诲,我们会抱怨他的严格,但也打心眼里尊敬他。虽然?他是数学老师,但对文学有异常的热爱。从三年级开?始,每天?放学前,他都要求我们全体起立背诵《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我们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那段名言才准回家。以至于?我见到他之后,脑海中?最先出现的是“我们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的童音合声。
小时候只知道背完这?段话就可以回家了?,它和下课铃没什么两样,从未思考过真正的含义,更没想过“人生”是什么。当我现在见到他时,那段背了?整整三年、刻入骨髓的话自动?弹出,便如无数针尖般扎入我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告诉我:当我回首往事?时,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我捧出过去翻开?一看,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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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的句子:“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庸庸碌碌而羞耻。”
成年后的真真打开日记:我的青春就此埋葬。
新年快乐
第64章
xxx4年5月20日晴
其实我知道?我的腿已经好?了, 早在三?个月前,医生便?说恢复得差不多, 可以尝试简单的舞蹈动作了,大家都很高兴,鼓励我回舞房,我没有去。
可我还是去了,即便?是在颓靡如死的状态下,骨子里的渴求和本能还是驱使我向往曾经的光明。我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偷偷去了。
镜子里映着我,映着千千万万的我。
无处遁形,无法逃避的我。
苍白,没有血色, 没有人?气?。
无数的我,像地狱里爬出的无数怨魂,将苟活于世间的那具躯壳包围,拉拽, 撕扯。
在被撕碎前,我狼狈逃脱了,再也没有去过。
这两?年的忌日和清明也都没有去。
我恐惧面对不堪的自己, 更恐惧让已逝的亲人?看?见不堪的自己。
我恐惧所有人?。
xxx4年5月23日雨
这两?天都在下雨,下雨的时候,更不愿意出门和见人?, 但?是很适合看?书。
xxx4年5月24日雨
《病隙碎笔》开篇便?说:“所谓命运,就是说, 这一出‘人?间戏剧’需要各种各样的角色, 你只能是其中之一,不可以随意调换。
写过剧本的人?知道?,要让一出戏剧吸引人?, 必然有矛盾,有人?物间的冲突。矛盾和冲突的前提,是人?物的性格、境遇各异,乃至天壤之异。上帝深谙此理,所以‘人?间戏剧’精彩纷呈。”
命运的确是太玄妙了,而影响命运的因素也太多了,每个人?的性格境遇都比一样,世上有几十亿人?,组合起来会形成的命运更是数不胜数,变幻莫测,再加上自然环境各种因素,以至于每时每刻,任何地点?,都在发生着想不到?的命运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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