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身形一顿,猛地回头。神识自千里之外重新扫了回去。
那?座灵山正在塌陷,山体自内而外崩塌, 碎石滚落,尘土冲天。原本巍峨的?山势一寸寸矮了下去,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按进了地里。
他的?心突然空了一拍。
黎上原还?在里面。
“师祖———”金有道惊呼出声,话音未落, 眼前早已?没了沈观复的?身影。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碎石砸在身上的?痛感渐渐模糊, 耳边只剩下轰鸣过后的?死寂。黎上原不知道自己?被埋了多深,直觉周身被挤压的?几乎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 那?道浅金色的?灵体精魄还?在,即便已?经微弱得快察觉不到?,却实实在在还?有精魄的?温度和灵力。
这是典朝残存的?精魄。
黎上原身体四处都是擦伤, 他闻到?了逐渐浓烈的?血腥味。血顺着土石堆持续下浸。
不多时,黎上原便觉身下一空。
原本托着他的?碎石土层忽然消失, 他整个人?直直向下坠去。失重感攫住心脏,他本能地想要御剑飞行,丹田却空空如也。
方?才那?引魂阵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
坠落,无止境地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很久。黎上原终于重重摔在什么之上, 脊背传来?钝痛,眼前金星乱冒。
他强撑着睁开眼。
眼前不是黑暗,却也不是预料中的?地底深处。
而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
天穹低垂,呈现出一种奇异暗金色,像是被什么浸染过一般。脚下是白玉石铺就的?地面, 纹路繁复,隐隐约约流动着光芒。
远处有山,有水,有亭台楼阁,却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当中,看不真切。
这是什么地方??
他不是应当在灵窟之下吗?莫非……这灵窟之下另有天地?
黎上原撑起身,将怀中浅金色精魄仔细收进瓶里。这才开始四处打量。
他脚下竟然是一个传送阵。瞧着阵法纹路,竟是已?然失传已?久的?上古传送阵。
黎上原来?不及惊讶,立即警戒四周,确认此处没有其余人?的?气息之后,总算是将悬着的?心降下来?几许。
这里,似乎是一处秘境。
他正落在一处广场之上。广场正中,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身斑驳,显然<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久远。
黎上原站起身,朝石碑走去。
越近,越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不是师尊那?种清冽凌厉的?威压,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沉郁的?气息,仿佛天地初开之时便已?然存在。
碑上有字。字迹古朴,有些模糊,却仍能辨认。
黎上原一行行看下去,起初只觉得只是寻常的?秘境介绍,直到?看到?中间那?一段。
“天地初开,清浊分?二。清者为?气,浊者为?煞。清气聚而为?灵,浊气凝而为?障。然清浊本为?一体,不可分?离。分?离则天地倾覆,万物归虚。”
黎上原皱了皱眉。清浊本为?一体?这是什么意思?
沈观复瞬移回灵窟入口时,整座山已?经全塌了大半。
入口被巨石封死,碎石仍在不断滚落。他没有犹豫,抬手便是一道灵力轰出。
巨石炸裂,烟尘四起。
沈观复闪身而入,在坍塌的?矿洞中疾速穿行。
碎石从头顶坠落,脚下的?白玉岩层仍在寸寸开裂。不断掉落的?碎石遮拦了沈观复的?视线,他终于指尖一凝,一道纯净灵气朝矿洞内的?顶端快速飞去。
灵气到?达顶端那?一刻,整座山体仿佛被下了定身咒,整个僵立在原地,包括旋落在半空中的?碎石。
整个山体全都静止了。
沈观复神识全开,在混乱的?灵力波动中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在很深的?地方?。
沈观复清眉微皱,这地底下竟然有如此强烈的?灵力波动。
他神识继续下探,一路破开层层碎石,直到?终于触碰到?那?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阴魂阵?
