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小狼捂着耳朵,不敢和他爹顶嘴。
萧刈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淡淡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当人走到穷途末路,抢夺物资成为唯一生存希望,便会无所不用其极,杀人也好放火也好,总会想尽办法。”
他冷冷看向外面,一贯温和的脸上渐渐沉重冷漠。林暮冬被萧刈牵在手里,彼此温度交融,他清晰感受到萧刈藏在腕下的脉搏加速跳动,以及轻微颤栗,林暮冬知道,原来他不是无情,他也有要保护的人。
林暮冬问出不解,“官府也会赈灾,为什么他们要来村里?”
不止林暮冬,身后众人也想问问,萧刈摇摇头。最有资历的徐德正杵着拐杖,从人群中出来,道出意图:“他们没了房屋田产,这不是想抢粮食,是想霸占我们的房子、土地。”
话落,安静人群忽然嘈杂,不赞同外人进村的原本只占大半,少数有反对的声音。徐德正说完,彻底没人反对质疑。
大强气的骂了一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进来!”外面还有人爬墙,大强和二牛一杆一个捅下去。
墙外妇孺坐在地上哭,怀里的婴儿奄奄一息,已经两天没有奶水,她哭的气息几乎断绝,声声指责控诉,“都是人,你们怎么这样残忍狠心!我的孩子才六个月,他有什么错啊,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村啊。”
没有钱,没有药,没有住的地方,孩子淋了雨一声一声咳,高烧不断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徐德正叹声气,扬声喊:“妹子,你别怪我们心狠,放你们进来,谁也不知道你们身上带没带疫病,这是全村人的安危,我们也要自保啊。”
林暮冬茫然怔愣,他脚下往前一步,像是背后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推动,妇人哭声凄厉悲绝,怀里生命的沙漏渐渐流逝,林暮冬胸口刺痛被放大。
他为什么不能像孟秋一样,在危难之时义无反顾挺身而出。师父回来,会不会责怪他见死不救,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
天光刺目旱暑灼热,林暮冬的手很冷。
这时,萧刈牵着他的手,温暖和脉搏清晰透过手心传来,林暮冬眸光忽然清明,似乎走出迷雾困顿。
他后腿一步,摇了摇头,眼中露出坚决。难道只有他一人心软吗,不是。但是为了父母兄弟妻儿,他们宁愿狠心。
林暮冬捂住耳朵,顿时安宁,他小声问萧刈,“不送粮食,送药材行不行?我配几包草药从墙内给他们扔出去,给孩子服用。”
萧刈点点头,再转头问里正和众人的意见。
“送药材应当无妨,只要不是粮食,也算是我们仁至义尽,不至于赶尽杀绝了。”徐德正摸摸胡须,神色缓和了些。
众人虽不做声,但纷纷点头同意,好歹能减少些心底的愧疚。外面的流民虽虎视眈眈,毕竟孩子无辜。
林暮冬匆匆跑回家,切药配药蒸煮,因急匆匆的,刀口豁开手掌,他顾不上疼痛,用布带包扎继续忙碌,李玉芬过来和他一起,给小孩子的药量减半,再配了几包给大人服用。
他再跑回村口,萧刈和大强将药包扔出去,墙外似乎安静一瞬,饿的饥瘦的流民怔愣一瞬,打开一看急忙道:“阿青嫂你快看,他们给了药,孩子有救了!”
仍在哭泣的妇人戛然止住,慌忙拿过来看了看,是药!她满脸狼狈露出一个笑,神色复杂看向墙内。
“罢了,”方才还在爬墙的流民颓然坐下,捧着脸肩膀抖动,发出的低泣绝望无助,“我们走吧,去县城等赈灾,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他说话,身旁流民陆陆续续有人离开。最后只余寥寥几人不死心,被萧刈他们打退以后,彻底没了力气,捧着肚子不甘心离去。
徐德正摇摇头,“好在砌了墙,没让流民闯进来。听说上游的青山村就被一伙流民霸占了村子,抢粮食抢屋子的……都回去罢。”
他叫住两个儿子,“大勇二勇,你们轮流守在村口,别让外人爬了进来。”
“知道了爹。”
林暮冬攥紧萧刈衣角,眼底掠过震惊,“青山村,那不是袁坚他们的村子?”
“没错,”萧刈微不可查皱眉,抬头看向山那边的方向。
身旁村邻稀稀拉拉离去,有人叹气有人愁,边走边交谈。
“也不知道疫病什么事情结束。”
“好在当时没被收粮商人挑唆,家里的存粮能吃到明年,要是真卖了,今年只得饿死。”
听他们说话,林暮冬嘻嘻笑,挽着萧刈手臂,“萧刈,你好聪明,去年就知道囤粮了。”
萧刈将他拉在背上,慢悠悠背着他往回走,“叫我夫君。”
林暮冬羞羞脸,咬着唇撇过头,就是不叫。
萧刈坏笑,故意颠他吓唬他,惹的夫郎紧紧抱着自己。
“坏人!”林暮冬气呼呼,趴在萧刈背上低头咬他耳朵,听见萧刈一声笑意低沉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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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咯~疫病预计还有一两章结束,不想写太冗长,主线还是快快乐乐向上生活!
