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准备睡觉吧。”明栖深温和且淡定道,“你先洗,我回去拿衣服。”


    他的房间就在凌含真的旁边,说完便出了门,脚步有些急促,回去一摸自己的门,果然有明显的人为破坏的痕迹。


    他硬着头皮出来后,才猛然想起浴室里会不会放奇怪的东西,想回去检查,别让凌含真瞧见,又在到会客厅时听见了浴室的水声,于是只能止步。


    应该不会有,他的父母还算比较委婉的,只是抱有一点期望,又不是必须要怎么样。


    凌含真睡前准备工作很多,他洗完澡换好睡衣回来,浴室里还有水声,于是他先掀开被子和枕头,仔仔细细把床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才松了口气。


    还算比较有分寸的,他暂且安心地想。


    毕竟在他眼里,凌含真还小呢,而且也太仓促了,虽然今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但他们也只是重逢了半天,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他检查完,凌含真便穿着睡衣出来了,看见他在铺床,低着头,头发半干的,于是微微皱起眉,严肃提醒他:“要把头发吹干,不然睡觉头疼。”


    明栖深应了,正好顺着他的话去了浴室,大致检查完,一切正常,才把头发吹干,出来时凌含真在会客厅里找什么。


    明栖深问:“找什么?”


    “没有带耳塞。”凌含真扭头看他,“我没考虑过晚上要在这里睡,就没有带,我记得这里有存的。”


    他晚上睡觉需要极致的安静,不戴着耳塞睡不着。然而这里毕竟太久没有来了,尽管已经在尽力维持原样,但像耳塞这种小东西,很容易因为陈旧会被佣人清理掉。


    明栖深道:“别急,家里肯定有,我打电话问问。”


    凌含真点点头,又道:“抽屉里好像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前的床头柜,弯腰拉开抽屉,随即愣住了,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


    明栖深正要打电话问管家有没有耳塞送上来,余光瞥见他定格的动作,觉得怪异,于是走了过去,目光落在抽屉里,也僵住了。


    他差点怀疑自己瞎了,才会看到慢慢一抽屉的……


    和谐夫妻生活保护罩。


    一半是整整齐齐的保护罩,一半是辅助工具。


    就算没有用过,但起码也见过,那么明显的字母和暧昧的图案,不至于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别说他了,连凌含真都意识到是什么,耳根迅速染上滴血的红,红色很快蔓延到脸颊,接着是全身。


    时间定格了足足一分钟。


    凌含真终于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关上抽屉,站起身挡住抽屉,背着手,十分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显然失败了。


    他想抬头直视明栖深,却怎么也无法鼓起这个勇气,想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淡定地把话题引向别处,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严重故障。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都做不了,只是呆呆站着,浑身上下都是红的。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辅助工具,在闪瞎眼的同时,又陷入极度的羞涩和窘迫之中。


    就算是他一个人看见,也会觉得窘迫,更何况,他刚领完结婚证的暗恋对象还跟他一起看到了。


    死了算了,他在一片混乱和故障中抽出一丝清明,绝望地想。


    明栖深没有动,也没有解围的意思,只专注地看着他,但是是一种平静且审视的目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确心情复杂,思绪纷乱,好像他们之间遮掩的布一下子被掀开了,让最新出炉的关系蓦然摆在面前,不得不去面对,在最初的尴尬之后,他确实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他的目光一直在凌含真脸上停留着,不止是现在,下午一直是。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从这张完美漂亮的脸,和所做的一举一动,用来监测变化和差异,好让自己快点适应,他的小王子已经长大成人了,就像时空突然穿梭了九年,眨眼一个孩子就变成大人站在他面前。


    他牵了对方的手,那只手还是柔软细腻纤长的,但的确是只成年人的手,这种转变让他觉得十分不真实,以至于他有些逃避心理,依旧把对方当成小孩子对待。


    然而就在刚才,遮羞布被扯下来的时候,他开始认真思考他们的关系。


    凌含真已经不是他的弟弟了,或者说,不止是他的弟弟,现在多了一个新的身份:他的新婚妻子。


    弟弟和妻子,是截然不同的。


    他的小王子也已经长大了,真真切切长大了,像完全绽开的茉莉花,让他不得不去直视。


    他们迟早是要面对的,不如有点成年人的样子,坦诚一点,把这个问题摆出来。


    他看了凌含真许久,终于尝试着开口,清了半天嗓子,目光不自在地移开,用认真且淡然的语调慢慢询问:“你……要、要过……”尽管已经做了许多心理建设,真正开口时还是有些吞吐,到这里时更是停住,绞尽脑汁想了个比较委婉的词汇,“夫妻生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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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了,是真正的先婚后爱


