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冬浑身上下都凌乱,衣裳被揉乱,头发散落,眼神都被揉碎,浮着水光亮悠悠。他不能这样出门,别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萧刈把儿子抱去阿奶房间,李玉芬才熄灯,孙婿来敲门。小老太太黑暗里睁开眼,瞪着眼思索一会儿,认命爬起来。
萧刈这会儿舍得儿子了,一老一少心知肚明。他把昭昭抱出去,一溜烟跑回屋里去,吹了灯。
夜里下过一场雨,疾风吹打t窗棂,雨珠噼啪砸在青瓦上,又叮咚落进池塘里,夏天的蛙声此刻沉寂,今年最后一天暑日和秋雨完成交接,今天入秋了。
萧刈早早起床,把牛牵去新宅,套上板车往镇上拉菜。林暮冬和他一起过去,今天一家人在这边吃饭,吃完饭下地翻土播种,四个人干一天活。
“我热几块红枣糕,你带在路上吃。水囊里给你装上热水,出门记得也带上。”
“我记着的,我今天晚点回来,下午再去牙行问一问合适的铺子,打听好了再细问,你们在家不用等我。”
“好。你路上慢些。”
天还没亮,新宅这边已经升起炊烟。二勇已经起了,进灶屋跟他俩打声招呼。林暮冬烧柴做饭,揭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舀出洗脸水,他再添两瓢冷水,架上蒸笼热糕点。
他没喊孟秋起床,锅里留了早饭,萧刈和二勇出门后,他一个人坐在院子前吃红枣糕,喝一碗热水后,林暮冬拿扫帚把屋前屋后都打扫一遍,昨晚下过雨,地上都是树叶。
今天不出太阳,他没把药材搬出来。二黄昨天晚上拴在这边,看林暮冬端着饭盆过来,它尾巴摇的更欢快。
“快过去吃饭,别挡着我的路。”狗黏人贴着他走,林暮冬不好抬脚,苞米糊拌点菜汤,这就是狗饭。他们吃肉的时候,狗才会跟着喝肉汤啃骨头。
“旺旺旺!”二黄尾巴摇的快,头埋进狗盆里囫囵吞吃,顾不上贴贴林暮冬。林暮冬没管它了,背上竹筐出门割草。
家里禽畜多,仅仅一头小牛犊,就能吃两筐草。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割草。林暮冬只打了两筐,带回去喂鸡喂鸭,他出门太久了,天不亮去了新宅,割完草太阳已经躲在云后,照的天光大亮。
出门的时候打了招呼,昭昭留在家里。他还是不太放心,怕儿子醒了要找他,哭起来惊天动地,雷声大雨点小,周慧和阿奶两个人都哄不住。
林暮冬把草背回去,大花在这里摇尾巴迎他。这几天两条狗分开了,院子里少了追逐打闹,大花每天都趴在门口张望。
萧刈给狗洞填了,不让它出去乱跑。听说周边几个村子有人偷狗,好几家的狗都被放毒。他们不放心,两条狗都用链条锁着。
黑了心肝的偷狗贼,养狗的人家都骂,哪还敢把狗放出去。等吃过饭,他把大花带去新宅,让大花跟二黄玩儿。
李玉芬从河边放鸭子回来,手里两只鸭蛋,“孙婿走了?”
“去镇上了,今天回来早不了。我在那边吃过,不用管我的饭。”林暮冬给大花解开铁链,让它在院里玩。他拍拍手,去后坡林子里摸鸡蛋,大花也跟过来。
昨晚下过雨,爬坡的路不好走,鸡都蜷在茅棚里,山坡上的杂草堆里只有五六颗,林暮冬进茅棚里又摸出五只,一并带回去攒着,年前能卖个好价钱。
他正回了家,屋里就响起昭昭的哭声,那声音可怜,四处要找爹。林暮冬让他先哭,洗了手再进去抱孩子。
“噢噢不哭不哭,小爹爹在这里呢。”林暮冬把昭昭抱在肩头,摸了一下□□,是干的。
周慧给兰姐儿穿衣裳,笑了笑道:“刚换过尿布,他一哭我就知道。吃过饭,我把尿布拿去河边洗,干净的用的快。”
小娃娃能吃能拉的,换下来的尿布每天都得洗,洗完还得滚水烫一烫。林暮冬抱着儿子在屋里转两圈,等昭昭不哭了,她才抱给周慧喂奶。
今天事情多,上午在菜园子里翻土耕种,下午去药田挖黄芪。他安排过,上午菜园那边有他和阿奶翻土,下午他带师父去药地,再加上吴有田,一天把药材收完。
另一边,萧刈往酒楼后厨送菜,二勇今天跟他一起过来。以后铺子真要开起来,他得忙铺子里的事,这边抽不开身,带二勇来混个脸熟,送菜他也能来。
使唤二勇把菜筐搬进后厨,二勇年轻勤快,今天却蔫头搭脑的,眉眼吊着哭丧个脸,搬个菜魂不守舍,差点一头栽到门槛上,惹的后厨几个厨子笑。
“行了,不就是给你说亲。是个男人就挺起身板,见一面有什么,又不是按头逼着你现在就成亲,谈不来可以换嘛。”
萧刈拍拍他脑袋,让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弟弟振作起来。骡车拴在酒楼后厨的巷子里,他带二勇去码头吃茶,看来来往往的人。
二勇年纪不小,今年十七岁,他哥哥大勇十六岁就成亲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早点成家立业,当个顶天地立的汉子。
一说起成亲,年轻小伙子哪个不脸红脖子粗。二勇反着来,他抗拒成亲。爹娘托媒人找了一个双儿,他不要,说什么不肯去相看。
里正让萧刈来劝,二勇给他做工,很听他的话。萧刈只说试一试。
“刈哥,我不是不想成亲。就是觉得十七岁太早,为什么不能二十岁再相看,你不也是二十岁娶了夫郎,我也可以这样。”
萧刈想劝他,反被他说的一愣一愣,他回过神道:“我能一样吗,我和你不一样。你有爹娘,有疼你的大哥,成了亲一家人住在一起,肩膀上的担子小。你要是看我,你想晚点成亲,你能独立门户吗?一个人能拿出聘礼吗?虽然我也没出。能每个月给你夫郎上交三两银子吗?”
