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时?的紧张和?睡眠时?的放松,两种状态截然不同,明栖深可以明显感受到,于是他尝试跟凌含真聊天让对方放松:“林覃今天说想请你吃饭,要答应么?”
凌含真一顿,脑海中立即搜索到与这个名?字相匹配的人物,踌躇片刻才回答:“都可以。”
虽然听上去模棱两可,但?明栖深知晓这是同意的意思:“行,那让他好好准备。”
凌含真鼻息间漫出一声轻轻的“嗯”。
黑夜又安静下来,他闭上眼,尽量放空大脑,让自己进?入睡眠之中,可惜明栖深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几分钟后,他无奈地睁开了眼,默默叹气。
细细的惆怅和?失落在悄无声息地流淌,不知什么时?候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湖,攒在心底出不去了。
忽然他枕着?的那条手臂动了起来,小臂弯折,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额头上,随即往下摸索,触碰到了他睁着?的眼睛,令他下意识眨了两下。
明栖深特?有的散漫如开玩笑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谁这么大胆,敢惹我们王子殿下不高兴。”
凌含真长?大后的情绪波动不大,不熟悉的人看不出差别,但?不高兴的时?候跟幼年还是一样,他一接触到凌含真,甚至都不需要从言语动作上判断,仅仅凭借气场和?直觉,就知道这是需要哄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会吵到别人似的,因为贴在一起,凌含真还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末了又听他用气音悄悄补了一句:“告诉哥哥,哥哥让他们破产。”
原本凌含真并没?有倾诉心事的打算,只准备用“没?什么”敷衍过去,然而刚刚开口,这三?个字在唇边尚且未发声的时?候,被?明栖深这句话硬生生打了回去。
他更加低落和?委屈了,委屈到不想再委屈,沉默半晌,他去摸腰间的那条锢着?自己的手臂,明栖深配合地迎向?他,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摩挲着?,只觉像握着?一朵含苞未开的花,细腻而柔软。
这个主动寻求慰藉的撒娇动作让明栖深惊讶,声音都正经起来:“这么委屈啊?到底怎么了?”
凌含真把半张脸埋起来,哼哼唧唧就是不说,被?明栖深哄了几句,终于慢吞吞开口:“今天我去接你时?,你朋友说,我是你弟弟。”
他还是没?忍住,小小抱怨了出来,明栖深的朋友把他当成弟弟无可厚非,毕竟小时?候已经形成了惯性?思维,但?宁思栩不一样,宁思栩不认识他,依旧叫他明栖深的弟弟,说明明栖深平日无意识的表现和?称谓便是如此,着?实让他委屈难过。
“宁思栩说的?他说的不对么?”
凌含真不说话,算是默认。
明栖深作出思考的样子:“哪里不对了?怎么,你要跟我绝交?”
“当然不是。”凌含真扬高声音果?断否认,继而气势下去,又开始别别扭扭,几分钟才嘟嘟囔囔憋出一句话,“我不是你弟弟。”
“嘶——”明栖深倒吸一口气,用稍显夸张的惊讶语气问,“你不是我弟弟了?发生什么事了?那你不是我弟弟……”他唯一停顿,弯起眼睛看对方埋起的脸,调侃道,“还能是什么?”
凌含真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在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终于发声:“#$&+_#2+__&&”
他说话含糊到了极点,听起来就是一片蜜蜂嗡嗡叫,仅从音调上也难以辨别说的是什么,明栖深疑惑地“嗯”了一声,被?枕着?的那条手臂慢慢抽了出来,在枕边摸索着?,继而亮起了白光。
他这么一动,使得凌含真不解地抬头看他,被?手机的白光晃到了脸,大概是因为缺氧缺得厉害,脸颊憋得通红。
“突然想起来有个消息没?回。”明栖深淡然解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凌含真又把脸埋了回去,重复了之前的话,但?依旧十分含糊,勉强能听出音调,以及极度不满的语气。
“殿下,您这是在为难老?臣啊。”明栖深哀叹,随即放柔声音,耐心引导,“有什么是不能跟哥哥说的?直接告诉我就是了,又没?有外?人。”
他不劝导还好,一听到他又自称“哥哥”,凌含真原本已经有些怂下去的气性?再次提了上来,被?刺激到了顶端,也不闷着?自己了,索性?仰脸直接大声宣泄出了自己的不满:“我是你老?婆!”
