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现在确实是刚刚好的。
回去的路换了一条,像是误闯了花园,一路都被绚烂的繁花簇拥着,明栖深半路下?了马,也不管是什么品种?,专挑大朵艳丽的,红的黄的粉色白的,凑了一束递给凌含真?,又?要收回对方手中的玫瑰:“藏久了,不新鲜了,换一束。”
“我看着挺新鲜的。”凌含真?接过他?递来的花束,和玫瑰一起抱着,“摘人家花真?的好吗?这里是你的产业吗?”
“老金的。”明栖深重新上马,“你喜欢的话,叫他?送你。”
凌含真?笑:“花可以,地就算了。”
悠悠哉哉逛了一圈花圃,回去时已经夕阳西下?了,白女巫得到了自己的帽子,履行承诺为凌含真?施了魔法,又?叮嘱道:“还得去龙泉中浸泡,才能彻底清除黑巫师魔法的残留。”
居然还没有结束,告别白女巫,凌含真?这才问:“什么是龙泉?”
“到了就知道了。”明栖深照旧上马从背后拥着他?,又?关切问,“累不累?腿难受吗?换车?”
凌含真?摇摇头,他?的兴奋劲没有过去,更是在被求婚时达到顶峰,现在眼前还在冒泡泡,他?当然更喜欢和对方骑马,毕竟他?们极少有如?此亲昵接触的时候。
尤其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资本贴着他?,即使是沉睡状态,也十分有存在感。
甚至有点夸张了,他?的心飘起来,不由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他?的那一堆教材还没有看,但明栖深对他?又?没有过夫妻生活的意?思,骑了一下?午,也没有苏醒的迹象,明明都求婚了,明栖深还只是当他?是弟弟吗?
他?胡思乱想着,陷入了喜悦和忧虑的矛盾之?中,一路纠结着,在晚霞满天时到了山里的温泉区。
辛辛苦苦玩了一天,泡温泉的确是个纾解的好方法。
他?再次感慨明栖深的缜密细致,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浴袍,依旧抱着他?的两?束花不放,只伸出一只脚,在边缘水面一下?一下?划着。
明栖深也换好了,在不远处静静看他?抱着花划水玩,看他?低垂的恬静眉眼,看他?锁骨间一点浓郁的绿,看他?没有被浅金浴袍遮住的美好身形,看他?因为划水而裸.,露出的一截小?腿,如?羊脂玉雕刻成的荷叶亭亭的茎,而正在划动的那只脚则是盛开?的白睡莲,由于半浸在水中,白得近乎透明了。
落日的余晖洒下?,万物都渲染上了温暖的金红。
他?单单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要得怎样的天赐丹青妙手,才能描摹出这样的画卷。
明栖深拍下?了这幅难以描摹的画卷,视线便?停在那朵白睡莲上不动了。
他?想他?应该是欢喜的,就像幼时那般,他?喜欢看凌含真?的各种?模样,每一帧都是值得珍藏的画卷,喜欢听旁人对弟弟的惊叹和赞美,并?为此产生共鸣和满足,这样美好的事物,就应该全?世界都喜欢。
可他?又?清楚地感知到,现在是不一样的,他?并?非完全?欢喜,在内心深处,欢喜和满足,以及想要展示给世界一同欣赏的心情,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质的改变,他?不再希望外人瞧见,与他?产生共鸣,谁都不行,他?也不再有满足感,取而代之?的是空虚和不满,有头野兽在黑暗中滋生出来,吞噬了他?过去的情感,并?叫嚣着想得到更多、更新的食物,让他?烦躁不安,进而变得贪婪,甚至郁郁寡欢了。
大概停留太久了,他?的目光专注得让凌含真?有所觉,下?意?识抬眼望向他?,见他?没什么表情,视线下?垂,停在温泉水面,似乎在想什么,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哥?”
他?终于有了动静,喉咙里滚出一声“嗯”,算是回应,抬腿走?到凌含真?身边,说话时依旧有些漫不经心的:“怎么不下?去?温度不合适?”
“还行。”凌含真?说,“我的花怎么办?”
明栖深脸上有了笑意?:“放边上不就行了。”
他?伸手抽走?了对方的玫瑰,却带着下?了水,慢条斯理地将玫瑰花瓣摘下?,随手一撒,红色的花瓣便?在水面慢慢漾开?,美丽又?破碎。
凌含真?震惊得声音都扬高不少:“我的花!”
“这可是你求婚的花!”他?把?剩下?的一束放在岸边,愤愤地下?了水,撩水往明栖深脸上泼,“我还要带回去养的!”
