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也得看着顺眼,不然你也不喜欢,相处不来,对吧?”
“对,”徐向北弯着眼睛点头:“确实挺顺眼的。”
那就好。
江砚直起身来,这感觉简直太好了。虽然这份肯定眼下没什么意义,但其中隐含的意义却太深远巨大,他不知道这个评价其实在徐向北当初从医院里混混沌沌醒来,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就下定了,他只是在这一刻用力压制着内心的悸动。
“吃饭去吧,”徐向北说,“一会儿凉了。”
“好,”江砚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盯着人不放,转头看了看餐桌,“那我先去吃了,跟同学约的九点半,我会尽量早点回来。”
“嗯。”徐向北眼尾的笑意淡了几分,闭上眼睛应了一声,便背过身去躺着了。他大概是累了,江砚又看了他几眼,转身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其实徐向北不喜欢江砚出去,虽然他已经上过了厕所,吃完了饭,再没什么需求,江砚来回顶多两个来小时而已,他随便看会儿手机也就打发过去了,但他就是不喜欢。
江砚临走前过来在门口轻轻又叫了声:“北哥?”
徐向北没应声,假装睡着了,江砚没再进来,接着,徐向北就听到了大门轻轻带上的声音。
屋子里有点空,以前自己住的时候没觉得,医院回来之后一开始也没觉得,现在周围都静了,徐向北睁开眼睛仔细思索,才察觉是因为江砚不在,这屋里,身边,很空。
他忽然就记起刚回来时有一次对江砚摆脸色,那次不是因为复健疼了,也不是后来江砚问他的是不是起床气,他没有起床气,那次不爽,纯粹是因为早上醒来,喊了好几声发现江砚不在,打电话过去,江砚呼吸急促着,正在楼下跑步。
那次放下电话没五分钟人就跑回来了,但徐向北依旧不高兴,于是后来江砚悄悄把跑步时间提早,每天天不亮就下楼,赶在他醒之前回来。
也许对方会觉得自己这人脾气大、难伺候吧,谁知道呢,徐向北只是有些讶异,这个人,现在在自己这儿都这么重要了吗?已经变得这么不可或缺?
他忽然就有些烦躁,要不是身体不便导致的这种离不开人,他何必此刻满脑子焦虑,烦闷,不踏实,他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发个信息把人给叫回来算了,问问他拿了自己的钱,到处乱跑什么?职责所在不懂吗?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时情绪,不足以令他做出这么不体面的事儿来。
于是他只能对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扔到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20章 归心似箭
约的地方是曹燕定的,一家咖啡厅,她先到,给江砚发了地址。
江砚从车上下来时,正看见靠窗的卡座里之前同寝的郑子鹏和王新正跟曹燕对着头热聊,郑子鹏远远看见他,咧着嘴扬起胳膊使劲挥了挥。
江砚笑着推门进去。
“想死你了,砚哥!”两个男生也是游泳队的,郑子鹏个子没江砚高,但臂展很长,起身张开胳膊用力把江砚抱了抱,江砚手里还拿着文件袋,一只手抬起来在他背上拍了两下,王新招呼服务生点喝的。
“聊什么呢?”江砚坐下来问。
“还能聊什么,一个暑假没见了,一起叙叙相思之情,而且这不马上大四了嘛,也该构思一下接下来的人生规划了。”郑子鹏手一挥,江砚笑道:“你们有个屁的规划。”
大一时学校要求新生必须住校,江砚被迫在寝室住了一年,学校设施条件本就一般,男生宿舍里什么样儿就更别提了,尤其是一帮子搞体能训练的,一天下来屋里那个味儿熏得人头疼,江砚爱干净,忍了一年,第二年无论如何搬了出来,郜雯给他在附近租了套房子,郑子鹏王新他们同寝时关系就处得都不错,后来经常结伴去他房子里玩儿,当然每次去了,都不忘对他的奢侈生活感叹一番。
其实他们几个家里条件都挺好的,差得太多也玩儿不到一块儿去,只是都不在本地而已,曹燕家那边有生意,郑子鹏也差不多,别人毕业规划无非是去什么俱乐部,健身馆,他家可以出资给他开个健身馆,志向是谈不上多远大了,但至少出路不愁,于是本来正儿八经的话题聊着聊着就又奔着吃喝玩儿上去了。
江砚把打印好的实践报告资料交给曹燕,顺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曹燕翻看了一下,照片数据格式都有,弄得还挺工整的,她表示很满意。
“没问题了,”她说:“等我托人给盖章,然后你交上去就行,肯定能过。”
“好,那就谢了。”江砚笑笑。
一个暑假不见,再见面总有聊不完的话,王新郑子鹏嚷嚷着待会儿一起吃饭,江砚说:“我就不去了,雇主身边没人,我得赶紧回去。”
“不是吧砚哥?你就一个社会实践的活儿,怎么还跟签卖身契了似的?”