时?间便在尾音落地的一瞬间定格住,明栖深没?有说话,只弯着?一双桃花眼含笑望着?对方,手仍然放在手机上没?动,亮着?屏。要说是愣住了,看表情一点都不像,要说早有预料,可又半点反应没?有。
凌含真只跟他对视了一眼,那好不容易一而再再而三?积蓄起来的勇气便彻底泄完,原本想强行挽回颜面的话也没?法挤出一个字,整个人像没?气的气球,软趴趴地缩了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蒙住装死。
“知道了老?婆。”尽管已经在强行忍耐,明栖深的声音还是溢出了笑意,淡定而流畅地接住了话,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几十年。
他伸手去掀凌含真的被?子:“哎,别闷着?了老?婆,缺氧容易变傻。”
凌含真像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被?子不放手,明栖深也不强求,试了几下就没?再动作,只叹着?气,一边把手机贴在被?子上,估摸着?在凌含真耳朵的位置:“怎么还不认了呢?”
“……”继续装死。
明栖深按下了播放键。
“我是你老?婆!”
底气十足,声音清亮,干干脆脆。
声音隔着?被?子其实听得不是很清楚,凌含真大脑宕机,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继而耳朵里如惊雷炸开,震得他脑袋都嗡嗡作响。
明栖深这才去掀他的被?子,这一次没?有遭遇任何反抗,轻轻松松掀开,露出了凌含真震惊又呆滞的脸。
明栖深笑着?伸手去理他凌乱的发丝,直到理整齐,他的双眼才渐渐有了焦距。
“你骗我!”凌含真终于反应过来,眼含热泪地控诉,“你说是回消息,其实是录音!”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人怎么能心机到这种程度,明栖深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明一开始就猜到他在别扭什么,说的又是什么,偏偏不暴露一点,慢慢刺激他,引导他说出那句话。
他三?辈子也演不出来,演艺圈少了明栖深,就像鱼缺了水,人少了空气,世?界没?了阳光,是何等的遗憾。
都怪重逢后明栖深对他太好了,好到他都要忘了,对方本质就是黑心的坏胚,从前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把他捉弄哭后再哄好,并乐此不疲。
现在终于撕开了伪善的外?表,露出真面目了!
明栖深再也憋不住,笑翻在床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岔了气,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叫着?,凌含真瞪着?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捂住耳朵,可惜魔音贯耳,根本抵挡不住。
“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凌含真翻身背对他,垂头丧气又信誓旦旦道,“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错了错了。”明栖深认错十分干脆,赶紧抱着?他哄,“我就是录个来电铃声。”
“你!”凌含真再次被?震惊到,本想指责他,又丧了回去,“算了,随便你,反正?丢脸的是你。”
“这怎么丢脸了,这不说明我们感情深厚夫妻恩爱吗?”明栖深笑着?反驳,他从后面抱着?对方,这个姿势使得他们的身体完全嵌合在一起,亲密得没?有一点缝隙,头微微一低,便能蹭到凌含真柔软的发。
他离得实在太近,近得一点声音都能被?放大无数倍,于是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什么一般悄声问:“不想叫哥哥了,那现在叫什么?”
凌含真又开始装死。
“我录音了,这招没?用。”明栖深作势要抽出手去拿手机,“不理我就开始循环播放了。”
那也太可怕了!
凌含真赶紧按住他叠在自己小腹前的手,暂且阻止了惨剧的发生,但?还是不愿意开口。
明栖深反握住他的手,手指慢慢穿插,进?他的指缝中,再扣下去,与他十指交握住,再次诱哄:“叫什么?嗯?”
凌含真“嗡嗡”了两声。
可惜明栖深并不接受他的敷衍,头又低了些,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别敷衍我,乖点。”
他的声音实在太有蛊惑性?,尤其这种命令又温柔的语气,只是听着?,凌含真便觉得心魂荡漾,耳朵酥酥麻麻的,导电一般传遍全身,磨蹭片刻,还是羞涩且犹豫地吐出两个字:“老?公?。”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但?明栖深听得很清楚,捏了捏他柔软的手,声音比他还轻还小,几乎是气音了:“这么乖,再叫一声。”
凌含真说完那两个字,整个人都烧起来,哪哪儿都烫,回答声也被?烧得虚弱起来:“我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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