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千算万算,竟没算到有人?连听都听不懂。
“这……这些……王员外!这些俺和师兄弟不会啊!但?俺会双耳灌风,俺师兄会眼皮提水,小师弟会油锅捞物!”敦厚老实的大汉猛地站了起来,诚实地高?声禀报。
李纤云脸色微沉,以?袖掩面,朝王员外耳语:“这是哪里?混进来的杂耍班子?”
王员外讪讪赔笑,忙低声安抚快压不住火气的夫人?。
此?时,忽地又站起一人?,大声嗤道?:“你这算哪门?子本事?照你这说法,我还会鼻腔喷饭呢!”
“哈哈哈哈——”
“说的在理!就?是!”
“兄台反驳得妙啊!”
典朝正抿着茶,闻言差点一口水呛喷出来——我他妈还会嘴巴喷茶呢!
陈缈本就?坐他近旁,见此?情形,默不作声地将身形朝黎上原那?边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黎上原目睹这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摇头,同时传音给二人?:“王夫人?身上的妖气,可与胭脂铺及镖局中残留的一致?”
典朝闻言,鼻尖几不可察地轻嗅,随即朝黎上原肯定地点点头。
果然与她有关。
李纤云似被这乌烟瘴气的场面搅得心烦,抬手将指尖轻轻搭在耳畔,低语了几句。
片刻间,方才还争相说话的几人?竟神色一恍,态度陡转,一个个起身拱手告退。
渐渐地,陆续有人?寻了借口离席。不过半柱香功夫,原本济济一堂的宴厅中,便只剩下?黎上原三人?和零星几位面色犹疑的访客。
奇怪。分明方才一个个还目光热切、志在必得,怎会转变如此?之快?
“没有真本事就?趁早离开吧,否则可是会倒霉的……不仅你会倒霉一辈子与银钱无?缘,甚至连累你全家都与银钱无?缘,你忍心眼睁睁做个穷光蛋吗?”
一阵极低的絮语突兀地在三人?耳边响起,嗓音黏腻,其中竟还藏着丝丝蛊惑人?心之力。
三人默不作声,默契抬眼对视,这是……耳妖?
又是几道起身告辞的声响。转瞬间,原本座无?虚席的厅堂,只剩下?黎上原、陈缈与典朝三人?。
韩道?长?顿时面色阴沉,毒蛇般的目光紧紧钉在三人?面上。
李纤云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忽地掩唇一笑,眸中却无?多少暖意:“看来……几位是真有本事在身了?”
“几位,可听明白方才员外所言那三道考验之意了?”李纤云眼眸含笑,细细打量着眼前三位过于年轻的“修士”,心中疑窦丛生。
“自?然听懂了。”典朝眼珠子在王夫人?身上打了个转,反问道?:“却不知夫人?想?先求解哪一桩?”
也罢,姑且试试。
李纤云施施然起身,轻声道?:“不若先随我去后院查探一番?”
原本安坐于主位的王员外听见这话却忽然站起,握住自?家夫人?的手,轻轻拍抚两下?,低声道?:“夫人?,劳烦你带几位前去看看吧。为夫还有些紧要账目需即刻处理。”
李纤云蹙起眉,神情明显不悦。王员外当即又凑近耳语,好一番温言软语的安抚,李纤云面色稍霁,这才允他离去。
王员外朝三人?略一颔首,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李纤云目送着夫君背影,直至消失在廊角尽头,这才转过身,面上已恢复了得体的浅笑:“三位,请随我来吧。”
几人?穿过雅厅,又是几道?蜿蜒曲折的回廊,终于抵达内院深处。
跟在李纤云身后的韩道?长?忽地落后几步,与三人?并行,语带深意道?:“但?愿几位……是真有本事。”
“韩道?长?莫非是怕我们将这第一门?客的位置给你挤下?去?”典朝凑近他,挑眉直言。
“你!黄口二小儿,贫道?不过好心提醒!”
“婉拒了哈!”典朝咧嘴一笑,快步超前。
李纤云将几人?带到一座明显荒废已久的小院前,便止了步,示意韩道?长?领他们进去,自?己则只肯站在门?外等候,神情间竟流露出几分畏惧,似乎不敢踏足其中。
“几位先进去探探,出来再与我说说,可见到了什?么异状?”她说着,便示意韩道?长?同入。
“夫人?,我们施法探查时,若有外人?在场,会干扰我们施法,影响判断。”黎上原上前一步,温言婉拒。
李纤云闻言,只得点头应允,示意他们自?行进入。
韩道?长?内心腹诽,莫非这院子里?真有什?么不成?
