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藏着一间密室。门,早已被轰得四分五裂。


    沈观复抬步迈进?,便见正中央停着一具冰棺,里头静静卧着一个?女子。


    黎上原从后方?追上来,从师尊身侧探身望去?。冰棺中的女子与典朝有四五分相似,眉目间却又多了几分妖冶的灵气。他一怔,轻声道:“这是……典夫人?”


    原来典夫人竟是精怪?那典朝便是……半妖之身。


    他偏头望向?师尊,沈观复的神情不见丝毫意外,显然是早已知晓。


    沈观复眸色微凝,望着棺中之人,轻轻颔首。


    “那她……”


    “早已故去?多年。”


    话?音落下,沈观复便转身朝外走去?。


    灵石矿脉的灵气凝到一定程度后,会孕育出?精魄。虽是灵气所?化,终究归为精怪一类,只是比旁的妖精多了几分天?然的灵韵。


    灵石形成的精魄与旁的精怪不同,即使身死,也可在她咽气之时,及时用那尘颠山冰妖本体炼制的冰棺封存躯体,搁置在将她凝聚而?出?的原灵石矿脉之地,汲取灵气至少十年。时机成熟,再辅以魄丹,方?能起死回生?。


    典家家主也不知是如何寻齐这些东西,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可十年的希冀,只一瞬间,便化作泡影。


    黎上原快步跟上。沈观复径直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刚转过拐角没走几步,面前的窄道便被坍塌的土石封死,四面均被碎石泥块堵塞得严严实实,再无前路。


    追上来的黎上原见状,当即准备施法,将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土石清理干净。才刚将手臂抬起,便被清凉的触感打断。


    沈观复伸手,将他施法的手压了下去。


    黎上原满脸疑惑地望去,沈观复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里头有人,气息尚存。”


    话?音一落,黎上原双眼?立即朝四周不停扫视搜寻着。一时间,既忧心底下之人是典朝与褚承,又希望底下之人是他俩。至少,若是,意味着还有生?还的可能性。


    黎上原很快锁定了碎石堆深处的方?位。里头那人的灵息太微弱了,若有若无,几近于无。


    沈观复抬手一挥,雄浑的灵力便径直穿过那些松碎的土石,直直朝里探去?。那些本已松散、随时可能二次崩塌的碎石,竟纹丝未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


    不多时,灵力护着一具乌黑的人影破土而?出?。那人浑身上下满是泥土污垢,已然辨不出?本来面目。


    沈观复依据对方?尚存的一丝灵息波动,当即确认了此人身份。


    “是褚承。”


    话?音落下的同时,沈观复俯身蹲下,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对方?体内。


    褚承的气息渐渐清晰起来。


    黎上原悬着的心落了几分,可随即又四处张望起来。


    那典朝呢?


    沈观复缓缓收回输送灵力的手,站起身来,看向?不停释放神识搜寻的黎上原,轻声道:“别找了。”


    黎上原一怔。


    沈观复见状,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仍是把实情轻轻道出?。


    “这里,只有褚承一人的气息。”


    此话?一出?,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黎上原沉默片刻,艰涩开口:“或许……或许师尊探错了?容弟子再找找……”


    沈观复又叹了口气,静立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许久,搜寻了无数遍的黎上原,终于认清了那个?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走吧,先出?去?。”


    黎上原沉默点头,径直走向?褚承,将对方?背了起来。


    沈观复走在前方?,背影仍是素日的模样。可黎上原看得出?,那脚步与以往不同。每一步都?沉了许多,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脚下的每一步,都?在矿洞的石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两人刚转过拐角,便见一道金色光盾从前方?疾驰而?来。


    是金有道。


    金有道的面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怔怔望向?黎上原背上的人影,许久之后,才用干涩的嗓音问道:“典朝呢?”


    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没人应答。


    沉默在几人间蔓延开来。


    金有道似乎缓了过来,看向?沈观复,语气发颤:“师祖,此事真的是……是……”


    沈观复点了点头。


    “是他。”


    此处残留的灵气波动,与不费吹灰之力便破开典家无上宗结界的手法,昭然若揭。


    正是重窑。


    金有道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气力,喃喃道:“重窑师祖为何要如此做?他……他怎会就是那黑袍人?他到底想要什么?”