“再怎么养过几天也就枯萎了。”明栖深耐心规劝着,手上却毫不示弱地往他?脸上撩水,“还不如?让它留在这里,发挥最后的余热,不比枯萎后被扔掉好。”
“那我也可以做成标本保存起来。”凌含真?不满地嘀咕着,又?见他?盯上了岸上散开?的花枝,心中警铃大作,想要伸手阻止,明栖深比他?动作要快一些,已经抓到几朵,揪下?花瓣往他?身上撒,他?也不管不顾,抢了剩下?的花,把?花瓣一股脑儿往对方身上砸,水花和花瓣四溅,到处飞扬。
“错了错了。”明栖深没了武器,抓住他?的胳膊投降,“祖宗,回去再赔你一束。”他?观察着凌含真?的神色,低声问,“真?不高兴了啊?”
“也没有。”凌含真?乖乖被他?抓着,低头看面前漂浮的花瓣,声音也软下?来,“高兴的。”
他?从来没有过过这样难忘的节日。
最后一点落日在胡闹中完全?沉坠,夜幕尚未完全?黑下?去,是深蓝色,月色很淡,成为天边一弯白光,于是星辰便?格外闪亮,漫天都是,像是镶嵌在深蓝丝绒上的繁多钻石。
兴奋感虽然尚未褪去,但一整天未曾闲下?的疲倦感已经涌上,在温泉中更是泡胀起来,凌含真?懒懒趴在温泉边,眼皮子都懒得抬,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怪不得中午明栖深非要他?睡午觉,原来下?午这么累。
晚饭是在水上吃的,吃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半梦半醒间觉得饿,被明栖深哄着一口一口喂饱的,对方喂什么,他?就吃什么,觉得饱了就躲开?摇摇头,继续趴着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身体凌空出水,有人抱起了他?,这才稍稍清醒了些,眼睛也不睁,声音黏黏糊糊的:“几点了?”
“快九点了,泡久了会头晕,回床上睡。”明栖深说完,停顿片刻又?问,“听说今晚有流星,看么?累了就算了,先回去睡觉。”
凌含真?眼睛一亮,立马清醒过来,声音也变干脆了:“看!”
他?一高兴,明栖深的声音里也掺了笑:“那先去换衣服,晚上山里还是有点凉的。”
身上全?是水,夜晚的山风一吹,便?格外凉,只是他?被明栖深完全?裹着,没有感到多少风,很快便?进了屋,淋浴换衣服。
新衣服比白日的要华丽许多,是套真?正的王子制服,同样是绿色,除了上衣下?裤外,多了件精致的披风,他?系好后又?觉得哪里别扭,便?跑出去让明栖深给他?整理。
明栖深也刚换好,是一套黑红的制服,见他?跑过来,衣服歪歪扭扭的,不用说便?替他?整理好,末了再夸赞一句:“好看。”
凌含真?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也回敬他?:“你也好看。”
他?说完就觉得十分悔恨,傍晚泡温泉的时候,只顾着跟对方玩闹,后来太累还睡着了,竟没有好好欣赏男色。
明栖深牵着他?离开?温泉区去乘车,车上竟然还放着他?的背包,他?都快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把?背包弄丢了,但跟明栖深在一起时,就不用担心这些琐事。
车一路驶向山顶。
山顶空旷,除了一个小?小?的观星台外,没有任何建筑和高大的植被,视野开?阔,十分适合观测流星,凌含真?径直跑向两?台望远镜,捣鼓两?下?后回头问:“流星预测时间是什么时候啊?”
明栖深不紧不慢走?到他?身边:“流星是用来许愿的,你大声念出来,流星快点出现,就会出现了。”
“哪有这样的。”凌含真?忍不住弯起眉眼,“我说它会出现就出现,那我岂不就是宇宙创世神了。”
明栖深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经验告诉凌含真?,明栖深是不会骗他?的,可觉得喊话实在太幼稚,难以启齿,目光从对方的脸上移到无垠的深蓝天空,再移到他?的脸上,来回几次,最后仰望星空,犹犹豫豫开?口:“流星快点出现。”
明栖深道:“声音太小?了,流星听不到。”
凌含真?又?望向他?含笑的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左右不过他?二人,没什么可耻的,做好心理建设后才重新转向天空,双手扩在唇边,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字字拖长?音喊:“流——星——快——点——出——现——”
“现”音刚刚出现,尾音还在拖响,他?所仰望的天空,蓦然出现一道长?而明亮的白光划过天际,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璀璨的星芒不断划落,如?细密的雨丝,点燃了整片沉寂的夜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