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符纸效力如此强盛,自己灵力难以支撑,竟在中途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成了这般模样。


    黎上原忽略袖中隐隐发光的妖丹,悄然打量眼前这两只未能完全化成人形的妖。


    “要不然咱们把他弄醒,问问这东西怎么用?”头上一簇柔软白羽的少女蹲在地上,谨慎地端详着符纸。


    “我觉得你说得对。”身材瘦小的年轻男子与少女并排蹲着,三角形的耳朵和尾椎下方蓬松的尾巴不时轻轻晃动。


    黎上原望着两妖背影,暗自思忖,目光又落在少女头顶那根笔直翘起的白色呆毛上愣了愣——这究竟是什么妖?


    “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对,你是傻的吗?他醒了不就会杀我们吗?”少女伸手一下子将尾巴男推搡在地。


    尾巴男习以为常般地爬了起来,脸上写满“这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可他不敢说,只能默不作声地将身子转正。


    细长的眼睛猝不及防与黎上原视线相撞


    尾巴男呆愣片刻,默默后退两步。少女见状,莫名其妙看向他。眼睛抽一抽的,干嘛呢这是?


    在他眼神反复示意下,她终于意识到什么,就这么维持背对黎上原的姿势,蹲着朝前挪了几步,像只摇摇摆摆的鸭子,直到与男子并排。


    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在地上转了个圈,转过身来。


    两方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在破庙中六目相对。


    片刻,黎上原礼貌问道:“两位……道友?可否告知在下,为何要将在下捆缚于此?”


    白冠少女和尾巴男迅速视一眼。


    “这符咒是做什么用的?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地?有何目的?”


    少女说完,视线紧锁捆住黎上原的枝条,确认妖气未散,才伸出枯枝将地上失去灵力的符纸利落扫开。眼见符纸弹出庙外,才似是终于松了口气。


    黎上原直言道:“这符纸是传送符,我是被无意传送此地,只是路过而已。”


    两妖听完,目光在他与符纸间来回游移,神色狐疑。。


    黎上原峰眉微皱,原本柔和的轮廓添了几分紧绷,再次耐心开口:“我刚被传送到此,便被二位毫无缘由的捆缚于此。”


    见两只妖精仍挂着一副看他满口瞎诌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要如何证明,二位才会愿意相信在下所言非虚呢?”


    少女闻言,当真认真思索起来:“我想想啊……”


    尾巴男觑她一眼,悄悄伸手绕到少女身后戳了戳,无声提醒。


    少女跑偏的思绪被拽了回来,恶狠狠道:“交出你身上所有符纸法宝,我们就放了你。”


    少女伸出手掌,手心朝上摊开,等待着。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们说话算话。”


    黎上原费力将顺着柱子将下滑的身体向上挪了挪,稳住后才温声开口:


    “这恐怕不行。一是在下无法确定二位取这些何用,二来余下路程,在下仍需它们傍身。”


    “那还说这么多做什么?那就将你……将你杀掉,再把东西夺过来。”少女摆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脚步却不曾挪动一步。


    见黎上原听完神色依旧温和,没有半分害怕的模样,少女顿时恼羞成怒,推了尾巴男一把:“你去!”


    尾巴男咽了咽口水,摇头:“我不去。”瘦削的肩膀缩了缩,重复道:“我不会杀人。”


    少女一时僵在原地。双方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


    “那……那给一半也行。”少女自己递了个台阶。


    黎上原眸中透出疑问:“你们要这些,究竟要做何用?”


    “要你管那么多?”


    少女神色有些不自然,还想再说,男子忽然拉住她,抬手指向天色,面带焦急地低声耳语。少女当即抬头,顺着他瘦长的手臂看去——天色即将灰暗。


    两人交换个眼神,“等我们回来再将你杀掉夺宝。你先老实呆着,别乱跑。”


    白冠少女匆匆将话撂下,便与尾巴男慌忙向庙外奔去。


    顷刻间,破庙归于寂静。


    黎上原抬头望向满是破洞的屋顶,轻声道:“师侄,下来吧,别再看笑话了。”


    话音刚落,屋顶碎瓦一阵琅琅琤琤,看够了戏的典朝翻身跃下,幸灾乐祸地瞅着黎上原。


    “啧。真够丢人的。还有,能不能别叫我师侄啊!”