“你能做到这些,我不劝你。你能自己长起来,过三年五年再成亲,我也不说一个字。”
人和人不一样,有人在父母羽翼下长大,没有经历狂风暴雨,不离开巢xue永远学不会飞。父母能用过来的经验帮住他早点长大,成了家可以督促。
萧刈也不逼二勇,凡事不是绝对。二勇要是能自己出去闯,他很欣慰。但他看来看去,二勇不是个能外出闯荡的性子,吃苦耐劳他可以,人情世故却拿不明白,还是个受了气回家发泄的性子。
要是他,受了气绝不回家发泄。他要想着为什么受气,怎么出气,怎么反思得到经验,下次怎么做更好。
二勇听他说,肩膀慢慢缩回去,嘴巴紧闭还是不肯答应。萧刈换个说法,跟他讲:“你要真不想成亲,你就跟你爹说想出去闯荡。镖局辛苦也赚钱,我给你找人,你跟着出去跑两天,你要是真喜欢外面,也能有一番成就,你爹不会说你什么。他是操心你不成亲吗?他是操心你以后的路怎么走。”
他心里没规划,他爹娘才为他规划。
他说了这么多,一杯茶也凉了,码头上人来人往,客商行人,抗大包的搬箱子的。二勇没往这些人身上看,他在看到旁边抽陀螺的小孩儿。
萧刈让他自己在镇上转一转,他给二勇拿十文钱买糖葫芦吃,留给他时间自己想。萧刈要去牙行,拜托自己的牙行兄弟看铺子。
租铺子要看地段、看大小、看租金,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谈下来的事。他想弄一个卖菜的铺子,最好是东西两市附近,或者民居多的地方,人来人往好吆喝。
萧刈让牙行兄弟先留意,有了消息告诉他,中午请牙行几个兄弟吃顿好酒好菜,下午去长福巷看看周梨和干儿子,才带上二勇往回走。
路上,二勇改口了,愿意去相看。不知道他怎么想通了,也不提跟镖局出去跑的事情,只说自己喜欢村里,就在村里给他当长工,钱不多,赚在手里是自己的,他不想出去跑。
萧刈把他放在家门口,自己一甩鞭子往回走。刚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昭昭咿咿呀呀笑的声音,萧刈露出一口白牙,进门就抱儿子。
第98章
“小爹爹呢?我们看看小爹爹在哪里。”萧刈抱着儿子,屋里逛一圈,屋前屋后都逛一圈,牛棚和山坡去了,都没看见林暮冬的踪影。
李玉芬在屋里,和周慧给孩子做小被,萧刈走过去:“阿奶, 冬冬呢?”
“跟他师父地里去了, 收药材。”
早秋是忙碌的日子,一天总也见不到几次, 萧刈和林暮冬错开起床,一天能见一面, 也就是中午和晚上。
萧刈不去地里找他,日暮黄昏,不一会儿也该回来了。他抱着昭昭在院里转转,昭昭趴在肩膀上,一只小手攥紧了衣裳,脚还要踹他爹,很不安分。
“啊呀——”昭昭抬手,指着牛棚里的小牛犊。小牛低头慢悠悠嚼草,昭昭看着好奇,嘴巴也跟着动,一串口水流下来。
萧刈哭笑不得,用口水巾给儿子擦干净,嘴上不留情:“看见小牛吃草也馋,将来肯定是个好吃嘴t ,以后不叫你昭昭,改叫你包子馒头好了。”
小娃娃才听不懂他说什么,昭昭盯着牛看,回头一巴掌扇他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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