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兴顿了顿:“你哥?”
云澈说:“就是,何知秋。”
丁文兴说:“哦,他这两天感冒去打针了。”
云澈眉头一紧:“哪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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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知秋刚打完点滴出诊所,一个人就?黑头白?脸地冲出来。
看清来人时,何知秋已经?来不及遮挡脸上?的红斑了?。
云澈掐住他的下巴抬起:“不是?不过敏么,啊?脸上?这些是?什么?还有你脖子上?,身上?这些!”
何知秋拍开他的手,没有反驳任何话,擦过他的肩上?了?一旁的车。
刚关上?车门?,副驾驶的门?也开了?,云澈坐了?进来。
云澈的呼吸声很大,整个人跟着起伏,像一个随时要爆炸的气?球。
“跟我回去,”云澈没好气?的说,“跟我回家。”
何知秋嗓子也痒,事?已至此?也懒得跟他再费口舌,冷冷扔下两个字:“下车。”
云澈横眉一凌:“不下。你不跟我回去,你到哪我就?到哪。”
何知秋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老旧的白?色别克飞过街道,开出小镇,逼近黑得吃人的山林。
今晚月光皎洁,空中没有一丝云。
明亮的月光穿透树林,何知秋在半山坡上?停下,开了?车门?下车点燃一根烟。
云澈也跟下去,走在他后面。
稀稀拉拉的枯树错落着,被月光剪下斑驳的影子。
云澈快步上?前夺走他手里的烟:“你他妈还过敏呢,抽什么烟!”
何知秋站在月光下,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和你有关系么。”
云澈把烟扔了?踩灭:“怎么和我没关系?你是?我哥!”
“我不是?你哥!”何知秋喊道,“我是?何知秋!”
云澈被吼得一愣,神?经?跟着发麻,随后满目猩红瞪着何知秋,那目光像是?要将何知秋刺穿。
他掀开何知秋的衣袖,被月光照得清白?的皮肤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包,他愤恨道:
“你就?是?我哥!你就?是?云景笙!你才?不是?什么狗屁何知秋!”
“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你死了?!你知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云澈嘶吼着,“你说我冷血,我狠心,我可怕,可是?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抛弃你!”
何知秋甩开他的手,平静地看着他:“你就?算让我说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只是?何知秋。我身上?过敏是?因为呼吸道感染,不是?因为前几天吃了?你送的芒果。”
云澈冷冷地笑了?起来,他粗暴地拽起何知秋的衣服。何知秋知道他想干什么,立刻反抗,奈何身体虚弱,根本敌不过云澈。
就?这样,他厚实的衣服一层层被掀开,腰腹上?那只活灵活现的小红鲸就?这么裸露在了?月光下。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云澈死死掐着他的腰,“世?界上?或许真的有人能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他们不可能连胎记都长得一模一样!”
“究竟为什么啊?啊?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何知秋奋力推开他:“因为我不想看见你!只要一看见你我就?会想起那段让人害怕的过去!”
“只要一看见你,我就?会想起那条又黑又无法逃出的小巷!我就?会想起福利院被人欺辱的过往!我就?会想起虚伪空虚的云宅!”
冬天夜晚的山里很冷,何知秋宣泄着压抑许久的情绪,说出口的话凝结成一团团水雾飘散在冷风中。
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些他这些年的痛苦。
“在你面前,在你们所有人的面前,我都没有完全的自我而言。你们看到的我只是?你们想要的我,我不过是?你们拴上?链子的狗,是?你们锁在笼子里的鸟!没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想不想这么做,开不开心,累不累。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我。”
“我不想要再回到段日子,我不想再行尸走肉当个没有任何灵魂的空壳!”
“我有自我的人格,这里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一切!”
“那我呢,”云澈声线颤抖,“那我呢?你真的一点点都没有爱我么?”
“一点点也可以啊,就?算是?兄弟间的爱也可以啊。一点点都没有吗?”
“可是?我爱你啊,哥。”
何知秋缓缓放大瞳孔,偏过头,没说话。
云澈卑微到谷底的询问,让他无法说出骗人的谎话。
他的内心甚至有些震颤,他想不到“爱”从云澈嘴里以这种形式被说出。
那个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真爱,那个一直嗤笑“爱”的青年,
此?时此?刻竟想要从自己?这里,寻得一点“被爱”的痕迹。
可那痕迹早就?被何知秋磨灭在两年前的冬天里。
“云澈,你根本就?不爱我。”何知秋凉薄地说,“你爱的是?你自己?。爱一个不是?你那么表现的。”
“不是?的!不是?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啊哥!”云澈一遍又一遍肯定道,好像把这些年来缺失的回应全都补了?上?来,“我爱你啊哥,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是?我蠢,都是?我的错,我后知后觉,我不懂爱,都是?我的错。你现在怎么怪我都可以,可是?,可是?你不能不要我啊!”云澈花光了?力气?呐喊。
“哥,我爱你啊......我们回家好不好,求,求你了?,”云澈拉着何知秋的衣服慢慢跪了?下来,仰头望向他时,泪水从眼角滑落,“你是?云景笙也好,何知秋也好,别再不要我,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云澈顷刻间涌出的爱意,好像枯死沙漠里下的一场暴风雨,地动山摇。
原来云澈真的会哭。
原来云澈是?有眼泪的。
这是?他第一次见云澈哭。
不对,好像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记忆有些恍惚了?。
但?这次云澈源源不断的泪水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何知秋有些怀疑,现在发生的是?真的,还是?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又出现幻觉了?。
山间冷风不断喧嚣,一呼一吸都会生出白?雾。
何知秋压下眼中的泪,平静又疏离地道:“我是?我,你是?你。”
“我和你之间早就?不再是?我们了?。”
“家,这里就?是?我的家。你爱的是?若阳死了?两年的云景笙。”
“而我,是?活在这里三十四?年的何知秋。”
“别再来折腾我了?,我已经?这个岁数了?,我只想平静地过完我的下半生。”何知秋转身走了?。
云澈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发抖:“你不跟我回去就?死给你看!”
何知秋头也没回:“那你去死吧。”
何知秋没走几步身后便扑来一人,紧紧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哽咽地抽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错了?哥,我错了?,求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第58章 Chapter 58 骨灰盒·壹
山风吹过脸颊, 干涩寒冷。
何知秋深深吸了口气说:“你真的爱我么,小澈。”
何知秋的声音有?些微弱的颤抖,风轻轻一吹, 就吹散了。
“我爱, 我爱你。”云澈紧紧抱住他,“这个?世界我唯一爱的人就是你。”
何知秋淡淡的笑了,眼里有?些热。
这么多年来?他苦苦奢求的爱,云澈给他了。
有?生之年竟然能听见云澈亲口这么说, 好?像过往那些不堪,执着都能释怀了。
何知秋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对云澈动了这样的心思。
他抬头望向圆圆的明月,在这一刻, 他终于回想起来?了。
云澈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京市非常炎热,室外温度已经逼近四十摄氏度。
那天云澈房间的空调半夜坏了,等云景笙过去叫他起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把?被子都踹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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