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忽然安静了一瞬,孟秋抱着孩子举起来,吹胡子瞪眼的:“这娃娃尿我一身。”
还是萧刈没忍住笑,偷偷碰一碰林暮冬小声道:“这是随了我了,和孟师父抬杠呢,将来脾气肯定也像我。”
林暮冬想说,才不像呢。他昭昭那么文雅,不哭也不闹的,将来肯定是个温和性子,不似萧刈这种上树摸鸟下河摸鱼的。
可他又琢磨,脾性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准。现在看着安静,说不定以后就被他爹带偏了,总归健健康康的,脾性如何无伤大雅,是以他没反驳。
“你抱着,我去给昭昭拿尿布。”林暮冬道。
“你别动,我去便是。”无需林暮冬说,萧刈已经去拿干净换洗的。换尿布无需那么多人看着,萧刈把孩子带去卧房,换完交给周娘子喂奶睡一觉。
吃过饭,两个师父和师娘说想去菜地那边看一眼,顺便看看新宅子。如今家里有了赚钱的营生,日子越过越好,总要亲眼见过才放心。
只他们四人去,林暮冬留在家陪孩子。大人一走,家中顿时安静,林暮冬有些困倦,小昭昭刚吃完奶,躺在他怀里揉眼睛打哈欠。
周慧把兰姐儿哄睡了放在摇篮里,林暮冬轻声问道:“拍过奶嗝没有?”
“还没呢,这才刚吃完。”
林暮冬把昭昭抱起来,手放在背上轻轻拍打。小昭昭咿呀两声,显然困的不行,又被他小爹强行拍奶嗝,这会儿打哈欠都是眼泪。
林暮冬不忍心折腾儿子了,把他哄睡和兰姐儿放在一起,自己也躺下睡会儿。日头灼热,蝉鸣不止,给两个娃娃拍扇的手渐渐停下,林暮冬也闭上眼睛。
周慧也去休息,午后这会儿孩子都睡了,这里用不着她,她去李玉芬房里一起睡。热热闹闹的小院渐渐平静,伴随浅浅的呼吸声归于安宁。
地里,萧刈带两个师父和周杨氏绕田边走一圈,日头燥闷热风吹袭,几个人倒是不知疲倦,看着一亩碧油菜地,又是惊叹又是满意。
再说新宅,三间敞亮的大砖房,气派不输青瓦房,出门就是绿树。他们进去看,其中一间小的让长工暂住,白天夜里在这边看地。其余的,家当已经添置齐全,就差床和柜子了。
周杨氏眼角有些湿意,她擦了擦眼睛道:“早上那会儿,我给你爹烧了两株香,那香烧的才叫漂亮,直上云霄形韵不散,想是终于放心了。”
她是年轻那会儿就认识萧刈的爹了,那真是看着萧刈没了爹,又看着萧刈长大。后来跟儿子儿媳去了府城,隔着山山水水,总是惦记着。这些话,她埋在心里没对谁说过。
“我爹肯定能放心,师娘你也放心,”萧刈踩着脚下一块土地,目光眺望那一大片菜园,绿意在夏日的风里明亮鲜艳。
他跟夫郎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现在买菜地建新宅,接下来买牛租铺子,再把他们的小双儿养大。总有一天,夫夫俩也能走出镇上、走出府城去看看。
人是向前看的,爹去世之后他悟出t这个道理。是以,在没爹没娘的日子里他也努力活着,没把自己养成坏人。
周杨氏笑着连连点头,看完田地宅子,她这会儿又惦记昭昭,说两句转头回家看孩子。他两口子来的虽然匆忙,该带的东西一样不少。
那两匹绫布正适合给昭昭和林暮冬做里衣,周杨氏自己还单独给娃娃做了两身衣裳,至于藏在包袱里的银镯,那是满月宴才拿出来的。
林暮冬已经睡醒,坐在床头拿布老虎逗昭昭,昭昭伸出小手要扯,林暮冬“啊呜”两声故意吓唬他,没成想昭昭一点也不害怕。
周杨氏进来,他往床里面挪一点,让周杨氏坐下,道:“师娘和师父回来一趟路途遥远,这次多留一段时日,我让萧刈把新宅那边布置出来。昭昭也喜欢您呢,你要走他该舍不得了。”
林暮冬靠着周杨氏撒娇,说什么也得把人留下,连儿子都搬出来。周杨氏笑的嘴都合不拢,哪还有不应的。
“好好好,我们老两口就留下,非把你们吃穷了。”
“吃不穷,一天三顿酒肉招待着。”
林暮冬刚说完,怀里昭昭也忽然啊呜一声,露出没牙的小嘴笑起来,惹的两人都乐呵。
院里人一多,热闹胜过过年。林暮冬倒是清闲许多,除了夜里给昭昭换尿布折腾一些,白天几乎是闲着,却并不无趣,阿奶和师娘有时进来陪着说完,周慧多数时候也和他坐在一起。