沈观复落在阵法边缘,目光扫过那?残存的?阵纹。三十六杆旗帜已?经散落一地,多数已?被碎石压断。
阵旗之上,隐隐残留着黎上原的?气息,以及四周残留的?血迹。
他在招魂。
沈观复的?心猛地一沉。
这阵法极其耗费灵力,稍有不慎便会自损根基。
沈观复来?不及细想,径直朝那阵法坍塌处掠去。
“通天桥,联通两界之径。踏桥而过,可入上镜,即飞升。”
石碑上的?字没有章法,似乎是这石碑主?人?想到?哪儿便写到?哪儿。黎上原继续往下看去。
“吾在此留下《阴煞决》,此功法以煞气修炼,虽能增修为?,却极易反噬,赠予有缘人?。汝既至此,必已?降服守境煞妖。切记,此妖与吾有灵契,需留此地,吾残灵尚可压制。此妖生性凶恶,专食强者元神,一旦放出,必祸乱三界。”
石碑上的?文字在此处便戛然而止。黎上原视线猛然停留在煞妖二字上。久久未能回神。
原来?勿念老祖当年斩杀的?煞妖是被人?刻意放出去的?。那?人?不仅拿了《阴煞决》,还?擅自将功法反其道而行之篡改,甚至私自将煞妖放了出去。
这人极其可能便是重窑师祖。
煞气在东华大陆本就稀少,自然难以形成大量的?浊气。因?此,他便将此功法改头换貌。原本的?《阴煞决》吸收煞气,他却让修炼者修炼后释放煞气。
为?了凝结煞气,不惜将此功法散播三界。不惜提前以丰村为?屠宰场,以做实验。
一切,只是为?了飞升。
此句已?然是碑文最末,这面石碑再无其他记载。黎上原谨慎起见,复又绕到?碑后,检查是否还?有遗漏的?字体。
碑后则干干净净一片,黎上原正欲转身,就在此刻,碑上再次显出一行字,却是凭空而起,猛然出现。
“然桥起之时,清浊必交汇于一。交汇之处,需有一人?承之。此人?,天命之子也。”
看到?最后几个字,黎上原莫名?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重窑的?话。清浊之气交汇之时,通天桥起。踏通天桥,便可直接飞升。
又猛然联想到?勿念师祖留下的?那?本册子。他莫不是正好被这传送阵误打误撞,传送至册子上的?上古秘境之中?
顾不得惊讶,碑文字体仍在一行复一行地显现,他当即继续向下看去。
“天命之子,生于浊世,而怀清灵。其身可容清浊二气,其魂可镇两界之衡。然承清浊者,必然魂归天地,永世不得轮回。”
所以,通天桥起,天命之子必然魂飞魄散?
他继续往后看,字迹渐渐凌乱,却愈发触目惊心。
“后世之人?,但知桥起可飞升,不知桥起需人?祭。清浊交汇,必生裂隙。裂隙不补,天地崩摧。补裂隙者,唯有天命之子。”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说?天命之子必当魂飞魄散。
碑上最后一行字,刻得极深,仿佛用尽了刻碑之人?最后的?力气。
“吾即天命之子。吾将死也。后来?者见碑,勿悲勿喜勿念。此吾之天命,亦汝之命。”
汝之命?
“你来?了?天命之子。”
黎上原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天命之子?他是天命之子?他怎么会是天命之子?
他生来?便是为?了在清浊交汇之时,以身补那?裂隙?
那?师尊呢?师尊知道么?
不,师尊定然不知道。若师尊知道,绝不会……
可他忽然又想起沈观复在灵窟中的?那?句话。就算踏过通天桥,也无法飞升。
师尊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得近乎冷酷。那?神情,分?明是知道些什么的?。
知道什么?知道天命之子的?存在?还?是知道……他就是那?个天命之子?
黎上原胸口闷得发疼。就在这时,脚下的?白玉地面忽然震颤起来?。
不是灵窟坍塌时那?种山崩地裂的?震颤,而是更轻、更柔的?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黎上原低头看去,只见地面的?纹路一寸寸亮起,光芒从脚下蔓延开来?,顺着白玉的?纹理向四面八方?扩散。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直至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
光芒散去时,他已?不在广场之上。
眼前是一片虚空,是幻境。
这幻境中没有天,没有地,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一道巨大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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