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叫嫌弃,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你这人总是这样,恢复得好了就翻脸不认人,动不动就想方设法想摆脱……”
“够了!我要回家!”徐向北是一分钟都不想在外边儿待了,身上有伤的是自己,心里有病的是江砚!深闺怨妇病!
江砚说:“你是不是又准备回去了跟我发脾气,或者不理我,对我冷暴力?”
这狗东西还知道冷暴力呢,徐向北都无暇去想这词儿是不是这么用了,他只想要不是自己腿脚不便,江砚现在遭受的就不是冷暴力了。
“你先答应我,北哥,回去不准借机跟我生气,你明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做。”
为什么,趁人之危呗,这不正是你拿手的吗?徐向北脸色青白。
江砚低头小声问他:“记住了吗?”
“……记住了。”徐向北咬牙切齿。
第30章 那咋了?
回去一路上江砚再说话徐向北一句都没理,进了家门,江砚单膝半跪在地上,给他换上拖鞋,然后把他轮椅往客厅推了推,就停在那儿,转身进了洗手间。
徐向北就那么坐着,等着,憋了一肚子气。
不生气是不可能的,答应归答应,但徐向北又管不住自己。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前自己明明不这样,明明性格挺沉稳冷静的一个人,现在怎么竟变得这么……娇纵?徐向北被这词儿麻出一身鸡皮疙瘩,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的,他好像总会没来由地对江砚生气,因为他下意识笃定江砚会接着他的脾气,江砚会包容他,甚至纵容他,他知道对江砚生气没有后果。
江砚从没对他冷过脸,从没对他失去过耐心,他知道江砚不会不管他,于是就慢慢习惯了在江砚面前不用讲理了。
而现在江砚变了,徐向北很不习惯。狗东西就像在某个瞬间褪去了一层伪饰的壳,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己一个眼神就会收敛,就会委屈的大男生了,徐向北能感觉到对方在隐隐变得强势,在一点点逼近,他头疼,也有些克制不住的心慌意乱。方才在外头,江砚要松开他手时他内心那种扑面而来的恐慌让他烦躁,是的,一开始是慌,怕摔,怕被放开,但现在静下来,他又忍不住开始烦躁,他不懂那一刻自己为什么怕被放开。
摔一下又能怎么?如果有些苗头真的能就此打住,让江砚走,换人,那么没有江砚在身边,没有这个能让他踏踏实实靠着,稳稳抱着他的人,他还能一直都不摔吗?能吗?除了江砚,谁能给出这个保证?
没人再会像江砚一样了,徐向北清楚自己也不会再跟另一个人有这样的一段相处,他所有习惯所有依赖感都是被江砚惯出来的,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肢体,自己的大脑,和内心,都只习惯了江砚,要被放开的那一刻,他只感觉到一种与长久以来根植在骨子里的习惯狠狠撕裂的不习惯,他难以接受。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对了,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来太晚了,但他内心更多的竟然是被松开手那一刻的慌,还有此刻的气愤,他一肚子气压都压不下去,其他的,他是真没法去理智分析了。
江砚洗了个毛巾出来,蹲下来给他擦沁了汗的脸。
徐向北扭脸躲了一下,伸手想拿过来自己擦,江砚说:“别动。”
他动作很轻,一手托着徐向北的脸,一手擦着,说:“明明笑起来那么好看,偏偏天天要生气,你怎么这么爱生气,北哥?”
徐向北盯着他,没吭声,但那眼神明明在质问:你说呢?你觉得是为什么?
江砚把他额角鼻尖都细细地擦干净了,拿着毛巾的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徐向北。
“我对你不好吗?你天天跟我生气,北哥,你掰着手指头数一数,你数出一个我对你不好的地方,我也觉得你对我这个态度我不冤。”
徐向北愣了一下。
他睫毛颤了颤,转开了视线。
不想对视,不想去看江砚的眼睛,因为他知道,他数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没边儿了所以是个错,人跟人之间,边界感不边界感是一回事儿,但真心实意永远排在最前头,这事儿两码。
徐向北脾气再怎么不好,他也知道江砚是真心实意对他好。
“你雇护工的目的是什么?北哥?”江砚问他:“是图人对你不好吗?不尽心照顾你?我为你尽心尽力,反倒不招你待见了?”
