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笑了笑,三十文不多,但对他俩来说,赚钱就是高兴的。
冬闲也有不少事情做,摘菜劈柴洒扫,一晃就到中午。林暮冬洗洗手钻进灶屋,阿奶已经把面和好,他只需切白菜萝卜,准备要吃的馅料。
白菜、豆腐、猪肉,剁的细腻均匀,香油酱油葱花姜末调味,再下锅用猪油炒出香味,包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胖饺。
萧刈把柴捆搬进来,思索道:“不如再炖一锅鸡汤,天冷吃了也暖和。中午吃饱足,夜里才有力气逛灯市。”
从小河村到乡里灯市得走两刻钟,林暮冬想了想,道:“那我做一锅煎饺锅贴,我们下鸡汤吃。坛里有新腌的酸菜,听闻镇上人爱吃酸菜酸萝卜炖鸡,再添几颗腌辣子,又酸又辣,连汤都是好喝的。”
“好,”萧刈只管笑,他往年不会这些,今年好了,能吃上热乎饭,都听林暮冬安排。
吃肉对农家人来说意味着好日子,听到有鸡汤喝,小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眯不上,赶紧站起来:“酸菜腌的正好,我去捞一颗。”
往年清冷的小屋因欢声笑语变得热闹起来,炖鸡汤需得小火慢煨,林暮冬先做几个煎饺,给家人解解馋。
屋外风雪渐停,天地间倒是银白一片很好看。趁炖汤的功夫,萧刈把炭盆搬出去,从杂物房里翻出一个鸡毛毽子,拿给夫郎玩。
林暮冬小时候就爱玩这个,不仅能前踢后踢,还能变着花样。他在一旁踢,萧刈就帮着数。
踢了二十个,狗崽觉出好玩,也摇着尾巴跑过来。林暮冬怕踢到狗身上,没怎么抬腿,毽子啪嗒一声落在雪堆里。
花花想扑过去咬,被萧刈抢先一步捡起来,叫它扑了空,直冲着萧刈旺旺大叫。
“我踢给你,你来接住,”萧刈笑着说。
一个人玩没意思,一家人一起才热闹。踢毽子不分男女,他们村很多小子也爱玩这个,和蹴鞠是一样的乐趣。
林暮冬没想到他会,惊讶之余有些雀跃,刚点头道“好”,萧刈趁他不备,已经抛起毽子踢过来。
林暮冬慌忙去接,一个后踢,鸡毛毽子在空中翻起漂亮的弧度,又朝萧刈踢回去,眼神随毽子一上一下,紧紧盯着。
萧刈有心逗弄夫郎,故意作出一些假动作,待林暮冬要上钩的时候,他使了坏心眼往另一个方向踢去。看林暮冬手忙脚乱的,萧刈笑出来。
被笑话,林暮冬也只是抿着唇,也跟着一起笑。好久没这样玩过,竟又回到小时候的快乐。
李玉芬年纪大了,玩不了年轻人这些,坐在旁边一脸慈蔼看着。地上有火盆,她边烤火边打袼褙,趁闲的时候给小辈做两双厚实的棉鞋。
中途林暮冬抽空去看了炉子,鸡汤已经炖入味,他抽出大柴,塞些细柴小火慢炖,往锅里扔两颗大枣,这样炖出来的鸡汤更鲜美。
等鸡汤快炖好,林暮冬才歇了玩闹的心思,钻进灶屋准备烙锅贴,这是北边的吃食,后来流传到南边,一口锅贴配一口酸鸡汤,就是有滋有味的饭食。
狗崽围着大人的腿打转,急得人立起来讨肉吃。林暮冬把吃剩的骨头给它放在狗盆里,挑了两块有肉的,花花埋头直吞,不像人那样细嚼慢咽,几块肉转眼就吞完了,连滋味都没品尝到。
……
灯市在乡里,平时作为往来交易的乡社,这会儿已十分热闹。路边各种颜色的彩灯闪耀,有些比人还高大,而有些只有巴掌那么小巧,似乎一夜间绽放的繁花。
“都抓紧些,别跟丢了,”村里有人带娃娃出来,怕孩子乱跑,时不时得看一眼。
林暮冬在人流中穿行,萧刈紧握他的手。二伯一家在后面,带着九岁的妞妞,孩子腼腆,一直跟在爹娘身边不乱跑。
周梨拉上林暮冬和陈香月四处瞎跑,对路边卖花灯面具的感兴趣,兔儿灯蝴蝶灯狐狸面具小狗面具……好多好多,看不完了。
去年萧家大房的儿子在酒楼做账房,东家赏了一个走马灯,叫萧大伯母炫耀了许久。
林暮冬在花灯摊前驻足,各色各样的灯笼漂亮有趣,他盯着一只兔子灯看了很久。
“喜欢就买一个回去,”萧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们被人群冲散,萧刈又找到他。林暮冬抿抿唇,眼神有这种犹豫,小声道:“不了,太贵了。”
“也不过二三十文,一年就逛这一次,买回去家里热闹喜庆,过年也应景。今年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自然该隆重一些。”
林暮冬被劝心动了,小心翼翼问了价钱。
