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慌了,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勉强冷静:“算了,来了就来了吧,谁带你一起来的?”
“爸爸妈妈。”凌含真应该是下了车,有关车门的声?音,“我有事要当?面?跟你说,所以来了。”
明栖深哭笑不得:“这么郑重?什么事还得当?面?说啊?”
田泽山受欢迎的点?就在于有徒步的路,也?能开车直达,他?以前来过两次,知道去停车场的路,一边大步走去一边说:“我往你那么去了,别跑,急什么,下雨了摔倒怎么办?拉好爸爸妈妈的手……有没有看?到?一个土地庙?你走到?土地庙,我差不多也?到?那里?了,在土地庙等我。”
他?没由?来冒出一个念头?:怎么又是土地庙。
雨比刚才大了一点?,但也?就大了一点?,让人不以为意,完全没有打伞的必要。
然而地已经被打湿了,石板路难免会滑,更何况山上的路要多坎坷有多坎坷,他?听到?凌含真跑步的声?音,心立即揪了起来,生怕对方摔倒,好在段成和凌秋盈在喊“真真”,应该是把孩子拉住了,才稍稍放心,自己的脚步不自觉加速了,几乎是半跑的状态。
山路陡,跨度大,尤其铺路的石板大而光滑,凹凸不平,他?心中急切,踉跄几下,好不容易稳住,心悸时想,这么滑,真真可别摔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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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章写完哥哥回忆的,太长了只能分开……
第51章
山顶有正殿供奉的是九天玄女娘娘, 这座土地庙早就无人问津了,什么朝代建的已经无从考证, 没有香火,没有泥像,只有孤零零的断壁颓垣,最大的作用是当个标记点。
晚秋的黄栌红如二月花,漫山都是,淋了雨后颜色暗了,也更艳了,灰扑扑的废弃屋子在一片红中反而显眼,凌含真正沿着小道走过来, 身后跟着父母,俩人几乎同时看到对方?,脚步也几乎同时停住。
一瞬间,明?栖深莫名烦躁的心沉静下来, 愉悦蔓延他的全身,他的唇角,他的眉梢。
凌含真回?头朝父母摆摆手, 示意他们?离开,两个大人无奈地摸摸他的头,说?了几句话, 往明?栖深这边望过来,明?栖深会意, 打了个“放心”的手势, 表示自己会照顾好?弟弟,俩人才转身消失。
凌含真没有再动?,环顾四周, 不知瞧见了什么,忽然走到边上的黄栌树下,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声,路边山地被落叶铺得满满当当,远望像张巨大的红毯,山路如线,在其间蜿蜒成了银色的花纹。
随后他转过身,定定望着明?栖深。
明?栖深只当他孩子气,踩落叶玩,一边走过去,视线先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衣服上没有泥泞,干净整洁,彻底放心了,看来没摔着。
他这才注意到凌含真穿得奇怪,黑西装裤白衬衫,小皮鞋小领结,十分正式的着装,穿在十一岁的孩子身上,反差感强烈,可爱得要命,忍不住笑起来,伸手为对方?正正并没有歪的领结:“怎么穿成这样??刚主持完晚会吗?”
凌含真有活动?的话不可能不告诉他的,没听说?这周要主持啊。
晚秋的凉意已经很重了,尤其下着雨,虽然树是天然的伞,但?缝隙太多,免不了有落雨千方?百计钻进来,明?栖深握住对方?的手,只觉冰凉:“换件厚衣服再来啊,也不打个伞。”
他下意识摸身后的背包,准备拿伞,摸空才想起来书包顺势放在山顶集合处了,便先脱了外套给凌含真套上,自己里面只穿了件短袖,凌含真挣扎了一下不愿意穿,被他轻轻拍了下脑袋,只能乖乖妥协。
明?栖深把连帽衫的帽子给他戴上,因为帽子太大,得不断调整,免得凌含真的脑袋被完全淹没,好?歹露出一双眼睛,一边问:“到底什么事啊,一定要当面说??”
他确实想不出来,不能让父母知道,一定要当面告诉他的,能是什么呢?