“我准备把这当做我第一份正式实习工作了,会一直做到他康复为止。”
“那也不能连个下班时间都没有吧?”郑子鹏表示不理解。
“护工工作性质特殊,离不了人,我既然做了就得负责。”
“我天,至不至于?给多少钱啊!”王新和郑子鹏一边调侃一边抱怨,“那难不成以后连凑一块儿聚聚的时间也没有了?本来这学期回校的就没几个了,都去找工作,咱就是想见还能见几回啊。”
大四课业不多了,基本等同于要各奔东西,说起来确实有点儿惆怅,但一旁的曹燕不操心那些,她两眼新奇,悄声问江砚:“什么情况?这责任感,还真干上瘾了?”
有点儿吧,江砚笑笑,又看了眼手机,曹燕盯着他的动作,问:“你那个雇主,人挺好的?”
“挺好的。”江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关系处得不错?”
“很好。”
“那就好,”曹燕拍拍他肩,“我一开始都没抱希望你能干下来,你就不像个能伺候人的人。”
“得看是谁吧,换个人也许就不是这样儿了。”
“哟,”曹燕搅着杯子里的冰激凌,笑得有点讶异:“那他是谁啊?这人难道不一样啊?”
江砚没回答,弯着嘴角拿起手机再次看了一眼,说:“回头实习资料里要盖机构公章的话,可能还得需要你帮忙。”
“包在我身上,这些门路我熟。”
“那就先谢了,”江砚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说:“我得回去了,他伤还没恢复好,行动不便,我离开太久不行。”
王新郑子鹏“哎哎哎”地叫着,江砚已经站起身:“今天我请了,等开学再一块儿吃饭,回头聚啊。”
从出门到现在也只过去了两个多小时,都两个多小时了,徐向北一个电话都没打,连条信息都没发,江砚坐在出租车里默默看着手机,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早上徐向北接完那个电话时心情很不好,他知道,江砚想起听到自己要出门,留他一个人在家时他脸上那种怔了一瞬的表情。
也许今天不该出门吧,江砚忽然懊悔,不该就那么把徐向北一个人丢下了。
可徐向北即使焦虑,即使不乐意,也不肯给江砚发个信息,哪怕就简单粗暴的四个字,命令他:早点回来。
江砚这一刻有些焦躁,他想起徐向北上次,憋到憋不住了,难受到忍不了了,才试探着问他:忙完了没,他实在不愿意那样的心情,那样的情景再出现在徐向北身上。所以他正事说完就立马往回赶,他知道徐向北习惯了咬着牙维持体面,但他不用,他清楚自己,明白这种想立马就见到人,想看到对方踏实、放松下来的这种心情。
是谁在等谁?
是谁内心在需要谁?
是谁在迫不及待,一遍一遍看着手机,在这份不能宣之于口的隐隐煎熬中,归心似箭。
第21章 依赖感
回到家时徐向北并没有睡着,江砚一进卧室,就看到平躺的他抬起胳膊,搭在了眼睛上。
“北哥,”江砚走过去,弯下腰低声说:“我回来了。”
徐向北“嗯”了一声。
“想上厕所吗?憋着了没有?”
徐向北摇头。
床头柜上早上出门前放的一杯水原封未动,一口也没喝,江砚刚想问他饿不饿,中午想吃点什么,徐向北就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过去了。
江砚愣了片刻,开口轻声问:“北哥,怎么了?”
徐向北不想说话,江砚试探着伸手在他肩膀上碰了碰,然后按着,轻轻晃了两下,“北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这架势一看就是一副生气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只是江砚不太确定,徐向北为什么生气,难道真就因为自己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让他没安全感了,所以就……
所以他是真的离不开自己了吗?
江砚忽然不敢动,不敢再追问,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惊得某人清醒,但是晚了,徐向北仿佛被这话戳中了要害,忽地回过头来,努力撑着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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