这话说得真不好听,徐向北即使理亏也嘴硬,他拧眉看着江砚:“那你也不能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你有时候,有些事儿……”他绷了绷下颌。
“有些事儿怎么了?”江砚看着他:“我哪一件事做得不够?你养伤,你吃喝拉撒睡,我得喂,我得擦,我得洗,你一开始小个便都得我给你塞进去,你管我要边界感,我上哪儿给你找这个边界感?”
“……”
“你是个体面人,要面子,我都知道北哥,可你从那么重的伤恢复到今天这个程度,是面子的功劳吗?在你心里,我有没有一点好处?我起没起到一丁点儿作用?我对你好,有没有用?”
“……”
徐向北不说话,江砚大概是真受伤了,他眼睛盯着,一改之前的委屈和小心翼翼,语气很沉,句句扎心,“我没想过我是不是为你做得太多了,北哥,我只想是不是做得还不够,我没想到我在你这儿能这么招人烦,可能我这人就是这么不招人待见,我就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我很抱歉,北哥。”
徐向北心被猛扎了一下,扎得他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从没这么想过,就算要面子,就算江砚有很多事让他尴尬,让他恼羞成怒,他也从没讨厌过对方。不招人待见这个话就像一根刺,太扎人,他听不了这个话,因为他心里一直也有这么一根。
他小时候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经常不被允许上桌吃饭,因为那个常年醉醺醺的男人会指着他鼻子说:滚下去,别在我脸前儿晃,你他妈不招人待见不知道吗?
徐向北脸扭向一边,眉头拧着,呼吸都不平稳了。江砚这话终于让他再也忍不住,他平复许久,回过头来说:“我从没那么想过,我一直都说你做得够多了,够好了,我一直在说不是你的问题。”
“可你对我生气,对我没有好脸色,不就是在把问题归咎于我吗?不然你还让我怎么想?”江砚步步紧逼。
“我没有!”徐向北瞪着他:“我顶多就是觉得你有时候太……就算是护理流程,有些行为也不合适,咱们的距离好像太近了,江砚,有些东西习惯了可能不觉得,但也不能总这么下去,你就不怕以后……”
“怕什么?”江砚看着他,“以后怎么着?”
徐向北不肯说了,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去挑破。
可江砚的眼睛已经抓住他眼神里的闪躲,丝毫不允许他回避,江砚压着声音,压着喉头的颤抖,很轻地问:“告诉我你怕什么?北哥?”
徐向北苍白着脸,不肯出声。
江砚说:“你怕我对你生出不一样的感觉,对吗?你怕我,喜欢上你。”
徐向北的脸一瞬间连嘴唇都没了颜色,他眼睛倏然睁大,抬头瞪着江砚,瞳孔颤抖。
江砚也直直地看着他,轻轻说了一句:“那咋了?”
第31章 这算哪门子喜欢?
徐向北吓懵了。
他直到晚上睡觉前都没再说话,只时不时愣愣看着江砚,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饥不择食。
都这么不挑了吗?一个没谈过恋爱、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受刺激就疯成这样?连男女都不挑了,只要是活的就行?徐向北不能理解……眼前的江砚怎么看也不至于到说出这种疯话的程度,他个高腿长倒三角身材,性格也不错,再加上一张不可能缺小姑娘喜欢的脸,怎么也不至于就饥渴成这样儿吧……徐向北左思右想,觉得江砚浑身上下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没钱了,但如果他都能为了钱这么努力,这么没原则没底线,这么不择手段了,给自己哄个女朋友来很难吗?
一定是脑子里哪根筋搭得不对,中邪了。
江砚一整晚也没再多说什么,徐向北拒绝洗澡,只勉强同意被用轮椅推到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临睡前江砚起身关灯,想给徐向北盖一下毯子,徐向北受惊一般拽住毯子,江砚愣了几秒,就松开了手。
“你不用害怕,北哥,”他嘴角淡淡弯了一下:“喜欢你是我的事儿,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权当不知道就行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凡事有分寸,你好好复健,等拆了支架不再需要我了……我会离开。”
徐向北呆呆愣愣地看着他,江砚关了灯,躺回自己铺上去了。
这一晚上两人都没睡着。
徐向北时不时翻身,辗转反侧地叹气,江砚都听到了,如果是往常,他会爬起身凑过去看看,问一句北哥怎么了,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上厕所,要不要揉一揉太阳穴好入眠。但这一次他没动,他知道徐向北也不希望他动,不希望他问,因为任何问题此刻都给不出答案了,他们这一夜大概彼此心里都只剩三个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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