倘若是普通人,第一反应一定是孩子早恋了,不敢告诉别人,只敢跟自己最亲的哥哥分享,但?明?栖深不会这么想,他了解凌含真,凌含真跟他是一类人,骨子里是高?傲的,不会对凡人产生情爱上的兴趣。
凌含真没有回?答,只一动?不动?站着,低头看脚下的红叶,仿佛被定了身似的,明?栖深也不催他,整理好?衣服后,接着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他的外套可以给凌含真当长袍用了,袖子衣摆都垂着,空荡荡的,小小的人被包在大大的衣服里,越看越可爱。
在他的眼里,凌含真怎么都可爱,小大人样?可爱,用认真的语气说?着幼稚的话可爱,吐槽学校里的事可爱,小小的烦恼可爱,小小的快乐可爱,吃东西的样?子可爱,发?呆的样?子可爱,笑可爱,哭可爱,醒着可爱,睡着可爱,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可爱的,甚至他纯黑的外套穿在凌含真的身上,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的耐心在凌含真身上无限延展,因此长时间的沉默也没有让他感到一丝烦躁,只是静静欣赏着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也不尽然,“全世?界”这个范围应该是错的,或者说?,他心中的凌含真,并不属于凡尘俗世?的范畴。
具体属于哪里呢?若说?是天边月,山间雪,实在太冷清了,凌含真可不是一个高?冷的小孩,吐槽学校的时候小嘴能吧嗒吧嗒讲一个小时不停下,可若说?是活泼的小百灵,更是差得远,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跟个小大人似的沉静稳重,对事物较真到可以称得上固执的程度了。
宝石太古旧,奶油蛋糕太腻,花太平庸,思来想去,在他有限的认知里,竟然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贴切地形容凌含真,所以他一直觉得,凌含真并不属于这个俗世?。
雨下得更缠绵了,树冠已经挡不住雨势,水滴在他脸上时有了明显的存在感,他抹了一把脸,下意识抬头朝远处望,看见山峦浩渺,烟雨朦胧,天幕低垂,世?界成了一幅古老?的丹青,飘飘摇摇落入了水中,于是一切都被洇湿了,色彩更加深刻,山被浸成了胭脂色,而枫林原本的留白处,全被填补上了墨蓝,那是天。
他们?两个人,在画中,又似乎在画外,他蓦然一阵怔忪,心有灵犀一样?,低下头,正好?撞上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眸,漆黑明?亮,像是宇宙中的孤单小小星球,在漫无目的地流浪,而他不由自主离开了身处的画,随着那颗星球一同流浪去了。
刹那间,他忽然明?白了凌含真是什么。
他是一个童话。
一个不属于凡尘俗世?的完美童话。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陨石撞向明?栖深,在他身上炸开后,迸发?出耀眼炽热的白光,让他有种茅塞顿开天地清明?之?感,无边的快意和畅然充斥着全身每一个细胞。
是了,他是一个童话,不是具体某个童话中的某个主角,而是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童话。
雨越下越大。
明?栖深的衣服和头发已经半湿了,他却毫无所觉,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新发?现之?中,反倒是凌含真皱着眉,牵住他的手往土地庙里走,幸好?这里没有完全风化废弃,尚且有一片勉强能避雨的屋檐。
明?栖深总算从自己的思绪中抽了出来,再次低头看他:“想好?了吗?”
凌含真的小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神情无比凝重,被问话后手不由自主握紧了,明?栖深的两根手指还被他攥着,明?显感觉到了力度。
他深深叹了口气,慢慢吐出自己的问题:“我?听说?你要有女朋友了,你晚上要跟你的女朋友约会,还要公?开恋情,是真的吗?”
“什么?”明?栖深愣了一下,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大脑分析出这句话的意思,顿觉被普通石头砸到了脑袋,方?才谜团解开的畅快和?飘飘然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愠怒,“谁告诉你的?”
凌含真瞳孔微缩,身体和?声音都绷紧:“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明?栖深眼皮子突突直跳,不愿意跟他互相僵持,直接否认了,“先说?谁告诉你的?”
凌含真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低着头不说?话。
明?栖深语气冷下来:“手机。”
“没带。”
明?栖深瞥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弯腰去摸他右手悄悄护着的裤口袋,他明?显慌了,后退两步,主动?把手机拿出来交给对方?。明?栖深熟练地解了锁,打开微信,看见最新的聊天对象就是温柯丞:【不好?了嫂子,你哥动?了凡心,晚上要跟女生约会,还要公?开恋爱关系,你要有真嫂子了!】
而凌含真只简短回?复了“知道了”三个字。
凌含真飞快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再看就侵犯隐私了。”又朝明?栖深摊手,“我?也要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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