只是快出月子这几日,杨阿嬷来辞别,叫林暮冬有些不舍。约定的日子到了,没有需要他干活的地方,他是该回家去。
惦记杨阿嬷照顾他十分妥帖,就是人走了,感情也摆在那里。林暮冬从匣子里取出一吊钱,也就是一百文,让杨阿嬷拿着回去买酒菜吃。
杨阿嬷背着包袱出村,拉着林暮冬的手颇为不舍,只是总有分别的一天,再不舍也该告别了。林暮冬抱着孩子送了一段路,看他背影渐渐模糊远去,这些日子的相处才算告一段落。
“走咯,带爹爹的小昭昭回家去。”林暮冬边走边逗孩子,路边的野花带昭昭看看,远处耕地的黄牛昭昭也喜欢,只要是个新奇的,昭昭没有不感兴趣的。
“啊呀~”昭昭抬起小胖手,忽然指着远处,像是在说话,急着扭动上半身,想从林暮冬怀里出去。
“找你们半晌找不着人,原来是在这里。”萧刈从远处跑来,看儿子要抱抱,他赶紧伸手抱过来。
萧刈臂力强劲,肩膀也宽,小昭昭趴他身上安全感十足,一双胖爪子攥紧了他爹的衣裳不肯下来。
林暮冬跟他说杨阿嬷的事,两个人都有些感慨,“好在是离的不远,就在隔壁村,日后还能见面。”萧刈道。
林暮冬点头,牵着他衣摆慢慢往回走。孩子抱在左侧,他走在萧刈右侧,只是一眼看不见,小昭昭便啊呜两声要哭的模样,憋着嘴到处张望。
“没良心的,有爹抱着不够,非得看见小爹爹?”萧刈颠了颠儿子,就是不给他看小爹爹。
林暮冬也想逗逗孩子,走远些不让昭昭看见他,捂着嘴笑声道:“哪有这么粘人的小双儿呀,以后是要被人笑话的。”
他俩都不让昭昭看小爹爹,昭昭头扭了几次,意识到他小爹爹真的不在了,瞪着萧刈僵持一眼,呜啊一声嚎啕大哭,哭还不忘攥紧他爹衣裳,怕自己掉下去。
正巧走到家门口,他俩看孩子哭一点不心疼,有的是人心疼。李玉芬从门里疾步出来,拍了萧刈一掌,“你两个当爹的,就知道欺负孩子。”
萧刈被打了没躲,摸摸头乐呵呵的:“阿奶,我们在教他独立。”
不等李玉芬说他,周杨氏不客气瞪他一眼:“教个刚满月的娃娃独立,也就你想的出来。”
最后实在哄不了,还是林暮冬心软,心疼自己的小双儿,抱过来哄了好一会儿,怕昭昭哭的上不来气。
结果抱过来一看,好嘛,脸上哪有泪珠子。就是嚎的凶,光打雷不下雨,真是个狡猾的小狐狸。
林暮冬吧唧一口亲在儿子脸蛋上,小昭昭顿时雷阵雨转大晴天,刚才还哭呢,这会儿咯咯笑起来。
就是抓紧了他小爹爹的衣裳,说什么也不让别人抱了,萧刈想再抱抱都不行。小小年纪,就知道被骗的滋味,长教训了。
萧刈还觉可惜:“这样聪明,以后长大了可不好骗。”
小昭昭盯他一眼,扭过头一个眼神也不分给他爹,好像他爹是个坏人。
萧刈悻悻的,嘴上虽然这样说,自己的小双儿聪明,他比谁都高兴,一天都咧着嘴笑。
清闲了一个月,满月宴前一天,林暮冬总算彻底出了月子,足足躺了几个月,积攒的力气总算有地方用。
满月酒这日请的人不多,只村里子最亲近的几户人家,周梨柳顺算一家,大强一家不必说,再是大伯二伯,二牛葛婶这些邻居也得请,村里子能摆四桌。
镇上,萧刈送去请帖,早起送菜时已经请了王掌柜和袁坚,还有镖局曾经最要好的兄弟,镇上是两桌。最后自家留一桌。
从早起开始忙碌,林暮冬和萧刈商议过,请里正来主持,给娃娃说些吉利话。寻常满月酒往往是请家族中的长辈,辈分最高的那一位。
可他俩不想请大伯大伯母,事关孩子,萧刈也不怕把脸面撕破。前日萧长富来过一次,旁敲侧击的问昭昭满月宴请了谁说话,萧刈没跟他客气,直说请了村里最德高望重的。
萧长富顿时没了笑脸,摆出大伯的姿态来,道:“昭昭又不是儿子,一个小哥儿而已,何必劳动里正来,找个咱们自家人就行了。”
今天不把这件事谈下来,将来他这个大伯还怎么拿住一家人。
萧刈原想和他虚与委蛇一番,听了这样的话,笑容险些摆不下去,皮笑肉不笑的:“昭昭是我亲生的,管他儿子双儿我都爱。我看重他,自然要为他筹谋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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