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秦阙,一直都怕。我怕他不高兴,怕他生我气,怕他看到我不堪的一面对我更加厌恶,想让他看我、摸我——他也做了,那天晚上我看着他黑暗里堪称情深意重的眼睛,心脏有短暂的错拍,那刚被泵出来的热血直冲大脑,我一边怕,一边希望他说些什么出来。
我二十多岁,之前的任何一次离开都不会有人挂怀,原本我还心存侥幸,以为杨莉红是真心惦记我的,结果也就是那样。现在我又决定走了,终于有人哭着找过来,把接吻当成鞭笞身体与灵魂的手段,往死里罚我,秦阙肚子里是有我的吧。
可当下我又犹豫了,捏着吸满水软趴趴的滤嘴,将它狠狠捏扁。
我猜想秦阙也是摇摆不定的,他是觉得我这种货色不能甩他,还是一时间不太习惯身边少了个狗皮膏药,想慢慢戒断我?
又开始喘不上气。如果把原来的处境划作一个怪圈,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刚往外迈了一步,回头却发现这怪圈如影随形,竟然有了要一辈子笼罩我的预兆。
还是后者更合理,我抵着额头,秦阙哪里是喜欢我呢,真是自欺欺人。
何事玉,你没见过秦阙爱别人的样子吗?
这个想法一出,我立刻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是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他喜欢何齐焕的样子。
喜欢是有浓度的,它不是戳在结婚证上的章,有就是有,没有就真的没了,感情不一样,不讲章程礼法轻重缓急。可能秦阙是有点喜欢我,可那又怎么样呢?这点浓度的喜欢,也仅仅能支持他看向我寥寥几次,我又在暗自期待什么?
不知不觉,我已然碾灭了五支烟头,头脑昏沉地推门而出,正好与迎面走来的秦阙撞个满怀。
“去哪里了。”
我怕他闻到身上的烟味,立马后退两步:“肚子不太舒服。”
“带你去医院。”
我摇头如拨浪鼓:“已经不疼了,程、程先生呢?”
秦阙语气沉了点:“走了。”
我黯然地点头:“这样啊。”
秦阙抬起手要拉我,我眼尖地发现他手上戴着那枚我送给他的戒指,一时哑然,眼眶发起酸来:“怎么戴着这个。”
秦阙轻哼一声:“怎么。”
“影响不太好吧。”他不介意吗。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是因为觉得听感有阴阳怪气的成分在。
“有什么影响。”
我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就是当初随便买的,也不是什么大牌子,戴它干什么。”
秦阙跟着我慢慢往外走,我以为他认可了我的话,谁知快要走到门口时,秦阙突然说:
“虚荣也挺好的。”
我脚步一停诧异地看向他,秦阙面不改色,步子都没乱。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兀自品了一下这话的意思,似乎有道歉的意味。
“这......”我笑了笑,不知道要怎么说,“不好,这有什么好的。”
后面我弱弱地说了句不想去商场,秦阙也没再强迫我,而是跟着我去超市添了些日用品,开车送我到楼下,我不好意思赶客,东西都是他一早付了钱的,拿人手短,秦阙最终还是跟我进了家。
一进家门,美人没像之前那样跳出来迎接我,我这才猛然想起,昨晚秦阙突然到访,事发突然,我一下就把美人这茬给抛之脑后了!
丢下购物袋,我如临大敌,白着脸转了一圈,秦阙把东西拎进来放在地上,挡到了我的视线,于是我冲着那边的方向叫了一声:“美人?”
秦阙直起身,眼神闪躲,轻轻偏过头,站得更直了。
我掠过他推开卧室门:“美人?”
秦阙跟了进来,没说话。
我吓得满屋乱找,边找边唤,最终在沙发的缝隙里把猫拽了出来。
“肯定是昨晚被吓到了......”
秦阙坐在我旁边,捏起身上的一根猫毛:“......”
我有点生气,小心翼翼地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半夜找过来?”
秦阙沉默了,脸上居然也有点不高兴,我怂了一下,抱着美人生窝囊气。
看见美人没事,我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码,也意识到现在也许是个问话的好时机,与其在心里琢磨,不如旁敲侧击地主动出击。
“那段时间,我看见京市的新闻,我留的信,你也看见了吧。”
第68章 三次
秦阙又捻掉一根猫毛。
“什么。”
“说西恒和云数要联姻,说你和程先生好事将近了。”
秦阙翻了一下手腕,在袖子上又找到几根猫毛,“啧”了一声,又开始捻。他这衣服料子好,不能用粘毛器滚,我见他扒拉得辛苦,也帮着捻。
“不好意思,美人换毛呢,你过敏吗?”