    怔愣的黎上原回过神,沉声接道:“为了飞升。清浊交汇之时,通天?桥起。踏过通天?桥,便可直接飞升。”


    面若死灰的金有道听完此话?,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似哭似笑?地喃喃道:“世间种种,有因必有果,凡事皆有代价。这还是……重窑师祖亲口所?言。怎得……怎得他自己却……”


    金有道实在想不通,凭重窑师祖如今的修为,只要再潜心修炼个?百年,突破境界不成问题,飞升不过是早晚的事。


    “师祖他为何……这是为何啊!”


    静立一旁沉默良久的沈观复,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即便踏过通天?桥,他也无法飞升。”


    黎上原一怔,朝师尊看去?。


    师尊的语气里带着十成十的笃定,莫非……师尊知道些什么?


    他总觉得,师尊眸中藏着些什么,像是有什么旁人不曾知晓的隐情。


    金有道闻言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开口:“既然如此,那便……那便让师祖趁早收手,也好过届时生?灵涂炭……”


    “可师祖会信吗?”


    黎上原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苦涩。


    金有道张了张嘴:“可总归……要去?试试。若是我们去?劝,师祖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总该还能听进?去?一二吧。”


    “若重窑师祖真能顾忌我们,那典家与典朝……”


    “师祖要至清灵气,他取灵气便是了,何苦……何苦下此毒手啊!”


    沈观复抬眸,琥珀色的眸子底下暗流涌动,只是被纤长的睫羽密密遮住了。


    “那便要去?问他了。我亲自去?。”


    话?音刚落,一道传讯符从前方?狭窄的通道飞入,径直朝沈观复掠来。


    沈观复抬手接过,轻轻一捏,里头的声音瞬间传入几人耳中。


    “煞气均被虚听澜分派给各位掌门的纳煞珠吸纳殆尽,此珠容纳煞气仅能维持一月之期。因此各掌门需在时辰将至之时将纳煞珠归还,对方?言称,已寻到一处秘境,可将此煞气连同珠子一并销毁。”


    里头的声音吐字清晰,声调平稳,竟是那日在大殿里两面三刀的寂玄。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引魂渡灵


    原来苍玄掌门竟是内应吗……


    黎上原背上的典朝忽然发出细微的呻吟, 双眼缓缓睁开,意识到当下是何情形后,模糊的意识瞬间归拢。


    “师弟……师弟……”


    褚承沙哑着声音, 语气却一声比一声急切,挣扎着便要从?黎上原背上下来。


    几人停下脚步, 黎上原轻轻将重伤的褚承放下。


    褚承的视线慌忙在几人中?搜寻,没看见想见的人, 立即开口, 声音干哑得像是砂纸碾过石面:“师弟呢?典朝呢?怎么没看见典朝?”


    “师尊!典朝还在后头!典朝还在后头!”


    几人仍旧站在原地, 半晌没有动弹,可神情皆是淡淡的死寂,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眼见没人应答,褚承顾不上伤势便要强撑着起身,独自喃喃道:“怎么都不说?话?呢?典朝还在后头, 师弟还在后头呢!”


    他?刚撑着石壁站起身,此刻摇摇晃晃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 全靠沈观复方才输送的灵力勉强维持生机运转。


    一只苍老的手猛地按在了褚承肩上,阻拦了他?前?进的步伐。


    褚承脚步不停,拼命想将肩上的手臂掰扯下来。一只手不行,就两?手并用。总归, 他?是要去的。


    典朝还在等他?。


    “徒儿啊!”


    金有道苍老的声音此刻宛若燃烧殆尽的荒原,满是疮痍, 只剩灰烬。


    褚承仿佛听不见这句意带阻拦的话?语,一心只顾着将肩上的手臂掰开。


    眼见褚承挣扎得愈发厉害,体内本就干涸的丹田中?,仅剩那丝续命的灵气燃烧得越来越快。再这样不管不顾地催动灵力,丹田等不了多久便会爆裂开来。


    金有道按在褚承肩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典朝的魂灯灭了, 已经?……已经?……灭了。”


    褚承好一会儿才将这话?给揉碎了喂进自己脑子?里。他?抬起眸,怔怔看向金有道:“灭了?怎么会?方才他?还与?我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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