    听着膈应人!两只半化形的妖都能将他抓住,修为不济也就罢了,行事还这般优柔寡断。哪儿配当我师叔,也不知且微师祖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黎上原敛去面上些微窘色,才讶然道:“典朝,怎会在此?”


    若非身份玉牌感应到同门自动示警,以他的修为,多半难以察觉。


    听他这么问,典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掌门师尊知晓他将黎上原困于阵中、险些酿就大祸,便命他前去寻黎上原同行,一则为将功补过,二则说是要磨磨他的性子。典朝心中自然不服,可毕竟师命难为。


    “我当然是来看你的好戏。”典朝冷哼一声。


    黎上原其实已大致猜到缘由,只得无奈道:“那有劳先替我松绑吧。”


    “等我先去把那两只小妖解决了。至于你嘛……看我心情。”


    典朝刻意拖长语调,召出本命剑,转身欲走。


    “等等。”黎上原当即出声制止,“不必如此,他们并未真正伤我。”


    黎上原此刻高束的发髻已松散大半。额前飘散的碎发零零散散地遮盖住骨骼分明的下颌,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唯那双眼眸,明亮、淳诚,映出破庙上方那晴朗的天。


    典朝与他对视,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神色古怪道:“他们可是妖。”


    黎上原笑了笑,点头道:“妖修至化形,本就已是不易。”显而易见,这是再次严切制止。


    他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支起膝盖撑住身体朝往上挪了挪,总算是结结实实靠在了柱子上。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典朝,安安然等待。


    典朝低垂的眼睫遮挡了眸底深处的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缓步走近,手中朝暮剑轻挥,妖气溃散,黎上原身上的树枝自中间乍然断裂开来。


    “啧,妇人之仁。”


    黎上原望着眼前神情倨傲却仍未反驳的人,轻声道谢,随后伸手撑着柱子起身。


    他从容取出丹药服下,丹田灵力转瞬恢复,这才缓缓将衣冠整理妥当。


    典朝看着他这一系列不慌不忙的动作,不知怎的,竟恍惚从中窥见一丝且微师祖的影子。


    他立刻将这念头扼杀,暗自翻了个白眼。


    修为低微也就算了,还爱处处效仿且微师祖,有品无格。


    “典朝,不如我们跟上去看看。”黎上原说完便朝门外走去,端得副仿若典朝已然同意的模样。


    典朝无语。


    ……要不是我也想去看看,谁听你的。


    二人走出破庙,才发觉四周竟是一片茂密竹林。庙旁零星散布着几间屋舍,虽有些残破,门前小径依旧干干净净,不见半根杂草。


    两人步履不停,走了近小半时辰,却仍在竹林之中打转。


    “你该不会这一路都御不了剑吧?真服了,我上去看看。”


    典朝一脸不耐,召出飞剑跃身而上,一道金弧掠向半空,转眼便没影儿了。


    黎上原根本来不及阻止,只好无奈驻足。反正不出片刻,对方自会回来。


    典朝落地时,正对上黎上原那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顿时不爽。


    “你看出来是幻境怎么不早说?”


    害得他在空中打着转的兜圈子,好几转才反应过来。


    “我还没来得开口,霎时你就没影儿了。当真雷厉风行。”黎上原诚心夸赞。


    典朝听见这夸奖,脸色像被迫咽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吐不出。


    “稍等,我来破阵。”


    黎上原游刃有余地破解阵法,典朝在一旁看着,不得不承认,这人在阵法一道上,确实比自己强上那么……一点点。


    幻阵顷刻瓦解,原来他俩一直在竹林边缘兜圈子。


    这次只一盏茶的功夫,他俩顺利穿过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土堆,有大有小,足有十好几个。


    两人对视一眼,皆露疑惑。


    狰狞兽妖丹未亮,典朝腰间的金铃亦未响,说明此地没有异常,两人收回探究目光,继续前行。


    黎上原走远后,却不禁细细回想——那些土堆,倒像是………


    人循着两只小妖的踪迹,最终在一座静谧的小镇外停下。


    黎上原袖口的妖丹不断发出亮光,典朝也抬手按住腰间作响的金铃。


    黎上原抬头看向镇口旁石柱上篆刻的“驻仙镇”三个大字,峰眉微挑,随即陷入沉思。


    自古修仙界与凡界向来界限分明,修仙者不可过度干涉凡尘,这已是修仙界的共识。且凡人对修仙者向来是敬而远之,如此堂而皇之以“驻仙”为凡间小镇命名,其中蹊跷,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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