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胀的痛感来自昨天那颗直砸过来的网球。不止肩胛,胳膊、胸口、腹部,都挨过这样的痛击。
张北野皮糙肉厚,倒没留下什么青紫的瘀伤,只是偶尔触碰或拉扯时,会有细微的痛感钻出来,一直在提醒他发球人的那股狠劲。
昨天下午那场网球,简舟球路刁钻,力道凶狠,张北野几乎是在单方面挨揍。
被揍着揍着,他也逐渐捋出了一点须子。简舟轻轻寡寡的笑容背后,分明藏着针对自己的敌意。
张北野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认认真真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没想出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人家。
想不出所以然,也就算了。
张北野自觉是个粗人,简舟则是正正经经的文化人,两个人像油和水,本就不该搅在一处。
也许自己哪句话或是什么举动失了分寸,冒犯了人家。又或简舟在工地上听到了什么流言。工地上都是一把子粗人不假,但最不缺的就是真真假假的流言蜚语。简舟那人心高气傲、目下无尘,说不定听了什么不入耳的,顿觉错看错了人、交错了友,一腔真心喂了狗,这才憋着气来找他泄愤。
关了水,张北野草草擦干身体,走到洗手台前,拿起了剃须刀。
目光落在镜子里,他想的却是简舟那张含笑带恨的脸。
出口恶气还要找个打球的借口,一本正经地邀约,客客气气地挥拍,然后把球一颗一颗往自己身上砸。
张北野嘴角忽然弯了一下,还他妈挺可爱的。
他把脸上抹上剃须泡沫,刀片搭在脸颊上,一点一点地刮掉了短短的胡茬。
脑子里还在转着简舟的事情。
那样风清朗月、矜贵干净的一个人,一旦心里心生了芥蒂,怕是往后,便不会再与自己来往了。
念头刚过脑子,手下忽然一偏。
剃刀在下颌刮开一道细小的伤口,又细又窄的鲜血缓缓而出,晕在了白色泡沫里。
张北野微微蹙眉,指尖沾了点清水,抹去那点泛红的血沫子。
他低头冲了冲刀片,心想:萍水相逢的一个人,工程结束了也就散了,倒也正常。
心底那点莫名的郁郁,像那丝血迹一样,被指腹一擦,也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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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衬衫新裤子,刚刚熨烫过的衣服还带着微微的潮热。张北野系上最后一颗袖扣,手指习惯性地摸了一把手腕。
那里曾经戴着一串墨玉手串,如今却空荡荡的。
张北野没有戴饰品的习惯,起初那几天总觉得别扭。可只需小半个月,他就习惯了那点沉甸甸的坠感。
如今腕上空了,反倒觉着轻得不自在,像少了点什么。
搓了一下手指,张北野又抻了抻衣摆。打点好自己,他最后从扔在玄关柜子上的一只纸袋里拿出了一瓶香水。
在手里来回颠了几下,他才深吸一口气,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拆开包装,随意往身上喷了两下。
香气在空气中炸开,直往鼻子里钻,张北野打了一个喷嚏。
他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把香水扔回袋子里,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已经进入秋季,燥热逐渐缓解。小区的树下少了纳凉的人,倒是因着周末,多了些跑闹的孩子,笑声尖尖细细的,从窗口飘了进来。
张北野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了那片草原。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疯跑,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思绪被几声浅浅的敲门声打断。他从窗口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玄关,拉开了入户门。
钟迪站在门外,西装革履,手里勾着电动车的安全帽。
“怎么还敲门?给你的钥匙呢?”
“在口袋里,不好取出来。”钟迪笑着回了一句。
张北野侧开一点身子,示意人进屋。钟迪擦着他的身体偏身而过,换鞋时忽然吸了吸鼻子,随口问道:“什么味道,这么香?”
张北野微微扬眉,眼底那点笑意刚要荡开:“是……”
“今晚吃什么?”钟迪已经蹲下去摆鞋了,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饭要是还没做,就我来。”
“饭已经做好了。”张北野回。
钟迪从口袋里翻出手机,一边低头查看工作邮箱,一边迈步往厨房走,闷头说:“做了什么好吃的?”