    第16章


    这句话刚说出口,明栖深就后悔了,就算他们已经结婚,不得不面临如此现实的问题,他的提议也太过唐突了,然而覆水难收,他不可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能安慰自己,他的确需要知道凌含真的意见,如果对方有需求,他们应该认真研究探讨一下。


    凌含真在良久的沉默中艰难摸索,最后决定直接上床睡觉,只要睡着,就能掩盖一切,然而明栖深用犹豫又淡然的试探语气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又将他好不容易找回的意识撕碎,彻底陷入宕机状态。


    这四个委婉的字组合在一起,显然没有抽屉里的东西冲击力那么大,可是又太过委婉,以至于他的大脑根本没办法一下子辨别出意思,只能慢吞吞读取领悟着这四个字的信息。


    什么是夫妻生活?夫妻生活是什么?夫妻之间要过什么生活?早安午安晚安?吃饭聊天睡觉?夫妻之间还要过什么生活?什么夫妻生活还需要特意询问出来要不要过?


    他想起那一抽屉的东西,愣愣看着明栖深难得尴尬的脸和躲闪的目光,好像明白了,夫妻生活,是特指夫妻之间隐秘的夜生活,也就是说,明栖深在邀请他,今夜使用抽屉里的道具,做一些夫妻之间该做的事。


    他没理解错的话,这是……一个邀请……


    明栖深,在……邀……请……他……


    邀……请……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飘荡起来,他仅有的一点贫乏的成人知识,在此刻突然冒了出来,冲进了他的脑海里,飞快捏造出两个人,暧昧贴在一起——是他和明栖深。


    甚至脑海中的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交叠着,暧昧着,就已经到达他的极限了,他顿时只觉气血翻涌,直冲天灵盖,浑身像着了火似的发烫,尤其他的耳朵和脸颊,已经烫得发疼。很快,他的鼻腔出现了堵塞的感觉,随即有热乎乎的液体从里面缓缓淌出,他下意识伸手去接住,低头时看见手心里落了几滴鲜红的血,滴滴答答汇聚了一滩,像一个小小的湖泊,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是血啊。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当他认出这滩液体的时候,他已经头脑一晕,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意识消失之前,他甚至还本能抬头去看一眼明栖深,看到了对方慌张惊愕的脸。


    凌含真并不是一个要死要活的人,相反,他珍爱生命,注意安全,思想积极,心理健康,但是在倒下前的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只有唯一一个悲怆的想法:还是死了算了。


    ***


    凌含真意识恢复一些的时候,只觉周围闹哄哄的,有许多人在说话,走来走去的,让他更加头疼,朦胧中听见有人说“没什么事,只是普通的晕血,多休息就好了”“他身体不适合大补的东西,吃多了,气血一下子太足,又受了刺激”之类的话,应该是家庭医生。


    很快家庭医生也走了,于是杂乱的声音随之渐渐消失,他的意识也慢慢清醒,判断自己是躺在床上的,身上盖着被子。


    刚才太吵,现在又太安静,大概人都走了,给他留下空间休息。


    他松了口气,看样子家庭医生为他突如其来的流鼻血找到了充足的理由,好让他不至于太丢脸。


    他不敢想象自己现在在明栖深心里什么形象,因为一个夫妻生活的邀请,就激动得流了鼻血,晕倒过去,这是得有多……


    他悲伤而绝望地捏紧了拳头。


    明栖深大概再也不敢对他作出邀请了,只是提议一下就能激动到流鼻血晕倒,要是实际操作,还不得有生命危险?


    他不会再有夫妻生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夫妻生活了。


    床沿一沉,有人坐在了他身边,他偷偷睁开了一条缝去窥视,甚至身影都没看清,对方便开口:“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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