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他平时开的商务车之?一,虽然不是限量,但也价格不菲,大抵是报废了,司机一向很稳,这场事故应该是对方全?责。货车司机开始抹眼泪,哭诉家里有多困难,话里话外意思都是赔不起他的车。


    明栖深看到对方的黑眼圈和疲态的脸,闻到一身浓郁的烟味,伸手?揉着自己?的眉心,叹了口气:“不会让你赔的,但你疲劳驾驶,脱不了干系,具体情况等官方处理结果吧。”


    这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他烦躁不安,心绪不宁,不想在琐事上?纠缠,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车坏了可以再买,人没事就行,权当破财免灾了。


    还要注意的是,这场车祸不能让家里任何?一个人知道?,否则一定会应激的。


    好在会议时间调整还算顺利,交警来?得也很快,调取监控和行车记录仪后判断是货车全?责,他没有留多久便能离开了,剩下的事由助理处理。


    对于明栖深来?说,这只是一场意外的车祸,顶多觉得今天水逆,或许真有人用开水浇了他的发财树,让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差。


    他根本?不会往不是意外上?想,生意场上?的都是人精,不会有恨到要人命的,况且指不定哪天需要合作,对手?摇身一变就是朋友,凡事留一面,哪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跟直接取他的性命比起来?,显然留他的活口更有价值。


    第40章


    相比起明栖深糟糕的一天?, 凌含真则十分顺利,心情可以算是极其愉悦了, 且不说昨夜既解了一个心结,又实现一个心愿,今天?更是收到消息,司浔和谢奕清提前回?来了,于是下午晚上都?在跟朋友聚会。


    至于中午,他是跟秦晏一起吃了午饭的,只是因?为昨天?答应了人家欠两顿饭。这?件事让他很有压力,原本是别人找他,现在是他要找别人, 自己变成了主?体,一下子有了负担,像是接到了任务,不完成的话就会一直压在心里?, 负担感太重?了,所以上午他主?动联系了对方,问有没有时间吃饭, 对方也答应得很爽快。倘若不是因?为下午要跟朋友们见?面,他会一口气把这?两顿饭还完。


    不过秦晏的兴致似乎并不高,肉眼可见?比往日要沉默许多?, 出于礼貌,凌含真询问了对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得到了“没什么”的回?答后, 他便没有追问,专心完成自己的任务。


    晚上8点的时候,他上车前给明栖深打了个电话, 问对方在哪里?,要不要一起回?家,明栖深立刻答应了,并问他在哪里?,要去接他,他听对方背景里?许多?人声,应该还没有结束,于是提出自己去接对方。


    他离明栖深的所在地不算远,约莫半小时车程,到的时候天?还在下小雨,他便在会所门廊下暂时避着,正准备给明栖深打电话说自己到了,便看见?又有人下车进了门廊,是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旁边的助理正在收起伞,侍应生也迎了过去。


    对方的模样有些熟悉,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脑海中略微一搜,在订婚宴上找到了这?个身影,于是礼貌性?朝对方叫了一声:“小栩哥哥。”


    订婚宴上明栖深给他介绍过的朋友,对明栖深的朋友,他一律都?是这?样叫的,虽然现在长大了,但也应该不算突兀。况且当时一众人都?在趁火打劫灌明栖深酒时,只有宁思?栩在劝适可而止,他对这?个斯文矜贵的青年很有好感。


    然而宁思?栩骤缩的瞳孔和震惊的神情表明他本人并不这?么想,整个人都?僵住了,延迟了好几秒才望向他,闷闷“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大概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无礼,他放松神情,咳了两声,笑了笑:“原来是栖深的弟弟,来找你哥么?”


    这?个称呼让凌含真产生了一丝消极的情绪,但没显露出来:“我?等他一起回?家。”


    “我?带你一块儿过去吧。”宁思?栩说,“他们现在在台球室。”


    凌含真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于是答应了。


    台球室离得比较远,在另一栋的休闲区,要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相连的半开放式玻璃长廊,大约是怕冷场尴尬,宁思?栩主?动打开了话题:“跟栖深订婚快一个月了吧?还适应么?”


    他的语气是兄长的关心,十分自然,但凌含真还是有种敏感的错觉,好像自己是个从天?而降的外来者,对方和明栖深才是一家的。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顺着对方的问话答:“适应,哥哥对我?很好。”


    “那?就好。”宁思?栩点头,又感慨,“不过确实太突然了,我?们都?没有想到,他就这?么急匆匆订了婚,一点兆头也没有。你们是私下里?早就商量好的么?还是纯粹父母拍案定下的?”