刚刚站到案台前,身后就圈来一双结实的手臂,张北野从背后轻轻拥住他。
“有礼物送给你。”
话音刚落,一枚车钥匙便递到了他眼前。
钟迪一怔,抬眼时满是吃惊:“你给我买车了?”
“嗯,本来打算当生日礼物。”张北野微微塌着肩,声音从耳后传来,“看你天天上下班折腾,提前给你买了,也省得你穿着一身西装还骑电动车。”
钟迪接过那把钥匙,眼睛亮起来:“谢谢野哥,什么车呀?”
“朗逸,十几万的代步车,不贵。你先用着,以后给你换好的。”
钟迪侧身仰起头,在张北野唇角轻轻亲了一下:“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
张北野垂下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抬手掐住了钟迪的脸颊。指腹微微用力,把那点笑意捏得变了形。他的目光沉下来,声音也沉了下来:“就这样感谢?”
他的另一只手掐箍住钟迪的腰,把人一转,往上一提,直接让人坐在了厨房的案台上。
“钟小迪,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钟迪目光忽然飘了一下,垂下眼睫不敢与张北野对视,他小声岔开话题:“野哥,车停哪儿了?先带我去看看吧。”
“在楼下,跑不了。”
张北野慢慢逼近,将自己卡进钟迪的两tui之间,“一会儿再看也不迟。”
钟迪握着手机,轻轻推了一把张北野:“那……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先做再吃。”
张北野一矮身,将人直接扛上了肩头,转身往卧室走,“吃完再做,你不是顶得难受?”
钟迪被张北野用力摔在了床上。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一摔之下,手机脱手,无声无息地埋进去堆叠的被子之中。
下一秒,带着粗重气息的人压了上来,近乎强制地贴近,将钟迪紧紧地圈在怀里。
衣服散落了一地,带着薄茧的手掌掐着一截细yao,陷进了白皙的rou里……
触//碰混乱且急躁,可张北野却最关键时,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手指紧紧地攥着,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钟迪。”
张北野撑起身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钟迪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颤着,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白得吓人。
他在恐惧。
一瞬间,所有的燥热与强势骤然冷却。张北野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钟迪……都过去了,没事了。”
怀里的人僵了许久,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我以为我已经好了……”
张北野收紧手臂,将人箍得更紧,语气沉缓又温柔,“我们不做了,没事的。”
“可是我们已经做过好几次了,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应激了……”
张北野拨开钟迪细软的发丝,看着那双泪眼:“我们慢慢来。”他思考了一下打了个比方,“就像是感冒的康复过程,中间总会有几次病情的反复,但终归会好的,相信我。”
无声的拥抱让怀里的人渐渐平复,张北野静静望了天花板好久,才翻身坐起,扯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尽量驱散了刚刚的压抑:“穿好衣服,起来吃饭,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蒜香排骨。”
他伸手揉了揉钟迪的头发:“我先去摆饭,你收拾好了过来。”
钟迪点了点头,目光追着张北野的背影走出卧室,才缓缓撑起身体,一颗一颗慢慢系好凌乱的衣扣。
忽然,被子里响起了一声信息提示音。
手探进床铺中四处一摸,钟迪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信息横陈于上。
他瞥了一眼,身体顿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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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简舟的喉咙有好转的趋势,即便还不能正常说话,但也可以嘶哑的发音,不至于做个哑巴。
学校那边可以找人代课,工地这边却拖延不得。
简舟坐在项目指挥部中审核整改材料,身边围了四五个分包负责人,抻着脖子望眼欲穿,无非是想简舟高抬贵手,他们可以早日复工。
审核工作量大,还要结合现场实地勘测,时间拖得久,屋子里有人出去撒尿。
这会儿只剩一个分包工头,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他叼着烟,长得不像个好货,话说出来也不中听:“这工地四五个分包经理,咋就张北野那部分验收合格了呢?”
这话意有所指,是将简舟和张北野划归成了不正当关系,要么金钱关系,要么肉体勾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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