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讲?”简舟问。
“因为他和小野定下关系之后,小野的钱、小野包工队上的人,他都能支配,小野也拜托了很多人照顾他。”
“嗐,其实这也不是最重要的,我们最介意的是他们两个人没有热乎劲儿啊。”
老爷子像最优秀的老师一样,逐一分析,“别管是男的和女的谈恋爱,还是男的和男的处对象,总要卿卿我我、热热乎乎的对吧?”
他一摇手,“我是没见过他俩有过腻歪劲儿,都不如我对你阿姨那股劲儿热乎。”
说完这些,不算年轻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小野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喜怒哀乐全都他一个人扛着。所以我们执意想给小野张罗个新朋友,就是想让他身边有一个知疼知热的人,也过点正常人的生活。”
一瓶酒,两个人慢慢分,直到赵老爷子的筷子夹不起花生米了,简舟才盖住了他的酒杯,悠悠问道:“您刚刚说的那个负了钟迪,又羞辱了张北野的人,叫什么名字?”
“姓李,”老爷子抬起醉眼,加重了语气,“叫李承钧。”
————
除了那三通拒接的电话,钟迪再也没收到过简舟的任何讯息。
他没来求证,没来质问,也没来指责。
就像那只悬在半空迟迟不落的靴子,钟迪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电话响起铃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甚至有谁远远的叫一声他的名字,他都下意识心中一紧,脑子里第一个跳出的名字就是简舟。
这种感觉很糟糕,因而他特意选了个周末,帮简郁青回家取东西。
正巧简舟也在。
已经入秋,花园里的草木开始凋零,简舟站在屋角抽烟。
那里有一小块阳光,落在墙面上温暖明亮,与夹着烟冷漠寡淡的人并不相融。
钟迪走入那片光里:“简教授,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卑鄙的?”
简舟咬着烟笑了:“我要是说‘是’,你会不会告诉我,你其实是有隐衷的?”
钟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蜷了起来。
“钟迪,你可以不去检举简郁青,那是你的选择;你也可以一心往上爬,没人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可你不该助纣为虐,和简郁青同流合污。是,你现在是爬上去了,可你的良心,能安宁吗?”
阳光过于刺眼了,钟迪向后一步,退出了那片光亮:“简教授,你怎么就知道我良心不安呢?”
“你要是心安理得,今天就不会站在我的面前。”
钟迪从鼻间发出一道极轻的嗤声:“简教授,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确实没有经历你的苦难,但谁把你拖进苦难,你他妈就去弄死谁,别搞这种助纣为虐的勾当,到最后把自己也赔进去。”
简舟上前几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缓缓放轻:“你清楚简郁青的事一旦败露,会是什么下场。钟迪,没必要拿自己的人生去惩罚别人的过错,你还年轻,真想做什么,有的是其他办法,没必要……”
“简教授,原来我一直无法把你与大学教授的身份联系在一起,现在倒是看出点那个意思了,好啰嗦啊。”钟迪将目光垂向一侧,“可是我已经毕业了,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年轻的脸上挂起一点笑容,目光却凉了下来:“身处高位的感觉还不错,以前讨厌的那些同事已经被我开除了,没被开除的也都在极尽所能地巴结我。所以没有你口中说的‘良心不安’,我现在挺快乐的。”
简舟看了一会儿钟迪,自嘲一笑,细长的香烟又衔进嘴里,过了一口。
劝不动?那算了。
“行,挺好。”他抬步转身,走出花园。与钟迪擦肩而过时,笑着留下一句:“对了,你听过那句话吗,你以为自己身处深渊,到最后才明白,其实你自己,就是深渊。”
钟迪僵在原地,眼中的凉意瞬间破碎,可不过转瞬,他的唇角又缓缓勾起,重新堆起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
妈的,张北野那个瞎子,这是找了一个什么狗屁玩意儿。
简舟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已经被清空了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放到嘴边。
带着忧虑和无措的声音轻轻滑了出去:“张老板,我那个发小姜闻礼,他……和我表白了,这……怎么办啊?”
第31章 姜闻礼强吻我
周末,张北野没有等回钟迪,却等来了简舟的信息。
“张老板,我那个发小姜闻礼,他……和我表白了,这……怎么办啊?”
