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萧刈拍拍灰爬下梯子。
院中有竹竿,平时晾衣裳晒棉被用。萧刈照着样子再架几根竹竿,把剩下的玉米放上去,簸箕箩筐里也塞满。
金黄铺满整片院子,饱满玉米连串悬在竹竿和柱子上,太阳暖暖晒下来,空气中遍布晒透的粮食气息。几只麻雀追逐落下,在地上低头啄食,林暮冬静静看着满院子粮食,温润侧脸浮起笑来。
玉米收了,地里还剩半亩秸秆,萧刈出门把秸秆割下,这在冬日能当做柴火烧,秸秆干燥易燃,烧火那叫一个好用。
林暮冬想跟他一起,出门看见菜园里三垄辣椒已经红透,辣椒尖尖朝天生长,正是成熟的时候。
他索性留在家中,把辣椒和秋辣子摘了,留一半晒干,一半洗干净拿石臼舂糟辣椒,炒肉时舀一勺糟辣椒爆香,又辣又香。
林暮冬从地里拔几颗蒜,再切生姜用大一些的石臼舂,他一人挥动石锤不容易,石臼足有水缸那么大,像打糍粑一样。
萧刈背着一筐筐秸秆回来,接过林暮冬手里的石锤舂辣椒,满院都是辣椒t味,呛的他直咳嗽。
“怎么做了这么多,吃到明年也足够了。”
“种了许多,我想给师父一坛,再分一坛给梨哥儿和香月姐。”
他挺惦记周梨,细数起来两个人已经很久未见面。林暮冬愁愁地想,再见面梨哥儿会不会和他生疏,他在镇上会不会交了别的朋友。
他的这点思念和担忧无人能知,林暮冬把三坛辣椒舂完。狗从窝里出来,边摇尾巴边跑过来,跟在人身后走。
石臼里红透的糟辣椒吸引花花的注意,它吸吸鼻子凑过来问,不是肉味不感兴趣。冲人的辣椒味叫它直打喷嚏。
萧刈皱皱眉,用脚将狗轻轻踢开,别叫它冲着辣椒打喷嚏。花花呜咽又凑过来,对着辣椒狂吠,有些生气这个让它难受的东西。
委屈的模样十分可怜,见萧刈不理它,它哼哼出声,摇着尾巴又去贴林暮冬。
这一贴,叫林暮冬闻见他身上的狗味。他有些作呕想吐,赶紧捏着鼻子道:“趁今日天气好,也不冷,不如把它带去河边洗澡。”
一身臭了,躺在地上睡觉,连苍蝇都围着飞。他和萧刈爱干净,都受不了这味道。
萧刈点头:“是该洗了,我拿皂角把它带去河边,搓一搓叫它下河游两圈。”
给狗洗澡舍不得澡豆,都是用不花钱的皂角,他们屋后便有一颗皂荚树。树上生的皂荚刺摘下来煮水,煮的水能洗头发洗衣裳。
家里剩的不多了,等闲暇时他再去摘一些,树上长了不少,树下也掉了许多,皂荚是用不完的。
“我陪你一起去,顺便把鸭子赶回来。”他洗洗手,拿了扫把跟上萧刈步伐。
狗洗澡不老实,不愿意下水碰水,急起来差点咬到人,他拿扫把摁住了,萧刈一手掐紧狗嘴,毛发上很快搓出白沫,白沫再搓成黑沫,那一片水都变黑了。
萧刈拍它屁股:“去!下水!”