秦阙没理我,而是接着回答了上一个问题:“你在意这个?”
我啊了一声,有点语无伦次:“也没有,我就问问......”
秦阙掀起眼睛看我。
我慌得口不择言:“我......咱俩,咱俩不是离婚了吗,我就有点好奇你......你为什么......”
这句话越说越弱,直接没了后半句,空气里只有美人震震的呼噜声,我局促地咽着口水,只听身侧冷哼一声,秦阙慢慢抬起手,我又看清了那枚戒指。
我偏过头,男人俊逸疏朗的眉眼锋利依旧,年岁渐长,他骨骼里蛰伏已久的混血基因逐渐占据上风,一动不动地盯着什么东西时,让人觉得在黑暗里被某种凶兽盯上了。
“我没签。”
我傻了,呆了好一阵才喃喃道:“没签?你不是想离婚吗,你不是......”
美人抻了个懒腰,自来熟地趴进秦阙怀里开蹭,我来不及发呆,急忙把猫抱起来,可为时已晚,秦阙刚好不容易捻干净了猫毛,现下被蹭上更多,彻底捻不完了。
“就这么签了,太便宜你。”
秦阙轻轻扳住我的肩,气压很低。
“婚,是你逼我结的,想走就走,是不是太没规矩了点?”
他的手指捏着我的下颌,清浅的呼吸慢慢喷洒在我的颈子上。那些带着温度的香味因子从他身上慢慢落进我皮肤的纹理中。
我发起抖,秦阙缓缓倾覆而下,将我压在沙发的软枕上,又吻在一起。
每次接吻,是我最直观感受到他情绪的时候,时含时吮,磨得急了就咬。他又在咬我,却在快要咬破时收敛力道,酸涩地研磨起来。
果然是这样......
秦阙松开我时,我们之间扯出一条暧昧的银丝,他拿了条湿巾帮我擦干净嘴唇,又肿又痛,我却恍然未觉。
等到他出了心里这口气,就真的放过我了吧,到时候把字一签,掌控权都在他手上。
当晚,秦阙从门口拎进来一个大行李箱,里头都是生活用品,他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美人喵喵地跳进去,爪子刨着一个口袋。
秦阙拉开拉链,把一只电动小耗子放出来,美人追着满屋跑。
他还是很忙,从下午开始坐在那小小的书房里敲电脑打电话,一直到晚上九点多。
我原本不想再和他有太多互动,但路过门前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低咳,还是有点挣扎。
但和我没什么关系,他忙是他自找的,等到忙得没办法了就会走了......
“咚。”
秦阙看着瓷碗里洗净的莓果,张嘴想说什么。
“咚。”
他看着出现在莓果旁边的水,漂亮白皙的手先捻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微微皱起眉。
“好酸。”
“酸?”我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十九块八一小盒,怎么会酸......”
花香四溢,纯甜的。
秦阙又尝了一颗,眉毛还是皱在一起。
“不会呀,我给你挑,你吃这个。”我挑了几颗大的递给他,秦阙将头轻轻扭开,我看他被酸怕了,一时间更加疑惑,往嘴里一连塞了几颗,没有一个酸的!
“你再尝一个,我吃了几个都不酸,喏,这个肯定不......”
秦阙轻叹出一丝笑,春风化雨。
我愣住了,原是他在逗我玩呢。
须臾几秒,我就不会说话了,舌尖那股淡淡的甜味儿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脸颊上爆燃起的燥热。
秦阙拿起水杯,饮下半杯,留我一人站在原地发热。我看着他敲出一行行字,忙中抽空还接了个会议,身体里哪里痒痒的,挠不到,在很深的某个内脏的角落。
等他结束会议,我才站在后面开口:“这么忙就回去吧。”
秦阙转过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就是平白看出一句话:你还能赶我走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阙喝完剩下的半杯水,又闷咳了两声。
“我付你三倍房租。”
我急了,一提到和钱有方面的事情,尤其是被人质疑小气抠搜时,我就急得浑身冒汗,我哪里是那个意思?
“不是钱的问题,和钱没关系,我、我没管你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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