张北野对着这条信息看了两三分钟,最后从齿间滑出了一声“草”。
他回忆了一下简舟醉酒那晚见到的姜闻礼。
一张年轻的面孔,穿着考究,举手投足间带着生意场上练出来的圆滑,眼里含着几分精明的算计,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挑,透着股不太正经的油滑劲儿。
可所有这些凑在一起,倒也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有种混得开、吃得开的江湖气。
张北野虽然是gay,但不混什么圈子,身边同道中人不多,也不懂什么杂七杂八的行话。“直掰弯”这个词儿还是从钟迪口中听说的。
刚一弄明白意思,张北野就有点膈应,在他的认知里,直男是直男,gay是gay,直男是掰不弯的,去掰弯直男的行径,都叫做骚扰。
手指落在屏幕上,他回了条信息:见面说吧。
————
马场在城郊,开阔平坦,沙土地面被马蹄踏得松软,风里带着尘土的气息。
简舟走进马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张北野。
他正伏在一匹深棕色的马上,身体前倾,肩背舒展,缰绳一抖,便听见了密集的马蹄声。
随着疾驰的速度,张北野的脊背起起伏伏,那截劲腰从宽阔的肩背一路下去,骤然收窄,随着不断的颠簸,时弛时紧,性感得要命。而每当马匹前蹄腾空,他大腿至小腿的肌肉轮廓便隔着裤管清晰浮现,结实、流畅,透着蓬勃的力量感。
简舟站在栅栏前,双臂交叠搭在最高的那根横木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这种心情愉悦的时候,其实是应该点支烟的。可他碍于身上的那张皮,只能忍着,指尖在木栏上轻轻磨了两下,算是过了把干瘾。
简舟忽然觉得,自己曾经对张北野的形容并不准确。原以为这个人像工地上裸露的钢筋和未干的水泥,粗粝,坚实,沉默地扛着所有的重量。可此刻看着他在马上驰骋的样子,简舟才明白,草原的广袤与自由,才是这个男人最恰当的注解。
绕过弯道,马背上的张北野,看到了守在栅栏旁的简舟。
他收了一下缰绳,马儿的速度慢了下来。从奔跑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慢步,最后马蹄踏着细碎的步子,停在了简舟的身前。
张北野坐在马上,一只手松松地牵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
这个高度让他的目光带了点俯视的意味,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简舟也仰着头看他。从低处往高处看,这个角度能看到张北野下颌的弧线,喉结上的细汗,以及衬衫领口之下的一小片被汗水打湿的皮肤。
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让人移不开眼。
呼吸微微一滞,简舟才笑着开口:“很帅啊,张老板。”
张北野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认下了这句夸奖。
“简教授会骑马吗?”他问。
直到此时,简舟才发现,张北野这个人,如果存了心想要钓谁,没有人能逃得过他的情网。
自信、坦然,和从草原上带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野性,都在这一刻里漫不经心地铺开了。
从小在俱乐部学过马术,八岁第一次上马,九岁能独立控马,十岁跳过障碍的简舟,仰着头轻声说:“我不会骑马。”
————
从翻身上马,到坐稳马鞍,到控好缰绳,简舟骑着马场里最温顺的马,由张北野牵着,在马场里慢慢溜达。
“说说吧,怎么回事?”张北野问。
简舟低头看着牵马的人,语气里颇多无奈:“就我微信里和你说的那样,姜闻礼向我表白了。我很意外,又不知道怎么回复,我身边只有你是……所以就想着来讨教讨教。”
“他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我刚刚分手,他可能就是听到了我分手的消息,才来表白的。”
“你分手了?”张北野抬头瞧着马上的简舟,脚步微微一顿,“为什么?”
为什么?
简舟肚子里的坏水随着马背上的起伏翻涌而起。
他故意沉默了片刻,给足了张北野联想的空间,也足够他把那晚的事在心里再过上一遍。
马儿踏出去了七八步,他才看似言不由衷地吐出几个字:“也没什么原因,就是……性格不合。”
这个答案确实让张北野微微皱眉,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简舟带着醉意的声音:“那晚是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