第64章
林暮冬满身疲惫,在山中奔波一天一夜,小腿大腿的肌肉酸软打颤,每走一步都是折磨,他拖着最后一点力气爬向床。
“好累啊,好想睡觉,”林暮冬啪叽一下贴在被褥,倒的横七竖八,枕头柔软,床柔软,有家真好。
“睡会儿,我在这里陪你。”萧刈抚摸林暮冬的脊背, 轻触揉捏, 从瘦削肩头慢慢下移,给他按摩小腿。
林暮冬舒服眯眼,换个姿势趴着,软乎乎的声音道:“不舒服,身上脏了,又想洗澡。”
“那我给你热洗澡水。”
“不想起来走路t。”
“我给你端到房间,你睡,我擦。”
林暮冬睁眼看他,眼神似乎清明一些,他把头从枕头挪到萧刈的膝上,又在萧刈怀里蹭来蹭去,将萧刈一身衣裳蹭的凌乱不堪。
林暮冬嘻嘻, “这样你也脏啦,我们一起洗。”
大约累过了头,林暮冬此时脑子有些不清醒,愣愣呆呆的看着萧刈笑,想到什么说什么?
萧刈掰过他下巴,迫使林暮冬看着自己,“一起洗?”三个字在他唇齿间揉碎,渐渐浮上危险。
林暮冬不嘻嘻,他察觉出一丝危险,缩着身子往后躲,颤颤巍巍似被风雨骤打的脆弱小花。
林暮冬连连摇头,“不洗了不洗了,我不洗了。”
他挣脱开萧刈,手脚并用往床内爬,只是还没爬到一半,被萧刈握住脚踝拖了回去,禁锢在怀中。
林暮冬顿时警惕,在山上那一夜太疯狂,萧刈像是不要命似的用力,直闹了个天翻地覆,又疼又肿,火辣辣的。
他有些后怕,咬紧了唇闭眼。萧刈的吻落下,亲在饱满柔嫩的唇珠上,轻轻撬开林暮冬的唇齿。
林暮冬头脑晕乎乎,被萧刈诱导着一点一点沦陷,他闭上眼回应。
萧刈喘着气分开,眼底似有未融化的情欲。他的小夫郎好乖,被拥吻时候害羞地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紧张攥住他的衣角。
“我给你打水,擦一擦睡觉,”萧刈挠挠林暮冬下巴。
等他从厨房回来时,床上的人儿已经睡着。萧刈给林暮冬脱了衣裳裤子,白皙的肌肤上有细碎红痕,是在山林被树枝划伤,也有那夜人为造成。
他从匣子中取出一盒金疮药,在伤痕之处细细涂抹。最后掐着林暮冬膝窝抬开腿,往更为红肿之处擦药,仔细呵护。
关上门,萧刈换一身短打,去院里看看鸡鸭。
李玉芬正在给鸡鸭鹅拌饲料,切一盆嫩草,拌麦麸和玉米面,鸡鸭鹅吃的肥壮。她闲来无事就去土里刨蚯蚓,摸田螺,下蛋量翻了一倍。
“你们昨天进山,家里两只母鸡孵蛋了,鸭子也孵了四个蛋,可惜前天夜里刮风下雨把鸭窝吹垮了,蛋也打碎了,就剩几只小鸡崽儿。”
李玉芬给他看,打碎的蛋壳还在地上,她拿铲子盖了土,怕炎夏温度高,生臭味招苍蝇。这两天疫病闹的凶,她每天打扫两次,干净了不少。
“是吗,我看看。”萧刈走到鸭窝的位置,用脚步丈量距离,放在这里是不太合适。
禽圈四周原本都有竹幕帘,这几天三伏,怕鸡鸭鹅中暑,把禽圈的竹帘都撤了,白天夜里能吹风,倒是忽略下雨的问题。
萧刈把禽圈检查一遍,打算重新修缮,“草窝不能放在外面,我做几排木架和木房,放在靠墙那一侧,大雨和太阳都进不来,不怕风吹倒。”
说着,他进柴屋翻找几根木料,拿斧头和锯子在院子里削木头,敲敲打打做了两个上下三排的竹木架,这是给鸡栖息的,鸭子的窝放在木房里,如此就稳妥了。
猪圈不用管,四周都有围墙,只需每日清理粪便便即可。
忙完这个,萧刈再进堂屋库房,帮李玉芬把一筐筐枸杞端出来晾晒。因疫病的缘故,新鲜枸杞卖不了,只能炮制成干枸杞,能保存许久,待疫病消退再送去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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