韩道?长?心中暗自?腹诽:莫非这破院子里?真藏着什?么古怪?二十年来,王夫人?从不敢踏入此?院半步,只二十年前让他粗略探查过一次。他当时胡乱编了些话搪塞过去,王夫人?虽满脸失望,却仍让他每周进来查探。如此?二十年过去,他依旧看不出这院子有何玄机,只能每周进来装模作样地晃上一圈。
见三人?分开探查,韩道?长?持着拂尘在门?口,目光如钩,仔细打量着他们每一个细微动作。
不像,实在不像修仙之人?。周身毫无?灵力流转的迹象,其中那?年纪最轻的还一副贪图口腹之欲的浮躁模样,怎可能是世?外仙人?!
黎上原转过身,看向屋外正默然审视他们的韩道?长?,客气拱手:“道?长?,我们凝神施术探查了。”
韩道?长?见状,只得冷哼一声,悻悻退至院门?处,与李纤云一同等候。
见此?人?一走,三人?在满是积尘的屋内大致探查一番,却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
“这屋子什?么都没有啊!”典朝皱眉,“那?这王夫人?为何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黎上原抓住关键词——鬼?
这房间显然是女子居所,甚至床榻旁还摆着一只小小的摇篮,分明是为婴孩准备的。
“你们可还记得埋尸谷中那?女鬼,与她身畔的孩童尸骸?”黎上原轻声传音询问。
陈缈静立窗边,视线拂过积尘的窗棂,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勾。
典朝思绪骤拢,“你是说,这房间可能是那?厉鬼和她小孩儿的?”
黎上原微微颔首。
“不无?可能。”陈缈偏过头,目光与黎上原相接一瞬,神色平静地赞同。
黎上原见他首肯,心中一定,径直道?:“既然如此?,我们仔细找找,看看屋内是否有能证实此?事的线索。”
说罢,他瞥了一眼院门?外不住探头探脑的韩道?长?,衣袖看似随意地一拂,一道?隔绝窥探与声响的简易阵法已然悄然布下?。
“奇怪?这几人?施法,怎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韩道?长?正待抬步朝里?细看,忽听得身旁王夫人?一声轻咳制止,只好讪讪停步。
典朝四处打量着,随即自?靠墙陈列着各类摆件的隔断架子上随意取下?一副卷轴。这卷轴上布满灰尘,显然与这间房屋一样,已是许久未曾打开。展开是一幅再正常不过的牡丹图,他正欲放下?,指尖却触到画轴边缘微有异样,立即低呼:
“快过来!”
作者有话说:黎上原:师尊,他们都不厉害,其实我会腹肌夹苹果,不信你摸摸,你摸呀!!(快点!)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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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耳中人
只见他指尖在画卷边缘轻轻捻动揉搓, 不一会儿,那牡丹图的边缘便翘起一层极薄的边角——这画竟有夹层!
黎上原心下讶异,宁愿用如此繁复隐蔽的手法遮掩, 也不愿直接将原画毁去么……
陈缈已无声走近,立于黎上原身侧, 垂眸凝视着典朝的动作?,神色沉静。
随着表层那幅牡丹图被缓缓卷起, 底下掩盖的画面?逐渐显露真?容——竟是一幅女子的肖像。
“这……这还真?是埋尸谷那厉鬼?!”典朝瞪大眼?, 声音因惊愕陡然拔高几分, “靠!好家伙!这厉鬼不会是王员外暗中养的……养的……”
“不对?,时间对?不上!”黎上原凝眉, 目光落向那只小小的摇篮,“只怕是厉鬼在先。”
“我知道了!”典朝脑中灵光一闪,压低声音急促道, “莫非这王员外人前?仁厚,人后狠毒?这女鬼实?则是他强掳而来的?强取豪夺, 还是霸占人妻?竟连有孩子的妇人也不放过!”
陈缈沉默,看他一眼?,静静道:“少看些话本。”
对?你,对?我们?, 都好。
典朝缩了缩脖子,不知怎地, 他有些怵陈缈。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莫名?的……令他不敢造次的威仪感。
“这房间尘灰厚重,蛛网密结,绝非荒废一两年,只怕至少有十年以上了。”黎上原斟酌着分析,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处细节。
“这女鬼与王员外、王夫人之间的具体纠葛, 眼?下线索不足,也不好妄下定论。但观王夫人那般畏惧此院,想来女鬼之死必与她?脱不了干系。而那韩道长,看似知晓内情,实?则恐怕也是一知半解,被王夫人用利益吊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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