幸好,不算太贵,因花灯小巧做起来不费时间,只卖二十五文。知道萧刈赚钱路子多,但家里需要花钱添置的东西也不少,林暮冬不敢胡乱用钱。
给了钱,提着走在路上,身边都是亮堂的。路边不少人看过来,小孩子也嚷嚷着让阿奶买一个。
林暮冬紧紧攥着花灯,嘴上不说,眉眼悄悄绽开。他眉眼秀净,今天又穿了新衣,被花灯的光泽一照,更添几分明媚动人,一颦一笑都叫人挪不开眼。
旁边几个还没成亲的年轻小子悄悄看过来。
萧刈警钟大响,一眼瞪过去。
他接过夫郎手里的灯,道:“我帮你拿着,你和周梨他们去逛,出来一次不容易,买些果子吃的。”
林暮冬一无所知,他开开心心点头:“好,那我找他们去。”
不止花灯,街市上吃的玩的应有尽有,蒸饼黄糕,糍粑蜜饯,糖葫芦糖画。过年要用的东西也有,红符爆竹地老鼠窜天猴,百事吉、桃树枝、拜年贴,逛完一条街,林暮冬左手右手都拎满了。
逛完这些,到坝子上看杂耍,大人小孩围站一圈,往里洒些铜板吆喝,没钱的也扔些红枣花生。
林暮冬扭头找人,看见萧刈被一群娃娃围着,走都走不开。只有萧二伯家的妞妞站在远处,热闹好像与她无关。
她娘温声道:“跟他们一起去玩。”
妞妞摇摇头,小手攥紧短窄补丁的袖口,躲回她娘身后,目光却一直看着那边。
热闹的灯会上人人带笑,只有一个小孩子哭着喊娘,显得格格不入。他站在街旁,手里握根糖葫芦,张嘴号啕大哭。
看样子他娘被人流冲散了,林暮冬还在逛,见状赶紧去到小孩子身旁,逢年过节拍花子的人多,走丢了爹娘也着急不是?
他拉着娃娃一看,心里升起疑问,这小娃娃十分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时间想不起来。
直到萧刈跟过来,林暮冬恍然大悟,他竟和萧刈长的有三分像。
遮住鼻子只瞧眉眼和嘴巴,真是越看越像。
萧刈也顿住,嘴角笑意渐渐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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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猜猜小孩是谁
第30章
十多年不见, 萧刈就快忘了亲娘的模样。
那张面容不再年轻,眼角嘴角已有沟壑,皮肤在岁月冲洗下失去光泽,两鬓染上几根白发。笑容却一如当初,温柔耐心把儿子拥进怀里。
“安安别哭t,娘在这里。”
秦素兰没注意到萧刈。
在妇人抬眼的时候,萧刈已经转身,站在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漆黑瞳眸被黑夜笼罩,分不清他的目光投向何处。
灯火阑珊, 林暮冬站在妇人面前看了很久,又看看他怀里的孩子, 模样如出一辙。
秦素兰下意识看他一眼, 她一心照顾哭个不停的儿子,懒得搭理陌生人。
正要抱着儿子离去,却被那陌生夫郎叫住。夫郎看着年轻,喊她时的神色急匆匆,像是久未谋面的故人,这叫秦素兰皱皱眉防备。
“婶子,”林暮冬开口:“孩子的鞋掉了。”
刚才人挤人,小孩子被抱起来时掉了鞋没人发现。林暮冬捡起来给过去。
秦素兰这才有了好脸:“多谢。”
林暮冬问她:“婶子是哪里人,听说话不像乡里的。”
她抱着孩子等丈夫,闲着也愿意搭两句:“从杨柳村那边来的,这不小年夜,安安闹着要逛灯市买糖吃,这才带他过来。”
杨柳村……林暮冬不忍回头看萧刈的神色。杨柳村和小河村之间只隔了两座山头,走路只需一个半时辰。
不是山高路远,也不是跋山涉水。
如果真有心, 又岂是距离和时间能阻拦的。
林暮冬定定看着她:“我们是从小河村来的,离得不远,婶子在小河村可有认识的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听见小河村三个字时,秦素兰面色僵了一瞬,几乎叫人瞧不出来。她眼神飘忽,神情很怪异。
没等她回答,远处跑来一个中年汉子,笑着伸出手接过儿子。
“皮猴子,让爹来抱。”
秦素兰一家三口转身走远,背影渐渐隐没在人群里。
萧刈从墙后出来,目光看向背影消失的方向。林暮冬不确定刚才的谈话他听到多少,他小心翼翼牵住萧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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