    凌含真道:“算是父母定的吧。”


    宁思?栩莞尔:“但栖深自己无意的话,也没人能?强迫他。我?听说你们是干兄弟,小时候感情很好,后来分开了,他应该也是念着兄弟旧情,想要以后照顾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他看着强势,内里?还是很柔软可爱的,我?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微信名就叫‘陪小王子长大’,这?些年就没有变过,我?们还一起聊过《小王子》这?本书。”


    他的话是真心的,当他第?一次怀着激动紧张的心加了明栖深的私人号时,许久不敢确定“陪小王子长大”这?么温柔纯真的名字是明栖深本人,毕竟反差太大了,他以《小王子》为切入点跟对方聊天?,对方的言辞简略,甚至有些躲避的意思?,显然是觉得害羞,让他由衷觉得可爱,再?一次感叹世上怎么会有明栖深这?样完美的人。


    凌含真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我?也……很意外。”


    果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仅是他自己,明栖深身边的朋友也认为,是出于道义上的帮助和照顾。


    细雨落在玻璃上,滴滴答答声连绵不绝,人声混在其间,反倒显得模糊了,他偏过头,望向廊外的夜色,灯火不明不暗,恰到好处,静谧而潮湿。


    宁思?栩点头:“他倒是个很挑的人,一直没有感情倾向,所以我?们都?觉得,他会对自己的未来伴侣要求很严格,每一处都?需要般配才行。”


    他说话时,视线停留在了凌含真身上。


    不包括身后的助理和侍应生的话,这?是他第?一次跟凌含真正面独处,也是第?一次正式打量对方,跟绝大部分人一样,太过瞩目的美貌和清冷典雅难以接近的气质夺取了他所有的第?一印象,交谈之后,又加入了“沉默”的印象,不知道是因?为陌生人无从开口还是因?为本身就寡淡,但无论哪一种,都?不适合日常交流,与明栖深外向的性?子截然相反,难以想象他们在一起后如何相处。


    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花瓶,除了外貌,看不见?一丝可取之处。


    然而凌含真在见到他后主动叫了他“小栩哥哥”,则完全?打破了他的固有印象,他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慌乱,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趴趴的情绪。换做任何一个漂亮的男生叫他,他都?不会产生如此情绪,可偏偏发生在凌含真这样难以接近的人身上,就显得弥足珍贵了,甚至只是礼貌的友好,平平淡淡的寒暄语气,也叫人心情愉悦。


    凌含真没有说话,似乎在对着外面的蒙蒙雨幕出神,过了几秒才转过头望向他问:“什么样的才是‘般配’?”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认真,沾染了几分雨夜的迷茫,仿佛他自己一直被困在这?个问题中。


    宁思?栩审视着他的脸,不紧不慢道:“家世,容貌,学识,眼界,兴趣爱好,各个方面,都?足以匹配,能?够跟他并肩站在一起,对双方的事业都?有巨大推动,可以随时跟得上对方的思?路,接上对方的话题,才能?算是一场门当户对的婚姻。当然,这?样的人物太难挑选了,据我?所知,他的业余爱好很多?,艺术、运动,样样都?会,而且学得不错,不是同一层面的人,是无法跟上他的脚步的。”


    他的语气难掩欣赏,还带着几分无意识显露出来的自傲,事实也是如此,纵观圈里?的人,能?在各个方面都?能?和明栖深相配的,也只有他了,可惜他是一个内敛矜持且被动的人,没有从对方那?里?嗅到信号,他是绝不会主?动表露的。


    他确实是嫉妒凌含真的,或者说,更多?的是不服气,虽然认识这?么多?年,他没有接收到信号,但别人也没有,相比起来,他跟明栖深的关系还亲近一些,倘若明栖深有构建婚姻的想法,毫无疑问最合适的就是他。可凌含真就是一颗从天?而降毫无征兆的陨石,凭借着上一辈的关系和幼时情分,将他的想法砸得粉碎,这?一点都?不公平。


    他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用轻松玩笑的语气剖开了一个尖锐且直接的问题:“比如,你不会跟他探讨舞蹈专业的各种问题,他也不会跟你聊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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