花花不情不愿往河中间游,水流冲走身上泡沫。等它游了三圈,萧刈吹声哨子,花花才爬上岸抖水,水溅的林暮冬和萧刈一脸。
今天把鸭子赶到小河里,林暮冬拿竹竿在水面拍,鸭子便成群游上岸。他和萧刈一左一右走在鸭群两侧,狗走在后面,把大小鸭子都赶回圈中。
天色也已暗淡,林暮冬拿针线篮去了隔壁。陈香月还有两个月便要生,这会儿连坐下都困难,肚子比寻常孕妇更大一圈,沉沉坠在肚皮上。
“瞧着像是个调皮的男娃,整日在我肚子里踢,顽皮的很。你是没有瞧见,踢的厉害的时候,肚皮都能鼓起来。”
她虽嘴上嫌烦,眼里却露出笑意,一只手轻轻抚摸肚皮。这几月闲着,她给孩子做了不少肚兜,连小娃娃穿的虎头鞋都备好了。
林暮冬也忍不住,他好奇凑近:“我想摸一摸你的肚子。”
“你摸便是,凑近耳朵听,还能听见动静。”陈香月不便挪动,怀孕让她腿脚都浮肿了,她稍微扭一下靠近林暮冬。
林暮冬便靠在陈香月肚皮上,他眼睛忽然瞪大,张了张嘴惊讶:“还真是,我听见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见一阵极细微的声音。
陈香月拉他坐在身边,有些担忧:“其实我也怕,都说我肚子大一些,怕生的时候不好生。”
“你放心,等你生孩子那几日,我求了师父过来,给你看着准没问题。”
他给陈香月探过脉,也用手摸过,不像是双生胎。林暮冬问过孟秋,小老头只说正常,肚子大并不意味胎儿也大,不用过于忧虑。
陈香月要起来走走,大强赶紧来扶她,生怕磕了碰了。林暮冬不打扰他们,嘱咐几句回了家里,萧刈正在院中编篱笆。
冬日要来了,他之前想把禽圈用篱笆加固,再抹黄泥防风,这会儿正好趁闲着编出来。
林暮冬蹲在他身边,捧着脸笑吟吟看他,也不说话。萧刈拿手碰碰他,道:“怎么?见过香月了,高兴成这样。”
“是高兴,”林暮冬把脸靠在他膝上:“还有两个月,我要当干阿爹,一想起豆丁大的娃娃抱在怀里,我就开心。”
萧刈放下竹条,他手脏污,没碰林暮冬衣裳,虚虚抱着他,心念一动道:“这么喜欢,不然……”
不然他们也生一个,萧刈咳了咳,终究没说出来。时隔一年,林暮冬的肚子不见动静。他是不急的,只是夜里有时候看见林暮冬拿着小娃娃的肚兜发呆,还不经意摸自己的肚子。
哥儿比女子受孕慢,他们村里很多小哥儿,多的是三四年才怀的。萧刈不在意这些,只是……他看不下林暮冬为了这事忧心。
萧刈喉间滚落,目光落在林暮冬唇下,竟看愣了神。他低声道:“养孩子费心,我不想让孩子走我的老路,等再多攒一些钱,日后也好送他去读书。要是不爱读书,学门手艺也好。”
林暮冬这样一想,也觉萧刈说的有道理。他们手上虽攒了十几两银子,养孩子却不太够。村里很多人生的快生的多,可连给孩子买衣裳的钱都没有,让孩子光屁股在地上跑,林暮冬做不到这样,他想精养着。
“那等攒了钱,我们再……”林暮冬脸红红的,不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
夜色渐浓,吃完饭烧锅热水盥洗后,等阿奶睡下了。萧刈一把抱着林暮冬往房里走,轻轻放在床上,坏笑一声:
“生孩子虽然不急,也得早做准备。”
林暮冬咬咬唇角,也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他默不作声接开衣扣,耳尖绯红躲进被窝。
油灯吹灭,一室旖旎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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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明天见
第72章
城门口人流攒动,卖吃食的小摊已经吆喝着招呼客人,肉包豆浆面条蒸饺,一口大锅里熬煮浓白骨汤,胖乎乎的饺子浮在汤面,隔了两条街都能闻见香味。
“您要的,一碗猪肉白菜饺,慢吃着。”周梨匆忙往返厨房和店外,脚步走出残影。
疫病过后,书院外又恢复往日的热闹, 学生们散了学之后,有回家的有玩耍的, 他的铺子就在街口, 来来往往都能看见。
周梨原先不知道做些什么生意,在书院附近几条街走了十回,终于发现这里没有吃食铺子,仅有的一条汤饼铺子他吃过,味道不太好。
思来想去,他也做早食铺子,就卖给书院的学生。周梨别的不会,做饭那叫一个好吃,尤其蒸包子包饺子, 连村里人都夸。
别的他不会,只做自己擅长的。于是街口一家名叫“周家小食肆”的铺子忽然开张,为了壮大声势, 他专请了人过来写牌匾。
原本还想着放鞭炮敲锣打鼓,一看周围都是书塾,除了朗朗读书声再没有别的生意,他不好打搅这份安静。
真要是敲锣打鼓,吵着别人读书,他这生意也不用做了,第一步便得罪客人。
这条路子虽行不通,周梨又换个法子。将自己做的糕点带去书院门口给人试吃,半天下来试吃的被吃完了,铺子却一个客人没有。
柳顺替他不平,“你做吃食这般好吃,是他们没口福。”
“你快别安慰我了,”周梨蔫头耷脑的,蹲在地上画圈圈。
柳顺不说话,回房间里把门关起来,不知道在里面忙什么。等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捧了一叠油纸,裁的方方正正巴掌大一张。
他挥了挥手,笑着拿给周梨看:“你把点心切开,我包在油纸里,明日拿去书院分给同窗们吃,总有人喜欢你做的,等他们喜欢上,我便换个口味送,他们吃不到之前的口味,自然来买。”
周梨睁大眼睛,“好你个读书人,全是心眼子。”
他第二日照做,让柳顺拿去书院。周梨没把柳顺的话放在心上,他不指望能这样吸引客人,只想着柳顺给同窗送吃的,能促进人情关系。
别看书院不大,里面可都是寒窗苦读的秀才,保不齐谁哪天做出一番成就,看在同窗情谊上,不忘了他家秀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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